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一页页翻，一本翻光，又换到下一本，随着这种行为的不断重复，《一面》也已经拍摄了一大半。
柯唐每天早上都要上一次称，嗯…他已经成功减重七斤，全部依赖节食…他被禁止健身，没办法，十五的后期看起来不仅得瘦，还要给人病恹恹的感觉。
倒不是说每个吸毒到后期的人都会瘦弱没精神，只是这样的形象更能使人共情。
从称上下来，换上脏兮兮的戏服，在镜子前站定，他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他的脚侧出现了一些曲线…
这是他的脚踝？！
这就是传说中的脚踝？！
他有脚踝了！
柯唐兴奋的几乎要开香槟庆祝，以前还没想过减重能带给这种好处！
还有…
他想到了，他想到要去哪里玩了，他要去海边！
他要在沙滩上穿短裤尽情炫耀他高贵的脚踝！
当天晚上他就在路隐面前转了几个圈，“路导，看看你家主角进组到今天，有没有变化！”
“瘦了，憔悴了。”
只是精神头不错…他这段时间都不敢太用力，柯唐软得没力气…
“还有呢？你再看看？”
路隐又好好地打量了他，才发现柯唐竟然穿着拖鞋，没穿袜子！
“…你有脚踝了？”
“对！”柯唐几乎喜极而涕，今天他穿着拖鞋在杨谦他们面前晃悠，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变化…一个个就会说他瘦得脱相！
哼！
明明轮廓还在…明明还超帅…瘦一点也超帅！
他又在屋内走了几圈，对新出现在他身边的闪光点满意不已…
甚至计划买一盒面霜给他的宝贝！
走了几圈才坐在床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我尊敬的路大导演，这段时间我又认真地拜读了一遍剧本，深觉十五这个角色的精髓凭借我的阅历，真是难以诠释…”
路隐耸了耸肩，示意他继续。
“我较劲脑汁，拼命想拼命想…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可以使我和这个角色更加贴切的方法！”
“…什么？”
“在原来减重十斤的目标再增加十斤！”
“不行。”
柯唐从鼻腔里发出娇憨的嗓音，从背后抱着他，动作已经在乱来。
“已经减了七斤，再减十三斤差不大的…隐哥…哥哥…好哥哥…”
路隐用手把他的嘴堵住，“叫什么都不行！唐唐，你现在已经很瘦了，我一度觉得你的减重早就应该叫停…况且这种不健康的掉秤，对身体很不好。”
早知道不让他接这个角色。
路隐想把他从他身上扒下来，奈何柯唐缠着他就像一条八爪鱼那样紧，他不依不饶，“营养师都给我配好了，不会伤身体的…”
“这种减重会让心情变得暴躁，唐唐，你不觉得你发脾气的频率变高了吗？”
柯唐抱住路隐的力气一下子小了很多，他傻傻地问：“我最近经常向你发脾气吗…？”
路隐把到嘴边的‘你对我一直都是大脾气没有，小脾气不断。’给咽了回去。
不能说，说出来又要被瞪。
只说，“你最近总向杨谦周瑶他们发火，没有意识到吗？”
明明是杨谦没按他要求给他拿冰水…明明是周瑶做造型的时候划到了他的脸…就骂了几句…
可…但好像以前…这种小事他开着玩笑就过去了…
不止是减重的影响吧…
一直在做团队的中心，团队里所有人做错事都会被骂，就他不会，他被捧的高高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生气了就骂出来了…我好像变了…”
路隐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团队中心，一般人都有变化。”
“你就不会…”柯唐嘀咕，“你不是一般人。”
“我怎么不会？但变得不多，大家都看不出来。”
路隐的回答，没有安抚到他，还让他慌张起来，“我…我变了，你会不会不那么喜欢我了？”
“会。”
柯唐果然又瞪他，刚才的慌张全没了，声音拔高几分贝，“你说什么？！”
路隐想起恋爱初期的柯唐，真是一个软软绵绵天天撒娇的小天使。
日子久了他就变了，从最开始生气只会一个人难过，后来他偶然回头看到柯唐在瞪自己，到现在这样，不止是瞪了，还要凶他。
虽然他都很喜欢，但他永远怀念。
怀念到此为止，路隐停止了他的作死，“我错了，宝贝…对不起，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因为你的变化就不喜欢你呢？”
虽然晾着柯唐他自己也会好，但他总不想留柯唐自己生气。
柯唐喜欢被哄，他就哄呗。
柯唐一如往常，几句就好了，瞥了路隐一眼，路隐当然懂他意思，主动牵他的手，把他拉到怀里。
柯唐平静一会就不气了，继续回忆刚才的事，重复他的问题，很别扭，“从我和你谈恋爱开始，到今天我变了挺多…你是不是越来越不喜欢我了？”
柯唐在他怀里，他的手揽着他的背，骨头硌得他生疼，但还想贴得更紧，想更了解，“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柯唐咬着唇内侧，嘴角的弧度有了一点，难得傲气起来，“没有。”
“不知道就算了。”
柯唐握起拳头打路隐的肩，抿着唇，“说出来会死啊？！”
路隐眼中的笑意散开，低下头轻吻他的额角，答边的汗粘到了他的嘴上，他舔了舔，是咸的，更是甜的。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们心知肚明。
……
最后一声枪响，宣告柯唐的戏码正式杀青！
在卫生间里把血水吐出来，再把脸给擦干净，一出门就接到了工作人员送的花。
柯唐笑着接过，问道：“路导在哪？”
他们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柯唐的戏结束，不代表《一面》的最后一场戏拍完了，那是属于江辉东的。
不过路隐的戏拍完了，这几天他只需要在剧组里巡视，当个老干部泡杯枸杞茶都可以。
瞅着路隐了，柯唐的步伐一下子变快。
正跑着，右脚一下子踏空，转眼间他就卧倒在地上。
他还听到‘咔嚓’一声。
脑子一瞬间空白，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他被扶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路隐剥开众人，“怎么了？！”
“摔了一跤，小事啦，也不疼。”柯唐痛得头脑发晕，还想搭着他的手站起来走两步，证明自己啥事没有。
可惜他只能想想…随便动了动右脚，那股劲让他眉头下不来！
真伤着了？
他这边想，那边路隐已经把他右脚的鞋袜给脱了，才一会，皮肉上也没什么变化。
过了会，剧组带的医生来了，柯唐还是第一次找他看病，但他也看不出什么，摆弄了几下他的脚，只说了一句，“应该没有骨折…但是伤到韧带还是骨裂，要去医院拍片。”
坐了一会，那种酸疼感也上来了，柯唐平时不运动，这种罪真真第一次受。
路隐要了一个冰袋按他脚踝上，下了决定，“我们去医院。”
车开到眼前，柯唐坐在椅子上喘气，就要站起来，作势要用左脚跳过去。
“别乱动。”路隐拦下了他，一手按住他的背，一手按住他的膝盖后面，微微使劲就把他抱起来。
周围没有人偷过来异样的眼光，舅舅抱脚受伤的侄子，有什么奇怪的？
但只有柯唐知道，他的心至少跳停了三秒钟，在三秒钟里，他感受不到自己，他的血液停止流动。
路隐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和他这么亲密。
柯唐的脚架在路隐身上，路隐用冰袋帮他捂着，慢慢的，最开始的疼劲过去，也就过去了。余下的，就像牙疼起来的那种感受，不会让你疼哭，就是让你难受。
路隐把冰袋抬起来的时候柯唐凑过去看了眼。
“嗯？！我的脚踝呢？！怎么…怎么不见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要说脚踝了，他的右脚肿得像颗萝卜，一点骨感都没有了…！
路隐把冰袋放了回去，都要被气笑了，“还脚踝呢？”
脚侧青青紫紫一片，都是淤血，看着渗人。
柯唐欲哭无泪。
到了医院，杨谦去推了一张轮子，路隐把他放在椅子上。
接下来就是挂号，排队，问诊，拍片。
那张片子大概就在医生手里待了几秒吧，他就开始写病历了，不咸不淡地道：“骨头上裂了条缝，一点点，二十几岁嘛，养一个月最多了。”
路隐着急，“不用打石膏吗？”
医生赏了他几个白眼，“裂条缝打什么石膏？别乱动就成。”
他们拎着云南白药喷雾和一盒柯唐连名字都读不完的贴药回了酒店，奥，再加一把轮椅。
……
《一面》正式杀青，大家吃了散伙饭，就此散开。
进组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三个月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天气回暖，对着眼前的一扎剧本，翻出了属于十五的结局。
纸上的字冰冷无情：
‘十五的食指一勾，他的头微微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持续啃食他的附骨之疽一下消失了，真好啊，以后再也不会难受了。’
听编剧说初稿写的是爱情，后来拿到柯唐手里的本子都被改了。
“隐哥，你说为什么《一面》是悲剧啊。”
路隐反问，“为什么不在一起就是悲剧？”
柯唐几次张口，都没吐出音节来。
“你认为结局没在一起就是悲剧吗？”
“难道不是吗？”
路隐摇头，“我觉得不是。”
他的情绪很淡，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发表对一件事的观点，“他们没有误会，他们是相爱的，与其说悲剧，还不如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想为什么要悲剧，还不去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这么短。”
柯唐得到了一个对结局新的理解，他被带入路隐的想法中，他真的开始想。
顶灯照在他身上，没有温度，他的思绪也是冰冷的，他在埋怨魏望，“魏望太笨了。”
他从相处中发现十五的纯善，幼稚兮兮地教十五对错。
站在自己的一面上做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十五的一面上为了想。
十五是作恶到大的，他当然会在知道善恶以后对自己怀恨。
可魏望太笨，他都想不到。
路隐也说了自己的观点，他在埋怨十五，“十五不够爱魏望。”
他不够爱魏望，不能忍过一次次的毒瘾，不能忍受良心的谴责，开枪自杀。
他们互相解释，互相不理解。
柯唐说，“你那个是什么歪理，贩毒在中国是死罪，迟早都得死，你是想让魏望忍着毒瘾到枪毙？”
路隐说，“一个人的智商是天生的，怎么能埋怨主角的智商不够？”
说到最后，谁也不服谁。
情侣间观点不同很正常，这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