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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马行空pAi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你说的。”十三号理所当然道。

瞥了眼闻青吃惊的模样,他浅笑着把地图翻转了方向,“过了桥便是岸边,再往前走半公里,来到了集市背后。这条路线人烟稀少,更不会有人愿意走后院门外的小径。”

“嗯。”闻青点头,把视线放回了正门处。

进入正门便是石板铺成的小路,道路两旁栽种着杨柳与银杏,相较于已在冒嫩芽的杨柳,银杏还迟迟未有动静。

小路在中途便会分叉,左方通向小年纪学堂——荣,右方则到达高年级学堂——琼。

连接荣屋的还有一条小道,通往夫子们的淑文阁,同时,分叉的小路有一支直达淑文阁,琼屋后头也有一条小路连通淑文阁。总之,路径的方向就是从淑文阁分散作三条,再在正门处汇聚为一条。

淑文阁距离荣屋很近,却远离琼屋。三所堂屋形成了三角,将曾经的旧院隔离开来。

旧院则靠近后门,矗立在院墙边上,它与琼屋相距甚远,之间还有一道靠近旧院的栅栏阻隔。闻青仔细观察了这幅画,会将它称作画,也是因为他对此的赞赏。

可是依然无法阻止他从鸡蛋里挑骨头,“大爷,您似乎忘记画了一件物品。”

十三号低下头来看着地图,疑惑道,“何物?”

“花盆,第三件怪事里的兰花你还没画上去。”闻青指着琼屋外的走廊说到。其实他们此时就坐在琼屋廊檐下,而那盆花,正在闻青身边。

十三号翘起嘴角,正欲找笔补上,闻青便把沾有颜料的毛笔递到了他手中。

瞧着他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十三号取过地图,抓住他的手便俯身趴到了廊道地面。将地图摊开,十三号还拿闻青的手当作镇纸使用。

大约用了十来分钟,在闻青觉得自己手臂已没有知觉的时候,十三号终于将他放开。

趁他还未看清地图的新模样,十三号再度站起身,把地图举到自己面前并满意地说道,“如此看来,画得还真是不错。”

闻青很好奇,便跟着起身走到了十三号身侧,“……?”

他在画里看见的,正是现下这副光景。

廊檐下,帷幔飘摇,一名执笔擒画,一名驻足观望。一风扬起衣角,一人含笑不语,又一人方寸大乱。

先前让十三号补上的兰花,此刻双花并蒂,卧在盆中好不自在。

闻青有种被捉弄了的感觉,别看他表面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是个连滋味都不懂的小可怜,遇见十三号这个千年老妖怪,他只能认栽。

两人这边正打趣着,何倾与翁至叙偷偷打开靠近琼屋这方的侧门,再谨慎地阖上门锁。今天是书院的休沐日,因此院方不许学生在这日进入书院,他们也只能够以这种方式进来。

站在门边,他俩就看见光明正大坐在琼屋廊檐下的闻青与十三号,何倾扶着墙,一脸无可奈何地走了过去。

“两位不是来探寻怪事一的真相吗?”

闻青转过身去盯着何倾,虽说面上已经恢复平静,但跳下走廊台阶的时候还是差点崴了脚,“你是不是想问我们,到这里不会是来踏青的吧?差不多,我就是这个意思。”

没理会他的说辞,何倾把包扔给了他,“你要的东西。”

接过背包,闻青将视线放到了翁至叙身上,“我知道你在找你父亲的下落,不过你最好跟我们一起,这样会更有利于你找到他。”

翁至叙很纳闷,他从来没见过这人,为什么这人会知道他的事?看向何倾,这是他在书院结交的好友,也只有他会无条件支持自己寻找翁徘的下落。

“何倾,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倾望着他,想起闻青交代自己不可过早透露的话,“你尽管放心,他们是在上海帮助过我和小妹的人,是好人。”

盯住何倾真诚的双眼,翁至叙想起他们兄妹对自己的鼓励,若是问这世上他能信任谁,他一定会说出何倾的姓名。最终认同了何倾的话,他坚定地朝闻青走去,“好,我跟你们一起,如果真能找到我父亲,我必将重重感谢你们。”

闻青展开笑颜,来到他身旁揽着他的肩,“小孩子,别苦着一张脸,这样会吓跑喜欢的姑娘的!”

撇开脸,翁至叙的耳根有些泛红,“别……别乱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还想戏弄翁至叙的闻青让十三号打断了,后者拉住他衣裳的前襟,神态自若地绕过琼屋,向旧院走去。何倾也跟在他们后头,像是习惯了一般没追究其行为,倒是翁至叙,见长衫男子脸上明明挂着笑意,却没有一丝从容,似乎是在确保闻青不会偷懒。

他摇摇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来到旧院的空旷地带,这里没有树木遮挡,再往前走百米还能摸到后院大门,往右走上十步,则能近距离观赏旧院学堂墙壁上的裂纹。

何倾指着只有枯草的地面,对闻青他们说道,“应该是这里,贴近一点就能听见声响了。”

跟纹丝不动的十三号不同,闻青当即便趴下身,附耳去听地下的动静。不过底下的声响他是没听见,就听见了院外河流稍显湍急的水声。

“没有任何声音。”拍打着衣服粘上的土灰,闻青报出了事实。

翁至叙认为这是可能的,便解释道,“冬季确实没什么声音,声音主要集中在夏秋交叠之际,所以我觉得不是冤魂作祟。”

皱着眉,何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翁至叙!你现在又改口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当初我也没认可你的言论,只是见你害怕,想着安慰你而已!”翁至叙的脾气也上来了,搞得就跟自己背叛了他一样,因此加重了语气。

“你觉得我需要安慰?呵,我还没胆小到这种地步!”

何倾向来是不经过大脑的急性子,要不是为人正派,翁至叙早就动手揍他了。闻青看不过这小子如此对待友人,便走到他们中间,用手臂隔开还想继续争执的两人。

“行了行了!”闻青将目光转向十三号,“你俩也只能在各自面前争个高下了!”

被他戳中心事,何倾与翁至叙都消停了下来,他俩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觉得闻青说得也对。耸耸肩,还是翁至叙先袒露想要和睦的心声,何倾见他这样,也认识到了自己的荒谬。

说过开解的话后,闻青瞧着十三号奇怪的举动,来到了他身边。

只见十三号低着头,专注在被枯叶覆盖的地面来回走动,这块区域靠近旧学堂,隔开新旧片区的栅栏并没有延伸至此。

闻青学着十三号的模样,开始在枯叶上一边用力踩踏,一边拿脚刨开碍事的树枝。

若说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没有树木,那旧学堂与栅栏间便全是银杏树,没人清扫这里的落叶,因而落叶堆积一层又一层,直到把地面遮盖得严严实实。

眼尖的闻青在落叶丛中发现一处小凹陷,他走过去刚想扫开枯叶,没曾想听见一声略带沉闷的折断音,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去。

他挥舞着双手想抓住一处结实,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他的不管不顾反而让他获救。

已彻底落入坑内的闻青看不见自己抓住了什么,他只能靠感觉,得出抓住的是活物来慰藉自己。与此同时,他也在呼唤着十三号,“大爷?是你吗大爷?如果是你还请你尽早把我拉上去!我手臂又酸又痛,快坚持不住了!”

其实闻青表现得还算冷静,毕竟他手里抓着的活物除了十三号的脚踝,他想不出其它可能性。于是他在获救前,仔细观察起了坑内的情况。

说是大坑,不如说这是一口水井。

他借助微弱的光亮只能看见面前凹凸不平的石块,加上迎面而来的潮湿气味,他猜测这里曾经是水井,后来因为水位下降,从而导致此水井被废弃。

闻青本想去探井深,结果刚从旁边的石块上扣下一片碎石,一只带着温度的手便将他拉出了水井。看着面前单手举起自己的十三号,脚尖一落地,他就腿软到跪倒在了落叶上。

挪动膝盖过去抱紧了十三号的大腿,闻青不论他怎么拉扯,都死死不肯动弹。

直到十三号放弃,他才缓缓说道,“多谢大爷救命之恩!”

“抱够了?”倾身向前,十三号准备下狠手也要剥离黏在腿上的东西。就在他将手伸向闻青的脖颈时,他突然反应过来,匆匆收回了手,“够了,再不松手我可要将你踢开了。”

为了掩饰手指的颤抖,闻青抬起头笑了笑,“好……”

即便再冷静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也会有所反应,特别是突发情况。他极好地掩饰了自己心理上的不安,但身体上的,是未经训练过的他所无法控制的。

坐在枯叶铺成的软垫上,闻青用呼吸调整着状态。

突然,他眼前出现十三号的手,然后他便被拥入了怀中……

38、【春夜喜雨】 其七

闻青发觉自己白白惊喜了一场,因为十三号的目的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而不是用温热的胸腔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木然地站在地上,他眨眨眼,从背包里掏出了手电筒与绳索。

这是他让何倾准备的,果然派上了用场,“我要去井底看看,应该能发现第一件怪事的真相。”说着,他将刚刚的失态都抛诸脑后,转身便往旧学堂后的银杏树群走去。

十三号盯着闻青的背影,心里却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对他来说,为达目的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闻青所做是最直接的一种方式,也是相当危险的。就是他不懂自己这份心绪到底为何,所以才会烦躁。

至于何倾和翁至叙二人,其实在闻青出事那一刻,就赶到了井边。

他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闻青的名字,十三号嫌烦,便将他们打发去找绳索救人,因此闻青才在井里等待了片刻。

然而何倾却忘记闻青的包里有他准备好的绳子,等他出了书院,才想起并跑了回去。

回到水井边,何倾正好撞见闻青将绳子系在树干上的一幕,他见闻青嘴里叼着手电筒,攥住绳子准备下井,而十三号抓着井口上方的绳子,防止绳索因摩擦被割断。

翁至叙拽了拽他的衣角,现在的氛围似乎不适合开口说话,何倾便对其点头示意。

等闻青勘察完毕,顺着绳子爬上来,这压抑感才得以释放。

“你们肯定想不到下面是什么情况!”说这话的闻青像是带着欣喜,他把扔在井口旁的碎木片捡起来,拼合起来拿给在场的所有人看,“这是我踩碎的井盖,腐朽到这种程度,任谁踩上去都会塌陷。”

两个年纪小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十三号却知道。

他先接过闻青手中的碎木片,翻转观察之后,他解释道,“这木片上还有一处老旧的折断痕迹,对比刚造成的断口,此痕迹应放置有十年八年之久。”

带着自满的笑容看向十三号,闻青点点头以表认同,“不愧是我家大爷!没错,看来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发现这口枯井的危害了。”

“那他/她为什么没管这口枯井?”翁至叙问道。

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盯着井口位置。这要是有荣屋小孩到此玩耍,不小心跌落进去又该怎么办?万一当时还没有玩伴在身旁,岂不是要在井里活活等死吗?

越想越心急,翁至叙抑制不住地担心放任枯井的下场。

何倾瞧着他的模样,也受他影响开始急躁了起来,“对啊!书院明知道有这口井,为什么不把它填了?”

“我想书院曾用泥土填过一次,并磨平了井口,再加盖上厚木板。”闻青边说,边做出填土盖板的相应动作。十三号见他脸上略带遗憾,便接着他的话尾说,“只不过距离上次回填也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闻青指了指碎木片上沾着的泥沙,“这就是第一件怪事的成因,地下有大空洞连接外部河流,泥沙在许多年前被流水带走,这才使得枯井恢复原状。”

闻青在井底看见的,不仅仅是大量沉底的泥沙,还有浸湿的淤泥和石砖间硕大的缝隙。

他认为这口井是因为地势较高,才不再涌出清泉水,而位于它下头的那些空洞依旧有水流经。并在丰沛的雨水涌入时发出声响,传到地面被学生们误会。

从压积在淑文阁某个角落里的卷宗堆,闻青将记录着古井的资料抽了出来。

他拍拍上面的灰,将它摊开放到了地上。

“现任院长可能都不知道枯井的存在,毕竟卷宗被搁置这么久,旧院也没人打扫。”闻青对围在身边的翁至叙与何倾说到。他仔细阅读了卷宗里的记录,对自己的猜想也有了答案,“上面说水井在三百年前就只剩一半水量,为了提取方便,他们才保留了水井。后来彻底枯竭,他们便封了旧井,于修院新挖了一口水井。”

书院的住宿区也叫修院,它在靠近左侧门的那片地域,一般提供给夫子和离家远的学子居住。

卷宗翻到后面,闻青还知道了书院后门被封锁的理由。是因为早期私塾小,条件受限才把门开在河流边,后来书院扩建,加上河水上涨便为了安全起见封锁了后门。

那条小径无人再走,后门处也渐渐荒废。

“若是说,那个发现枯井的人想管却没办法管呢?”闻青提出了一个猜想,他记得后院的门锁还比较新,不像是经历过上百年风吹雨打的样子。

既然后院已经荒废,没人打扫,那理应也没人去换锁才是。

那又是因为什么,让书院方将锁给换了呢?

听见闻青的提问,翁至叙沉默了。他也不清楚闻青所说的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他只在乎自己的所见,以及对自己来说力所能及的事。

留守在书院的夫子似乎听见了淑文阁里传出的动静,他打开门想一探究竟,却不见屋里有任何活物。他关上门,摇摇头便离开了。

闻青一行从书柜后钻出来,除了光明正大站在原地的十三号,他们都碰了一鼻子灰。

见识过恶犬对人类视觉的干扰,闻青已见怪不怪,倒是何倾二人有了疑问,却得不到任何人的解答。一句“这不是你们该知道事”,闻青便将他俩打发了。

是夜,翁至叙再度来到书院。

这次他用木推车运着一块石板,打开了书院侧门。

可能是他过于专注,因此没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何倾,而何倾早已看出他的怪异,自从下午分别,何倾就一直跟着他。

何倾从未发觉自己的性子能忍耐至此,他见翁至叙从石材铺出来,再找来一架推车,把沉重的石板搬上车。翁至叙晚上连饭也没吃,就想着把石板运到书院来。

饥饿的肚子发出抗议,何倾望着翁至叙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帮一手。

推着木车来到枯井边上,翁至叙固定好车轮后,准备将石板搬下来。虽然他已成年,但长年累月不好好吃饭的行为却使他快速消瘦,跟他以前的小胖墩形象比,如今的他就是过于瘦弱。

搬起石板的两个角,只要他手稍微一松,石板便会摔落至地面,砸到他的脚。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何倾出现并帮他搬起了石板。两人一同将石板覆盖在枯井井口上,翁至叙还在上头蹦跶了几下,才放心地离开书院。

“谢谢。”翁至叙对何倾说到。

何倾看着并不在意,他搂住翁至叙的肩膀,笑着说,“走,到我家吃饭去!”

经过一日休沐,闻青重新回到书院时,仍然没有放弃罗雨今这条线索。而且相较于刚来扬州的落魄,如今的他可是小弟相伴,势不可挡。

例如学余时间,闻青便与何倾翁至叙等小伙伴围坐一堆,共同商讨令罗雨今松口的方法。

“……朋友们?你们确定有听我说话?”闻青单手抵着脸颊,无奈地倚着书案看着周围的同学。本来他是想从这些人口中打听到与罗雨今有关的事实,可他们聊着聊着,就跑偏了。

没理会闻青的质问,围作一团的学生们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说起这个,你们听说过冯夫子败坏师门一事吗?”同学一问。

“这事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在谁乱说!”同学二说。

“还有左琪不是喜欢欺负同学吗?那次书从书案上掉下来,我亲眼看见她被吓得手脚发软!”同学一继续说道。

“你是说那件怪事啊?本来我还有点害怕,不过看怪异只会吓讨厌的家伙,我就放心了!”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被夹在中间的闻青恨不得拿糕点就酒,好听完这出好戏。就在他无意识地将目光放到窗外时,他看见了远处一个身影很像孟旸。

瞬间坐直了身子,他把翁至叙拽过来,问道,“那个人是谁?”

翁至叙顺着他的指向看了眼窗外,又疑惑地看回来,“那个人?是魏叔的大儿子。魏叔是负责书院清理维护工作的人,他儿子时不时就会来书院看望他。”

闻青点头,并起身离开座位走到了罗雨今旁边。

不悦地瞧着来人,罗雨今本想躲开闻青,却让他一句话打消了念头,“你说什么?”

“你是因为孟旸才躲到这里来的吧?”闻青盘腿坐下后,直直地将她双眼盯住,“黄系异能,书院流传的第三件怪事就是你做的?”

罗雨今有些慌张,但也在极力掩盖自身反应,“没有!我也不是什么异人!”

闻青的记忆里,拥有黄系异能的人还有何倾与何珊的姐姐——何柔。因此他在第一时间看见罗雨今额上的光团,眼前便浮现出了何柔的面孔。

“不论是掉落的书本,还是夫子的笔砚,你都是出于好意。”闻青笑了笑,又随之正色起来,“你跟在孟旸身边一定看见了什么,才导致你想远离他!请你告诉我,这件事真的对我十分重要!”

躲开他的眼神,罗雨今没有出声否认。

她会当着同学的面使用异能,的确如闻青所说,是出于她的好意。她不想看着同学被欺负,所以吓跑了左琪,她也不想丢失师德的夫子继续任教,就摔碎夫子的笔砚来提醒他不配为师。

还有闻青所推测的她在躲避孟旸,也是看见了身形与孟旸相似的魏叔儿子,才得出的结论。因为当时是她看错了,慌乱下以为是孟旸找来,这才挪动花盆,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纠结了半晌,罗雨今终于被闻青的眼神打败,“我躲孟旸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我得到了异能……”

说出这些话,她内心还是有所动摇的。

于是她与闻青约定,等夜幕降临,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讲述。闻青认同她的提议,便起身回到了座位,只是他看起来平静到不寻常,更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然而没等维持下来,他又参与到同学的玩笑中去了。

“至叙你老实说,是罗雨今好看,还是你的青梅颜光更好看?”

翁至叙无法开口,他只是瞟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颜光,就及时将目光收回。闻青没放过他这点心思,揽过他的脖子,戏谑地说道,“你小子!竟然有钟意的人了?那你还畏缩着做什么?快去追啊!”

闻青的一丝不对劲很快便被淹没在欢声笑语中,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口仍在淌血。

39、【春夜喜雨】 其八

罗雨今与孟旸的相遇,是在冬季来临前的一天。

那个时候不算冷,但她的心却已经跌入了寒冬。家乡被战火摧毁,她亲眼看着父母死于枪林弹雨之下,她跟随逃难的民众东躲西藏,饿肚子也成了常态。

她还记得自己有次晕倒在路边,路过的人可能见她衣着褴褛,便忌讳与她有所接触。

每个人都绕着她走,步伐匆匆,似乎在躲避快要到来的严寒。

睁开眼的刹那,她是看不清眼前景象的,因饥饿导致的虚弱,差点就要了她的命。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泥土旁,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有人不想放过她,从那人的叫骂声中,她知道自己挡了那人的道。

所以那人对她拳打脚踢,还将她当做垃圾一样扔到了黑暗的小巷中。铁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随着她咳嗽两声,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口处的热流涌向了喉咙。

她愈发虚弱,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雨今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她以为就这样死去,是对她来说最轻松的事。但她依然睁开了眼,并发现自己身处在暖和的环境,身边还有热腾腾的食物正散发着香气。

她觉得她是幸运的,毕竟她见到了孟旸。

如果不是他,她绝对活不过初冬。所以她暗自下了决心,只要能给她饭吃,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答应,即便是伤天害理的事。

她很依赖孟旸,觉得他能代表自己的一切,但同时,她又觉得孟旸并不喜欢自己。

曾经的她想献上自己的全部,却被他拒绝了。她看不懂孟旸为何要救自己,直到他说出那个打她的男人是他的同伴,她才明白了这仅仅是他的愧疚心作祟。

因为他的温柔,她陷得很深很深。

深到不在乎他同伴的所作所为,她只愿他能看自己一眼,她便能献出所有。也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增多,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

这是罗雨今此生最开心的事,抱着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尘不染的,任何会惹他不愉快的东西,她都会改掉。她觉得若是做不到这点,他一定会离开自己。

这是她的执着,也是她没有安全感的证明。

她害怕失去他,这点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若不是四年前的盛夏发生过那件事,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他。她知道如今的自己身怀异术,跟以前比起来显得十分肮脏,所以她不配和他在一起,不如就躲在遥远的小镇,永远记着他,以安度余生。

闻青理解不了这是怎样一种心情,对于喜欢的人,他向来都是信任与相伴。

不过他也不会去质疑,就这个硕大的世界而言,差异是必须存在的。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才会显得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在不违背他信念的前提下,他都会选择去适应对方。

讲述过相识了,罗雨今又开始说起有关四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她与孟旸已相恋一年之久,他们搬到上海居住,孟旸也跟她提及过自己的身世。原来他自小养在夏家,是夏逢生将他培养成异人为己所用。

他对夏家的感情可以说很深厚,虽然夏家在锻炼人才的事上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不仅没有怨言,甚至还感激夏家对他的栽培。

遇见罗雨今,就是他在为夏家办事的途中。

当时他未阻止同伴施以暴力,是因为她的性命跟任务毫无干系。可看到她蜷缩作一团,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时候,他将她与自己养的小猫相结合,不由得出手救下了她。

说起他养的小猫,罗雨今平素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么温柔。

他是在护墙外的水坑里捡到它的,那时它全身是伤,眼看着就要咽气了。他把它带回房间,瞒着夏家的人将它养大,至此它便是支撑他从炼狱般的夏家活下来的小生命,他对它的爱护,甚至超越了他自身。

可能就是因为它,他才觉得夏家没有旁人认为的可怖。

夏家的人本有许多方式察觉到它的存在,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就是没有处置它。他感激夏家的放任,为夏家做事时也就多了一重拼劲。

直到他与罗雨今在一起,那只猫也跟在他身边。

他说过,他也曾后悔救她,但看见她那可怜兮兮的双眼凝望着自己,他立马就舍不得了。这是他这种糙汉唯一的柔软,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那只猫。

对于旁人来说,他就没有多少怜悯之心了。

他忠于夏家,既然敌人找上门来复仇,他能做的,唯有在保护夏逢生安全的情况下制服敌人。这便是那晚发生的事,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罗雨今还记得那晚他的表情,夏家屋院的电灯光线微弱,夏逢生与闻青对峙时,她与她还离得很远。当时他们碰巧就在夏家附近的街道游玩,听说夏家有贼人闯入,他们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孟旸的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他只是盯住贼人,是责任感让他保持警惕。

而且他有种感觉,似乎夏逢生并不是那么想要置贼人于死地,不然凭他身边的异人,就能让贼人死去活来无数遍。

孟旸悄悄潜入贼人身后的树丛,只等夏逢生一声令下。

他们继续僵持着,孟旸怕罗雨今被殃及,便让她留在了安全地带。因此她能看清整个院落的情况,其中不乏赶来救人的女子出现。

也就在须臾间,夏逢生貌似与贼人相谈完毕,伸出手指朝孟旸示意。

夜之寂静,令无物划破长空,直抵她的胸膛。

鲜血瞬间四溅开来,染红了她的衣裳,还洒向了他不可置信的眼。即便在这郁热时节,血液的温度也足以使人惊诧,闻青就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书林倒在地上。

那一刻的他,还在四处寻找加害者的动静,除了要他接受她在面前倒下的事实,他甘愿做任何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闻青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但在她倒下的时候,他能清楚听见内心的碎裂声,甚至淹没了她倒地造成的响动。他的大脑极其混乱,仿佛是要冲破牢笼的猛兽,朝着他脆弱的心尖挥舞着利爪。

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盯住她身上徐徐流出的鲜血,将手堵在了伤口上。

他不希求这能拯救她的性命,他只愿她能睁开眼,对他再笑一笑。

在场的人都认为夏逢生会及时处置贼人,可他就站在一旁看戏,也没打算让手下去抓捕闻青。孟旸见现有形势不再需要自己逗留,便在确保过夏逢生的安全后,走向了等待中的罗雨今。

而罗雨今望着孟旸归来的身影,手竟然在不自觉地颤抖。

她的脑海中闪过李书林的脸,那副为了所爱之人英勇献身的模样,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她打从心底里觉得,那女子不该这样死去,更何况致使女子死亡的原因在他。

孟旸从未和她透露过自己的异能,可在与他相处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

所以即便罗雨今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能感觉到,是孟旸出手伤人的。她的心绪在此刻产生了波动,一边是孟旸对于她的意义,一边则是女子牺牲所带来的犹疑。

看着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孟旸,罗雨今下一个眨眼,便身处在无边黑暗中了。

她由此获得了异能,也因为这种转变,使她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孟旸。孟旸回过头来没找到她,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依然忠于夏家,但在私下里,他会去打探她的消息……

“书林!书林……”

夜里,闻青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听见自己呼喊着李书林的名字,而怀里的人早已失去温度。他醒过来的时候就随手摸了一把鬓角,那里被眼泪打湿,他却不着急擦拭,只是望着天花板出神。

清冷的月色洒进屋内,微光映照着一张倒影,吸引了闻青呆滞的目光。

他侧过头,正好看见十三号倚在窗边,端着一杯透明的水凝望着月亮。

“大爷,我一直想问你件事。”闻青掀开被子,从窝里钻出来找了件衣裳披着,“你到底需要睡觉吗?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睡着过?”

“你想看我睡着的模样?”十三号并未回头,他只是听着声响来到身边,又饮下一口糖水。

闻青凑到杯子前嗅了嗅,有些失望地靠着墙说,“大半夜的,对月竟然不饮酒?你是有多爱吃糖?”

十三号用手抵在窗框边,笑着看向了他。

即便一言不发,闻青也能从黑暗中察觉到十三号的眼神。他也不清楚十三号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扬州别院这么大,住他们两个和一些仆人简直绰绰有余。

不过他也很庆幸,在这个时候他碰巧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爷,你想听我讲故事吗?”

“为何会想同我说?”十三号放下手中的水杯,改成用手托着脸,并饶有趣味地等待着他开口,“你就如此信任我?”

“没办法啊!我这辈子就是喜欢美丽又危险的东西!”闻青以纯粹的笑容回应着他。

这句话,可能是他这几年说过的唯一一句真心话,毕竟胆怯如他,又怎会随意给他人看自己的心?两度失去最重要的人,令他固步自封的同时,还用保护色去掩盖自身。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失去的心情,他不懂得该怎么去形容,不过他也不想去形容。

父母对他来说,是生他、教导他、还与他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很温柔,父亲则十分严厉,他爱着他们,也爱着闻家的一草一木。

可能是年纪小,他并不是很明白什么叫“爱”。

若是现在回想起来,肯定会说无论身陷囹圄亦或位至天高,忆起那人的模样时,都不会感到厌恶和忘怀,便能将这种行为称之为爱。

也许他的想法仍旧有些片面,但那时候的他,并不在乎这些……

40、【春夜喜雨】 其九

李书林是在井里抓住闻青的。

闻家被大火焚毁,闻父将他藏在水井里,生怕他让烈焰殃及。要不是她碰巧也想往里躲,就不会看见那个抱着木桶瑟瑟发抖的小孩。

起初她是抱着一丝善意救下的他,她想若是能培养他,那她也算是做过师父的人了。

那时她未满三十,一身本事无处安放,说明白点就是她无聊了。闻青的出现不单让她找到久违的乐趣,还填补了她寂寞不已的手心。

而且她捡孩子上瘾,这才有之后小风的种种遭遇。

不过对于闻青,李书林还是给了他最大的忍耐。毕竟这孩子被捡回家的时候,不吃不喝了好一阵子,她也是从此时,看出来他的潜意识中自带毁灭倾向。

于是整整五天时间,她都在他耳边唠叨。

她举着聊斋给他讲里面的故事,想着陪伴,才是此刻最好的宽慰。她还亲自下厨,为他做四川的特色饭菜,想着辣椒能刺激感官,说不定能让他释放压力。

除了睡觉,她都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

本来闻青还嫌她烦,后来要不是打不过她,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服软。被逼着吃又麻又辣的饭菜,闻青甚至在怀疑,到底是自己不想吃,还是这饭菜根本就不能下咽。

等好不容易养好伤,他又如饥似渴地将自己推向深坑。

因为在与李书林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察觉到她绝非普通人。他向她提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说要变得跟她一般强大。

而李书林也顺利答应了他,只是方法有些极端。

闻青不在乎她选择的锻炼方式,他的思想被深仇大恨占据,身为闻家的孩子,必须要为父母报仇。所以他将自己当作复仇的工具,没日没夜逼自己磨炼。

宛如疯魔一般,在自己即将停下的时刻劝解自己行动。

整个闻家像是一种责任,是他死都要承担的东西,因此他对李书林的感情,也停留在值得利用的人上。他从未没看清过书林于自己的意义,就连与她合作,他也只当那是一场对未来有利的训练。

即使有时候,他能感受到不同。

不过他把这种感情藏到内心深处,不去触碰,不去搅扰。他只是看着她,贪婪地从她身上汲取需要的东西。

记得最初他在匪窝受尽折磨,是她带着食物出现,帮他逃离了威胁。虽然事后她会温柔地抚摸他额头,也改变不了是她将他推进匪窝的事实。

还有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她在闻青要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前,及时出现并救下了他。

瞧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闻青恨不得直接咬上她的手,好揭穿她假惺惺的表象。可是他迟疑了,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笑容,还是他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你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李书林拽着小风的手,掷地有声地描述着曾经的场景,“恨不得当场把我给吃了!”

小风为难地点点头,这故事他已经听了无数次,可他仍旧不敢反抗她。

“你说,他这每次都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习惯,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瞄了眼一旁的闻青,李书林摆出正经脸来和小风讨论。

只是十一岁的小风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过背把闻青望着,指望正主能回答自己。

闻青瞧见小风的眼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

“哇噻!我们小青都会安慰弟弟了!”李书林扒着闻青的肩,夸张地喊道,“真是太让我欣慰了!那我以后也要仰仗小青啦!”

看她笑得没心没肺,闻青移开眼,冷言问道,“下一次任务呢?”

“随时都可以,只要你主动拥抱我,我就告诉你!”李书林并不喜欢他如今这副样子,没有生气,像是一头将视界放在南墙上的牛。

谁也无法牵动他,谁也无法停止他的脚步。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做一个在他行走路上,有资格引领他的人。

不屑地撇过头,闻青把话一字一句地吐得十分清楚,“一树梨花压海棠!”

“可以啊!”李书林坐直身子,本想多夸夸他有文化的。哪知闻青还没等她侧过身来,就憋着气息靠近她,并伸出双臂搭在了她肩头。

揉着他头发,李书林笑着表扬了他,“虽然你还嫌弃我,但我看见了你的努力!”

目送闻青离开家门,她大大咧咧地揽过小风,指着门口说,“小风,我告诉你他的弱点吧?他这个人耳根子软,还会对身边人倾其信任,你以后要坑他,可是相当简单的哦!”

“我又不像你……”小风嘟囔着,望着门口的目光也越发温和。

让闻青彻底转变的事件,发生在这之后的一年。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李书林扔进匪窝,而他得到的,是养伤两个月的实际伤害。也正是因此,她才决定不再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锻炼。

至于当时的情况,是他以为那些匪徒在自己的掌控中,这才放松了警惕。

然而因其中一名同伴反水,导致匪帮发现他的真实目的,将他狠揍了一顿。本来领头的要杀他出气,要不是李书林及时赶到,他的小命必然不保。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闻青心中还在为自己辩解。

他觉得一时的疏忽大意很平常,人毕竟不是神仙,什么错都可能会犯。他也不想让这点小事打击到,便装作轻松的模样,对着她傻笑。

李书林急于逃跑,背着他就往山下而去。

可她一路上都咬着嘴唇,边想着闻青的傻样,边警惕追兵。闻青觉得应该是自己脑袋在路上撞坏了,才会在这种时候,以玩笑来调节气氛。

“你是不是真对我有意思啊?不然我每次遇险,你都能及时出现?”

说出这话他就后悔了,看着李书林的侧脸,闻青自觉地闭上了嘴。倒是李书林的视线,从头到尾就没有偏移过,她只是眸光暗淡,似乎有东西正从心底往上爬着。

沉默,持续到二人进入城镇市集。

小风是在半路遇见他们的,他还想着晚饭吃什么,就在转角望见背着闻青的师父。他快步追过去,便刚好看见那样一幕。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闻青耳边,他愣怔在一旁,甚至已经预料到结果,却依然显得不知所措。李书林站起身,瞧着靠在墙边的闻青,揉了揉右手掌,“疼吗?”

他点头,眼神中还是没有焦距,“疼……”

“这是你的命,要不要重视也是你的事,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这条命有能耐走得更远。”留下这句话,在闻青养伤的两个月里,便再也没见过李书林。

他也曾问过小风,小风则说她有事外出,要自己照顾好他。

若是按以往的经验,她肯定不会离开这么长时间,但闻青有些害怕,害怕她不回来,就又会剩下自己一个人。因此在他伤好之后,向熟识打听到了她的下落。

原来救回他的隔日,李书林就跟着一位老手外出了。

那老手手下还有一个很会惹事的小弟,叫祝明郧。熟悉的业内人都对祝明郧很排斥,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喜贪易怒,不好相处。

闻青猜想,一定是这人惹上什么事,才导致整个团队都折了进去。

当追寻到李书林的踪迹时,事实便告诉他,他的猜想对了大半。他于深夜潜入关押她的人贩子老窝,打探到具体消息后,他又悄无声息地跑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闻青便回到了这里。

他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还有冷静沉着的应对,成功混进了人贩子群体。这些东西,都是他在实践中学到的东西,然而在此刻,却成了他最牢固的倚仗。

通过与人贩子的交流,他得知他们会在下月初启程离开涪州。

而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不到一月。

李书林让人贩子喂了药,不省人事地窝在黑屋子里,那里面还关着许多年轻女子,大部分都是人贩子拐来的。

她们的结局很容易想象,姿色差点的,会被卖给偏远地区的男人做媳妇。

姿色好的,转移后便会被分散到各地花街。没人在乎她们的死活,在人贩子眼中,她们只是标记着价格的物品,她们是这乱世里的常态,唯有改变,才能使之逃出生天。

“小青……”睁开沉重的眼,李书林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角。

她提前给自己留了后手,不然闻青也不能这么快找到她。至于跟她在一起的其他人,她只知道老手是死在她面前的,其余人她就一概不清楚了。

“书林!”闻青欣喜地凑近她,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并将现下的情形统统告诉了她,“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出去?”

李书林揉揉他的头发,笑得温柔,“你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她还指了指角落里的女子,“你看那位姑娘,她是在新婚前日,给人贩子拐了来。还有那位姑娘,家中还有卧床的双亲等着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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