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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马行空pAi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喉咙深处传来呕吐感,宗挈延扒在床边,弓着身子干呕了起来。几日没进食的他即便呕吐,也吐不出来除胃液以外的东西,反倒是恶心的源头,让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对异能厌恶至极,是因为它夺去了母亲的命,他讨厌异人,更讨厌身为异人的自己。

这才是导致他身患怪病的原因,他由衷地反感异能,可是他也需要异能存在。就像是两只手,抓住他的心脏来回撕扯,他痛苦不堪,却又深感无力。

身体上的不适,终究比心中的不适更能让人接受,所以他用生病,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翁之真还记得当初为了接近宗挈延,调查出的绑架事件真相。他很清楚地知道,宗挈延对宗家的感情,不单单只用责任来形容,宗挈延把宗家当作容身之地,也把宗氏子弟看作支撑自身的念想。

比起是需要他保护宗家,宗挈延更倾向是他要传承宗氏。

可能这就是他纠结的地方,他想用异能帮助身边人,但他又排斥这种杀死生母的能力。还有宗绍礼,绑架事件发生的时候,他做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事。

就连不能做到的事,他也尝试去做了。

他在二选一的选项中找到了第三个选择,然而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他实现计划。他至今仍处在对妻儿的内疚里,想着用实际行动,去弥补宗挈延的伤痕。

靠在椅背上,翁之真活动着手腕,又望了眼窗外的蓝天白云。

紧跟着仆人便敲响门框,用他刚好听得见的音量请示道,“家主,宗家少爷来访,他说你若是不愿见他,他就真离开了。”

转过头,翁之真注视着门外跃跃欲试的身影,“那就请他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宗挈延径直走到他面前,找到老位置并坐下盯住了他,“为什么?连我生病也不来看望我?”

“你想让我来?”翁之真反问他。

“才不是!”撇开脸,宗挈延不满地喃喃道,“只不过现在的你,给我一种若即若离的不确定感,让我觉得有点寂寞。”

装作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话,翁之真凑近了几分,“你再说大声些。”

拽过他的衣襟,宗挈延红着脸朝他耳边大吼道,“我说,你别躲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轻易放开你的!”

起初,是直达脑海的声音惊到了翁之真,他想揉揉耳朵,好适应音量带来的杂乱。随后他反应过来宗挈延的意思,便当即瞪大了双眸,瞳孔里还闪烁着名为振奋的光亮。

但很快他就平复了心情,他与宗挈延的身份隔阂,可不是简单就能掩盖过去的。

所以他按捺住眼神中的情绪,用平淡到狠心的话语回答了宗挈延,“如今的上海你我两家独大,即便不为家族延续考虑,你也要为家族的名声不是?别让感情蒙蔽双眼,你还有许多事没做。”

翁之真分析得很对,宗挈延也承认,他们很难突破眼前的重重阻碍。

可是要做正确的事情,并不代表不能随心而动,“我知道你在意这些东西,我也很在意!不过我已经体验了许多未知,再不珍惜眼前时光,我怕会更加后悔!”

“那你可知,你的行径在我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矫情吗?”尽量不去看他的神情,翁之真终是输给自己的动摇,便干脆闭上了眼,“明明是靠异能才得以复仇,却把异能说成令人作呕的东西,你不觉得你很矫情?”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他对宗挈延的感情,由最初的拉拢变成了如今这般。

或许是在玩笑着靠近他时,他脸红的模样十分可爱,又或许是在应酬场所见到他时,他能自在地混迹于达官贵人之间,还或许是在他认真办事时,露出的坚定眼神。

而翁之真最喜欢的,反倒是他嘴上不服气,依旧跟在自己身后任劳任怨时的温柔……

“我也……这么觉得……”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宗挈延苦笑着,并朝他附和到。

一时间就连翁之真也慌了手脚,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看了眼房门,接着四处张望着,“若你还能当我是朋友,那我们的关系不曾改变,若你不愿,那我们也别再见面了。”

话毕,他便推开房门,供宗挈延选择。

仰起头,宗挈延的眼中充斥着悲伤,“翁之真,你真的太残忍了……”头也不回地离开淮河地界,尽管他再痛心,也会咬住下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望着远去的背影,翁之真瘫倒在座椅上,接着他的话说道,“没办法,谁叫我不仅无情,还会胆怯呢……”

67、【虚实相生】 其十

距离闻青破解画卷游戏已过去了一周,这周他无所事事,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在吃喝玩乐的路上。而支撑他这样做的资金来源,还是他厚着脸皮给翁之真去信,美名其曰赞助费,实则翁之真也没过多追究他的动机。

当然,派人为闻青送去资金的同时,也少不了一封回信。

“经七月动荡之后,老板我财力不复从前,因此省吃俭用交给你的经费,还望你节省点使用。若有下次,相信你自有决断。(心)”

将信纸揉作团,闻青微笑着关上房门,大摇大摆地来到岳州最繁华的街道。

项史财便是在这几日眼熟闻青的,而且听闻青的口音,他认为其是从四川来此的有钱人家公子。加上其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还跟自己的喜爱相似,就多留意了几分。

在饭店侍应的带领下,他刚走在饭店二楼的包厢外廊,就被来人撞到了肩膀。

捂着受伤部位,正当他要发火的时候,来人却比他还嚣张,“你长没长眼睛?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别碍着老子我的急事了!”

项史财朝来人看去,一双小眼睛也在此刻瞪得极大,“你知道我是谁,就敢大言不惭?!”

“管你是谁!”闻青无所畏惧地挥挥手,打开左手边的包厢门就走了进去。

被留在走廊的项史财脸色铁青,不仅怒火无法发泄,连对闻青的印象也败坏到了极致。急不可耐地往四周寻找机会,然后,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了未关严实的包厢门上。

装作无事发生,他打发走领头的侍应,偏要看看这个有钱但没有礼数的家伙有什么急事。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从门缝中漏出,项史财将耳朵贴在门上,但随着事态发展,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峻。

“果真如小老弟所料,那院子里还真藏着宝贝!”男人激动地说道。

项史财知道这个和闻青交谈的男人,是岳州有名的富商,叫羊纲。两月前还在他手里买下一座院落,说是要重建一处别苑,供自己消遣使用。

而羊纲手里拿着的珍宝,听着就是从他卖给羊纲的那片地皮里挖出来的。

盯住那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镶玉手镯,项史财眼中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用力凑向门框边缘,即便脸上的皮肉已挤到变形,他也毫无察觉。

把硕大的白珠摆到桌上,闻青笑着道,“那这东西,羊哥还要收回去吗?”

“不收了不收了!就当是我送你的辛苦费。”羊纲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敛不住,他没想到自己贪图便宜买下的院子,竟附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简直是做梦都能被笑醒,“小老弟啊,你之前说不能随便挖掘是怎么一回事?不挖地我又怎么能挖出财宝呢?”

闻青解释道,“当然不可!羊哥要是找人一锄头下去,把这些脆弱的东西都捣碎了,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点点头,羊纲朝他附和道,“没错!小老弟有远见!那我们该怎么做?”

“要是拿手把土一点一点刨开,花费的时间就太多了!别等宝藏还未挖出,却引来外人争夺,羊哥被夹在中间可太难受了!”思索再三,闻青提出了一个看似不错的建议,“要不然这样?”

“怎样?”羊纲期待地望着他。

“我也是从之前孤儿院的一个小孩口中得知的情报,他知道宝藏埋藏的准确地点,要不就赏他一笔小钱,换来完好无缺的宝藏?”

猛地一拍大腿,羊纲惊叹道,“好!你把那个小孩找来见我,我会给他这辈子都不缺吃穿的钱!”

门外的项史财眼神轻蔑,对羊纲的真实意图表示不屑。毕竟以那批宝藏的价值,比起付给少年这辈子吃穿的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接着他眸光一转,忽然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于精明的项史财来说,眼前的事实还不能证明所有,除非站出来一位身份卓绝的权威人士,宣布珍宝为真,并且藏宝地点也为真……

楼梯口传来清脆的脚步声,项史财怕被人发现,便躲到了暗处。

结果他刚探出两眼去观察情况,就看到来人帽子下的脸,正是那位名震岳州,甚至是半个湖南的柏筅柏先生。柏先生是知名学者,对字画古董等珍宝颇有研究,且时常伴着赫赫有名的人物出席宴会,他曾有幸目睹过柏先生真颜,因此绝不会认错。

眼见着柏筅进入闻青二人的包厢,项史财按耐住兴奋之情,仔细倾听里头传出来的声音。

计划已在他心中勾勒,只要柏先生一声令下,他立马就会去实施。

“依我判断,你们这两件东西虽时间不久,但此珠清透纯白,內无明显絮状,定是大坑籽料。而这件手镯金料纯度高,上头还镶嵌着名贵的鸽子血,价值就更甚了。再从东西上附着的泥沙来看,它们被埋在岳州少见的白黏土地界,出土时间也距今不远。”

一番分析下来,屋内二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一边夸柏先生知识渊博,一边往柏筅手里塞去了金豆。按羊纲的话说,就是“柏先生不嫌路途遥远,亲自上门为我解答疑惑,这点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收好金豆,柏筅也不拒绝劳动所获的报酬。他瞄了眼闻青,便主动告辞了。

送走柏筅的二人又回到包厢,至于候在外头的项史财,早在柏筅解答完毕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他急忙回到家中准备现金,因为他曾卖掉的院落里,正好存在柏筅口中的白黏土层。

经过几天等待,闻青知道项史财会自行寻找孤儿院孩子的下落,便将孤儿院众人都藏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实在没办法,项史财这才提着重金,来到闻青的住处拜访。

迎接项史财的是一名跟在闻青身边叫梁贲的少年,也是当初碰瓷闻青的少年。

他此时扮成闻青的仆人,接过项史财递来的贿赂,便在主人面前打开了。看了眼布包里的金额,闻青让梁贲把钱收好,便起身带着项史财往目的地而去。

按照理论,事情本应该如此顺利地进展下去。

可当项史财驱车来到孩子们居住的地方时,反倒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瞧着跟在这位赵公子身边的少年,再看小孩们跟少年的互动,愈发觉得这少年眼熟。

最终让他回忆起少年真面目的,则是由于一件小事。

那群小孩里有一个年纪小的似乎很黏少年,一见他到来就期待地朝少年跑去。梁贲见项史财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就装作和小孩打闹,还故意大声地说话。

“听见了吗?我叫梁贲,虎贲的贲!勇士的意思,才不是你说的笨蛋的笨!”

瞥见项史财眼中的疑惑,闻青也站出来帮腔道,“行了,我们到这来是办正事的,不是让你来交朋友的!项老板别生气哈,他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

项史财脸上写着敷衍二字,他嘴下虽表示谅解,心头却起了质疑。

以他的理解,赵公子跟孤儿院小孩是一伙的,宝藏事情为真,因此他们的目的就是从羊纲手里夺得宝藏。只不过他碰巧撞破他们的骗术,他们就想着连他一起欺骗。

摇摇头,项史财惬意地笑出了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们从羊纲手里得到宝藏,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计。

望着项史财的汽车驶远,闻青站在街边,心中也早有答案。他转过背,便对梁贲说道,“梁贲,去帮我做件事。这件事不要太张扬,只要拖住人就行。”

听清他要自己做的事后,梁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没问题!这可是我的强项!”

于是在孤儿院伙伴的配合下,整个岳州都传遍了羊纲仗势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死无辜孩童,还死不认账。城里的群众都在为死者哥哥声讨,羊纲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躲到自家宅院,对外表示谢绝会客。

这日岳州下起了雪,再过几天,便又是新年。

闻青想着为孩子们置办些年货,挤出本就稀缺的时间,外出走了一趟。他手举竹制红色油纸伞,裹着长至膝盖的披风,正悠闲地观望街边商铺。

街上行人很多,可能因为年节的关系,他们眼中的欢快之情都感染到了闻青。

他瞧着撒娇也要让母亲买玩具的孩童,不禁想起了刚入画卷时,最先见到的红衣男童。停下脚步,他心底竟骤然升起一股名为寂寥的情绪,画里能见到思念的人,可同时,也要忍受无尽的孤独。

就像他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却无人会和他说一句话……

不自觉地攥紧伞把,他微笑着,刚想重新迈出步伐的时候,身后先传来了一阵惊呼。仿佛是看见什么恐怖东西引发的慌乱,这反而调动了他的好奇心。

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闻青将伞抵在肩头,扭过身去寻找躁动的中心。

便是这个瞬间,他的眼睛放到一抹身影上,就再也移不开了。欣喜、熟稔、怜惜之情涌上心头,并汇作一滴热泪,流连在他泛红的眼眶。

“……”闻青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不论是开心的话,还是埋怨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他就候在原地,等那抹身影靠近自己。

十三号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嘴角还挂着血迹,额发也凌乱不堪。看起来狼狈到极点的他,眼中仍旧只容得下闻青一人。

无需言语,他紧紧搂住眼前人,并将脸埋到他颈窝,呼吸着只属于他的气味。

这是他最怀念的味道,美到极致,亦痛到极致。闻青还觉得有点不真实,直到颈边传来痛楚,他才伸出双手,沿着十三号的腰把他圈在了怀中。

“闻青,我回来了……”

贴在闻青耳边,十三号勾起的嘴角,就连血色也无法掩盖它的美丽,“我不愿你习惯孤独,所以尽快赶来了。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这还是闻青第一次听他唤自己的名字,拽着他上衣衣摆,他缓慢开口,“大爷,我……”

“柴洌,叫我柴洌。”打断闻青的话,柴洌嘴边的笑意也变得更为赤诚。可能这就是因祸得福,他从与魍魉的战斗中获得了人类记忆,甚至在想起姓名的第一时间,也只想告诉闻青。

松开手,柴洌对上了他含情脉脉的眸……

68、【虚实相生】 十一

所谓咸鱼翻身,就是闻青此刻的表现。

梁贲看着他带来的俊美男子,心里本还有些疑虑,却让他一句话给打消了。那句话就是“看见没?为我撑腰的人回来了!”,再加上他得意洋洋的姿势,不得不叫梁贲刷新眼界。

丢下一句“你开心便好”,柴洌按照闻青的编排,去往了项史财府邸。

他用闻青从羊纲身上顺来的玉佩当信物,将自己伪装成羊纲心腹,因羊纲本人不便外出,就由他代劳。项史财心照不宣,碍于最终目的还是请柴洌进屋,于是便有了这幕场景——

“羊先生其实早就知道赵公子的企图,他愿意拿出宝藏的三分之一,换取项老板信任。”

项史财眯起了小眼睛,“什么意思?”

“羊先生想彻底杜绝后患,让赵公子闭嘴的同时,也不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看出项史财心头的质疑,柴洌冷静地解释道,“项老板可知道赵公子真正的身份?他口音偏向四川成都,实际也跟成都军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诧异地咬咬牙,项史财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就已彻底破灭。

而柴洌继续往里加着筹码,“埋在孤儿院的宝藏,听闻就与老一辈的赵家有关联,所以赵公子才想得到它。既然不能用买凶的方法令赵公子闭嘴,那么只有买通官家,才可将风头转移到别处。”

“办法不错。”项史财难得地肯定了羊纲,可是最主要的问题,还没摆上明面,“那买通官家的钱,羊纲是想要我出不成?”

“项老板也知道羊先生如今的处境,他不奢求,只求项老板出一半的钱。”

轻蔑地哼出声,项史财不满道,“开什么玩笑?我出一半的钱,宝藏却只给我三分一?免谈!不给我一半宝藏,全部免谈!”

终于露出为难的神情,柴洌犹豫片刻,还是给了他回应,“明日我会再来拜访,项老板准备好钱,这玉佩就当作羊先生对老板的承诺。”

达成协议之后,柴洌走出了项家大门。

城内气氛一如既往,为年节忙碌的人们并不知晓高墙里发生过什么,他们只看见长相漂亮的男子,提着一箱子重物从项家走了出来。

男子嘴角含笑,修长的身影往黑巷踏入两步,便已消失不见。

没人知道他是何人,也没人知道他与项史财的关系,总之在那面高墙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来到一幢热闹的洋房前,柴洌刚推开大门,就让迎面跑来的五岁孩童抱住了大腿。他将笨重的皮箱放到地上,抬头便和等他带回好消息的闻青打上照面。

闻青见他熟练地往孩童头顶揉去,不禁冒出了酸味,“别磨蹭了,快点过来汇报工作。”

早就习惯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梁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上前去把弟弟领到了一旁。而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拐杖的柏筅,正微笑着将在场情形悉数收入眼中。

他眼里带有对小辈的包容,还有一丝感慨,“家中许久都未有如此热闹了,孤儿院的孩子若是没有容身之地,可以将此处当成自己的家。”

“谢谢柏先生,那我的弟弟妹妹就拜托您了。”梁贲很感谢这位老先生,但他不得不实情相告,“只是我情况特殊,必须离开岳州躲藏一阵子。”

这是闻青给他的建议,为了不让项史财和羊纲抓到软肋,他自愿与孤儿院的伙伴分开。

并且他们能由柏先生庇护,也让他安心不少。

“也罢,你有你的未来,我就不拦你了。”柏筅鼓励似的拍拍他肩头,也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柴洌已将皮箱打开,摆放到了众人面前。至于皮箱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纸币与银元。

计划里,紧迫的时间是他们给项史财的隐形压力。

因为按照银行的年节调休时间,今日便是取钱的最后机会,项史财明白,等过了年黄花菜都能凉,更别说遭人觊觎的宝藏了。

未免夜长梦多,他肯定要尽早处置赵公子,将宝藏拿到手。

正是这般紧凑的计划,导致项史财根本没时间多想,这才有一行人大获全胜的欢呼,与大仇得报的爽快。梁贲看着皮箱里的银钱,再加上从羊纲手中得到的一大笔钱,他呼出一口恶气,嘴边也挂上了不屑的笑容。

大人世界的贪婪是他未想到的,但同时,也是大人帮助了他。将视线移到闻青身上,他眸中的钦佩与向往,都聚焦到了一处。

“将事先买好的珠宝埋到孤儿院,再引来羊纲发掘,你这一出以假乱真的手段,真是好计谋啊!”对于眼前的银钱,柏筅没表现出丝毫兴趣。反倒是闻青的谋划,让他赞叹不已,“毕竟谁能想到,连大名鼎鼎的柏先生,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感受到来自本人的挖苦,闻青只能向他道歉,“抱歉,老先生。让你帮我做出有辱职业尊严的事,真是非常抱歉。”

“罢了,权当抵消了。”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柏筅把注意力都放在问题上,“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当时闻青面带犹疑地找上门,直言要请他帮忙,他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面前人已看破了真相。他大概清楚闻青是如何找到位置的,可他完全没想到,闻青还摸透了他的职业。

而他会配合闻青,便是想着补偿。

“清明上河图。”闻青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不过事实证明,运气站在自己一边,“其实从衣着就能看出先生身份非凡,而清明上河图,让我确定了先生喜爱古画。”

普通人没机会接触,不喜的人始终不喜,附庸风雅的人,更不会重视。

能把异能化作整幅画卷,让人在其中游戏,必然是对此画有特殊感情,且平日里可接触到古画。他想着老者的身份最多跟古董有关系,却没想到让自己撞了大运。

柏筅眼中带着对他的欣赏,说道,“不愧是用三十天便找出神医的人,你可知在你之前,还有九名玩家曾进过画卷?他们有的在里头待了十年,有的三年,唯独没有短短一月的。”

“我的荣幸。”咧开嘴角,闻青笑得十分自豪,“那先生是在什么时候获得的异能?”

“十七。”像是回忆起了过往,柏筅脸上的哀伤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是至今已有五十多年的故事,他那时年仅十五,遇见了大自己三岁的曲梧柳。于阴雨连绵的天空下,一袭白衣撑着纸伞,伞下未经雨水沾染过的手,朝着自己伸来。

伞面挡住了照见青年面庞的光,即使看不清表情,他也能看见青年眼中的锋芒。

[获人歌挃挃,公子骑翩翩。旁舍未隐举,明秋愿有年。]

在这浮生乱世之中,面前青年却给了他一种从未尝过的宁静,宛如身处悠远壮阔的平原,这里没有纷争,亦没有吵闹。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纸伞之上,青年在伞下笑着,看他的目光也极尽温柔。

他没敢与青年对视,因此石路边的小草,和盛开的花朵反而久久留在他的回忆。

石桥上的苔藓,桥下的河水,还有泥土带来的芬芳,都在青年脚下,荡出直达内心的涟漪。他听见青年说话,却又听不清青年说什么,心底涌上一股热炎,他抓住青年衣袖,便换来青年氤氲的眸。

青年眼里能容纳世间万物,他的不开心,他的不痛快,都在青年眼中化作了一汪清泉。

青年还喜欢附着时间痕迹的物什,保存着古人心绪的字画,是青年的最爱。每张笔墨都有它独特的故事,当青年把目光放在纸上时,他能清楚看见,青年眼角的笑意为周边事物染上了颜色。

纯白,干净纯粹的白是青年独有的色彩,被混沌世事束之高阁,既是那样夺目,又是那样脆弱。他舍不得青年背负重担,独自远行,因为那会让纯白破裂,流出鲜红的泪水。

他挽留过青年,不择手段也想留住他此生最美的颜色。

但黑夜笼罩,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纯白从他指缝溜走的结局。他就这样丢掉了青年,无奈的,无力的,无心的,平躺在名为刀俎的木板上,谁也不知道,他眼中的水滴是为青年流淌。

青年为他勾画出火焰般的盛世,炽烈又艳丽,他则在梦境中,为青年构造出一个能与之共享盛世的画卷。

画卷里的世界,正是青年所愿的盛世,如此,青年能会记得他的好吗?

曲梧柳,去勿留……

便是这种孤独,旁人最多十年,最少三年的时光,柏筅却走了五十年……这是他的固执,也是他的顾自,如此,青年还能与他安享这繁华的梦世界吗?

[风鸣落意地,露著晚瓜田。官道奔车气,经家煮枣烟。]

如此平安盛世,青年是否愿意,牵住我的手与我一同奔赴?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柏筅睡梦中,那抹纯白身影的靠近。

……

坐上离开岳州的火车,闻青突然想到,李书林为何要给他留下一个任务。“寻找黑裙女子,再帮她给女子一记耳光”,她就是怕他在往后的路途,感觉到孤独。

而复仇后的空虚,令他险些迷失了自我。

不过幸好,他在这条充满坎坷的路上,遇到了柴洌。见闻青盯住自己已有半晌,柴洌翘起好看的嘴角,将手摊开放到了他面前,“手拿来。”

依闻青的德性,不可能谁说什么自己就去做,所以他看着柴洌修长的手掌,直接上手往其臂膀探去。他非常喜欢这种肌肉骨骼分明的线条,加上光滑的触感,简直叫他欲罢不能,“洌爷今天心情不错哈?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的好意了!”

略显不悦地挑眉,柴洌捉住他的手腕,便拽向了身后。

此刻他与闻青的距离只差一个契机,但对闻青来说,自己只要稍有动作,鼻尖就会不小心碰到他。正当闻青在为凑上去,还是扑倒他的选项犹豫时,柴洌却拽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上。

“既然你如此喜欢我这张脸,那便让你摸个够。”

感受着指根传来的柔软,闻青老脸一红,倾身上去便啃住了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一个刀:为什么用“青年”去形容曲梧柳?而不是用“少年”。

因为少年鲜衣怒马肆意轻狂,青年则少了一份热血与意气。

你品,你细品。

69、【偷天换日】 其一

“老板新婚不久,这么着急就赶来上班啊?”

位于广州东部的某条街道上,有一家售卖女式裙装的店铺。店铺内共分为两个区域,左面主打来自西洋的高级款式,右面则是锦布绣花的旗袍。

因为样式正统,颜色花纹却又相当新颖,便颇受贵太太们的欢迎。

而这家店铺的老板,是一名叫贝绒的三十岁女性,二月中旬与同样是生意人的薛置鸥成婚。仅仅十天,她就又回到店铺,敲打着算盘整理店内账目。

“没办法,谁叫我本来就是苦命人?”贝绒话里有话,表面看去是对生活有所不满,实际上,她的心思还远不止如此。

雇员瞥了眼埋头算账的贝绒,眼中带着点不屑,“是吗?那老板你多保重了。”

矫情的人见多了,可像贝绒这样的女人,雇员表示还是头次遇见。她在这家店工作了两年,贝绒的性子说是坚强,不如叫做强悍,作为女子她非常佩服贝绒的处事能力,但对于贝绒的为人,她持保留意见。

其中原因,便是此刻进门的贵太太们。

“王太太,马太太,师太太!真是稀客!”闻声抬起头,贝绒眼神一亮,绕着柜台疾步来到了贵妇人身旁。她把身姿放得很低,脸上也挂着讨好的笑容,“几位太太大驾光临,真是使鄙店蓬荜生辉啊!若有什么需要,太太们尽管讲,鄙店绝对能够满足太太们!”

话说到一半,王太太略带不耐烦地甩甩纤纤玉手,目中无人般,走到了衣服货架前。

马太太比她好不了多少,反正这群有钱的贵太太,没几个不摆架子。贝绒习以为常,可依旧能感到不悦,她快步跟在她们身后,一边努力地推销自家衣裳,一边咬着牙齿,尽可能地不让她们察觉到厌恶。

在贝绒眼里,偌大的广州城内,贵妇人们都属于同一个圈子。

她们互相交际,互相邀约,来往也相对固定,就像是在排除异己,绝不给外人丝毫进入圈子的机会。而且她们眼光甚高,只要有一点身份差异,便会成群结队地趁口舌之快。

跟河边的黄鸭群一样,没有自我与主见。

贝绒瞧不起贵妇人的盲目,甚至很讨厌她们的做派,不过她打从心底里,是眼红那些太太的。她们的肆意妄为,她们的花钱如流水,还有她们的盛气凌人,都是她格外羡慕的。

她也想凭本心活着,而不是等在这样的一方天地之下,虚伪地陪笑。

“欸!这事怎敢劳烦师太太帮手?快起来,快起来!”说着,贝绒跑过去扶起了师媛艾。就在刚才,她的雇员不小心被架脚绊倒,吃痛地坐到地上,师媛艾见了,非但不像其他两名贵妇人一样唯恐殃及自己,还伸出手,想要将雇员拉起来。

单手撑在地面,雇员呆呆地看着眼前女子,“谢……谢谢。”

“没关系的,快起来吧。”女子美丽的容貌下,还有一颗温和的心。

然而她的这份善意并不能代表什么,相反,她的行为还招来了两位太太白眼。贝绒瞟了眼当事人与贵妇人的反应,接着松开搀扶她的手,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售卖衣物。

老实说,贝绒看见师媛艾的举动还是有动容,但比起整个贵妇群,她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当王太太和马太太以师媛艾的行为调笑时,她除了笑着附和,就只有对师媛艾的嘲讽。毕竟在这个世间存活,就必须遵守这个世间的规则。

交谈声彻底淹没在贵人们的笑声里,贝绒嘴角含笑,可仔细看去,她的眼中并没有带着一丝笑意。收下贵太太的钱,再笑着送走太太们,一番折腾下来,等她坐回柜台重新拾起笔,外头已经是正午艳阳。

贝绒原想在午休前结束手头活计,却没想到又让人打断了。

她见来人打扮时髦,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有东西的鸟笼,不禁出声问道,“莫姑娘在这个时候找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子是这里的常客,因此与贝绒十分熟悉,“你相信世间有魔物吗?”

“莫姑娘在说什么呢?”瞧着女子神叨叨的表情,贝绒皱着眉,语气也有些不愉快,“别是姑娘没吃饭,给饿晕了在说胡话呢!”

女子没理会她,只把鸟笼放到了她眼前,“我这有只鹦鹉,能令你厌恶之人消失于无形。”

女子还给贝绒讲述了魔物的用法,比如教会它说出某人姓名,那人就会凭空消失。再比如持有者必须养活鹦鹉,不然就会被魔物反噬。

至于其中原理,女子也解释得相当明白。

鹦鹉是魔物,持有者教导鹦鹉说话时,脑中自然而然会浮现出名字主人的模样。也算是执念,使得魔物身上的能力发作。

贝绒半信半疑地撩开笼布,一只颜色鲜艳的凤头鹦鹉,便出现在她面前。

“莫姑娘说的,可当真?”无迹可寻,且无需担负世间法则,这事放到谁身上都会心动,贝绒也不例外。她用手指勾在鸟笼的间隙,眼神中尽是对鹦鹉的试探与向往。

女子试着动了动鸟笼,发现纹丝不动后便有了结论。她弯起嘴角,回答道,“当然。这鹦鹉好养得很,贝老板尽管放心。”

“真不要钱?”贝绒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这是我借给你的,等贝老板用够了,再还我就行。”女子笑着说,“既然是借的,自然就不会收你的钱。”

盯住鹦鹉不停转动的脑袋,贝绒宛如入魔一般,便将鸟笼放到了身边。

若是寻常人,肯定会思考女子的用意,以及魔物的真实性。但此刻的贝绒,脑子里已容不下这么复杂的东西,她急需一个出气口,无论是通往云上亦或是地下。

同样是广州,不同样的是两日前,梁贲在回家途中,撞见了怪事。

那时他才到广州半月有余,还未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只得找了份卖报纸的活计来做。日子虽过得有些清贫,可他满心皆是老家的亲友,也就没觉得苦累。

他将柏先生寄来的信笺揣在心口,紧赶慢赶地,往小道里走去。

迎面过来两名用帽檐压住面孔的男人,他只当夜色晦暗,便没把男人放在心上。然后他刚走出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其中一人呼喊着另一人姓名,而那个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瞬间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勐……”

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被留下的男人跌坐在地,嘴里仍念叨着那人名字。

梁贲出于好意去查看男人的状况,没曾想那男人一见到他,就像遇见妖魔般张牙舞爪起来。他明白男人因受惊过度造成了后遗症,本来还想和男人争执两句,却也懂得此举没有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于是他蹲下身来,冷静地朝男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妖怪!妖怪!”男人用手挡在眼前,表情狰狞又骇人,“是妖怪!田勐他就在这里,被看不见的妖怪压成了泥水!”

环顾四周,梁贲并没看见任何痕迹,但他能从男人的描述中,找出蛛丝马迹。

大概就是将人体由上下两端,向中心碾压成块状,再逐渐收紧,直至变成类似薄纸的物体。最后,薄纸因野蛮的力量化作一滴血水,水珠晃动,便造成凭空消失的现象。

正常人如果亲眼所见,必定会对这股神秘力量产生异样的恐惧。

它能把活生生的人,像蝼蚁一样轻巧碾死,那种活在不清不楚中的惧怕,谁知道下个沦为牺牲者的是不是自己……痛楚、未知、惊悚等负面情绪揉作一团,径直朝男人心底袭去。

男人痛苦地抱着头,在梁贲眼下变成了无助的幼儿。

“妖怪……有妖怪……”停顿片刻,男人又抬起头,用那双变形的眼睛牢牢锁住梁贲,“你就是妖怪!你就是害死田勐的妖怪!……”

正所谓锅从天上来,梁贲只知道此事与异能有关,便让男人当作了妖怪。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眼神一瞄,随手捡起木棍就毫不犹豫地朝男人后脑勺砸去。看着男人如死猪般瘫倒在地,他又顺手将男人扔到了大街上。

整理着衣摆,他全程面无表情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戏剧感,也正是因为这日的遭遇,才有几日后,他拿着报纸震惊的表情。

如往常一样,梁贲挂着包,举着报纸向缕缕行行的人群吆喝。

“号外!号外!城中又现一件失踪案,疑似与一只鹦鹉有关!”报纸上的字他认不全,所以向来不爱关注上面的事件,就连把报纸交到他人手中,他也不曾留意过。

要不是买家手滑,他恐怕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抱歉!”弯下腰,梁贲笑脸盈盈地帮男子捡起掉落的报纸。而男子接过报纸,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麻烦了。”

斯文男子没做过多停留,单手拿着报纸便走远了,倒是梁贲,还能听见从男子口中流露出的文字,“……失踪者为城西的田勐,和城南的徐旭康。二人于上周神秘失踪,无人知晓其下落……”

吆喝声戛然而止,梁贲愣在原地,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望向了男子背影。

原来那个字读“勐”……猛拍了拍大腿,他收回恍然大悟的脸,并将手头报纸迅速塞进了包里,“这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敢在我面前杀人?还想把重要的命案甩给我背上,不把你找出来揍一顿,我就不姓梁!”

梁贲是个纯粹的行动派,只要下定决心,势必会达成目的。

即便他是碰巧被卷入这场风波里的,而掀起风波之人,也没想过事态发展会变成这样。反倒是拥有鹦鹉的贝绒,此时看见报纸上的新闻,再一次加深了对魔物的信任。

撕下半份报纸,她将纸张卷成圆筒,把饵料喂到了鹦鹉嘴边。

看着它偏向自己的那只清澈大眼,贝绒满意地开了口,“好鹦鹉,我来教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完整地复述出来。”

转动着脖子,鹦鹉啄食的样子像极了点头。

贝绒咧开阴狠的嘴角,轻声报出了枕边人的姓名,“薛置鸥……薛,置,鸥。”

70、【偷天换日】 其二

晚春风拂面,引得道路旁的枝杈绿叶声声簌簌。

树下走过两片俊俏的身影,前头嬉笑那位,将身后男子的衣袖拽住,对四周风景尤为在意。而黑衫焰领那位,双眸紧盯着身前男子,嘴角含着宠溺的笑容,却不给旁人留分毫破绽。

二人于谈笑间,路经广州最大的酒楼,随后往西北的小路行去。

从窗外收回视线,焉琎倚在舒适的锦被躺椅上,身旁还陪着绣荷院最美丽的姑娘。他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葵儿,你说那个徐旭康是不是自作自受?”

葵儿姑娘没作声,只是靠在焉琎腰间,轻抚着他的心口。

她知晓焉琎的身份,其父焉明臬是政府所属的财政委员会委员,而他口中的徐旭康,则是同为财政委员卫犊的得力助手。

焉家与卫犊的恩怨早已形成不可泯灭的形势,官场上就互相穿小鞋,下来更是看不对眼。

以至于当焉父托关系把焉琎送入政府时,卫犊明里暗里,都在给他们使绊子。他还大肆宣扬焉家有徇私舞弊的嫌疑,使得同事对焉家的态度,也渐渐变成了疏远。

“你说,卫犊的得力助手身亡,算不算是焉家给的下马威?”瞟了眼葵儿伸来的玉手,焉琎张开嘴,把指尖上的龙眼果肉吞入口中。

“哪有杀了人还往外说的?公子你快别看戏了。”葵儿娇嗔到。

焉琎脸上没有特殊表情,唯有微微翘起的嘴角,表达着主人的喜悦,“哈哈哈!知我者,葵儿也。”

看他这般高兴,葵儿也肆意了几分,“那报纸上叫田勐的男人,也跟焉公子有关?”

话音刚落,房里的气氛就沉静了些许,焉琎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葵儿看在眼里,心底也升起了退缩之意。果不其然,只听他不怒自威的声音说道,“有的事情,该让你知道自然会让你知道,但有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是……”耷拉着头,葵儿一张明艳的小脸也显得黯淡无光。

撇开脸,焉琎只是轻声叹息了一缕,便又开口道,“田勐算是老相识,不过你应该明白,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如何重要。”

“当然!葵儿此生只信公子一人!”说着,葵儿露出了堪比天边阳光还明媚的笑容。

抚过她的鬓发,焉琎眼中带着独属于此处的温柔,“那就好。”

葵儿还记得初遇他的一幕,仿佛身在凝结的空气中,唯有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对任何人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但眸光坚毅,像是有旁人无法理解的意图,扎根在他心底。

之后的接触,才是葵儿对他改观的途径。

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性子冷淡,也不爱开口说话。眼下还挂着一对黑眼圈,看起来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且就这件事,她还和绣荷院的其他姑娘谈起过。

她们都说焉琎长相普通,可在她眼里,他仅凭一身淡漠,便俘获了她的芳心。

对她而言,与他相处最是快乐,他喜欢带着她四处游玩,世间的所有乐趣,似乎都让他给摸透了。他虽不爱笑,但她能看出来,他是真心享受玩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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