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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马行空pAi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真是记仇!瞪了眼心安理得的十三号,他朝两名小朋友招招手,便出了门。

休息日的书院显得非常安静,没有琅琅读书声,也没有生气勃勃的孩童在玩闹。只有带着微热气息的风,轻轻拂过绿色树枝与月白色帷幔。

踏进书院的时候,翁至叙就感觉今日跟平常不大一样。

今日的阳光格外耀眼,一抬头,还能看见屋脊上的鸱吻闪烁着金光。他眯起眼,拿手背挡在了眼前,“闻青哥,你说我父亲在何处?”

“那就跟着我,一步步来吧。”闻青微笑着,往前踏出了一步。

自从升上高年级,翁至叙就很少从书院左侧的门进入了,这次是闻青带他们抄近路,意为直达荣堂侧方。而且他们的方向看不到门,只能看见荣堂侧面的窗户,若是在平日,学生们念书都会将窗户打开。

以成年人的身高来说,还不足以看清室内情况。

除非站到廊道上,才能通过窗户看向里头。小时的回忆向翁至叙涌来,他还记得自己的座位就在右手边靠后,冬日寒冷,他总是被门窗袭来的风吹得冻僵了手指。

不过如今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见他以前的座位。

接下来,闻青带他们来到了后院。

并且一路上,都可以看见书院内独有的景色。比如人来人往的修院,与清爽洁净的淑文阁,绕到后院,还能顺着废弃的旧院和荣堂走回正门。

但他们没有再继续走下去,因为后院的枯井,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至叙的父亲也是书院以前的学生?”闻青心里是有答案的,他会这么问,是出于故事的连续性。得到翁至叙的认同,他再接着说道,“直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像在怀念书院时光?”

何倾点头,如果他不是书院的学生,一定会认为这是在参观书院。

“至叙父亲应是先去了荣堂,从窗户外面看了看至叙的模样,再走到旧院。”闻青所指明的这点,是目击到翁徘的证人,在见过翁徘的地点连出的路线。

“原来父亲来看过我?”翁至叙喃喃着,“这个书院,也是我与父亲共同的回忆了。”

慢步走到翁至叙身旁,十三号出声提醒道,“他在唤你。”

“啊?”翁至叙抬起头,眼中便映入了十三号温柔的目光,他咧开嘴角,听话地往闻青的方向看去,“闻青哥?”

闻青欢快地踩上枯井口的石板,他指指脚下,笑着说,“这里,还得多亏至叙,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意外!”

听他这么说,翁至叙有些不好意思,“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记得我从井里捡起来的那片腐朽木板吗?”闻青问,“那上面不仅有我踩过的痕迹,还有一处旧痕。”

“闻青哥是说,旧痕是他父亲踩上去的?”何倾走上前与翁至叙并排而立。

翁至叙看了他一眼,便轻笑了笑,“我父亲也发现了这处危险,所以他也做出了行动?”

“没错,你父亲他想到的办法,其实跟你一样。”闻青转过身,拿手指指向了通往集市的后门。不过他的本意,应该是想指明那座石桥。

“叮叮叮——叮叮——”

这是用锤子敲击铁锥的声音,只要是小镇的人,就知道市集上有多家石碑买卖。

“至叙父亲踩塌木板的第一想法,应该是怕自家小胖子在玩耍时,不小心掉下枯井。”心头流经一股暖意,闻青似乎能明白翁徘当时的担忧,“体重轻的小孩也许不会踩塌木板,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翁至叙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因为只要他一睁,眼泪就会不停往外涌。

“父亲他……砸开了门锁……想往市集去……”他能想象出父亲的焦急,雕刻石碑的声音宛如一根稻草,只要抓住了,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它。

亦或许在父亲那辈,石桥是上学路上的必经之地,所以才会如此放心。

只是没想到……

砸开后门的锁,闻青听着破旧的吱呀声,推开了通向石桥的木门。他走到岸边,石桥下还有他前两天挖掘过的痕迹。

“端午节在雨季,石桥湿滑,再加上着急导致了脚滑。你父亲便是在这里,留下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闻青将它塞到了翁至叙手中。

翁徘滑下石桥后,头刚好撞到了岸边的大石。

也不知是不幸,还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的手臂卡在了石梁墩子中间。直到河水将他的尸首变成白骨,骨片分离,还被冲向岸边,这才有黑猫将碎片叼进书院。

而剩下的骨片要么被河水带向下游,要么掩埋在泥土之中。

闻青挖到的几块,则是翁徘尸骨最后的部分。

即便隔着一层布,翁至叙也能判断出里头的东西是何物。他紧抱着布包,甚至还把脸也埋了进去,“谢谢你闻青哥!也谢谢你十三哥!还有何倾,谢谢你们……”

“不用谢。”摸摸他的头,闻青把十三号也拉了过来,“来,大爷,你也必须回应他。”

十三号笑得有些无奈,“没关系。”

闻青还在一旁对着十三号挤眉弄眼,反而是何倾,极其霸道地将翁至叙抱在了怀里。他用力拍打后者的背,生怕翁至叙哭不出声一样。

“别憋着,大声哭吧!你还有我们呢!”

“没事。”翁至叙实在受不了他,便从怀里挣扎着出来,“我还有我母亲。”

现场空气略显得尴尬,何倾举在半空的手,只好强行搭在翁至叙手臂上。闻青瞧着他俩关系这么好,也将杀手锏拿了出来。

“还有这个。”

珐琅的小猴像上还镶嵌着珊瑚、绿松石等珠宝,看起来十分贵重,殊不知连它的意义也极为非凡。毕竟翁徘对于它,是寄托了许多祝愿在里头的。

“这是我的生肖?”翁至叙惊讶地看着闻青手中的小猴。

闻青是在翁徘遗骨下面找见的小猴像,它被保护得很好,似乎在向挖到它的人,诉说着翁徘倒下时依旧将它紧紧握在怀中。

双手把小猴捧到翁至叙面前,闻青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它是属于你的。”

翁至叙的双眼再一次泛红,在他从闻青手里接过小猴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致我亲爱的叙儿,端午节快乐!”

45、【春夜喜雨】 十四

闻青是个自诩为负责任的人,一般体现在砸坏一把锁便补上新锁的情况下。

但并不代表他不能把孟旸晾在别苑,自己则跟十三号在书院里眉来眼去。

一拳打在名贵的高几上,孟旸咬咬牙,却又不知该朝哪里发火。昆明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闻青是有意在吊自己,翁家交代的任务一拖再拖,拖到最后,还是让尤憾风把货物交给 了他。

结果他把货物运回上海后,闻青又去信让他来扬州找人。

孟旸不笨,他能猜到这是因为闻青握住了他的把柄,才会放任他离去。毕竟现实就是闻青一封信,他便心甘情愿地来到了扬州。

“你在信里说找到她了,是真的?”

闻青才刚从书院回来,孟旸就按捺不住地追上去问了话。前者嘚瑟地搂住十三号的肩,不过由于身高差异,他的姿势在别人眼中显得特别怪异就是了。

清清嗓子,闻青底气十足地说道,“当然!”

“那她在哪里?”孟旸还想上手来着,但让十三号一瞥,立马打消了念头。

“欸,你先别急,交换情报这事可不能草率。”说着,闻青和十三号走进了大堂。吩咐仆人端上茶水,闻青还特意交代,要拿益师傅做的葡萄点心来招待客人。

那点心中西融合,不仅味道层次丰富,口感也相当不错。

看着十三号似乎很喜欢的样子,闻青别提多愉快了。他放下茶杯,在孟旸期盼的眼神中说起了正事,“你知道,你是被翁家送到我手上来的吗?”

孟旸一愣,心中已理解了大概。

“翁之真躲在暗处操控你我的意图,就是想要扳倒夏家。”闻青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认知,他的真实,也让孟旸的心理起了变化,“我的目的跟他一样,所以才想拉你入伙。”

“只要你告诉我她的下落,并且承诺不再提这事,我可以装作没有听见。”孟旸自觉是不够格的,而且他忠于夏家,不可能做出背叛夏家的事。

倒是闻青不以为然,“那如果,选择倒戈是利大于弊呢?”

他并不认为孟旸是个可以靠利益驱动的人,但若是能靠情感,那他的胜率只会更大。

“夏家养我育我,作为一个人,我不能仅为利益!”孟旸难得展露了自我情绪,应许是为了回报闻青的直白,他也没再想隐藏。

“即便夏逢生用阴险毒辣的手段,让妨碍到他的人家破人亡?”将手攥成拳头,以如今闻青的心性,要隐藏怒火简直不能太容易。但他会做得这么明显,就是为了给人看,“夏家作恶多端,夏逢生更是虚情假意,他连自己女儿都不顾,别说你们这些可以随时舍弃的异人!”

沉默了一时,孟旸终是说出了心里话,“我知道。”

闻青用力地拍在高几上,使得茶杯也有所震荡,“那你还助纣为虐?你就不担心被他伤害的人们,于半夜化作妖魔来找你寻仇?”

埋下头,孟旸拿双手掩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闻家那位唯一的幸存者吧?”

那晚发生的事他从没忘记过,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冷漠,并且他也不指望世上有谁能看透他。但他还是祈求着,祈求某人能让他解脱。

“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狡猾的家伙。”

苦笑着开口,闻青别开脸不想让人看清他眼角的泪光。

孟旸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已然是紧紧扣住的模样。他相当纠结,愧疚、荣耀、信念、悲伤等情绪压着他的心口,令他不得呼吸。

他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痛心是绝对不可能比过受害人的。

就在他要把牙都咬碎的时候,闻青朝他伸出了手,“有些时候,坚持信念是做人最需要的东西。可有的时候,学会舍取才是成长。

在这件事上,可以请你做我的同伴吗?”

余光瞟见高几上放置的葡萄点心,孟旸突然松了一口气,居然笑出了声。他用双手握住闻青的手,拼命地点着头。

最后,闻青还是把罗雨今的事给孟旸说了。

他让孟旸去书院见她,自己则在孟旸走后,侧过身来对十三号得意洋洋地笑了。

十三号看着他,若说不觉得他的笑容很可恶,那自己一定在撒谎。不过同样的,他还觉得那抹笑容很纯粹,“别笑,我不喜欢。”

……

孟旸出发到扬州的第二天,上海——

上海大酒店于这日晚六点会举行一场宴会,主要由一部电影的制作人们,和知名演员参加。翁之真作为这部电影的出资人之一,在宴会上的表现可谓是游刃有余。

他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在记者为明星拍照的时候,他一般会很愉悦地接受合影建议。

对于他来说,电影是融合生意与显摆的最佳抉择。

用食指与拇指捏在红酒杯脚,翁之真一边摇晃着杯体,一边欣赏着杯中美酒。他的神情悠然而随意,跟秀气的外貌不同,两眼皆透着名为精明的光。

“翁先生怎么不去人多的地方?”

袁穗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她长相漂亮,气质也极为出众。只是她并不属于翁之真的喜好,不仅如此,翁之真还有点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在等人而已。”

“等我吗?”袁穗凑近他,一股直冲颅顶的香味便朝他袭来。翁之真单手覆上双眼,不悦地揉着两侧太阳穴。

“他是在等我!”大步走到翁之真面前,夏逢生没有低头,就这样目中无人地俯视着他。

翁之真无谓地笑了笑,甚至有些庆幸夏逢生的到来。

袁穗见场面变得难堪,她又没办法化解,只得趁机逃开,不做那二人间的活靶子。倒是夏逢生,见她走开便立即坐到了沙发上,他死死盯住翁之真,神色中尽是对后者的猜忌。

“你应该知道闻青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翁之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翘着腿,故作迷惑地反问道,“夏叔什么意思?恕小辈孤陋寡闻,听得实在糊涂。”

“那你知道你手下的异人,竟然还和闻青有联系?”

夏逢生于昨日收到孟旸急忙赶往扬州的消息,便差人调查了原因。在得知是闻青的手段后,他推测闻青这次不是想向孟旸复仇,而是想利用他扳倒自己。

若只是闻青的主意就算了,可若伙同翁家,他便不得不防。

因此一个异人的倒戈不是大事,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藉由此事试探翁家。

“不就一名异人吗?夏叔要是厌弃,我将他双手奉上如何?”翁之真说着没良心的话,其实是想把人护下来,“不过夏叔跟闻青的恩怨,何必要扯上我?我家异人做错事而已,我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天真!

夏逢生表面看来是对他有所不满,实际上,却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翁家小辈向来护短,会这般兜兜绕绕,想必是还未有所察觉。

“好侄子,既然你给了承诺,那就别轻易放过你手下的异人。至于这个闻青,想来就跟你没关系了吧?”

“闻家当初背叛三大派系,我亦痛恨不已。”停顿片刻,翁之真终究是露出了马脚,“既然夏叔要取他性命,那我便跟以往一样,视而不见罢了。”

实在是天真!

自闻青现身以来,夏逢生就时刻关注着。一旦有机会他便派出手下暗杀闻青,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派去的人手总被一股势力消除。

他一直在寻找这股势力,并将嫌疑放在了翁家头上。

要不是翁之真间接承认了知晓他暗杀闻青这事,他恐怕不会这么肯定,如此说来,他还要感谢翁家小辈。当派出手下去暗杀闻青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可惜,可让翁之真一阻拦,他又顿感庆幸。

既然舍不得性命是一回事,不得放任又是另一回事,那他回去后,就把早已设伏的暗线提上日程。再不客气了!

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夏逢生轻言道,“哦?原来如此,我们的想法会不约而同也是头一遭啊!作为长辈,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持这份心态。”

“当然。”翁之真弯起嘴角,明明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里却不带一丝动容,“我会铭记夏叔的教导。”

哈哈!真是太天真了!

翁之真越是掩饰,夏逢生就越觉得此事靠谱。反而是往翁家安插眼线一事,他不仅没有实际证据,看翁之真的反应也不像有所察觉。

得到满意的答案,夏逢生起身就要离开。

但在临走之时,他还特意瞧了眼翁之真那自鸣得意的模样,接着一声嗤笑,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将目光从身后收回,翁之真的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露的底不过是他愿意露的,若是不愿意,他人将无从得知。唯独这游戏体验感,全让夏逢生的盲目自大给毁了,不然凭他料事如神的本事,又怎会觉得无趣?

“还是那个理,假亦真时真亦假呀!”单手托着脸,他自在地打了一个哈欠。

……

今年的端午节,是翁至叙眼中最幸福的一天。

有好友陪伴,也有家人相聚,甚至连以前不敢说的话和做的事,都有勇气往前踏步了。听着身后传来的鼓励声,他只感觉后背被两只手用力一推,脚下就站不稳了。

闭着双眼冲出灰暗,当他再次睁眼时,那抹光亮便直达了内心。

“颜光,我现在不再自卑了!”盯住颜光美丽的眼眸,翁至叙笑着说,“我发现我也有光芒,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

“所以呢?”颜光看着他,嘴角已抑制不住地上扬着。

“之前的礼物我没敢送给你,现在我能大声说,我喜欢你!这个也请你收下!”吼出心中所想,翁至叙捏在手里的耳坠也递到了颜光面前。

颜光笑了,笑得十分感动,“我终于等到这天了……好,我收下它。”

紧紧握住他的手,她还是没想到,这一天能来得这么快。她很开心,也庆幸着他能打开心结,以后他的身边,还会再有一个她。

“还有一个东西我也要交给你!”翁至叙挣脱了她的手,颜光稍微愣了愣,还是点点头。

他从包里拿出小猴像,并将它塞到了她手中。这次,不再需要她主动了,他会牢牢抓住她的手……

躲在暗处观看的何倾擦擦眼角,并难过地蹲下身,“呜呜呜!怎么就我还是单身啊?”

何珊拍拍他的头,无所谓地笑笑,“哥,没事哒。”

46、【危机四伏】 其一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我的神仙呐!——”

于甘肃张掖以南的某座小村庄里,闻青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三重奏,他窜到五米高的大树顶上,死死抱住树干不愿撒手。

十三号嫌麻烦,把手里的东西也扔向了他。

看着脆弱的树干上下摇晃,闻青想抱怨都没有余力,他盯住被十三号当作货物的人,内心别提有多后悔了。

“大大大大大爷!”捂着喉咙,闻青觉得要是不捂上,心脏肯定能从嘴里蹦出来,“求你快帮帮我吧!我走不动道,还有全身都痛!痛到不行了!”

察觉到声音,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逐渐朝大树靠近。

这些人外表看起来非常邋遢,目光无神,还会嘎哈乱叫。但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身上散发的腐臭,和毫无血色的皮肤。

与世隔绝,是这座村子给闻青的第一印象。

它建造在独特的地质环境之上,红岩层是附近唯一的景色,而它又恰巧藏在中间。这里没有人气,没有动静,甚至连飞鸟鱼虫都发不出任何响声。

寂静无声的同时,还显得十分怪异。

并且这里的每家每户都相隔较远,看似偌大的村子,其实人口并不算多。所以会让人感觉空旷又干燥,甚至是自己的渺小。

十三号悠闲地坐在树杈尖上,他翘着二郎腿的模样,跟闻青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闻青也不懂他是怎么做到违反地球引力的,可玄幻故事又莫得道理,“大爷你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吧!”

“那便放手,相信我。”微笑着,十三号起身走到了闻青面前。

没错,就像半空中有架楼梯一样,他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树叶片上。闻青瞧着他那张不安好心的笑脸,用五官纠结片刻后,还是选择相信他并放开了双手。

体内腾升起一股异样,闻青缓缓睁开眼,后怕地打量起现场状况。

“……”只见沉重的躯体还挂在树干上,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而半透明的意识,则漂浮在半空,盯着自己的身体诧异,“……泥马!这不是灵魂出窍吗?!”

十三号笑着回应了他,“感受如何?”

“我只想回家……”弓着身子弱弱地飘在一旁,闻青想扯十三号衣服都做不到。他看着十三号将自己身体扛在肩上,又弯下腰,把晕过去的男人也提到了手中。

接着一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张嘴望着天,闻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也不清楚在天上飘了多久,直到夜幕降临,遥远的山脉前升起炊火,他才以晕头转向之势回到了自己身体。

村里那些行尸走肉的来源无人知晓,他只知道踏进村子还没到五分钟,一个手臂残缺裤脚破烂的身影便朝自己袭来。

当时的情形相当诡异,仿佛是有预警般,身后传来了恐怖的低吼声。

原本宁静的村子瞬间被噪音划破,他提心吊胆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发现。烈日当空,他的心跳声伴随汗流来到了太阳穴,就在他揉眼的时候,那只怪物冲到了他眼前……

十三号的反应非常迅速,他拉过闻青一脚便把怪物踹到了墙边。

喘着大气,闻青尽可能地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他明白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从他的余光中,就能发现更多朝这里聚集的怪物。

但他还是趁机观察了袭击自己的怪物,那是一名男子,至少是拥有男性外貌,且形似人类的奇怪生物。不过他不确定这东西是否属于生物,他们的皮肤冰凉,身上还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看起来,像是被谁操控的食人傀儡。

处在震惊中的闻青让十三号拽住了衣领,他没想过挣扎,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拖行几步,再看向四周时,他便跟着进入了一处院落。

顺手关上院门,在确定这里的院墙连同房体都足够结实后,他倚在墙上松了口气。

“大爷,你没告诉我异能还可以做到这种事!”

“蓝系异能加上药水就可以。”十三号淡然一笑,将视线放到了屋内。

“又是蓝系?”一脸愤恨的闻青也不懂自己为何要记恨蓝系,但他就觉得蓝系没想让自己好过,“怎么成为蓝系的概率这么高……吱呀——”

愣了半拍,他极力找寻声音的出处,“不是!这屋里还有怪物吗?能不能让我……”

“不能。”没等闻青把话说完,十三号就捂上他的嘴,示意他安静些。这不仅是对他的声音可能引来屋外怪物的一种担心,也是为了提醒他的一种明示。

盯住十三号的双眼,闻青了解地点点头。

从十三号的行为他可以得知,屋内动静是由人发出的。不然他白认识十三号一年!这么想着,他的脚步逐渐逼近屋子大门……

男人名叫施一祥,是这个偏远村庄的前任村长。

他离开村子已经两年多,即便离开前没有正式卸任,也明白村子需要的不是他这种不管不顾的家伙。从小便失去父母的他,要不是吃着百家饭,根本不可能长大成人,他把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当做自己亲人,所以在回到村子的那一刻,脑袋里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震惊。

面对空荡荡的村子,他惊讶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无法接受事实,甚至在火车上已经听说过这片区域因为战事,导致了许多村庄不复存在。但那时的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村子建造在连绵起伏的红山坳里,战火不会轻易蔓延到自家小村庄。

他希望村里的每个人都平安,在他回来的时候,他们能用笑脸迎接他。

可是他没想到,入眼的第一幕即是凌乱不堪的道路,与慌乱下敞开的家门。那些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牛车,掉落在地上却没来得及捡走的衣物,还有斑驳的墙面,无一不在提醒他这里发生过什么。

且最令他感到惧怕的,是土黄色的泥石墙面上,那些已被风干的黝黑痕迹。

看起来像是某种糊状的恶心东西,移开眼,他忍着快要翻涌而出的痛苦,踏过村民的家门去寻找渺茫的机会。

最后,他还是颤抖着扶住墙,弓下身子把胃里未消化完的东西一吐为尽。

再向前走二十米并转弯,那里是他的家。

施一祥的双眼逐渐黯淡,阵阵腐臭伴随着风吹进他的口鼻,他突然挺直双腿,朝拐角看不见的地方走去。他觉得有些奇怪,要是村里人被战火连累,那也不应该一具尸体都找不见。

怀抱着新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扒着墙,想要一探究竟。

“咕叽咕叽……”

沉重的咀嚼音传到施一祥耳中,他仔细一看,竟看见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怪异景象。好几个怪物围着一滩血水,不停地撕扯啃咬,它们嘴边挂着破碎的布料,手中还举着像是骨头的白色硬物。

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他不禁后退两步,竭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他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以至于咬破手指,也毫无察觉。他是想立马逃离的,但身体不听指挥,绝望宛如沙尘暴一般将他掩埋,他挣扎着,却没有一点用。

控制不住地往怪物方向看去,他刚侧过头,那边的怪物就窜到了他眼前……

再度睁开眼,施一祥已经躺到了村民的床上,外面是令人喘不过气的黑夜,屋内则寂静无声,仿佛他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掉的,反正他满身血迹,肯定是拼了命才得以爬出来。

茫然地翻过身,他彻底失去了方向。

或许是累到崩溃,又或许是支撑活动的能量不足,施一祥一觉便睡到了天亮。听着肚里传来的呜咽声,他拍拍肚皮,迫不得已地离开了自以为安全的区域。

然而等他来到厨房,才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有多错误。

掀开米面缸盖子,迎面就冒出一只体型娇小的怪物,施一祥快速跑回卧室关上门,一边抵御着大力敲打,一边观察着逃亡路线。

他的双腿仍在颤抖,不论过多久,他也适应不了现下这种状况。

但唯一能支撑他的,便是村民的下落。

咬咬牙,他用脚尖卷过不远处的凳子,并拿凳子腿抵在了门与地面的小坑之间。他敏捷地自窗户跳下,在确认四周没有怪物后,又逃向最近一处遮挡。

五日,施一祥回到村子已过去了五日。

这五日间他不停躲避,不停地寻找食物,也不停地在找村民们的线索。

当被怪物追赶成为家常便饭,他也淡定了许多。因此他发现怪物在白天的反应会有所下降,而且能根据震动来判定猎物的方位,速度虽快,精准度却不高。

只要掌握到这些信息,他就可以选择最有利的方式,躲在安全屋内伺机而动。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看着到底的粮食,他明白自己又要冒险了。不过这次他利用累积的经验,拾起一把还算锋利的镰刀挂到后腰带上,便将门打开一个缝隙,只身闯了出去。

就在抱着粮食往回跑的途中,他遇见了那个人。

可以说是朝思暮想,也可以说是闭上眼就能勾画出模样的人,那个人起先是半跪在地上的,后来听到他发出的动静,便慢慢站起了身。

眼前的东西是怪物,这是他看见那个人的第一反应。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想跑,可那个人身后跟来了更多怪物。那些怪物的样貌他再熟悉不过,每副面孔给他的回忆,他都不曾忘怀。

闭上满是泪光的眼,他挥舞着手中的镰刀,为自己的生存突破了极限。

今夜,注定使施一祥无法入睡。

“我记得小时候发高烧,是隔壁蒋婶照顾了我一天一夜。”手边摆放着沾有黑血的镰刀,他目光无神地望着楼板,一个人喃喃自语道,“放在额头的冷布巾我现在都留有印象,还有康叔,拿着自己的棺材本跑到镇上买药,竟然要哄着我喝下……”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出现,他才眨动眼皮,恢复了一丝生气。

那个任由泪水肆虐的模样,便让他丢在内心深处,不再去轻易开启。而如今的他,要勇敢地站起身来,并迈出坚定的步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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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危机四伏】 其二

闻青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瞧见施一祥举着镰刀朝自己冲过来。

他侧身一躲便避开了攻击,但镰刀顺势劈往身后,而他身后,是炼狱知名恶犬。只见十三号抬起长腿精准且用力地踢向施一祥手腕,不仅镰刀呈抛物线状态飞走,施一祥的手腕也有了作废的苗头。

闻青生怕十三号补刀,就上前挡在他和男子中间。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蹲下身,闻青打量着满脸惊恐的施一祥,“你在这座村子里待了多久?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话毕,他本想检查施一祥的伤势,却让对方愤怒地拍开了自己的手。

面前这双眼宛如掉入冰窟的野兽,痛苦又渴望着生存。闻青感同身受,因此对他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没事,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如今村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你放心,我是不会加害你的。还有你手腕上的伤,要是今晚痛起来的话你直说,不然会落下病根。”

单手撑在冰冷的地面,施一祥抬头仰望着闻青身后的十三号。

刚才他用劲挥开闻青的手时,十三号的目光就跟要吃人一般,他很疑惑闻青口中那句“只有两个活人”的话,如果这代表了闻青与十三号,那承诺不害他的就只有闻青。

言下之意,是不是说闻青也掌控不了身边男子?

越想越害怕,施一祥简直像是栽进了混沌漩涡。他觉得闻青是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对他剖白说其实十三号才是那个危险的人,所以他们必须要联合起来,防止十三号使手段。

但十三号对闻青的态度,又是绝对不会伤害的那种。

一时间,他也看不懂面前男子该不该信任了。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他表面上是接受了闻青友好的示意,实际上,他是想测试他,“你们为什么会到村子里来?”

“我们是来找人的。”

没看出施一祥内心戏的闻青,依旧摆着那副友善的笑颜。

反倒是最纠结的人,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找谁?我们这个小地方会有你们城里人要找的人?难不成,你们还跟造成外头那种情况的人有关?”

“我们要找的人叫沈惗,从上海来的。”

闻青淡然处之的态度并未引起施一祥的怀疑,他摇摇头,算是回答了前者。然而气氛在此之后便急转直下,施一祥瞪着双眼,咄咄逼人道,“你还没回答我外头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闻青将两手摊开放到心前,想要安抚他,“你别激动,老实说我也不清楚。”

“呵!竟然还有你们这些城里人都不知道的?”撇着嘴角轻哼了一声,施一祥做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惹得闻青略有不适。

闻青也猜测那名操控怪物的异人跟他们要找的沈惗有一定关系,但把实情归咎到他头上,理由还是过于牵强。耐着性子,他开解施一祥说,“你也别太伤心,我观察过村里留下的迹象,相信极大部分的村民仍在等着你安然回归。”

“别自以为是了!”

施一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四分五裂的面孔,若真如闻青所说,他又怎么会梦见康叔蒋婶那无辜的脸?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他大声朝闻青吼道,“你又知道什么?要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把怪物引来,村子又怎会沦落至此?”

曾经的他,可是史上最年轻的村长。

二十岁之前是村里人出资让他学业有成,二十五岁之后,他便想着要回报村子。他要这座连饭都吃不起的小村庄,变成富裕且知名的地方。

他还要身边的村民,不再受疾苦叨扰,安稳渡过一生。

回想起离开村子的理由,施一祥倒地痛哭,还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他没后悔过为什么离开,但他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回来,回到村里,与村子里的人们同甘共苦。

闻青不愿看到男子恸哭,就在他准备出声安慰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不小的动静。

怪物们被施一祥的吼声引到屋外,它们张牙舞爪,泛着红光的眼睛紧紧锁住屋内仅剩的两名活人。脆弱的大门也经不住它们拥挤,只听啪嚓两声,黑云便将城门压碎。

涌入的怪物四处寻找着他们的踪迹,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他们都已不在原地了。

施一祥对村庄的地形十分了解,跳窗出逃的时候,他就和闻青说过哪个方向比较容易逃脱。闻青也信了他的话,便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

他们逃跑的路线完全相反,望着闻青的身影远去,施一祥停下了脚步。

他给闻青所指的,是一条最容易被堵截的路线。

不是他想刻意陷害闻青,而是在判定对方的目的前,他宁愿把人往坏处想。这不但是他的保命法则,也是他为了安抚泉下有知的村民,让他们看见可恶的外来人的最终下场。

剩下的,则交给外来人自身的运气。

转过背就回到了先前离开的房屋,施一祥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十三号。

十三号手上还抓着放弃挣扎的闻青,至于另一只手,举着他心心念念的粮食袋子。晃了晃手里的重量,十三号冷笑着挑眉,“你不是想知晓这些怪物的由来?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紧盯着十三号的眼,施一祥一度觉得那里面深不见底,不像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力量。但他也见过怪物吃人的眼神,对比起来,眼前的男子根本不足为惧。

“是有条件的吧?”

“当然有,只要你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逐步地加深笑意,十三号现在的表情跟故事书里的反派已相差无几——见眼前恶犬发怒的闻青不禁这样想到。

闻青也看得出十三号是有所收敛的,于是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拍了拍肚子,“你以为我想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吗?不,我只是饿了,大爷你手头的粮食拿来分了吧。”

移开视线,十三号二话不说便将袋子扔向了闻青。

等厨房打整干净,再将饭菜都盛到碗里的时候,闻青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进入村庄这么久,他头次对怪物不是依靠味道行动而感到幸运。

给施一祥递去部分饭菜,他捧着香喷喷的饭碗,大快朵颐起来。

闻青的吃相不算好看,特别是在饿肚子的情况下,十三号见怪不怪地坐到一旁闭目养神,留下施一祥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吃吗?”从碗里抬起头,闻青嘴角的玉米碴显得格外亮眼。

施一祥皱着眉,看似在极力拒绝闻青的好意,但随着香味侵蚀大脑,他也顾不得尊严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他还是出手端过了饭碗,“不要指望我会感激你!因为你吃的粮食都是村民的!”

“不吃算了。”耸耸肩,闻青从他手中收回了碗。

眼睁睁看着食物被夺走,施一祥本想追究那个满不在乎的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打不过他们。他憋屈着一张脸,只得任由肚子在寂静的夜里叫唤。

至于换了个姿势躺下的十三号,嘴边还挂着莫名的笑意。

翌日天刚亮,闻青便让旁若无人的动静给吵醒了,他见施一祥扒在窗户上,仔细观察着外面,“你们还在做什么?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就不担心吗?”

“担心啥?”闻青捋捋睡乱的头毛,一脸不明所以。

“当然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有生存下去的条件啊!”经过一夜思考,施一祥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里,即使是看似敌对的人,也可以转化成利益相同的朋友。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仅凭自己是拯救不了村子的,便将主意打到了他人身上。

然而被人擅自针对,再擅自当作同伴的闻青并不开心,他朝施一祥挥挥手,说话声也带了点沉闷,“那你大可放心,我家大爷能保障我的安全,还不会和我抢食物。”

“是吗?那我去找食物了。”有些尴尬地侧过身,施一祥独自走出了院门。

站在房顶观望的十三号见施一祥离开,便一跃而下,来到了屋内。闻青还保持着不动如山的模样缩在床上,他只觉得后颈微凉,十三号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许久没见你生气了,要不吼两声来听听?”

明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玩,闻青还是不满地转过背,朝他嚷嚷,“汪汪汪汪汪!”然后撒完气,他又用得意的表情盯着十三号,似乎在嘲讽“能听懂就说明你承认是自己狗”。

“呼——”晦涩的笑声自十三号鼻腔传出,闻青认为这是讽刺,但他却显得不在意,“我觉得你的口音导致整句话都不够清晰,所以我,大致能听懂。”

说着话,他还把手伸向了闻青头顶。

先前的阴郁被一扫而空,闻青趁其不备,反而将送上门的大手压到了手掌下。他浅笑着,并轻声说道,“行了,其实我只有亿点点不爽,不碍事的。”

“好。”动了动手指,十三号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西南方向有两处代表异人的光团,沈惗应该在那里。”

恶犬对异人的感知是完全逊色于魔的,若非要追求因果,那便是因为魔给人类留下了异能。普通人类在恶犬眼中并不特殊,但他们能通过异人体内魔的存在,找到明确的目标。

只不过目标是缥缈的,宛若隔着轻纱看万花筒外的光点。

恶犬们不爱管异人也正是嫌麻烦,除非运气差撞到手里的,其余的则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药水的原理则是会增加异人的存在感,因此能让他们迅速找见目标。

“出发。”点点头,闻青看向了十三号所指的方位。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的支持才是阿派的动力鸭~对了,这篇最后还有不能见人的肉肉~阿派会放到微波炉,请成年读者谨慎领取。

48、【危机四伏】 其三

行至半途,闻青与十三号遇见了躲躲藏藏的施一祥。

后者望着他们正想说话,却让从背后闪现的十三号打晕在地,当然,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绝对是闻青指使的,毕竟他嫌施一祥嘴臭,不如敲晕更好携带。

瞧着十三号跟抓小鸡一样逮住施一祥,闻青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了他。

可是在两个小时后,他就体会到了灵魂出窍是什么滋味。

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闻青记得魂魄形态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缕白线,而这个外人,应该只有他这种能看见的,和有所企图的恶犬们了。

八八五号碰巧在附近闲逛,他不喜欢群体活动,要不是张掖这片地区的战事还未平复,他肯定就找个远离纷争的地方,独自安眠了。

正在此时,他瞅见了飘在不远处的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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