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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豆子腐声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哦……”

醉酒的何深乖的过分,许渊忍不住揉了揉何深的头,弄得何深舒服的眯了眯眼。

“太晚了,你先睡,有事明天说。”

许渊洗完澡进来,何深踢开了盖好的被子,睡得不算安稳。

“唉……”

许渊走过去帮人把被子掖好,确保不会着凉,正准备去关灯,就被人抓住了手。

即使洗了澡,何深的手依然是冰凉的。

“怎么了?”

何深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来是醉着还是醒着。

“没有钟。”

听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许渊无奈笑了笑,又问,“什么钟?”

何深松开拉着他的手,指了指面前的墙,“荧光指针的钟,我家里就有。”

这是还醉着呢……

“这是我家,”许渊感觉像哄小孩一样,“而且你要这个钟干什么?”

何深垂眸,眼底是可见的落寂,“可以看。”

“看?”许渊不懂。

“晚上睡不着,可以看秒针走,一格一格,就好像……”何深皱了皱眉,像是在寻找恰当的比喻,“就好像……抓住了时间。”

“为什么要抓住?”

“大概只有这样,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吧……”何深苦笑。

许渊愣在原地,看向何深之前指着的空落落的墙壁。抓住时间来证明自己活着,这种话居然是从何深嘴里说出来的。他以为,何深明明是夜里的北极星,发光发亮,照亮了世界,也照亮了他。但是何深却认为自己是被世界不认可的吗?

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想?

“许渊……”

“嗯?”

“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许渊觉得这话大概是说反了,要说羡慕,也应该是他羡慕何深才对,不,更准确的说,他向往何深。

“你妈妈肯定很爱你……”何深揉了揉眼眶,“但是,我妈妈她不爱我……”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刺进了心脏,让人呼吸之间都是痛楚,不得解脱。

他自认为善于交际,无论是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他都能谈笑自如地予以回应,礼貌又得体。他几乎没有说不上话的时候。但是此刻,看着何深暗淡下去的眼眸,他无话可说。他在词典里翻了一页又一页,拼凑着语言,却发现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渊只能隔着被子拍了拍何深,柔声道,“睡吧,会好的。”

何深微微睁大了眼睛,“会吗?”

“会的。”许渊道,“我向你保证。”

何深这才放下心,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许渊起身去关了灯,掀开地铺睡下去。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进来,打在脸上。

——

何深是被饭香叫醒的。他揉了揉因为喝酒犯疼的太阳穴,坐起身思考自己现在在哪里。

床的左边是一整排储物柜,右边是灰色飘窗,飘窗左边摆着木质的书桌和一张带着滚轮的皮质椅子,右边是敞开的一扇门,大概可以看到里面的镜子和挂着的衣服。地上铺着灰色的毛茸茸的地毯,何深赤脚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这是许渊的房间?

倒是很有他的风格。

何深嗅了嗅鼻子,闻到了排骨的香味,昨天喝了酒,今天看这大太阳应该是睡到了中午,早餐没吃,这会已经饿了。

何深穿上拖鞋走出去,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用漱口水漱了口,沿着香味一路走进厨房,看到许渊围着黑色围裙掀开锅盖放调料。

听到动静,许渊没回头,继续忙着手上的活,“中午好,睡的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谢谢你啊……”

许渊笑了笑,“收留无家可归的同学,这不是我这个会长应该做的?”

何深走上前,惊叹于炖排骨的卖相,“闻着香,看着也好吃,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

许渊见他吞了吞口水,想来是饿了,便拿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在空碗里递给他,“尝尝?”

何深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咸淡刚刚好,好吃!”

见他眼睛都亮了,看来是挺喜欢的。

“吃饭还要一会,你要是饿了,茶几上有一些零食,垫一垫。”说完又嘱咐道,“但是别吃太多。”

“你怎么跟王婶一样……”何深嘟囔。

“王婶是谁?”

“我家做饭的阿姨,但是她对我很好,我挺喜欢她的。”

许渊无奈摇头:“你这是嫌我啰嗦?”

何深顿了顿,把吃过的碗筷洗了洗,逃出去了。就像是说错话怕被惩罚的小孩。

许渊无声笑了笑。

饭菜比较简单,蹲了个排骨,白菜炒了瘦肉。许渊端着菜出去的时候,何深正蹲在阳台那一架子绿植面前用手摆弄。

“吃饭了。”许渊喊了一声,何深便起身过来了。

“来了!”

25、沉沦

今天出了大太阳,阳光明媚,空气清新,阵阵微风带着草木香沁入心脾,使人忘却烦恼和疲惫。

“昨天喝了酒,今天头痛吗?”

“还好。”何深四处看了看,“你是一个人住?怎么没看见阿姨?”

许渊夹了菜,道,“我妈出差了,这个国庆假期都不回来。”

“这样啊……”

许渊看着何深吃饭的样子,觉得可爱,笑道,“我没想到你喝醉了还挺不一样的。”

何深顿了顿,担心自己喝醉以后出丑,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我没干什么丢脸的事吧?”

见他这么紧张,许渊突然想逗逗他,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吧……就是……”

他看到何深拿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好好穿衣服。”

“啊?”何深吓了一跳,难不成他昨天裸|奔还被许渊看见了?

那这可太丢人了!

何深的头越来越低,许渊伸手敲了敲他的头,“你是要埋进饭碗里吗?”

何深捂着头看着他,“我除了这个,还干了什么?”

许渊挑眉,“真不记得?”

何深点头,“我酒量不太行,一喝醉就断片……”

“那你昨天还非要喝。”许渊无奈。

一提起昨天,何深就想到了何婉,顿时脸色有些发白。

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许渊闭了嘴,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吃完饭,何深起身要去洗碗,许渊本要阻止,拗不过他,只好靠着厨房门看何深埋头洗碗,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许渊不是想窥探别人秘密的人,但是当这个人变成了何深,他就想了解多一些,再多一些。他从来没有这么想靠近一个人,难道是自己一个人惯了,突然有一个人闯进他的生活,翻新了他的世界,自己开始不习惯以前的孤独。

何深擦了擦手,转过身发现许渊一直看着他,愣在了原地。

“你一直站在这?”

许渊收回视线,“监督你洗碗。”

说完,许渊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节目。

“我手机在家里,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可以。”许渊把手机递给他,“密码是020618。”

何深接过许渊的白色手机,“你生日?”

许渊点头。

“那你比我大,”何深笑了笑,“我七月的。”

许渊勾了勾唇角,“知道,七月二十七,你游戏小号的密码。”

何深点开微信,找到顾承诚的聊天界面,“那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哥?”

何深顾着发信息,没看到许渊坐着的姿势明显僵了一下。

【许渊:顾承诚,我是何深,我出来得急,手机和钱包都没带,我目前没法回家住,你这几天收拾一下房间,我来跟你蹭一蹭。】

【顾承诚:卧槽?你是何深?那你怎么用许渊的微信号?】

【许渊:我跟他一起,借了手机。】

【顾承诚:你跟你妈又吵架了?什么事啊家都不回?】

【许渊:很复杂,差不多吧……】

【顾承诚:唉,不过假期我爸妈带我出去玩了,我这一时半会回不去,你要不找个酒店将就一下?】

【许渊:……我没带钱包】

【顾承诚:对哦,没手机没钱包,要不这样,我给你转账,你让许渊带你去开个房,反正你现在不是跟他一起吗?你问问他,他应该会帮你。】

【许渊:我问问。】

何深转头看许渊,对方正看着电视。

“那个,许渊,能麻烦你一件事不?”

“什么事?”许渊看过来。

“就是,我现在身无分文的,顾承诚转账给你,然后麻烦你带我去酒店开个房间,我假期出来住。”

许渊垂眸,问道,“你带身份证了?”

对哦,住酒店要身份证。

“用你的行吗?”

何深看不到许渊眼底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许渊突然有些不高兴。

“应该不太行。”许渊道,“你可以住我家。”

他又补充道,“也不用交住宿费。”

何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了想,“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又是一阵沉默,许渊手机一震,是顾承诚发来的转账消息,何深把手机还给许渊,“诺,就是要麻烦你跟我跑一趟。”

许渊翻了翻聊天记录,没头没尾的问,“你之前在顾承诚家住过?”

何深点头,“嗯,我之前不回家的时候就去他家里借住,虽然两个人挤一张床,但是他家就在我隔壁小区,挺方便的。”

“你跟他睡一起?”

“嗯,这又没什么,都是男的。”何深道。

许渊眼底有什么动了动,开口道,“那你也可以跟我挤一张床,我又不会觉得麻烦。”

“可是……”何深下意识想要拒绝。

“这又没什么,都是男的。”许渊看着他,强调,“你说的。”

“额……”

这下好了?这要他怎么反驳?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包揽一下洗碗的活,我并不喜欢洗碗。”许渊道,“我做饭。”

何深想了想,既然许渊提出来了,自己也不好拒绝,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帮我跟顾承诚说一下,就说我住你家,24小时过去会自动退款。”

“可以。”

许渊照着何深的意思回复,顾承诚大概以为发消息的还是何深,开始不断发消息。

【顾承诚:蛤?住他家?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顾承诚:他家里有多的房间?】

【顾承诚:你住在那不会拘束吗?你现在身上又没钱,难道要一直蹭吃蹭喝?要不你就收了钱,就当是我给你出的生活费?】

许渊挑眉,“顾承诚说要帮你出生活费。”

何深扭头,“啊?”

许渊把手机递过去,何深看了看,回复【许渊:生活费就不用了,我可以刷碗,睡觉的话就跟他挤一挤,反正假期还剩三天。】

何深等了一会,没等到顾承诚的回复,把手机还给许渊,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的广告,有些无聊。

“你作业怎么办?”许渊问。

“……”

好家伙,把这茬给忘了。

“我能不写吗?”何深看着许渊还眨了眨眼,贿赂意味十足。

许渊移开视线,“不行。”

“那岂不是还要回家?”何深垂眸,他不知道这时候回去会不会碰到何婉,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

许渊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何深抿了抿嘴。

“还有,那天晚上,为什么哭?”

许渊看着何深,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何深那时候红了眼角的样子,抱着他啜泣的样子。

何深张开嘴又闭上,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许渊关掉了电视,四周顿时安静的连何深急促的呼吸声都很明显,他靠过去,轻轻握住何深冰凉的手,“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要是还难受,我不介意再借你一下肩膀。”

“我……”

许渊的手是温暖的,就像那天晚上披在他身上的外套一样。

“我妈怀孕了。”何深开口道,“我昨天才知道。”

许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他。

“是一个和我一样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的孩子。”

听到这里,许渊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又恢复如常。

“我妈之前结过婚,但是那个男的出轨了,带着家里的钱跟那个女的私奔,我妈什么也没拿到,背了一身的债。她没什么文化,找不到好的工作,收入微薄。但是她过惯了好日子,受不了清苦的生活。”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老总,介绍她去夜店工作。刚开始只是端茶倒水,但是那种地方都是有钱人的肮脏场地,她因为长得不错,被人下药以后就……”何深顿了顿,“就有了我。”

许渊没想到何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妈原本想打掉我的,”何深苦笑,“但是她最终没有,大概是舍不得吧……或者觉得,养大了以后,能有一个人养老也不错。自打我记事起,我就跟着她一起住在夜店提供的宿舍里,白天才能出门,晚上一旦开始营业,我就会被她锁在宿舍里。”

何深叹了口气,“其实吃穿上面她并没有苛待我,我吃得饱穿得暖,小时候只知道晚上她出去赚钱,白天就有钱给我。那里都是有钱人,出手还算大方。”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跑出去的时候看到她的‘工作’内容。”

许渊呼吸一滞,想到了不好的东西,事实也确实跟他想到的一样。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这么工作的。”何深的手骨节泛白,“我当时就冲上去阻止,却被那个男的揍了一顿,告诉我是哪里来的野种,这么不识趣。然后我就开始学怎么打架,同时,只要我看见一次我就打一次,刚开始赢得次数并不多,慢慢的就没有输过了。”

“我妈没办法,想办法在外面的小区租了一个房子,带着我搬出来了。她跟我说,‘我们离开那个地方了’,我也信了。可是没过多久,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还是看到了她跟一个男的搂在一起进了酒店。于是我把那个男的打进了ICU。”

许渊想起来,之前高珩说,有个男的摸了何深的腰,被打进ICU,大概就是这一次。

“我自从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之后,就不再碰她给的每一分钱。她没办法,开了张卡,把生活费打进去,但是我一次也没用过。”

许渊这才开口,“那你平时生活怎么办?”

“当画手赚钱啊。”何深靠在沙发上,“我在网上接单,刚开始没什么名气,赚的少,后来有个人帮我宣传,接的单子渐渐多起来,现在基本生活是没问题的。说起来……还是那个人出的主意。”

何深笑了笑。

“考试之前,我妈跟我说她要换工作了,我就觉得,她是不是想开了,想要过正常的生活,干干净净的。但是我忘了,她本来就沉在泥底,出来了还是一身泥。所谓的换工作,应该是怀孕了没办法继续‘工作’而已。”

“我跟她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何深笑了笑,“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许渊看着何深苦笑的样子,觉得心里也堵的难受,他伸手把人捞过来抱进怀里,摸了摸后背。

何深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说话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难受……”

许渊慢慢抚上何深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最难受的是你。”

没有人比何深更难受,这样看似讲故事一样把自己最厌恶最痛恨的真相讲出来,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曾经以为,何深应该是在充满爱和美好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才有那么温暖好看的笑容,那么肆意张扬的性格,那么多才多艺,那么随性洒脱。他觉得何深是最亮的北极星,带着独属于他的朝气和美好,冲破他的枯燥屏障,把人间烟火带到他身边,让他尝试新的事物,做出新的改变。但是现在,他发现何深是从黑暗里冲出来的北极星,勇敢又脆弱,温暖又冰冷,这种矛盾感却吸引着自己,靠近,沉沦。

26、睡颜

傍晚时分,太阳在落下前送了天空一道道绚丽的晚霞,整片天空都是粉色的。

“欢迎光临……”

感应玻璃门应声打开,许渊进去推了一辆购物车,带着何深逛超市。超市的人不算多,但是假期有打折活动,倒是有很多工作人员拿着小扩音器叫卖。

“晚上想吃什么?”许渊带着他先到了生鲜区,“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何深左看看右看看,显然对新的事物比较有新奇感,“你家这边的超市比我那里看起来大多了。”

“因为这边住的人多,”许渊拿了一条鱼放进购物车,“又是市中心。”

何深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万恶的有钱人……”

许渊无奈,“你这是仇富吗?”

“不然呢?”何深顺着杆子往上,“有钱的又不是我。”

“你啊……”许渊笑着摇头,推着购物车挑了些青菜和肉,看到了水里活蹦乱跳的虾,问道,“你喜欢吃虾吗?”

“还行。”何深看了看满当当的购物车,“你平时一次性买这么多菜?”

当然不是,平时如果许洛不在家,他都是随便拿几样对付对付,但是现在……

“一般没人有机会让我做饭,”许渊道,“珍惜一些。”

“哦。”何深很配合,“感谢您!能吃到您亲手做的饭菜,鄙人十分荣幸!”

许渊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戏过了……”

何深拿了些换洗需要的衣服和用具,排队结账的时候,许渊突然想起来忘记拿一样东西,让何深先排着队,小跑着拿回来了一个挂钟。

何深看他拿了一个钟,不明所以。

“荧光的,”许渊笑道,“晚上你就能看见了。”

何深怔愣片刻,“你怎么……”

“你喝醉的时候说的。”许渊把挂钟放进购物车,看向他,郑重得像是在发誓。

何深听到他说:“我会让你抓住时间的。”

——

买了菜,两人提着购物袋回到家里,分类装进了冰箱,看着塞得满满的冰箱,不论是许渊还是何深,都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许渊找了工具,跟何深搬出了储物间的小梯子,把那个带着荧光指针的挂钟打了个钉子挂在了墙上。

许渊拍了拍手,满意道,“还不赖。”

其实看到许渊拿着挂钟小跑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愣神,就好像许渊拿的是他的希望,过来解救他的。

见他一直盯着钟发呆,许渊揉了揉他的头,“会变好的,何深。”

一切都会好的。

何深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想问,我只是在这里住几天,为什么要特意买这个钟,还打了个钉子挂在墙上。但是他没有,许渊对他真的很好,他对高珩也是这样吗?其他人呢?

还是只有他?为什么?

只是当会长的下意识照顾吗?可许渊明明对其他人都是客气又礼貌疏离的。

“你为什么买这个钟?”何深问。

许渊愣了愣,“想买就买了。”

是这样吗?

“你对我太好了,就像……”

许渊背后的手不自觉攥紧,呼吸都是放慢的。

“哥哥一样。”

“什么?”许渊抬眸。

“我认识一个小孩,叫豆子,”何深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一直把我当哥哥,我也把她当妹妹。只要她有什么想要的,我都想给她,尽力帮她完成。看见她笑,我也会跟着笑,她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还想着怎么把人哄高兴了。”

攥紧的手一下子放开,许渊垂眸。

是这样吗?

也不完全相同,何深对他而言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何深是他的北极星,带给他光亮,是枯燥生活的点缀,是平凡生活的乐趣。即使生长在泥地里,依然白洁纯粹;即使面对无尽黑暗,依然明亮温暖。

“那不正好。”许渊道,“我缺一个可爱的弟弟。”

何深没忍住笑了笑,“你别想借这个占我便宜,让我当弟弟,你想得美!”

许渊也跟着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打发时间,到了饭点,许渊做了酸菜鱼和清蒸虾,吃饱以后,许渊拽着人给拉出去散步了。

路边的灯光打在身上,照出了两人长长的影子,偶尔因为错位,就好像两个人靠在一起向前走。

“十月份了,晚上还是闷闷的。”何深挥手赶走了空中的飞蛾。

“别看现在热,冬天冷着呢。”许渊道。

“我其实挺不喜欢冬天的。”何深道,“早上起来洗漱,水龙头里出来的水都快冰到我骨头了。还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看着挺傻的。”

许渊大概想象了一下裹成粽子的何深,不自觉笑了笑,“你说的我倒挺想快点入冬。”

“为什么?”

许渊故意装作想了想,认真道,“可以看你裹成球。”

“我去!”何深真是服了,这人总是一会看起来挺顺眼,一会惹人嫌。

“好了,不逗你了。”许渊见好就收,“你不想回家拿作业就不回去,我可以把我的作业题目借你看,然后你抄题写在纸上。”

“不是吧,会长大人,放假了你还这么锲而不舍?我以为你要说既然你不想回去就算了,作业就不写了呢。”

被他幼稚又天真的想法逗笑,许渊道,“你想什么呢?”

两人在小区漫无目的地走了走,回了家。等何深洗完澡出来,许渊已经靠在床上捧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进来,拍了拍身侧的被子,“过来。”

“哦。”何深爬上床,问,“真要一起睡啊?我也可以打地铺的。”

许渊抬眸看他,暖色调的灯光显得他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怎么?”

“我万一睡相不好,影响你睡眠……”

闻言,许渊没说话,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一拉灯,仅剩的床头灯不再提供光亮,房间一下子暗下来,何深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睡吧。”

何深:“……”

行吧,他又不是没有跟别人睡过,跟顾承诚睡觉不也好几次了,现在许渊收留自己,再纠结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这么想,何深心里顺畅多了,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两人背对着睡觉,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许渊的被子已经换了回来,何深一闭上眼就是许渊身上那股沐浴露和洗衣液交杂的味道,清新好闻,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另一头,窗外的灯光照进许渊眼睛里,黑暗中他眨了眨眼,感觉到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他试探的叫了一声,“何深?”

没人回应,想来是睡熟了。

许渊转过身,入目的就是何深浓密的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是他的洗发水味。但即使这样,若隐若现的柠檬香味,扰得他心神不宁。

哥哥吗?

许渊不太明白,何深对于自己来说该怎么定义。是同学?不对,这样说不够。是朋友?但高珩也是他的朋友,但是他不会让高珩睡自己的床,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还是遭遇相似的知己?那也不对。但是像何深所描述的那样,自己把他当做弟弟照顾?

是这样吗?

面前的人嘟囔着翻了个身,许渊来不及躲避,何深的鼻息已经贴上来了。

许渊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偏偏这人无知无觉,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头发,眉毛,眼睛,鼻子,许渊轻轻用手指点着这人的样貌,细致的连睫毛的根部都能看见。

大概是有些痒,何深皱了皱眉。

姑且算是这样吧,过多的纠结只会让他越来越乱。

许渊就这样,在闭上眼之前,最后描摹了一遍他的睡颜。

——

毫不意外,何深又是被饭香叫醒的。

飘窗的窗帘被人拉上,门也虚掩着的,大概是怕外面的阳光刺眼,放任他继续睡的。

怪贴心的。

何深伸了个懒腰下床,绕了一圈没看见人,只有厨房炖着什么东西,想来是出门了。洗漱完,何深打着哈欠坐上沙发,抱着抱枕打开电视,发现茶几上有一张便利贴。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要是饿了冰箱有面包和牛奶。】

“这么细心?”何深把纸条塞进口袋,“该不会真把我当弟弟养吧?”

何深去冰箱拿了面包和牛奶,看综艺打发着时间。差不多十一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何深起身走过去,接过许渊手里抱着的箱子,“还挺沉,这一大箱是什么?”

“书。”许渊换了拖鞋,“我妈买的,快递在站点送不过来,要我拿。”

“一箱都是书?”何深掂了掂,“给你买的学习资料?”

“不是,”许渊抱过箱子走向储物间,“就是一些爱情小说,我妈她喜欢看这些,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大书柜,全都是那些书。”

何深点头,“我知道,言情小说嘛,女生都喜欢看这些。”

许渊顿了顿,“也不是……算了,也差不多。”

“嗯?”

“没什么,饿了没?”许渊把箱子放在储物间,“马上吃饭,去洗手。”

许渊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假期过得这么快,就连何深合理地要回家准备明天上学的事情都变得像长时间的分离。

他把人送到公交车站,看着人上车,目送着载着人的公交车慢慢驶出视线,头一次觉得,他在舍不得一个人。明明第二天就可以见到,但他还是舍不得。

回到家,一切就好像何深从来没有来过,但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何深曾经眯着眼坐在这张椅子上评价他做的菜,曾经盘着腿抱着零食跟他讨论电视里的无脑剧情,曾经站在洗手池旁边边洗碗边讲一些琐碎无聊的话。

许渊洗了澡推开房间门,看着床上多出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枕头,觉得空落落的。关了灯睡觉,墙上的荧光指针一下一下地走,在提醒他,何深是不一样的。

他还是把那个钟取下来放进了储物间,就像把纷扰的思绪随着储物间的门关起来。

——

“各科课代表尽快把试卷发下去,已经来了的同学也帮忙传一下这个通知书!”郭琦佳站在讲台上,“这个星期五要开家长会,走读的同学尽快让家长签字,住宿的同学通知家长就可以了!”

“一个星期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感觉一晃就没了……”

沈歇盯着发下来的试卷,叹了口气,“不仅如此,我们回来还要面对残酷的成绩和排名……”

方言捧着142分的英语卷子乐呵呵,“那是你们临时抱佛脚的人才需要担心的,像我们这些时刻准备着的人,就不会有这种烦心事!”

沈歇:“方言,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一次月考代表不了什么,期中考试我一定超过你!”

方言哼哼两声,“我等着!”

“哎哎,排名出来了!我刚刚去办公室,听到刘班跟其他老师聊天,说有两个年级第一!”高珩跑回来,“你们猜是谁?”

沈歇:“这还用想?肯定是会长和深哥!他俩逆天的分数,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比拟的!”

“嘿嘿,那倒是!”高珩道,“论坛现在都炸了,之前不是还搞了个投票看谁会是第一吗?听说有些同学私底下还下了注,这下好了,一个都没压中!”

“哈哈哈……幸好我当时忍住了诱惑,不然肯定亏!”

“不过,他们俩居然并列,分数一样高,这种几率说实话还是很小的!”

高珩往许渊座位上看了看,问道,“许渊人呢?诶,何深也不在?”

“他俩啊,”方言指了指门外,“何深一来就被许渊拉出去了,都拿着水杯,应该是在接水。”

高珩立马回座位抽出水杯,“许渊现在都撇下我不管了!我得说说他去!”

27、改变

“这周五家长会,”许渊看了何深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她应该是不会来,”何深接完水靠着墙,“我昨天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没有要那个孩子……”

何深苦笑,“算了,我也管不了,她怎么处理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许渊垂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喜欢看何深笑,但是不是这种,背负着太多痛楚和无奈的笑。

许渊明白他的无奈,何深既不希望那个孩子不明不白地出生,遭受他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体会他直至现在仍在体会的痛苦,也不希望这个生命被剥夺来这世界走一遭的权利。

何深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苦闷!”

“今天下午要换座位。”许渊转移话题,“我早上去找刘班的时候,看到他在安排座位表,问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何深点了点头,“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许渊看向他,“我想跟你做同桌,他同意了。”

何深没想到许渊这么做,有些意外,“嚯,会长大人一开口,刘班肯定听你的,我的选择权就这么被你夺走了?”

“嗯哼,”许渊假装威胁道,“你不愿意?”

“我没所谓啊,”何深道,“不过班里我跟你最熟,也免得跟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哪哪不方便。”

许渊嘴角微微上扬,正要说话,高珩就过来了。

“好啊,许渊你现在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打水怎么不叫我?”高珩凑过来,“你变了!”

许渊无语,瞥了一眼,“我没有旧爱。”

高珩更无语,“那你的意思是你有新欢了?”

许渊动作顿了顿,高珩没注意,自顾自地抱怨,“你现在什么事都不找我,是不是兄弟了!”

何深在一旁笑,许渊无奈揉了揉他的头,“看我这样你很高兴?”

何深笑着摇头,柔软的头发摩擦着掌心,有些痒。

“……”

高珩第一次见许渊这样摸人家头,还笑得这么……一时间觉得世界好神奇。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我还在这呢?兄弟情深能不能避开我去演?”

何深把许渊作乱的手抓下来,道,“行了,回去吧。”

“诶何深我跟你说,昨天我打游戏的时候……”

高珩跟何深并排在前面往回走,许渊看着自己刚刚揉头发又被何深抓住的手,一时间有些出神。

学生时代的日子是枯燥的,每天被课程和学业排满,却也是有趣的,大家聚在一起,一起笑,一起打闹,是这个时间段最普通却也是最珍贵的回忆了。

如同许渊所说,下午刘班借着班会课,贴上了新的座位表,大家拖着自己的桌椅到指定位置就坐。何深没去看座位表,跟着许渊挪桌椅,反正是同桌,许渊搬到哪他就是坐在哪的。位置的变化不算大,是教室最里面的倒数第二排,高珩和沈歇坐在后面,是最后一排。这两个话多的人凑在一起,何深觉得以后耳根子都不清净了。

果不其然,这俩人凑在一起就开始逼逼赖赖。

“哟,看看这是谁?”沈歇跟高珩配合打手势,“这不是,我的好兄弟,高珩同学吗?”

“哟,沈歇同学!”高珩一边说还一边抖腿,“咱俩成为了最亲密的同桌!多多关照啊!”

何深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皱着眉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们会一直这么吵吗?”

许渊正在收拾桌面,“我觉得会。”

何深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去买个耳塞。”

“耳塞?”许渊记得何深之前有一个,上课的时候还在老师面前戴,很是嚣张。

“嗯,我那个不知道去哪了,”何深挠了挠头,“小超市有卖吗?”

许渊想了想,“应该没有,哪个学校小超市卖这个?”

“那应该是落在宿舍了,我回去找找吧。”

见他皱着眉,许渊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何深大概是习惯了他时不时地肢体接触,松了眉头,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水雾雾的。

“困了?”

“还行。”何深趴到桌子上,“就是有点累。”

闻言,许渊把何深搭在椅子后面的校服外套拿起来披在了何深身上,“睡一会,老师来了我叫你。”

何深是靠着窗坐的,许渊在外面,可以挡一挡。

“啧啧……”

高珩看着这个场景直唏嘘,拉着沈歇小声道,“你看看许渊,对同桌多好,给把风,还给人家披衣服……”

沈歇看了眼趴着睡觉的何深,“我觉得深哥没有传言里那么不好相处,其实人很温柔的,有时候我都想跟他多接触接触,就是我太怂了,还是会长威武!”

高珩摇了摇头,“nonono……兄弟,你太肤浅,我高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跟许渊做同桌,他除了每天监督你不要违反校规以外,就是克扣你的个人分!那时候谁跟他坐,谁的扣分记录最多。哪还像现在,帮你把风?他不敲你的头让你好好学习就不错了!”

“这样啊……”沈歇明白了,“那会长跟深哥关系是真的好……”

“终究是错付了……”高珩觉得悲伤很大。

——

何深觉得许渊应该是最好的同桌,没有之一。

就比如他上课犯困的时候,对方会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清凉油递给他醒醒神,连清凉油都不管用的时候,对方会让他放心睡,下课的时候,记满笔记的书和重点题目就会出现在自己桌面上;还比如临近饭点,因为用脑过度消耗能量过多时候,对方总能从书包里拿出一些小零食给他垫一垫肚子;还比如自己忘记带外套有些冷的时候,不用他说就能拥有一个带着温度的外套,等等等等……

“许渊。”

“嗯?”对方写着题偏过头来,“怎么了?”

“我觉得你好像一个哆啦A梦。”何深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脸,“怎么我要什么你有什么?”

听他这么说,许渊笑了笑,“大概我也有一个如意兜。”

何深笑的开怀,推了推他,“夸你一句你不应该谦虚一点吗?”

“哦,那……”许渊想了想,“谢谢您的夸奖?”

“噗——”

“许渊你太逗了……”

一周时间很快,周五家长们按时来到学校,按照惯例先去报告厅开集体会,许渊作为学生会会长及代表,早早地就去报告厅准备了。何婉并没有来,这也在何深意料之中,大概没有想好这个孩子到底该怎么办之前,何婉都不愿意来见他。何深无权过问,怎么选择都是何婉的事,他的干涉代价太大,不如交给何婉一个人,毕竟她是母亲。

其他同学的家长开完会陆续到教室和自己的孩子聊考试情况,或者嘘寒问暖,何深看着许渊空空的座位,第一次觉得没人陪挺不好的。

正打算戴上找回来的耳塞睡一会,就看到一个很年轻,穿着简约通勤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往这边走。她化着淡妆,中长卷发,非常有气质。

“同学你好!”她走到许渊座位旁边,“请问这是许渊的位置吗?”

“是……”何深点头,“您是?”

“哦,”来人笑了笑,坐下道,“我是他的妈妈。”

何深不自觉坐正了些,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

“诶,你好!”许洛仔细看了看,问道,“我知道你,在家长群的大合照里,你站在小渊旁边,你是叫……何深,对不对?”

“嗯。”何深点了点头。

“群里老师每次都夸你成绩好,有你跟小渊做同桌我就放心了!”

“许渊成绩也很好。”何深道。

许洛笑了笑,“你别谦虚,这次你跟他都是第一。”

“什么第一?”许渊忙完回来,把一沓资料放在课桌上。

“说你这次的排名,”许洛道,“你们俩成绩都这么好,互帮互助,我高兴。”

“何深啊,平时这家伙没有仗着做官欺负你吧?”

“啊?”何深没想到会这么问,摇头道,“没有,他挺照顾我的。”

许洛笑了笑,“那就行,我看他闷得很,还怕他没几个朋友呢!”

“妈……”许渊道。

难得见许渊有点不好意思,许洛只好控制一下自己,“诶,怎么没看到你的家长?”

“哦,我妈有事来不了。”

许洛:“那你爸呢?”

何深抿了抿嘴,许渊知道触及了伤心事,拍了拍许洛,“妈你是查户口吗?”

许洛看出来情况不对,大概猜到自己问的问题不妥,也就没再问了。

刘班抱着水杯踏进教室,站到了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家长们,同学们好,今天的家长会主要是就这次月考的情况跟家长们分析一下,再就是说一下南北园合并以后出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那么请家长们落座,同学呢就站在各自的家长旁边,我们先看一下咱们班在年级里的成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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