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念了满桌的菜,等他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地取消了半数。
他早已习惯有十三号在身边,就算十三号不必进食,也会陪着他吃饭。一来二去,往往吃得最多的就是十三号。
服务生倒是不介意他的反悔,拿着菜单和笔记就去了后厨。而坐在闻青身后的古稀老者,放下筷子往他的方向多留意了几眼。
这位老者打扮得十分绅士,合身的洋服加上藏青色的礼帽,一只黄铜手杖伫立在椅子边,笔直的脊背也让其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老者。反而更像是与上层人士为伍,还与洋人有交流的学者。
风卷残云般结束了用餐时间,闻青揉着肚皮,踏出了饭店大门。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见他要离开,便急急忙忙地拍下他的肩膀,“这位小哥,你想见你最思念的人吗?”
“啥?”闻青转过头来一脸懵逼,但灵敏的大脑依旧在端详老者额上的紫色光团。
“我能让你见到那个人,只要你跟我来!”说着,老者就要带他往反方向走。闻青抱着怀疑的心态跟上老者,比起莫名其妙地拒绝,他更倾向于了解后再做决定。
二人绕过饭店来到小巷入口,老者生怕闻青不愿意再往里走,还特意解释道,“你放心,这里是捷径,我想让你早点见到那个人而已。”
望了眼深不见底的暗巷,闻青皱着眉头,思虑片刻还是选择拒绝。
“老先生,你确定这是去你家的捷径,而不是送我去见玉皇大帝的捷径?”
趁老者极力想解释的空档,他快速远离了小巷。接着他装作心平气和的模样回到大街上,一边分析谁最有可能害他,一边警惕后头来的追兵,“……该不是夏家残党追到这里来了?”
故意绕远路回到旅馆,闻青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周身泛起紫色光芒,随着眼前一黑,他即刻失去了知觉。
迷糊中,闻青似乎感觉到了温度。
没错,他浑身上下都被舒适的温度包裹着,耳边还传来了集市才有的吵闹声,与手里牵着活物的触感。那活物还没片刻安分,把他牵住绳索的手不断地往后拽着。
实在是忍受不住,闻青霍然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愣怔了半天,还顺带惊掉了下巴。
“……我……神仙呐!这是什么情况呀?……天啊!”只见巍峨的城楼耸立在面前,他站在矩形的翁城门下,身边经过的人群也作交领布衣打扮。他们要么手提肩扛,要么骑马挑担,一副繁荣安乐的景象,震撼了闻青内心。
再有他手中牵着的水牛,若不是它本就听话,他怕自己弱小的身板不敌,落得个被拖在地上爬的下场。
跟着水牛退到城门外,闻青这才看清,原来是自己堵了路口。
他寻声望向右手方,那里有孩童拉住父亲的手撒娇,似乎是对挑子里的东西感兴趣。旁边还有连绵不断的敲砸音,那是一家卖铁器的铺子正在铸造用具。
往左看去则是一排木头栅栏,栅栏中间有门,门后有小孩们说话的声音,和卜卦的动静。
正当闻青疑惑左方天空为何会呈现出一片空白的时候,他瞧见了贴在翁城门前的几张纸。这不是什么告示,也不是什么通缉人像,而是密密麻麻的游戏规则。
粗略浏览了一遍,他扶着额头,叫唤道,“天啊!我竟然在仇英的清明上河图里玩游戏?!还不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还是明朝的?为啥?”
捂着心口,他又唉声叹气道,“算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总的来说,这个游戏规则针对的是外来者,至于为何会形成画里的世界,闻青又是如何进来的,则多亏某位老者的异能。
[恭喜你来到神秘的画中世界,这里是仇英笔下的苏州城,亦是繁华绚烂的清明上河图。
你需要完成一个游戏,方可离开画中世界。
至于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皇帝游戏”,意思是你作为微服私访的皇帝,要为宫中生病的爱妃寻找神医。皇帝已打探到神医就在这座城附近,只要找出神医并双手抓住神医肩膀,再说出“抓住你了神医”六字,便可以结束游戏。
但是神医的踪迹难寻,皇帝需要从所有人里面分辨出谁是神医。注:神医的身份为随机分配,骆驼、马、驴等动植物不计算在内。
十五天后还会出现刺客,刺客知道皇帝的行踪,且随时会对皇帝下手。皇帝无法凭自身努力阻止死亡,被刺客刺杀身亡后,游戏会再次洗牌。注:刺客的身份为随机分配,骆驼、马、驴等动植物不计算在内。
除此之外,还有“算子”、“护卫”、“宦官”三个身份。
算子作为料事如神的助手,自身带有预测神医身份的能力。护卫作为皇帝的忠实下属,具有保护皇帝不受刺客伤害的能力。宦官作为皇帝身边的跟班,能够替皇帝抵挡一次刺客的攻击。
注:算子、护卫、宦官三个身份为随机分配,骆驼、马、驴等动植物不计算在内。且算子、护卫、宦官三个身份同刺客身份一样,是在进入游戏的十五天后出现。
洗牌:重新更换神医、刺客、算子、护卫、宦官的五个身份。
线索任务:
神医、刺客、算子、护卫、宦官五个身份都有线索可以寻找到他们,其中神医为七条线索,三条假线索。其余身份则各有五条线索,两条假线索。
神医线索:1、到学士府学习两句诗文;2、进入城防守备所领域并触摸狼筅;3、登上金明池宫殿;4、参与品茗活动;5、取得城外商队驴身上的毛发;6、听完城外戏班子的一出戏;7、体验西域杂耍。
刺客线索:1、劝和两名互扯头发的男子;2、对城外的摔跤表演进行打赏;3、于商船桅杆上找到绿底红日旗;4、进入城外骑射场取得一支箭;5、与孩童们一起放风筝。
算子线索:1、城外套圈活动套中物品;2、向履鞋店外的孩童问路;3、参与龙舟竞技;4、祝贺城外出嫁的人家;5、体验人力四轮车。
护卫线索:1、与闲来无事的肉铺老板攀谈;2、到集市购买上白细面;3、请河中小船载到汗巾手帕卖处;4、融入纤夫群并获得一笔资金;5、体验船家饮食。
宦官线索:1、到男女内外药室买药送往对街青楼;2、玩耍武陵台榭旁的秋千;3、和城外石拱桥上出神的男子摆出同样的姿势;4、帮助犁地或踩水车;5、体验蹴鞠。
关于护卫以及宦官的获取次数:护卫一经获得便不再消失,且每隔一天可以保护皇帝周全;宦官因保护皇帝消失,五天后需要皇帝重新完成线索任务,才可获得新任宦官。注:宦官的获取次数为不限。
关于游戏时间问题:每日游戏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时辰,中午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可供玩家用餐。夜晚乃睡眠时间,还请玩家遵守八小时睡眠法则,在不耽误游戏的同时照顾好本人身体健康。
关于非自愿玩家想拒绝此次游戏的问题:大可不必担心,游戏不仅不会损害玩家的自由,还会投其所好。若是实在不愿留下,也无法强行解开与创造者的联系,所以放心吧,无论玩家身在何处,只要创造者一声令下,玩家必得回到游戏中来。
关于上面条件所说的“投其所好”:游戏世界的好处需要一定时日发现,而外面世界的好处,则是创造者会向玩家支付固定数量的金钱,以维持玩家的现实生活。
最后,完成以下特别任务的任意一条,皆可获得特殊道具。
特别任务:1、解锁城外木桥上男子的秘密;2、在棋馆进行对弈并取得一次胜利。注:特别任务每项只可完成一次,若获取道具的一日后未经开启,便当作玩家自动放弃使用权。]
通读下来,闻青已经眼冒金星,趴在水牛身上咬着狗尾巴草,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得不说在仇英画清明上河图的时期,人民还算富足,也充斥着享乐的氛围。
“……管我啥事啊!让我在两千多人里面找神医?这不要我老命?”
脑中划过走到哪就拍别人肩膀的画面,闻青不敢想象,以这游戏的机制,等到完成任务会耗费多少时间。三个月?半年?或是一年?但站在生存的角度来说,这游戏把人拖得越久,玩家就像找到了固定活计,还不用担心被解雇。
所以,这位创造者到底图啥啊?
揭下黏在游戏规则下方的地图,闻青跳上水牛后背,慢慢研读起来。他手中的地图未标记任何建筑名称,看起来是要玩家亲自填写,而这种耗时耗力的规则,拖过十五天简直绰绰有余。
展开长达九米多的画卷,他再一次犯了难,“城内还是城外?”
水牛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晃动着脑袋就朝城内而去。然而刚迈出步伐,闻青就因为没坐稳从水牛背上摔了下来,他揉着摔疼的后背与屁股,瞥了眼双眼带着无辜,并停下来等主人坐回去的水牛。
“你就是游戏里有身份的家伙吧?”辨认出水牛的肩膀后,闻青把双手放了上去,“抓到你了神医!”
水牛:“……”
事实证明,游戏规则的确如纸上写到的一样,骆驼、马、驴等动植物不计算在内。
60、【虚实相生】 其三
闻青自进城起,就在城门口的这条街游荡了近一个小时。
他将画卷缠绕在水牛的腰背上,自己拿着毛笔往上面添字,“别动了,坐骑就该好好听主人的话知道吗?你家主人的毛笔字本来还能看,让你这么摆弄,我老脸都快丢光了!”
然而水牛受不了后背瘙痒,不但朝闻青挥舞着尾巴,还往身后吐着大气。
闻青捂住图纸边缘,郁闷地用毛笔在水牛鼻头上点了一笔,“让你别动,再在这里拖下去,我们能在十五天内填满整张图就算运气好的了!”
水牛甩甩脑袋,只好老实地站在原地,让他当成肉垫写写画画。
“进城第一家是城防守备所,紧挨着它的是男女内外药室,而且青楼就在对街,青楼前面还有一家学堂。你说,古人的思想是叫作开放呢?还是恶趣味呢?”收好画卷,闻青带领着坐骑水牛避开人群,往城内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着,“学士府也挺近的,到时候做任务就一起吧。成造金银首饰,小儿内外方脉药室,看!那个时候还有专治孩童的诊所呐!”
水牛的注意力与他相反,闻青顺着它的视线转过背,看到了两名赤膊男子在相互拉扯对方头发。劝架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还有在自家院门口询问母亲的孩子。
往旁边看去,他还看见一男子坐在人拉的四轮车上,摇着团扇好不自在。
停在岔路口,闻青拉住水牛往右手边多看了几眼,“这里面是染坊,和纱帽什么的一长串字看不清。”
水牛扯扯绳索,似乎在说闻青太懒了,都不知道走近点去看。
“你知道什么?”牵着它继续往前走,闻青的眼睛连四周景色都顾不上,更别提多走两步路,“古今名人文集诗集?这个书坊看着不错。”
丝竹乐声传入耳中,闻青停下脚步,往商铺后头望了一眼。那里就是武陵台榭,豪华的屋檐下,是供富人们欣赏美女歌舞与弹奏的地方。
再往前,有住户、诗画古玩与挂着“倾销”字样的商铺,并且在这家店铺前,有一名头顶发亮的西域男子在表演杂耍。闻青还想抓紧时间去多看看,可是水牛挤在人群里,一双牛眼盯住西域男手中的铜钵,就不愿移步了。
闻青怎么拖也拖不动它,便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尖观看西域的杂耍。
没想到一分钟之后,他甚至还没看够,就顺着周身泛起的紫光回到了画外世界。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旅馆的房间里,他呼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是夜,闻青稀里糊涂地做了好几个梦。
有的梦他记不得了,有的梦直到他睡醒过来,他都留有印象。比如那个跟十三号做不可描述的事,却突然落入画卷的梦,又比如看着十三号完好无缺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激动到平地摔的梦。
他曾在半夜平静地醒来过一次,但是毫无征兆地,他又睡着了。
仿佛全世界都被禁了声,他漫无目的地起床,接着如往常一样洗漱,如往常一样来到桌前坐下,吃掉准备好的简易早餐。
然后等入画的时间到来,他闭上双眼,直至耳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今天他图省事,直接把牵水牛的绳子绑在腰上,左手拿着画卷,右手举着毛笔准备随时动手。不然再慢悠悠地走下去,何年何月他才能找到十三号,“你也别瞪着我,我是不会让你再任性下去的。”
无需转过身,他也知道水牛此刻的表情。
水牛见拽绳子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便瞪着那双圆滚滚的牛眼睛,把闻青的后背盯住。它跟随他走过茶肆,并上了石拱桥,看着他停在桥中,望着右方河流外的船只出神。
过桥后则是立有牌坊的一条市集,听他说,这里有画像馆,有雨具店,还有女工成衣扇子专卖,连任务里的“上白细面”也在。过了牌坊,往里也还能走,只不过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它又跟他折返了回来。
路经一家铺子,他见到一位母亲正在为婴儿哺乳,还迅速侧过了头,显得有些害羞。
水牛可瞧不起他这副举动,它拽了拽绳子,并朝那位母亲正前方的一名男子拱着鼻子。闻青猜到了它的意思,就一巴掌拍向水牛鼻子,说道,“你个臭牛!没看出来比我还懂啊?不愧是我的坐骑。”
水牛牛哄哄地往前踏步,闻青还在观察一户人家,便叫它给带离了。
他们一人一牛从木栅栏里走出来,跟着,河流就将他们的前路拦腰斩断。闻青转身往右而去,水牛刚想晃晃耳朵,他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南货与花朵?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买来戴头上,保证你变成这条街最香的水牛。”
水牛摇头,它还不想任由人类的眼光来安排自己。
从往岸上搬货物的小船移开眼,闻青又看向了建房子的工人。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记录了两家卖鞋的店铺,一家装塑佛像,还有其它各式各样的店铺。
就连向履鞋店外孩童问路的任务,也让他顺带完成了。
他看着孩童手指的方向,却察觉到了一丝怪异。毕竟那孩童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犹豫片刻便用手给他指了指。
闻青与水牛又来到木桥前,他在这里找到了肉铺老板,还瞧着老板那无生意可做就发呆的模样,差点失声笑出来。搂着水牛脖子,他小声道,“闲来无事怎么办?教你一招,发呆加上抠脚,这滋味绝了!”
水牛将他的笑脸映在眼里,他倒不以为然,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与肉铺老板搭话,“老板,肉多少钱一斤啊?”
肉铺老板瞥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却用撑在大腿上的手朝他挥了挥。
闻青悻悻而归,水牛瞧着他略显落寞的神情,就主动牵着他往前走。其实他并非有多在意,而是坠在水牛后头,让他觉得还挺有趣。
往右拐弯,一家标着汗巾手帕的店铺便出现在面前,之后便走到了尽头。
闻青立即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不翻过眼前的围墙,根本就不能靠近金明池和龙舟竞赛。站到水牛背上试了试,他瞬间就产生了前路漫漫的感叹,“哎……你就不能学我一样立起来吗?”
水牛不满地原地踏步,闻青脚下不稳,便再次摔痛了皮鼓。
原路返回,他们通过木桥到达了河对岸。这里是岔路口,往左走仍是一些商铺,其中还夹着一只凉亭,凉亭后则是小船的停靠地,和浣衣的好地方。
闻青还拉着水牛在凉亭说了两句话,一句“你看看”,一句“看那只船上,那对夫妇看起来关系不错,就是有点扎眼”。
水牛没理会他,知道他在羡慕嫉妒恨,于是掉头就走。
岔路再往前走,是酒坊和挂着万能膏药的店铺,闻青对这个膏药生出了好奇,甚至盖过了更里面的棋馆。就连在棋馆试手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膏药。
“别看我!我的围棋造诣本来就不行,输掉也正常。”牵着水牛,他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越走越远。
回到石拱桥已是第二天的事了,闻青牵着水牛绕过一座院落,往花店对岸的那条路走去。这里没有特别的商铺,只有一座石桥与来往的人群,河里的船还在上货卸货,一幅繁忙的景象便由此应运而生。
城内逛完了,闻青坐到水牛背上又往城外而去。
至于出城门的第一件事,他把目光放在了写着游戏规则的那些纸上。其中一张标记着线索任务,上面的算子线索第二条与护卫线索第一条都被画上了红圈,意思是已完成。
出了城门,水牛载着他朝河边走去。那里有能通过水路进城的水门,并且为了防止倭寇攻城,城门上方还安有千斤闸。
城门口有两名官兵把守,他们举着通行记录,正把持着过往船只的安全度。
河对岸的一户人家便跟特殊任务之一的男子有关联,那男子站在木桥上,望着人家的院墙里头出神。不过这也是后来话了,此刻的闻青和水牛还在对岸过石桥。
石桥下是围作一团的摔跤表演,继续走则会来到人满为患的大拱桥前面。
大拱桥的两旁与桥上都摆着商铺,桥下更是风生水起,各方往来的商船都停靠在这里,要么搬运货物,要么收卷船帆,要么躺在船上趁间歇休息。
闻青跳下牛背,牵着水牛便往大拱桥上走去。
“你看见卖篙竿的商铺吗?店门外有名赤膊男子抱着篙竿,姿势非常幽默。”把水牛留在桥中心,闻青独自挤到了护栏边上。
看着正思考人生的老哥,他也学着老哥的模样,摆出一样的姿势把流动的河水望着。
线索任务是完成了,但他对老哥的意图就更迷惑了。然而他刚牵着水牛来到一家卖参苓補糕的店铺,又看见了更多的老哥,望着湍急的河流无所事事。
“看到没?原来这只是一种风俗。”吐槽过后,闻青便牵着水牛走下了大拱桥。
对街的商铺也有很多,可要论最吸引他的,还得是路边一家舆客雇车的店。那家店的老板趴在柜台上发呆,简直和肉铺老板属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再经过一个路口,闻青看见了孩童站在一块红布外沿,正往上头扔竹条做的圆圈。
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则是骑射场,而走外头的大路,商铺逐渐变少,开始是各种人家。商队就是在这之后遇见的,绿底红日的船旗也在这片区域的河流中找到。
随着人流的减少,闻青与水牛在看到远方没路的时候,就立即调转了方向。
路过田地,经过嫁人的队伍,看着几名放牛的小孩在路边玩闹,接着来到戏班子搭的简陋舞台。台前人山人海,也因为男女有别,导致女性和小孩只能在专门的看棚内观赏戏曲。
画卷也接近尾声,闻青在最后添上放风筝的孩童后,算是结束了地图绘制。
“你看看,这都多少日子了?”
水牛并不在乎闻青的感受,它现在摸清了这人的脾性,知道该怎么应对。反倒是闻青瞧着牛脾气的水牛,无奈地扶着额头,“我说你啊,这时候就要哞叫一声,权当是附和我的话!不然我多尴尬啊!”
“……”水牛给了他一个自行领悟的眼神。
“行吧,这也是附和嘛!”
61、【虚实相生】 其四
截止于十五天后,也就是闻青进入画卷的第十六个下午,他总共完成了九个线索任务。
除去之前完成的四个,还有神医线索的品茗和听戏,算子线索的四轮车和出嫁道贺,刺客线索的放风筝。简单来说,他这些天只挑了轻松愉快的任务完成。
其余时间他便躺在水牛背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度日。
“小牛?”睁开眼,闻青用两手枕在柔软的草地上,撑起身子看向自己右方,“小牛?你又跑哪去了?”
身后的牧童还在打闹,他站起身来,朝四周寻找起水牛的踪迹。自今早进入画卷,他就倚在树下睡着了,水牛被他拴在了附近,伴随着微风带落的花瓣,与周边牛羊的动静他睡得相当安稳。
要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肯定会任由水牛活动,可这只水牛狡猾得很,一不注意就会消失不见。所以他把绳子拴在树干上,没想到还是让它给跑不在了。
找不到水牛的闻青越发焦急,他询问了牧童,却没有得到答案。脚下一滑,他便从山坡摔到了小路上,“你个臭牛!要不要这么吓唬我啊?”
抬头往山坡看去,他终于找到隐藏在水牛堆里的坐骑。
那些水牛是牧童带来的,他的那只挤在水牛堆中,还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闻青揉揉脚踝,忍着痛楚走到了水牛身边,“走了!”
习惯画卷里的生活后,他就把找十三号的重心放到了夜晚。
他之所以不去做线索任务,也是因为这些天没怎么合过眼,晚上的时间拿去奔波,白天进入游戏就会想要睡觉。再说画卷的世界非常舒服,躺在草地一闭眼,他立马就能陷入深度睡眠。
水牛瞧着他一跛一跛地走路,脸上的神情不仅有点落寞,还有点惆怅,它便用牛角戳了戳他后背,想让他坐到自己背上来。
闻青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它,“你现在知道错了?”
水牛晃晃脑袋,一双大到离谱的眼睛把他盯住。他无奈,只得坐上它的后背再问道,“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挣脱掉绳子的?”
水牛站起来,昂首阔步地朝目的地出发。
完成线索任务的第一条件,就是挣钱,没有钱买不了东西,也做不到套圈打赏等任务。而挣钱的唯一办法,是需要融入纤夫并抢走他们的生意。
这话让闻青说得有些夸张,但他也确实在做纤夫的活计。
忙碌了大半个下午,他把玩着辛苦挣到的铜钱,相较于挽起裤脚就能融入他们,他所做的事反而更费时费力。揽住水牛的脖子,他笑着说,“感谢牛哥的无私奉献,我铭记于心!”
喷吐着气息,水牛疲倦地移开脸。
倒不是闻青没出力,只是他想着挣两份钱,就把水牛算了进去。加上牛的力气本来就比人大,辛苦钱的大头都出在它身上而已。
“你是不是在想,明明自己是画中牛,怎么就会被我坑了啊?”挠了挠水牛鼻尖,闻青点头道,“也是,正常人谁把你看成劳动力?毕竟玩家跟你们不同,你们挣的钱玩家要是都能拿了,那不乱套了?”
所以闻青只是一试,没想到真就成功了。
牵起绳子,他立马便要往套圈的摊位走去,以他目测而言,那里只需十来步的路程就可到达。然而余光却瞟见了大拱桥上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显得有些迷茫。
水牛等了他许久,依旧见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它不解地拽着绳索,愈发觉得他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你等我一会!”说着,他扔下绳子便朝石拱桥跑去。
闻青完全没做心理准备,即便他也曾幻想过再见十三号的时候,是幅怎样的画面。类似于天地肃寂,周遭的行人仅在一瞬间,就由热闹非凡变作了虚无。
他望着十三号挺拔的身姿,急切地,奋不顾身地奔向了他。
而此刻的情形,则是他畏畏缩缩地,来到男子身后并拍了拍他肩膀,“大爷,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男子转过身,漂亮的脸蛋上是闻青最熟悉的笑容,他张开双臂,温柔地将闻青搂在了怀中。闻青顾不上回应,对着他就是一番细嗅掀衣,外加上下摸索。
等他确定十三号身上没有伤口后,他安心地抱住了他,“太好了……”
十三号没有说话,只是用强有力的双臂抱紧了他,随着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不得已,闻青一口咬上十三号的肩头,迫使对方放开了自己。
“现在队伍又添加一名劳动力,相信不久之后,我就能变成有钱人了!”自豪地笑着,他拉住十三号的手来到了河岸边。
翌日,闻青一进入画卷就发现铜钱已入账。
他瞧着十三号无可奈何地挑眉,却又对自己听之任之,便将嘴角咧到了耳根。趴到十三号背上,他笑着说道,“不愧是我最爱的大爷,走,咱们做任务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闻青发觉水牛不见了踪影。
心底腾升起一丝困惑,他和十三号找遍了附近角落,都未发现水牛的行踪。仿佛让棉花堵住了气管,他不把这个叫痛,就是呼吸不顺畅,心有些发慌。
十三号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便走到他身旁,揉了揉他的额发。
“我没事。”挤出笑容,闻青拽过他的手又往套圈的摊位走去。若说套圈是考验他的技术,那么到骑射场捡地上的箭支,就是在考验他的胆量。
在如风般袭来的箭雨之下,得到箭靶上或是掉落在箭靶下的箭支,便是这次任务的要点。这是他经过几次试验所得出的结论,至于在此之前,他还经历了直接上手抢却被当成箭靶的下场,和绕到房里偷依然被人当成箭靶的下场。
总而言之,要不是靠十三号灵活的身手,他怕是活不过今天。
拍着胸腹与大腿上的泥土,闻青手捏箭支,表现得极为骄傲,“看见没?这可是我凭借着智慧,才得到的东西!”
说直白点,就是他找出箭雨的漏洞,匍匐着过去捡的。
十三号憋笑的模样映入眼帘,他老脸一热,扔下他就走远了。
接连完成了摔跤打赏、体验蹴鞠、购买上白细面的三个线索任务,闻青与十三号回到城门口,提着男女内外药室买来的药品,正左右为难着。
买药的时候,药店老板就用一副怪异的表情打量闻青,似乎在说客官又不说明自身有什么问题,这叫自己如何开药啊……遮住脸,闻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药他还是拿到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送进青楼。
侧过头,闻青看着身边的十三号,眼中还带着点期待,“你说我该怎么办?闭眼冲?还是买只扇子把脸挡住算了?”
十三号抓住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要和他一起进去。
闻青走在后头,望着十三号垂在肩后的卷翘发尾,露出了悲凉的笑容。他丢开十三号的手,再将那只手搭在了自己肩头,“你放心吧,我的脸皮早就厚到连锄头都锄不动了!这点小事立马就能解决,你等着我啊!”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在有人陪伴后,他又开始担心起来。
患得患失这个词,最符合他此时的心境。移眸看向被楼层遮挡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十三号,却没有他的本心。
挣扎了片刻,闻青呼出一口气,便把任务完成了。走下楼,他换上纯粹的笑脸迎接十三号的目光,“接下来,咱们就去武陵台榭吧。要完成秋千这件任务,还得多倚仗你了。”
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十三号轻轻点头,并跟随着他的步伐,迈向了人声鼎沸的街道。
画卷时间停在了闻青与十三号来到小儿诊所前的拐角,原本还有时间多走几步的,倒是让闻青在学士府门口给耽搁了。而耽搁的原因,便是他看人偶戏入迷,开心得忘记了时间。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他还想着进入画卷后,一定要把十三号找来,问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没想到刚一睁眼,他眼前的景色就换了模样。
闻青重新回到了城门口,以往再次进入的时候,都是哪里离开便回到哪里。
而这次离开,他竟像经历了洗牌一样……惊讶地抬起头,他看向城墙上张贴的告示纸,“很遗憾地告知你,昨夜你被刺客刺杀,游戏已洗牌……啥?!这么快就洗牌了?”
紧张地朝线索任务一栏看去,在看见任务上的红圈已消失不见后,他将手探向了荷包。
“我的辛苦钱啊……呼,还好钱没消失!”拍拍心口,他记下宦官线索的五个任务,头也不回地就向目的地走去。
踢完蹴鞠学桥上老哥摆姿势,等他赶到郊外的田地时,立马就挽起裤脚踏上了水车。
坐在亭下喘着粗气,闻青眼冒金星,甚至怀念起跟水牛的悠闲生活。正当他要叹息的时候,或许是劳累的后遗症,让他产生了后背被东西顶住的痛感,并且,那东西还像牛角一样是尖锐物体。
“牛哥!”转过身,闻青亲切地抱住了水牛。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犹如天神降临,水牛在他眼中就是这种存在。反而是瞧他矫情的水牛,自鼻中喷出一口气后,大摇大摆地载着他回到了城里。
熟练地完成送药任务,闻青刚来到水牛身边,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十三号。
集齐两名白送的劳动力,这次他总结出昨天的教训,快速且果断地做完了宦官线索的最后一条任务。走出武陵台榭,他一边夸奖着十三号,一边找寻水牛的身影。
“你的身手还真不错!照这样下去……”话还没说完,闻青便瞧见围在水牛身边打量,样貌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瞪大了双眼,那副表情就跟着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绕着水牛来回打转。
闻青感到迷惑,便走过去询问少年,“它怎么了?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眨眨眼,还弯起好看的嘴角,摇头表示没有奇怪。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闻青得不到结论,也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
62、【虚实相生】 其五
得到宦官能力的闻青,展现出了自身最狂妄的一面。
不仅走路带风,指使十三号和水牛的行径也更加得心应手,比如说挣钱这件事,他就采取了车轮战术,并且属他的休息时间最多。
钱赚得盆满钵满还不够,像什么拾箭、杂耍等危险任务,他都会在十三号的保护下完成。
以至于引开城门口的卫兵,触摸到狼筅也是合作完成。几天下来,闻青算是摸透了游戏的玩法,就连刺客会相隔些时日再行刺,也让他逐步掌握了起来。
然后,他就在手握两条命的情况下,被打回了原点。
“这个刺客有点能耐啊!”闻青站在城门口,盯着墙上的纸张咬牙切齿中,“牛哥,咱们先去和老大哥汇合!”
水牛用前蹄刨着地,似乎不满他对十三号的叫法。
闻青见了,还有些不敢置信,“你和他才相处不到半个月,就这么喜欢他?”
说起来他早就预料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所以很早便与十三号约定,洗牌后在城外石拱桥下的鲜鱼面铺子再见。当时水牛也在旁边,听见会分开还表现得有些不开心。
这不,水牛对于闻青的问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是跟在它屁股后头赶到鲜鱼面店铺的,同早已等在一旁的十三号打了声招呼,他抓住它的一只牛角,跟它玩起了大眼瞪小眼游戏。
这轮游戏闻青改变了方针,要做完城外的所有线索任务后,再把重心放到城内。
除了要多花费些时间在路上,城外的任务其实少于城内,更有利于游戏进度。而城外他唯一没完成过的任务,就是拔商队驴子的毛发。
牵着水牛,闻青与商队来了个“狭路相逢”。
首先他走到茶肆门口,面前小路狭窄,有什么接触也是平常。接着他拿水牛当作挡箭牌,隔着它壮实的身躯,伸手去拔下了驴子的一根毛发。
不过他还未离开,就让商队的人堵在了原地。
那人骑着马,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挥舞着皮鞭对他露出厌恶的神情。貌似是在警告他别靠太近,他连忙点点头,牵着水牛便远离了商队。
还记得之前,闻青试过光明正大地靠近商队并拔毛,但立即就被商队的人驱赶走了。
这任务看起来简单,然而还没靠近,商队的眼睛就会盯上玩家。因此他才使用障眼法,达成了城外任务全标记的终极目标。
“回城还是先做宦官任务,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一路念叨着这句话,跟在闻青身边的十三号和水牛很是无可奈何。瞄了眼他俩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他笑着道,“哈哈!谁叫你们都不能说话呢?就听着吧!”
十三号与水牛对视了一眼,趁他不备,便开始了分工合作。水牛是负责咬住他衣角的,十三号则是从他怀里掏出画卷与毛笔,拿着毛笔在他脸上画圈。
闻青两手不敌六拳,只得任他们在自己脸上撒欢。
宦官任务完成后,闻青一行又把目光放到了护卫任务上。拿钱到茶肆买来饭食,他提着便找到停靠在河岸边的船家。
“大哥,能载我们到靠着护墙的那条街去吗?”
船家朝他招招手,看起来是十分欢迎他的,将水牛留在岸边,闻青与十三号便坐上了小船。刚上船,闻青就把饭食和铜钱一并交给了船家,“大哥,我这里还有点粗茶淡饭,等用过餐再走也可。”
笑眯眯地接过饭盒,船家给他二人让开了座位。
闻青的饭盒中还放着酒水,他本想靠这东西跟船家打好关系,却让十三号给半路夺走了。他瞧着十三号拒绝交还的模样,脑海里冒出了饮酒过后,小船在河中蛇皮走位的样子。
慌忙地收起酒水,他如获至宝般说道,“还好有你在!”
点点头,十三号很欣赏他的态度。
于护墙旁的商铺街停靠,船家帮着铺好木板,闻青二人便就此走下了船。绕过转角,写着“汗巾手帕”的店铺就出现在眼前,闻青的护卫任务顺利完成,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写有护卫线索的纸条。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沉默半晌,他把纸条揉做了纸团,“说了等于没说。”
不比容易的宦官线索,直接指向牵骆驼的人或者为鸡鸭称重的人,这类线索还需要玩家猜测,猜不到就等同于作废。
见他脸色不好,十三号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到后背上安慰着他。
“说的不会是你吧?”闻青侧过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过稍等片刻,他又恢复了镇定,“走,咱们做完刺客任务,再来说这条线索是什么意思!”
刺客线索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对两名男子劝架,而且还要劝和。
牵着水牛与十三号并肩而行,闻青说起了之前的经历,“知道我为什么不做这个任务吗?还不是因为难啊!嘴皮子都磨烂了,那两个大男人还互相扯着头发,根本就不愿看我一眼!”
说是经历,不如说是他的抱怨。
十三号瞧着他不服气的模样,微微翘起嘴角,等着他为自己分配工作。闻青也没客气,当即便将一人一牛安排得妥妥当当,“老大哥你去把其中一人拽开,牛哥趁这个空档,把那两人隔开。”
计划如愿执行,并且还让闻青有了种异常顺遂的错觉。
站在中间,他展开双臂对两方势力劝解到,“两位大哥别争了,看在我连你们为何争执都不知道的份上,就和解吧!不然我完成不了任务,还会落得个被打回原形的下场!”
线索纸条成功到手,可是说实在的,自十三号分开两名男子起,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尴尬地收回手,闻青展开线索纸条,读出了上面的字,“特别任务皆指向刺客身份,且使用特殊道具,可让刺客永不再接近玩家……好嘛!咱们继续?”
征得十三号和水牛的同意,闻青一行再次朝城外出发。
特殊任务四个字在闻青心中,就是之前围棋对弈所带来的超高难度。他自认为对下棋没经验,便选择去城外,寻找桥上男子的秘密。
这是他的理由,也是他的心思。
盯住自己的脚尖,他埋头走在路上,以至于在通过翁城城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青衣男子。十三号听见身后传来的闷响,立马就转过身去看他,而他后头跟着的水牛,也停下了脚步把他望着。
闻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顺带还给青衣男子道了个歉。
男子并没有为难他,但在一行人离开的地方,准确点说应该是在城门口的墙壁,那张写有规则的纸张上,浮现出了“玩家已在护卫保护下”的字样。
越过大拱桥,闻青来到羊群的旁边,叉着腰观望木桥上的男子。
随着十三号靠近,他放下一只手并拍了拍对方臂膀,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说他站在桥上,把对面人家的外院盯着做什么?”
木桥的高度再加上男子的身高,刚好能令男子望见院墙内部。还有院墙外的大树下,生长着一株盛开绯红花朵的小树。
花枝伸向四方,院墙内自然也不可放过。
没得到十三号的回应,闻青倒是露出了名为戏谑的笑容,“你说作者这惹事之心,是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意思,能懂的都懂,但红杏入墙,应该是代表男子这方的心意。”
话音刚落,一只漆盒便出现在男子脚后。
闻青走上前去捡起了漆盒,却没有急着打开它,原因很单纯,就是他不想打开。这并非说明他已得到答案,恰恰相反,他是有所猜测而不愿去证明那个答案。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离开了画卷世界。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闻青当晚的睡眠格外酣甜,仿佛躺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下,温暖又舒适。周围没有人的声音,只有清脆的鸟鸣,微风拂动的水波,还有青草传来的独特香味。
而后他身边的景色陡然一转,耳边充斥着市井的繁杂声,他喘着大气,正极力奔跑在人群之中。他身后跟着手持匕首的蒙面刺客,他拼命地跑,刺客便拼命地追。
从覆有褐色瓦片的房屋间隙中探出脑袋,外面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群不计其数。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小心翼翼登上大拱桥,并往郊外逃去。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截然不同,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赶鸭的,有推独轮车的,更有独轮车上坐人的,和停下轿打招呼的。他一一避开他们,接着奔向栽满松树的庙宇,路过田地,绕着迎亲队伍,最后沿着小路来到了露天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