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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马行空pAi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二话不说,何倾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塞,似乎两天没吃过饭了。

闻青看着,又给何珊递了一块去,“到了那边,你可要照顾好妹妹,一定要按时吃饭听到了吗?”

“嗯!”何倾回答得含糊不清,不过闻青看得出,他是真正听进去了。

等到下午一点四十分,闻青看了眼手表,便推开椅子站起了身。

约定时间是两点半,他们要提前赶去。

“东西都装好了?”闻青帮两个小孩提着箱子,正准备出门时,何倾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屋抱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盒子一看就是崭新的,外头写着“持卉香水”,不像是何柔养家糊口还买得起的东西,也许,是谁送给她的也说不定。

“这可是我们家的宝贝!”何倾似乎看透了闻青此时的想法,便解释道,“姐姐的宝贝,还有上午那个人送来的东西都在里头。”

“这些东西你可要放好,它们很值钱,也能让你照顾好妹妹。”说着,闻青打开了房门。

楼下早已等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把箱子放好后,转过身来准备帮何珊坐上去。

谁知闻青刚转过头去,黑衫男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原来你们人类还会做这种麻烦事?”

摆好笑容,闻青转过背去搭上了男子的肩,“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把潜藏仇家隔离到千里之外,过好我无忧无虑的小日子!”

黑衫男子轻声笑了笑,便将闻青的手干脆地甩了开。

闻青遗憾地撇着嘴,招呼两个小孩,“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他把小女孩扶上车,男子顺着紧紧盯住自己的视线,找到了视线主人。何珊见男子朝自己看来,便露出可爱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大哥哥也是大哥哥的朋友吗?”

“他不是,他只是路过这里,马上就走。”闻青赏了男子一个白眼,转过头,他又是善良温柔的大哥哥。

“啊,这样吗?”何珊失落地耷拉着肩膀,何倾瞧见了,便递了自己的手臂过去。

闻青看着他俩的关系这样好,不禁侧过头去,嫌弃地瞪着黑衫男子那张祸水脸。倒是男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添了一味不知名的思绪。

实在看不过了,闻青直接凑近去,紧盯男子的脸,“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人类的称呼我们没有,不过为方便,你可以唤我十三号。”男子笑看闻青是如何自娱自乐地玩着瞪眼游戏,等后者眼睛累了,他才继续说,“我会来此处,是因一名异人。他手上有我追查的药水源头,不过刚追到这里,便追丢了。”

幸灾乐祸地点点头,闻青又走到司机面前,对他嘱咐道,“他们俩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话说到一半,他用余光巡视着四周,在确定目标方位后,才继续说,“一定要安全送到,你们老板可是答应过我的,如果他们出事,你们老板也别想从我手中得到任何信息。”

“知道。”司机回到。

“大哥哥,再见。”看到司机攥紧了方向盘,何珊也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她牵起何倾的手,对着闻青与十三号挥挥,“大哥哥的大哥哥,再见!”

望着轿车远去,闻青撤掉脸上的笑容,朝自己的右后方看去。

一名裹着黑衣的年轻女子走出来,脚步深沉,沉到听不见一丝的声响。她长相清丽,不仅嘴唇没有血色,连双眸也是黯淡无光的。

闻青知道她是谁,夏彤,跟夏逢生只有半分血缘的女儿。

而夏逢生,则是拥有赤色房瓦族徽的人,也是让他闻家一夜覆灭之人。

“好久不见啊,夏彤。”闻青瞄了眼站在旁边看好戏的十三号,心里反而有了底气。他走上前两步,用毫不意外的口气说着,“没想到,你们夏家还是一成不变啊!”

夏彤没有作出回应,一双眼也不知正看着何处。

闻青轻蔑一笑,也许在笑自己,也许在笑面前的傀儡,“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伪君子做的事,你们夏家可一件也没落下。”

小时候,闻青在听闻过夏家是如何对待下属后,十分羡慕他们。

还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要是没出息了,还能去夏家混个手下当当,悠闲度日似乎也不错。闻家当初还跟夏家是同一派系,归属于麟洋派,怎么着,夏家也会给他面子。

后来淮河派系横空出世,闻家便换了归属。

闻青也是之后复仇才知道,夏家所做的勾当,不输于任何比之更可恶的人。只是夏家太会掩饰,且真正会替夏逢生做那些灭口脏事的人,从头到尾仅有两个,夏彤便是其中之一。

夏逢生像培养死士一样培养着夏彤,根本没有当她是自己的女儿。

他给她洗脑,教她杀人的本事,一有不安分,他还会折磨她。夏家还有一间专门为夏彤建造的暗室,里面装满了各种残忍的刑具,那些东西上,至今还留着属于她的血迹。

也正因为如此,才造就如今的夏彤。

“你是不是在想,经历过四年前的我,已经放弃了复仇?”闻青扯着嘴角看似在笑,其实他内心的伤口,早已崩开。

夏彤还是没有反应,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定格的画面。

“告诉你吧,或许我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一定!会让夏家付出代价!甚至比闻家更惨!”

5、【无形之手】 其五

当闻青在何柔的回忆里听见夏逢生的声音时,他便知道,百乐门之事,是夏逢生一手策划的。

如果当时商源远没有出现在百乐门,那么拿来背锅的人,则会是他这个领班。他们会把杀人之事栽赃到他头上,两个派系的人都会寻找他,等着夺去他的一条贱命。

还说什么商大哥把他连累了,其实是他,连累了商大哥……

“你们夏家也是够狠,扳倒闻家还不够,还要斩草除根。”闻青背着双手,装作思考事情一般在原地踱步,“那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麻烦?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与夏彤都能看出来,这是他为了拖延时间所做的努力。

而夏彤会平静地站在这里,也说明何家兄妹的性命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只要回去复命说任务完成了,夏逢生便会无条件信任她。

毕竟,夏逢生不仅虚伪,还很自大。

“我知道你不会说话,那你离开吧。”估计到何倾兄妹已远离此处,闻青也不想和夏彤多说。而他刚转过身去,另一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

十三号笑脸盈盈地将他看着,直到他背后开始冒冷汗,他才不满地发话。

“你看够了?”

“没有。”十三号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趣味的玩意儿,“你实在是很有趣,我移不开眼。”

按耐下想要抱上去的心,闻青自认为是无法抵御美人当前,还对你深情告白的诱惑。可今天,他的确没有心情……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在蠢蠢欲动。

手指尖刚来到十三号的腰边,十三号突然抬头一望,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正要动身去寻找。闻青心下一紧,似乎已经有所预料,“发生什么事了?”

“异人出现了。”

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怕是说的现在这种情况。闻青眼睁睁地看着十三号只是稍微屈了膝,接着便是用力一窜,人就到了远处的半空中。

而他待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双不深不浅的鞋印。

“这怕不是连鞋底都烧着了吧?”腹诽一句后,闻青将十三号去往的方向望着,他不安地皱起眉头,想到了两个小孩的行车方位。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追了上去。

蹑手蹑脚地踏进眼前这条灰暗小巷,这里貌似与世隔绝一般,听不见任何声响。闻青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捶打在泛青的泥墙之上。

他确认了脚印的新鲜程度后,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巷深处。

“你都追到这来了,我就不隐藏了。这是我从凡人那里得到的药水,而我的能力……”男子的话音带着癫狂的笑意,他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即便自己死去,也能留下疯狂的成果。

倒是十三号,话音里甚至有些期待,“是种下‘希望’的种子?”

“哈哈哈!不愧是恶犬!”

男子的手一松,有什么结实的东西落到地面,发出闷响,“这两小孩已经试验成功,等他们苏醒,就是我的狗了!没有自我的狗!”

“药水也给他们用了?”

“用了一点,剩下的我自己还需要……”

闻青躲在泥墙拐角处,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前面的情况。那两道闷闷的声音,则是让男子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何倾兄妹。

他们两个此时还在昏睡,但微微颤动的睫毛,诉说着他们不久后便会醒来的事实。

在心里骂过无数遍的闻青,盯住异人的脸,恨不得把他捏成渣滓。同时,他也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异人。

“墙角后那位,不如出来一起玩?”男子的声音传到闻青耳中,后者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在呼唤自己。

他认命地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十三号关注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怎么说,应该代表了“又把一个人拖下水,我好开心哦”的意思……

闻青傻笑着来到十三号身旁,用尽全力拍在他后背上,“呵,呵呵呵,你要不要做点人做的事情?”

“何事?”十三号咧开嘴角,正在思考哪种选择会更加令人愉悦。

“把那两个小鬼救下?”

“毫发无伤地?”

“毫发无伤的。”

十三号瞟了眼不敢有动作的异人男子,舒展开了紧绷的五官,当然,前提是有人认为他的表情紧绷过。总之,他的笑带着一抹杀气,与更多的肆意妄为,瞬间便出现在男子眼前。

他装模作样地耸耸肩,看起来有那么丝丝无奈,“你也听到了,我是没有办法。”

男子脸色发黑,不敢置信恶犬竟这么简单便偏向了人类。他死死盯住十三号的动作,缓慢地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

一般来说,异人是不敢跟恶犬作对的。

他们天生就能感知恶犬对他们的威胁,生物本能提醒着他们,要快跑,不要正面对上。因为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或是手段,都无法伤及恶犬一根毫毛。

刚才与十三号隔空抗衡之时,他就明白,他是不可能在十三号眼皮子下面做出任何动作的,所以他没跑,也老实地看了一场谈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如果仍旧不敢动手,那等待他的就是死。

如果他敢一拼,说不定还有机会,“恶犬!你不敢动我,我手上握着两个小鬼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正要检查何倾兄妹的状况,眨眼间十三号便从他手中夺走何珊,而何倾,也在此刻清醒了过来。

“你先才说了何事来着?”

十三号单手提着何珊的衣领,嘴里还不忘嘲讽男子一二。

男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只见十三号用另一只手抽出何珊额头的淡蓝色光团,就把两样东西朝身后一抛,专注着去追异人男子了。

这倒是苦了闻青,他不得不小心接住何珊,还得抓紧那团光。

趁着他在惊心动魄地忙碌中,十三号顺着他对光团的想法,随口一说,“你知道该怎么用。”

当即眼前一黑,闻青便重新睁开了双眼……

身处在一个黑色盒子里,两边透着光,右手边是温柔的何倾哥哥。何珊或许不知道这是要去向何处,但她知道只要跟哥哥姐姐在一起,她就很高兴了。

何珊:“哥哥,我肚子饿了。”

何倾:“你个小丫头,不是刚刚才吃了不少糕点吗?又饿了?”

何珊:“嗯!姐姐要你好好照顾我,大哥哥也让你不要饿着我,驽。”

何倾:“你伸手做什么?……好吧,只能吃一块哦!”

何珊:“好~”

甜甜的糕点刚入了肚,轿车司机便一头栽倒在了方向盘上。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出现,打开车门,强行将他俩拖了出来。

何珊:“哥哥!哥哥!你是谁?为什么要打哥哥?!”

何倾:“小妹咳咳咳……放开我妹妹!”

男子:“你们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只要你们安静听我把故事讲完,就该知道,我是多么为你们好了!”

何珊:“哥哥!我不要听他讲故事!”

何倾:“没事的小妹……行吧,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你就讲吧!”

男子:“啊哈哈哈……故事是这样的,五天前的晚上,我在百乐门无所事事地饮酒。啊对了,酒这个东西,你们现在可是不能尝的哦!……后来,你们知道我看见了谁吗?你们的姐姐单柔,和你刚才叫得可亲密的那个大哥哥!”

何珊:“啊!好痛!”

何倾:“没事吧小妹?!呼——呼——额头不痛不痛哈~”

男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弹脑崩儿又不痛。还有,别在我讲故事的时候打断我!”

何倾:“……”

男子:“你们的大哥哥可是个狠人啊!可怜的单柔姐姐孤军奋战,本来就带着你们,还经历了那么多苦事情,是吧?你们也心疼你们姐姐吧?”

何珊:“……窸……窸……”

何倾:“……姐姐很累,我们都知道!”

男子:“可不是吗?可你们的大哥哥一点也不心疼她,还冤枉她杀了人!要知道,杀人可是要进监牢的!那里的叔叔根本不会听你们姐姐说话,只知道打你们姐姐,好让姐姐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你们说,是不是很可恶?你们的大哥哥本来可以救姐姐,真正的坏人已经坦白了,大哥哥却不相信坏人说的,非要把过错安在你们姐姐身上!”

何倾:“……你说的,是真是吗?”

何珊:“哥哥!你不要信他!他一定是在骗我们!”

男子:“哈哈哈!觉得我在骗你们?那你们想不想知道,那个坏人是谁?”

何倾:“是谁?”

男子:“就是跟你们大哥哥一起的那个男的!他们两个狼狈为奸,一个犯了错,另一个帮着遮掩。唉,可惜你们的姐姐啊,成为了他们手下的冤魂……”

何倾:“你是说……姐姐已经死了?”

何珊:“哥哥……”

男子:“哦?他还瞒着你们呢!真是不要脸的坏人!你们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表演欺骗了,他们这是在看你们笑话,其实啊,他们巴不得你们也消失呢!”

何倾:“……那你呢?你当时为什么不救姐姐?”

男子:“……我?我没有那能耐啊!他们的本事可大了,要是我也折在那里,谁来告诉你们真相呢?对了!我这里还有你们姐姐给的信物,她临死之前嘱托我,要你们相信我!”

何倾:“这是……姐姐的头花!”

男子:“你们姐姐说,她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做,你们她也没办法照顾了,所以啊,你们要不要帮姐姐做点什么事?好慰籍她的在天之灵?”

何珊:“哥哥,我还是想要相信大哥哥他们……”

何倾:“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男子:“我可以给你们力量,去反抗那个坏人!只要我们三个齐心协力,一定能帮助单柔姐姐洗脱冤屈!”

何倾:“好。”

男子:“这个呢,是变强的药水,只要你喝下去,我就带你去找坏人!”

何珊:“……”

何倾:“我要让那个骗子,血债血偿!咕咚——咕咚——”

何珊:“……大哥哥真的是骗子吗?”

男子:“哈哈哈!管他是不是骗子,你都要把这药水给我喝下去!”

男子手腕的力量非常强,何珊仅挣扎了一下,便失去了意识。在她还存有一丝味觉的时候只觉得,这药水好难喝,又哭又涩,还是大哥哥给的糕点好吃……

6、【无形之手】 其六

“今天不弄死这个崽种我不姓闻!”

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闻青就放出话,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这火爆脾气!真是人善被人欺是吧?他今天要让这傻缺看看,他好不好欺负!

“疯狗!今天你要是能弄死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呼!真是气死我了!”

十三号笑得眯起了眼,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把闻青给他的称号听进去,反正他下手没有迟疑,甚至可以说是稳准狠。

长腿一踢,异人便被他踩在了脚下。

丢失心智的何倾本来还想救男子,但十三号打出一声响指,他就浑浑噩噩地摔在了地上。伸出食指,十三号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将何倾的光团坠在指尖玩耍着。

直到异人男子开口,“恶犬爷!爷!求您不要杀我啊!”

“哦?”夸张地张嘴发声,十三号蹲到地上,长衫也顺势沾到了地面的脏污,“为何不杀你?你总要说个是非因果来。”

“我!我能告诉你药水是从哪里来的!”男子已经是破釜沉舟了,早知道他就应该逃跑,不与恶犬作对。现在,落得个被瞬杀的下场……

闻青看出了男子的意图,他抱着何珊,对男子的话嗤之以鼻,“还需要你告诉?我早就知道了!”视线移向地上碎掉的琉璃瓶,他对十三号说,“是任纷飞给的。这男的就是那晚出现在百乐门剩下的一个,他当晚会在那里,应该是找任纷飞要药水的。而我在何柔的回忆里,看到了这瓶子里装着的透明药水!”

当时闻青没太注意何柔是如何变成异人的,因为夏逢生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正常思维。

要不是看到这男子给何倾的药水,和地上的碎片,他或许就彻底忘记了。

“透明的?”十三号微微一愣,接着便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

“对。”闻青的手还在何珊后背上,微风拂过,他竟然感觉到手心升起了一丝温度。他惊喜地睁大双眼,迫不及待地朝十三号问道,“何珊她还没死吗?”

“谁告诉你她死了?”这次轮到十三号迷惑了。

仅这一瞬间,闻青便幻想了许多可能性。他咽下梗塞在喉咙里的唾液,战战兢兢地问他,“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意思是,你从脑袋里拿出光团,并不会伤及性命吗?”

十三号恍然大悟,眉峰一挑,还带了点高兴的意思,“好,如你所愿。”

“哈?”

闻青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他只得看着十三号挪开踩在男子身上的脚,再将男子隔空提了起来。

“爷!求您别杀我!”男子还在乞饶。

十三号笑了笑,那笑容宛如洋人所说的天使,亦或是传说中的仙子。但美丽之下,往往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不杀你。”

男子还未放下心里的巨石,便又听他说,“只会夺去你的异能,若你运气好,醒来也要吃牢狱之苦,运气不好,便会一觉不醒罢了。”

“不……”

男子的话说到一半,十三号就已经将蓝色的光团抽离了男子前额。他大概能料到闻青不需要这个人的光团,便大手一捏,光团霎时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另一边的闻青,则在庆幸着何珊的清醒。

他有一个想法,这想法也在刚才十三号的话语中,得到了证明。那便是,何柔有可能还活着!不过……“何珊,早上是不是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给你们送了些东西?”

何珊揉着眼睛,轻轻点头,“他们说是给姐姐的,我看见了,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没错了,是夏逢生的人!”闻青背着何珊站起来,又急忙去抱起了何倾。一边往小巷外走着,一边还拽住了十三号,“如果夏家还是那几个手下,他们就会图方便,将何柔的尸首交给义庄的人安葬!走!去安魂路!”

十三号任由他牵着,眼中还含着笑意,“你要如何去?”

“开车去!”

找到送何家兄妹的那辆轿车后,闻青自告奋勇,坐到了司机的位置。而何珊与何倾在后座休息,十三号则在副驾驶座。

在去安魂路的路上,他们还绕路去了一趟警察局。通知商源远去抓捕那个男子后,再度启程往目的地驶去。

“大哥哥,姐姐真的杀人了吗?”一路上本是无言的,哪知何珊最先提出了疑问。

闻青心底一慌,连带着指尖也有点发颤,“是。”

“是那个欺负姐姐的人吗?”

“是,还有帮着那个人,隐瞒他所做恶事的人。”

闻青无法从后视镜中看清何珊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年纪是如何看待这个世间的。不过他的想法跟何柔一样,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地活着。

等到了义庄,闻青立马一个箭步冲进去,边找边问周围的人。

最后,他在偏堂的棺材里,找到了何柔。

十三号将两个小孩留在了车上,他姗姗来迟,保持着他一贯的风度。闻青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安心地,还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他认同了十三号的话,将十三号当作凶手抓捕,是不是可以两全其美。何柔不用死,商大哥也不用背锅?

事情可以很简单地解决,最多会牺牲一个自愿献身的人……

然而每次醒来,他又会坚定自己的心。他既然选择如此,就算是头破血流,他也要拽着断手断脚,继续走下去。

“何柔她,终究还是没有活过来。”

十三号点点头,他知道闻青看不见,但他也不出声回应。

“那个药水,是从哪里来的?”闻青想起何柔的回忆里,是夏逢生带着她去找了一个人,之后好像是在她的梦里,出现了一个黑影。它自称自己是魔,能给她最想要的,也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于是她成为了异人,至于那种透明药水,应该是起着增强异能的作用。

让她能一气之下令十二人暴毙,也能让那个男子的异能作用稳定。这么想来,那个男子的异能跟魔本身有点类似,可以增加自己的从属,不过,他的能力是魔的最低级版本。

“魔从自身上取出来的。”十三号解释到。

闻青皱了皱眉,略带嫌弃地抬起头,看着十三号,“不是吧?这么恶心?……那这个魔长相如何?如果长得比你好看,那也不是不能喝。”

十三号思索了一阵,确定是他想错了,“……药水是魔的血液,不是唾液。”

“那东西不是透明的吗?”闻青的话里行间应该透露出了一点遗憾之情,不然十三号不会挤出不适的神情,“魔的血液不是应该像异人头上的光团一样,是五颜六色的吗?”

“这只很特殊,是无法感知的存在。”

十三号能感知到使用药水的男子,也是因为男子的异能在那个瞬间有所增量。

闻青默默地点头,又提出了另一个疑惑,“那你又是如何做到从异人身上抽取光团的?”

十三号认为这是需要时间的话题,便跃上旁边的棺材板,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首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仙、人、魔以外,还有归属于仙的炼狱。说直白点,炼狱便是仙的走狗。他们负责管控魔在人间的所作所为,若是魔敢为祸人间,他们便出面除掉作乱的魔。”

“异人是魔的产物,因此你们也要管这个?”闻青问。

“当然。”十三号无所谓地笑笑,“很久之前,异人便将我们称为‘炼狱恶犬’,一部分是异人觉得我们很可恶,另一部分原因,你也知道了。不过炼狱的人手一向不足,人间的异人我们也管不过来。”

将双臂环抱在胸口,闻青靠着一面棺材壁,听十三号继续说下去。

“魔在将人变成异人的时候,会收取那个人的一魂一魄作为代价。这对他们来说,是不错的食物。而对人类来说,这能获得魔的力量,并且失去这点魂魄,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十三号动了动腿,将手肘放到大腿上,再把下巴也托在了手心里。

“我所做的,是从人类的魂魄里,分离魔的力量,便是那光团。或许会碰到魂魄,导致人类会有昏睡不醒的情况,用人类医学解释,便是假死状态。”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闻青直起上半身,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当时,你又为何要替何柔顶罪?”

“炼狱有不成文的规矩,一是不可随意干涉人类,二,便是要向人类隐瞒魔的存在。”十三号回忆着当时情形,如实说道,“异人毕竟为少数人所知,因此我打算替何柔入狱,先平复闹嚣再说。之后找机会出来,再向她追问药水下落。”

果真是异于常人的思想。

挤出连旁人见了都会退避三舍的笑容,闻青放下双臂,将自己所知的全部告诉了他,“是夏家以上的势力,拥有着魔的力量。任纷飞也只是一个工具,她负责监督何柔,顺便将药水卖个好价钱。”

“看来,我的调查又要重头开始了。”十三号勾起嘴角,似乎充满期待。

……

何倾晕倒的七天后,扬州——

一幢属于淮河派系的大楼内,靠近最后面的一间房屋。

何珊端着铜盆来到床前,用小手拧干毛巾,擦拭着何倾脸上的灰尘。因为她年纪还小,那位大人物便派了一名属下照看他们。

此时,周成才正候在厅堂,等着有事可做。

“啊!哥哥你醒了!”何珊稚气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紧跟着,何倾不明所以的声音也传到了周成才耳中。

“这是哪里?……那个人呢?我还没有为姐姐报仇啊!”

何珊扑到床上紧紧抱住何倾的腰,哭着对他说,“姐姐不是大哥哥杀的!你不要激动,听我说好吗?”

她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何倾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在心里埋怨起了自己。

姐姐明明嘱咐过他,要他照顾好小妹的……可是现在,是小妹在照顾他,还要小心安抚他的情绪,“小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混蛋了!”

“那你以后有话要好好说,不准当着我的面生气?”

“好!”何倾使劲点点头,势必要证明自己的决心,“……那个人……呢?”

何珊端起床头边上放着的水杯,将它递给了他,“先喝水!”看着何倾老实巴交地点头,再立马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她笑了,“大哥哥说,是姐姐自己选择的复仇这条路。”

“姐姐真傻……”何倾低下头,眼神有些黯然失色。

何珊任然没有放过他,她伸出小短手,用力地拍在了他头顶,“真是的!大哥哥明明在帮我们,你却要恩将仇报。那种人的话,你也相信!哼!”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何倾捂着脑袋,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

“那下次再见到大哥哥,我们一起向他道歉?”

“好!”

7、【分牀同梦】 其一

男人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丝毫光亮,即便抬起手来,也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黑暗像在无限延伸着,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干脆闭上了两眼,靠感觉去探索这个区域。

走了可能有十步,他停下脚步,朝身后转了过去。

“谁?谁在那里?”

“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男人想要仔细分辨,却听不出这声音到底是男是女。

“想要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想要力量,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声音如是说道。

男人愣了愣,随后眸光一淡,机械似的点了点头,“是的,我需要力量,能阻止最坏事情发生的力量……”

“好,那我便将力量赐予你。”……

尚保国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用手试探着身边环境,这是他现在休息的地方,勉强称之为“床”的硬木板。空气里还充斥了难闻的气味,他艰难翻动身体,换来的是连腿都伸不直的狭小空间。

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他到现在了,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四个月前,他正在为五岁女儿的病奔波。她是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姑娘,有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和一双肉嘟嘟的小手。

她从来不喊自己爹爹,只会牵着自己的手指,温柔地笑着。

自出生起,她就患有跟她娘一样的病症,无药可治,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曾经为了她娘亲的病,他就下定决心要带她娘亲去大城市治疗,比如上海。那里有最好的大夫,比昭通强多了。于是他加入了一个地下组织,做着不能见光的活计。

钱是很快就到手了,牺牲的却是他的人性。

看着那些人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也好,拼命逃跑也好,他都不在乎。木仓声一响,连同那些人的家人、朋友、爱人,都会无力地躺倒在血泊之中。

他知道自己是恶贯满盈的人,也不奢求自己能活多长时间。

只要……只要自己的小姑娘有救……

或许是神仙也看不惯他,等他凑够钱准备去上海的时候,战事突然袭来。昭通瞬间被战火蔓延,他们哪里也不能去,甚至是他的老大也让军阀控制了。

家里的钱全被军阀征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病越来越重。

她娘亲去得早,照顾她的只有她姨奶奶,他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得到了魔的力量。不过这力量有点后遗症,类似于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丧失了,和不可言状的感觉改变了。

他利用异能帮女儿稳住了病情,同时,军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命令他前线作战。

若是他不同意,他们便拿女儿的性命威胁他。

异人的确比常人更加强大,且异能不同,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同。但他再怎么拼,也敌不过几个全副武装的队伍。

他妥协了,便来到了战场。

“兄弟,我晓得你的感受。这天天打仗,哪个也不好受得,我才来的时候也想偷偷摸摸跑回去。”听见尚保国的动静,男人也扶着墙坐起了身。

他们在一间被炸掉小半个屋顶的平房里休息,这里挤了好几十号人,厚棉衣上的臭味与血腥味肆虐,就像铁链般锁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尚保国面无表情地瞥了男人一眼,并不想理会他。

倒是男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其实叻,大哥也有一个女儿,今年十月份满十六。她小的时候特别招人喜欢,每次见了我,都要跑过来让我抱抱她。有一次我离家了大概有一年,刚回来就被她缠上了,她那张小脸跑得红彤彤的,生怕我再离开似的,死死抱着不肯撒手。要不是她娘帮我引开她,我怕是要被尿憋死!”

四周响起不合时宜的呼噜声,尚保国稍有愣神,便立马反应过来。

他故意别过脸,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摆弄衣角,但男人一开口,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听来。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她就长大了。我以前给她买的好多小玩意儿,她都把它们埋在了院子里,说啥子,我又不在家里,看到它们只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会说啥子心里不舒服,我看她是皮痒不舒服哦!”

说到此处,男人的眼角也泛起一丝泪光。

尚保国没开腔,明明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尽显悲凉。他的视线游离在男人脸上,犹豫再三,还是转过身来朝男人的方向坐下。

“后来,我和她娘吵了一架,她娘一气之下带着她回了娘家。等再见,就是这些闲得要命的军阀开战,我路过她们村子咯……”

“那你,和她讲话了吗?”尚保国的话里带着惴惴不安,他把自己当成男人,眼前也全是自家小姑娘的笑脸。

反倒是男人,用脏手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想把眼泪抹掉。

可除了抹花脸上的黑灰,什么也抹不去,“她死了,战事蔓延得太快,我本想带着她逃命的,却将她送到了山匪手中……她……自己拿刀抹了脖子……”

尚保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搭上男人的肩,安抚似的拍了拍。

“不说了,不说了!本来是想跟你闲扯的,结果把自己整哭了。”男人说着,便扯过衣服重新躺下。他背对着尚保国,声音也有些沉闷,“放心,你跟我不一样,你还能见到自己的姑娘……”

尚保国以手握拳,长舒一口气后,也跟着躺下。

而距离他们五人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做着流口水的美梦,仔细一听,还能听见他说的梦话,“嘿嘿,美人等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闻青会到战场上来找死,也是一件奇事,至于这是否出自他的主观臆断,则需要另行判断。反正经历了两个月前的百乐门事件后,他对淮派那位投诚,那位答应他放过何柔的家人,并且让人跟着去照应。

他在感激的同时,也成了那位可以随意指派的,狗……

虽说闻家原就归属淮派,但出事这些年,淮派的人也没有联系过他,他早以为自己被踢出派系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就算了,闻青不跟他计较。

可是说什么云南新上任的某喻姓副司令派人来送投诚书,并表明要支援,让他亲自去调查调查,看喻开森说的是不是实话。

这不,喻开森在战场,他便跟来了战场。

不过好在那位帮他安排了一个后勤工作,不用去现场,跟同样是这片土地的人拼命。

“那个,你!把伤员搬到床上去!”护士指挥着尚保国做事,自己则去取来了医用工具。尚保国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偏执。

一时间,这个临时驻地变得忙碌了起来。

闻青耳边还回荡着远处的炮火声,人却躲在暗地,鬼鬼祟祟地撬房门锁。

他阖上喻开森屋子的房门,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四下翻找着。不多久,他便找到了喻开森亲手写给自己妻子的信,信中写到喻开森对云南军阀颇为不满,不忍再看战事波及平民,希望早日结束战争。

可如今军中物资匮乏,不足以支撑胜利,军阀对此事做出了调度,然而物资走到半路便不见了踪影。经多方调查终是找出了物资去向,但因属下糊涂,丢失了用以治罪的重要证据。

再这样下去,自己手下的兵与这里的平民都无处可逃。望妻子做好最坏的打算,勿念。

闻青见这封信已经有了褶皱,想来是喻开森犹豫再三,也没有将信送出。且信是放在抽屉最里面的,信封上却有蜡滴,也许喻开森每每夜深时,便会拿出来,以此思念自己的妻子。

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闻青将信放回原位,又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大堂外仍旧嘈杂不休,有的人急急忙忙跑进来,有的人慌慌张张跑出去。天边是一成不变的煦阳,和战火燃烧的鲜红,还有许多漂浮着的白色绒线……

闻青迷惑地停下脚步,眯着双眼打量起那些绒线。

“不是燃烧的灰烬,那是什么?”他自言自语着,并顺着白线出现的方位,往那边走去。

最近的一根白色丝线连在大堂外的一个伤员头上,闻青一看,心里便有了答案。十三号说过人有魂魄,人将死之际,魂魄即会离体。

可是白线延伸至天空,飘到一半又没了踪影。

闻青很奇怪,便试着拉动了白线……

“别挡道!”护士推开闻青,蹲下身去按压伤者的心门,“心脉已经变弱,再不抢救就真的没救了!”

尚保国也跟随护士蹲到了伤者身旁,他双手颤抖,看着那张沾满泥沙和血污的脸,也不禁流露出急色。他紧握住男人的手,不管不顾地喊道,“大哥!你听得见吗大哥?”

这个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者,正是这些天对他多加照拂的男人。

那晚听过男人的故事,尚保国每日与他相处,都会多偏向他一点。他还以为自己会和男人共同返乡,却没料到,男人先自己一步做了敌军炮火下的牺牲品。

而且还是以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帮他一个异人抵挡锋利的弹丸。

“铁块已深入他的心肺之间,要快点取出来!”另一位医生看了情况,便立刻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并干脆利落地动手。

汗水打湿了在场每个人的鬓角,尚保国瞧着医生的神色不好,悔恨地开了口。

“大夫!你一定要救活他!只要能救活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医生连眼都没抬,只顾着手中的细致活,“这铁块不好取,卡在中间我没法缝合血管!”

“我可以!我来!”尚保国焦急地喊到。

他的异能是幻化出剪刀,它可以摘取人身上的任何东西,小至每片指甲,大到人的头颅。他女儿身体里的瘤子,就是这么取出来的。

他没试过摘取人体以外的东西,只不过,他此刻仅能一试。

“别在这添乱!他要是死了,就全是你的责任了!”护士说话不算中听,可她也是真着急,才会有这种反应。

尚保国清楚,便没跟她多做辩驳,“死马当活马医!你们尽管让我试试!”

说着,他凭空掏出一把银晃晃的剪子,甚至在刀刃还未触及脏器的时候,一颗沾着血迹的铁块便弹飞了出去。它打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接着又落回地面,产生了清脆的响声。

医生护士不敢置信地瞪住尚保国,他们咽了咽口水,随即使命使然,又埋头做起了缝合工作。也就抽空,医生才问尚保国一句,“你有这种本事,为什么不多用在救人的事上?”

盯着伤口,尚保国的眼神突然变得暗淡,“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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