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半空,原来不知不觉间,街道已亮起灯火,只为迎接还未归家的旅人。刘烺为闻青添上一杯清酒,眸光流转之时,也将三匹恶犬招揽到了桌前。
端起酒杯,他抚着袖子朝他们一一敬去,“几位来见我,想必是找到了答案?”
“镇西村子里那个作恶多端的东万,是你解决的吧?”唤来饭店伙计,一五三零号手边便多出了三只酒杯和几坛杜康酒。斟上酒水,她还与九二号碰杯,“来,喝酒!”
见这边摆出不问世事的姿态,刘烺想回答她的问题,都只能对闻青说,“原来你们找的人是他啊!没错,我看不惯他为祸乡邻,把他灭口了!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叫东万对吧?”
“对。”瞧着柴洌把酒杯放到鼻尖轻嗅,闻青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水,却没有想要饮下,“不过你回答得这么干脆,就没有想过会对你治罪?”
从柴洌赞赏的眼神中收回视线,刘烺大方承认,“既然我做了,就不会逃避。来吧,怎么处置全听你们的!”
话音刚落,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就开始在楼下闹事。
他们吵吵嚷嚷着,想进入饭店内部找到刘烺,并保护他不受旁人侵害。这动静引来了附近围观者,就连楼上的人,也被楼下的嘈杂声吸引。
而饭店方,只能和他们周旋。
“你们如果要用餐,本饭店绝对欢迎!但你们要想闹事,我们也绝对不会放你们进去!”
“多说无益!要么把刘烺交出来,要么让我们进去!”这些村民里拿钉耙的拿钉耙,举锄头的举锄头,全副武装的模样,势必要尽心竭力地维护刘烺的人身安全。
他们还拖家带口,上到腿脚不好的老人家,下至刚会走路的孩童,也一并来到了此处。
闻青看这阵势,也不得不服软,“要不你先回去,免得村民们担心?恶犬那里也不是非要你伏诛,他们只是要个来龙去脉罢了。”
“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了?”有些不敢相信的刘烺环顾四周,在确认恶犬们各做各的事,没空理会他时,他也不明就里地接受了事实,“那我先走了?”
“走可以,先把酒钱付了。”缓缓抬起头,柴洌手里的琉璃杯呈现斜角,杯中液体也顺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往食道流去。
刘烺回过头,积极道,“这是应当!应当的!”
等在饭店大门外的村民看见刘烺出来,无一不是喜上眉梢,激动地拥抱交谈。随后他们就围在男子身旁,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揽着男子的肩膀往回走去。
刘烺在簇拥下还望了眼楼上窗户,与之对应的,是闻青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温暖又柔和,似乎在认同他的选择,并由衷祝福他,终于找到了好归宿……
回到炼狱,准确来说是闻青被柴洌藏在身边带进去,一五三零号和九二号帮着打掩护,一行人才顺利踏上属于炼狱的地皮。
“可算是进来了!”拍拍心口,闻青如释重负,“这炼狱看起来,也没有传言那么恐怖。”
记住这句话,人类时间过去三日后再看,他一定会想弄死说这种话的自己。趴在坚硬的实木办公桌上,闻青拽着柴洌衣角,瞳仁也早已失去光彩,“一万字报告?你让我写?自己却在旁边偷懒?”
“以你的口才,想必堆砌词藻一事会更加容易。”单手托脸的柴洌正自顾自欣赏眼前人。
“开玩笑吧?”扔掉钢笔,闻青侧过身来扑到柴洌怀里。接着他收紧双臂,语气柔弱还带点埋怨,“我手指头超痛的!还有我腰酸背痛,想起报告脑袋还痛!我不想再写了!”
抬起头,他仗着眼神无辜还不停地眨巴,“你说,好不好嘛?”
见他这副模样,柴洌抿着双唇,至少脸上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若不是某人及时出现并打断了进展,他俩恐怕都无法说要简单收场。
“小青呀~小青~”一五三零号不请自来,导致闻青听见她的声音,就老实地坐回座位。
他装作认真的样子往报告上写字,唯独鬓角边的冷汗,暴露了他的顾虑,“你手里的东西,该不会也是报告吧?……不行!我不同意!”
“咋的?你还想搞区别对待?”不由分说地便把白纸拍到他面前,一五三零号说的对,人不能搞区别对待。
闻青:“……”
93、【饮水思源】 其十
八月十五忆乡情,正是这中秋时节,人们才能和家人共享同一叶圆月。
位于黑龙江肇州的某条道路,挂着白兔灯笼,街道两旁还有小贩售卖花灯,和一些有趣玩意儿。即使身处夜幕,人们也有说有笑,他们和家人相伴和好友齐聚,一眼望去更是热闹非凡。
好不容易恢复到安静祥和的日子,他们尤其珍惜此刻时光,“说起来,高小苔那个土霸王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人群中,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听说是官家出手了,要不然那窦毕,那扈铙又怎么会认罪伏法?”回应他的声音带着底气,同时也证明了,这种好事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明亮欢快的,“你知道我听见消息的反应是什么吗?拍腿大声叫好啊!这件事做的,真的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是啊!”另一名也显得有些激动,“这三个土霸王霸占肇州这些年,无恶不作!无人不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恨!真希望那孩子的父母早日走出阴霾,也算天理昭彰了。”
“是啊……真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能维持得更久些。”
跟整日以泪洗面的妻子不同,死在滑蓟手下的女孩,还有一位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父亲。他在女孩生前从没说过爱她的话,等女孩死后,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在乎女儿。
徘徊在黝黑的荒地,他与街道上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
杀人犯是锒铛入狱了,可他还走不出女儿死去的困境。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而是看着妻子整日哭哭啼啼,他的内心就没由来地烦躁。
邻居们也很好,知道他家困难,还给他送过许多生活用品。
坐到荒草丛中,他捂着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劝过妻子,但妻子根本不为所动,他也想恢复到以前正常的生活,但生活所带来的压力就快要将他压垮。
用力挠着头发,他陷入了绝望。
黑暗中似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猛地仰起头,看向自己后方。那里除了泥沙就没有其它东西,他却不受控制,起身往那里走去。
再度睁开眼,男人便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想起正在蹲大牢的恶人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手里就提起菜刀,挥向了那些可恶嘴脸。紧跟着,他又觉得路边行人刻意带眼色看他,他便不管不顾,伸手朝行人而去。
善良的邻居惨遭毒手,关心他的亲人也葬身血泊。
男人并不明白自己所获得的东西,最终,他迷失在暗夜里的橙色光点之下。恶犬夺取他的力量也是后话,至于他的光团,被恶犬保存并作为了交易筹码使用。
……
陕西褒城,同样是中秋佳节--
女人之前被两波恶犬找上门,身为异人的她本想以命相搏,没曾想恶犬竟放过了她。临走时,那恶犬还问了她不愿想起的往事。
“你在想什么呢?要点收拾收拾,时间到了。”这个位于镇西的村子,中秋有一种特殊习俗,便是在夜晚堆起篝火,整个村的人都会聚集到一起饮酒赏月。
时间一般在晚饭后,因此女人站起身,帮着屋主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扶着家里的老太太来到村里最空旷的地方,女人找了根看起来有点粗糙的木头坐下,望着不远处,她静静地发呆。她的位置处于聚会边缘,同时也和她融入不了村民有关,毕竟她刚来这座村子一周,还是寄宿在村民家中的。
那家人只收取了基本费用,也从没想过在她身上赚什么钱。
女人很感激他们,却依旧远离了他们。眼前是那家主人和朋友碰杯的身影,她就这样坐着,感受只属于自己的孤独。
“要听听我的故事吗?”一位老妇人来到女人身边,她拄着已有裂纹的拐杖,慈祥又安宁。
女人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湮没在皱褶下的瞳孔,冒出一股名为酸楚的情绪,“您请说,我会认真听的。”
老妇人笑了笑,“如果我的孩子没事,他肯定比你还大些。可他死在东万手里,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把钱交给东万……我们从未拒绝过外来者,只要他们老实本分,认真过自己的生活。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村子的人们很好相处?”
停顿了片刻,她继续讲述到,“所以说啊,谁会想要引狼入室呢?我们也没想过,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们阻止不了……我们总不能拿着锄头,将不是这个村子的人统统赶出去吧?那样做只会使我们固步自封,而封闭的下场,就是连人带村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女人有点吃惊,她没想过一个小村庄的人竟能说出这样的道理,不仅如此,就算是大城市的人,也不一定能看得这么透彻。
“你很惊讶?”微微一笑,老妇人也不介意,“怎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教书先生,书面道理我还是略知一二。”
“您谦虚了。”女人半低着头,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敬意。
倒是老妇人慈眉善目,拍拍她的手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们都经历过黑暗,为什么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刘烺?”
看着篝火旁被小孩围在中间的刘烺,女人只需一个分神,他就栽倒在小孩手里。忍不住嘲笑一二,她却将那抹身影印入眼底,“是啊,我就是无法接受,才找到了这里。”
“其实答案很简单。”老妇人也没放过刘烺的糗样,“你看他那副笨样,像是能害人的吗?”
二人相视一笑,都对刘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同情心理。然后沉默半晌,女人才满怀期待地朝老妇人问道,“那,我也能,被你们接受吗?”
“当然。”放下拐杖,老妇人对女人伸出双手。
……
“今天是人间的中秋佳节,规定在这日家人相聚,饮酒赏月。你确定不要丢下工作,和我相约楼顶吗?”一五三零号玩着九号头上的步摇,了无生趣地趴在她肩头,轻轻往她耳蜗吹气。
九号嫌她碍事,就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堵上她的嘴还顺势推开了她,“稍微等等。”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傍晚,一五三零号准备好的吃食,也躲在角落悄悄冷掉。她无奈地转移阵地,盯住九号的眼神也更加急切,“还要我等多久?你直接给我个准信,我好提前做出心理准备!”
似乎想起了什么,九号放下手中文件,转过身去抱住一五三零号,“我已让你等了许久,那么这样如何?工作留到之后再做,此刻我只属于你。”
猛地抬起眼,一五三零号的眸子闪着光亮,“真的?”
“我不爱说假话。”说着,九号牵住她的手就要起身离开。她们会躲到房顶,躺在凹凸不平的瓦片上,望着天边月亮交谈,她们还会做许多事,直至困意袭来,回到房间相伴入睡。
一五三零号的脑袋里划过以上画面,但实际上,她被她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吓得不知所措,“你先等等!只要你今晚都是我的,我就不会着急!所以,先把你手头这件事做完再说?”
“那好。”重新坐回椅子,九号立马便着手处理事务。
别看她处事冷静,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味道,其实她做起某些事来,就跟小傻子一样。扶着下巴尖,一五三零号摆平她摇晃的步摇坠子,笑得温柔。
然而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等到九号下班,柴洌便找来了。
这就是那啥的一报还一报吧?被赶出大殿,一五三零号这般抱怨到。她伸手招呼来闻青,他俩就躺在大殿外的阶梯,摆出了别样姿势。
至于殿内情况,也只有柴洌和九号知晓。
“我想你应该听闻了近况,不过我要换种说法,要从很早说起。”转移到平坦的软垫上,柴洌看着面前的小方桌,桌上还摆放着茶具,“若不是你我相识较早,仅凭这些物什,我会认为你也记得以前。”
九号将烧好的热水灌入铜壶,茶香四溢,她却无从动容,“你也会说这些话了。”
柴洌挑挑眉,表示很难反驳她的话,“某个契机,大概在几年前。我从某人口中听到人间趣话,便开始憧憬令我感到愉快的故事。”
“很像你的作风。”九号平淡道。
“炼狱生活的确有点无趣,可我忍受了千年,并不在乎这等寂寥。”香味裹挟着水汽直扑柴洌鼻尖,他目光来到手边,神情柔和如水,“唯独你,是我愿意崇拜,且鼎力相助的人。”
想起最早的事,九号面露难色,“说起这事,你那舍生忘死的疯病应该被治愈不少。”
早期的十三号能被恶犬称为“半疯”,就是因为他做起事来不分敌我,最狠的时候,比起自己的性命他更在意完成任务这件事。她为此还费了不少心力,毕竟能捏在手里的才是好刀,会反噬刀主的,则什么都不是。
“好在你我都相安无事。”勾起唇角,柴洌把话题扳回主线,“我以为趣话听听便是,可种子早已埋进心底,我违背了你的规矩。”
“柴洌?这才是你的姓名。”九号为自己添上茶水,看向他的时候,紫砂杯根本没动。
“若是可行,等事情结束之后,代价任你收取。”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没有畏惧以后,也没有丝毫遗憾。有的仅是执着,与庆幸与闻青相遇,“若是不介意,等我拿到他的魂魄,自会随他而去。”
手指微微收紧,九号略显惊奇,“你的意思,你要陪他老去?”
“运气好的话。”直到此刻,柴洌才将冷却的茶杯端起,并饮尽放回原位。
九号瞧着他的模样,一向不带情绪的脸上也露出轻笑。不过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请求,只是把他的话,默默记在心头,“为何?不让他陪你永生?”
欣喜过后是满足,柴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他有他的选择,毋须强求。”
闻青这边还在躺尸,却意外撞见八八五号和二八号提交报告往回走的身影,他学柴洌眯起眼,对身边的一五三零号说,“那两位和好了?”
“早就和好了。”换个姿势躺,一五三零号眼不见为净,“看他俩腻腻歪歪的样子,我在这里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口气真酸。”瞄了眼她此时的表情,闻青移开视线,心血来潮似的解说着眼前动静,“只见我兄弟犹豫再三,还是抓住了二八号的手指,他埋着脸,想必是害羞导致他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不过没关系,二八号更加直接,他反扣住兄弟的手,然后朝……朝我们看来!”
身后殿门发出了声响,闻青宛如抓到救命稻草般,蹦到了柴洌身旁。
拍拍胸脯,他望着二八号走远,这才想到二八号只是长得凶,“……事办完了?那我们去赏月饮酒?”
“好。”柴洌笑着回应他。
94、【大结局】 其一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炼狱的恶犬们突然就有了自主意识。
那时整个炼狱都没有多少人员,大五十之所以强大,也跟早期炼狱无人有关。炼狱之主便是那时存在的领导者,他自荒凉走向繁荣,炼狱的每一寸他都熟记于心。
但要说人类记忆到底是好是坏,那他是没有发言权的。
因为恶犬的挑选过程中会经历洗礼,丢弃人性,方才成就恶犬。至于洗干净或者没洗干净,这些是他无法控制的,所以恶犬的记忆只由天定,他便听天由命。
而自我意识存在起,炼狱的一切,皆不由他控制了。
记得那是任务临近尾声的时候,四七号找到炼狱之主,说是三五号的任务撞上魍,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他需要支援,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直接解决掉魍。”
主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件事不简单,你们最好尽早撤离。”
“明白。”说着,四七号就要离开。
或许是看他的身影有些失望,又或是发现了什么,主君叫下他,并提议道,“一号和十三号距离不远,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有他们参与的话,应该会事半功倍。”
“说实话,一号看起来并不像你描述的模样,但你是最了解她的,我认同。”留下一抹浅笑,四七号消失在他面前。
是啊,他是最了解一号的。
仰头望着天,主君回想起炼狱最初的样子。那时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种存在,她在这边饮风听雪,手指绕着长发无所事事;他则在那边对月浅吟,凭空算着时日未雨绸缪。
他们之间无任何交集,就连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也少得可怜。
寂静充斥着属于他们的四方天地,甚至走到哪里,哪里便是无声无息。有时候主君也会思考,思考超越常人的听力拿来没用,因为他所在的环境不存在这种东西,无论是呼吸声,亦或是脚步声。
静,整个炼狱都格外平静。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然而就这么继续,他也不会生出一丝怨言。毕竟他只为炼狱而生,为炼狱而死,才是他最终归路。
“你不觉得光靠我们做不到吗?”
日子本应该这么下去,哪知一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把主君吓了一跳。他看着倚在窗框上的她,不解地问道,“你在说何事?”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要去人间斩妖除魔吗?”将胳膊搭在窗台,一号凑近他说,“那是不是有人能收集情况,再汇报给我们比较方便?”
半举着毛笔,主君思索片刻便回应了她,“的确,你说得很有道理。”
俏丽的面容立即化作眉飞色舞,连同那双清澈的眸子,也毫无遮掩地染上喜悦。一号笑得非常开心,以至于窗外百无聊赖的寂静,都被她染成云彩的颜色,“你应该也知道我不适合做这种事,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那是他在人间看见的美景,也是令他流连忘返的原因,“不,我还有其它事,你来。”
“不是吧!”从窗口探进去,一号将半个身子都压到了主君身上,“我知道自己思想简单,比起那种弯弯绕绕的活,我肯定更适合打打杀杀!这样吧,你以后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这次,就由你出面,你看行吗?”
她的鼻息还扑扇心口,主君瞧着她剩一只脚挂在窗外,不禁扶着她的肩膀强行坐直身姿,“绝无例外?”
“嗯嗯!不会有下次的,再说下次我也不一定能想到!”一号赶忙点点头,附和他。
可能就是这次被称为交易都有些勉强的接触,让她找到了排解寂寞的办法,于是她隔三差五,有事没事都要往他窗外遛达一圈。他在还好,他要是不在,她能眼巴巴地望着里头动静,等待他回到炼狱。
然后等他坐到桌前,她又会倚在窗户旁,边看他写字边与他聊天。
“你说都这么久了,炼狱怎么就没有二号?”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炼狱很快便迎来了“新生命”。可二号的诞生只令她欢喜几日,就又陷入苦大仇深的叠褶子中,她是这么和他说的:“你不知道,二号那家伙使命感太重了!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条命,每天板着脸,除了魔怪任何东西都无法入他眼!”
主君倒认为这样不错,若是恶犬都跟她一样,炼狱就别想好了。
而她千盼万盼才盼来的三号,在相处几日后,她抓起主君的衣领就开始吐苦水,“这个三号太无趣!跟他说句话他只会用‘嗯、啊、哦’,就这还得挑其中一个来回答我!简直是话题终结者!你说我一个憋不住话的,怎么就摊上他们了?”
挡住她冒失的脑袋,主君很无奈,却只得认栽。
之后四号的到来为他带去了喘息机会,他站在窗户前,顿时感觉世界清净。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号满脸污渍地出现,拽起他的衣袖就要往脸上抹去,“四号挺有趣的,就是玩心太重,我跟不上他的思维只能被坑。”
把袖角从她手里抢救出来,主君松出一口气,好奇道,“听你的意思,你很看好四号?”
“看好?我只是不想在他背后说他坏话,不然会被他记仇的!”话毕,她还警惕着朝四周确认。瞧她这副模样,主君像是有预料般朝后仰去,还顺便帮她拂去了污渍。
结果也如他所料,一号那只手立马就搭住他的肩膀,“哦,原来还有这招!感谢!”
炼狱接下来仍会吸收新鲜血液,直到五十号为止,形成实力断层。也就是说一号作为最早入职的员工,不仅能见证五号到来,再亲手培养九号,继而与十三号合作,最后将四七号拉拢。
过程可谓充满了乐趣,连带着不怎么交际的主君,也一并熟悉了他们的个性。
例如五号,在一号口中就是个老头子,办事风格极度沉稳,没事还喜欢以老夫二字自称。九号不是高冷,实际上很想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表达不清楚;三五号吊儿郎当,办起事来却认真冷静;还有四七号,兢兢业业的绝对好助手。
这里要特别提一句十三号,对于一号来说,他才是最好的折中。
不同于四号那种纯乐犬,十三号在找寻乐趣的时候,通常会顾及规则和旁人。就是那种不会让你感觉无聊,但又不会过分出格的性子,当然,以上言论仅适用于一号。
她很喜欢和十三号出任务,有时候他疯起来,她还会站到一旁看戏。
只是有一点,她总认为十三号的笑容里面藏着刀子,而且从头笑到尾,不给人留活路。也得亏瑕不掩瑜,“不然我现在就和他绝交!”
看着义愤填膺的一号,主君轻轻一笑,“那你之前说过的休息区域,可是又要我去办?”
说休息区域都是给她面子了,要按照她的原话,就是搞见不得人的事情时,提供一个不易察觉的大空间。后来也没人给空间取名字,于是才有直白的“狭间”叫法。
听闻他有揽活的意思,一号当即便笑靥如花,“不愧是炼狱大哥,拜服!”做出抱拳的手势,她继续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提议,就是现在炼狱人多手杂,要不然让他们做完任务给你交报告吧?你统计起来也轻松不是?至于我嘛,就口头汇报了!”
她的主意他喜欢,她的行动他不敢苟同。
商讨半晌,他们最终决定报告每个人都得写,她也不例外。但报告字数可以不限,若是能一句话交代清楚来龙去脉,他也承认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因此这样的决定,直接导致后来的十三号每份报告都一句话概括。
大五十的行动不久便迎来瓶颈,炼狱缺人的真相,同时也印证着人间疾苦。主君将恶犬的形成机制透露给了他们,就是位于炼狱入口的门,那道门通过特殊方式筛选,决定最终成为恶犬的魂魄。
他让他们去人间执行任务时,留意适合的魂魄,带回来扩充炼狱。
这才有五十一号之后人数逐渐增长的趋势,和不得无故伤害人类魂魄的规定。只不过以后的局势会越来越混乱,规矩形同虚设,直到新管理者上位才得以制衡。
“大哥你快看,这是我带回来的人!”
自习惯她的称呼起,主君对她来去自如的行径就已经放任自流了,即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像前几次被吓到,还一本正经地赶她走。翻着资料,他闻声便转过背去,“带回来就带回来了,还要我过目是何意思……”
“可不是嘛!”说着,一号趁书架与自己之间夹着个他,就利索地伸出胳膊,拦住他的去路。她半低着头,极尽全力地挤出能威胁到他的表情,“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带人回来,你总要给面子的!”
“知道。”微微叹气,主君掰过她的脑袋就往六六号的位置看去。
六六号给他印象就是怯懦的小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愣愣地望着他们这边。这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即便如此,看在他眼里也是多了一分期待。
倒是六六号,在来大殿的路上就瞟见了俯首案前的谦谦公子,他姿态自持,抑扬顿挫的行笔路线下,是那句“落笔词章粲彩霞”的映射。等她走近再看,果然如那温水养的羊脂白玉,虽非光彩夺目,却沁人心脾。
她愣在原地,又不懂这种心绪从何而来。
除了僵持,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在离开大殿的时候,特意问了他的情况,“一号姐姐,主君他是不是不爱说话?我若是想找他,他会不会不见我啊?”
眼轱辘一转,一号结合实际状况帮她分析了下,“要说他不爱说话,还真有那么一点,不过也无所谓,我会说就行!至于他会不会见你,只要手头没工作,他应该会见!”
默默移开眼,六六号强颜欢笑道,“多谢姐姐。”
她的性格本就有些软糯,若不是长期相处下来,她怕是连话都不肯主动说一句。有主君的地方她会一直盯着主君,没有他的地方,她则会显得索然无味。
说实话,被她直白的目光看着,主君很难不发现。
可他没有及时挑破,也为之后的事态发展酿下无法逆转的悲剧……
95、【大结局】 其二
她到最后,都没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所谓的建群友谊。而是她这辈子唯一看不懂的,事到如今,同样是她得不到的东西。
六六号变成炼狱之主的跟班,已是两个月前的事。
她主要负责收取与过滤文件,再上呈给主君,让其批阅之后,有什么问题好吩咐下头解决。她还负责传达,只要是主君交代的事,她就会一字不漏地告知他们。
这样做事的确很方便,可苦了一号,又回到当初爬窗的日子。
扒在窗框上,她现在连说话都要小心谨慎,不然六六号听见,就会冲进来说她没有提前通知,暂时见不到主君。毕竟主君现在是大忙人,还有一大堆人等着见他,“好家伙,我真的好家伙!你很忙吗?我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放下竹简,主君苦笑着看向她,“你以为我很高兴?工作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愿谁时时刻刻都把我管着!”
思索片刻,一号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头,“大哥真可怜,要不我们去人间玩?”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头的门就被六六号推开。她神情淡然地朝桌案走来,递给主君文件的同时,还瞟了眼一脸懵逼的一号,“姐姐,主君他还有公务要处理,没空陪你玩乐。”
“是吗?哈哈哈……”尬笑三声,一号转过身便消失不见。
看着碍眼的窗户,六六号转而把矛头对准主君,“主君之前不是说外头没什么好风景吗?不如把窗户封了,眼不见为净?”
“不必。”弯起嘴角,主君气愤又不失礼貌地拒绝。
好不容易躲开六六号的视线,一号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原处。她蹲在墙角,轻轻敲响主君房间的窗户,“大哥快出来,我带你远走高飞!”
“别乱说!”从窗缝里冒出一个头,主君瞪她两眼,接着耸起肩膀警惕四周,“你确定她不会寻着味道找见我们?”
“放心吧,我特地去请了外援!”她得意洋洋道,“你听说过十三号那鼻子吗?我就没见过他那么灵的鼻子!所以我特意让他闻了闻,他说没味道我才来找你的!去了人间以后,六六号也会认为你在做任务,不会知道是我带你去玩的!”
犹豫刹那,主君便咬咬牙,从窗台跳下跟她逃离了大殿。
这也是她头一回看见主君做出不文雅的举动,果真,兔子急了都咬人。走在灯火辉煌的皇城街道上,她撇过头止不住地偷笑,“大哥,噗噗……英武!”
“你再多笑一分,我就回去了!”攥着拳头,主君恶狠狠地吓唬她。
一号是打从心底想要忍住的,奈何他实在不适合摆出这种表情。抿着嘴角,她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憋不住了,“不要啊大哥!我们好多地方还没去,都没开始玩呢……噗哈哈哈哈!”
主君无言以对,只能任她在耳边嘻嘻哈哈。
不同于他俩的和睦氛围,炼狱这边,六六号很快就发现主君不见了。她找遍大殿和他会去的所有地方,不得已,才把跟他关系好的三五号与四七号叫来。
端详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六六号挺着胸抬着头地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有点审问犯人的意思,却没人能看懂她这么做的含义。三五号被她看得不爽,侧过身去就用双手抱起胸,隔出距离,“有事就说,别在那装模作样地试探我们!”
听他这么说,六六号停下脚步,微笑道,“主君去哪了,你们应该知道吧?”
“是吗?我应该知道吗?”侧过头,三五号把身边的四七号盯着,“如今的主君可是大忙人,我们想见他还得提前知会一声,那么问题来了,主君去哪了,我们能知道吗?”
四七号很配合地摇摇头,“不知道。”
“欸!这就对了,我们哪知道主君他老人家在想什么啊?要说他的想法,不是你最清楚吗?”话毕,三五号作势就要离开,只是在离开前,他还看了眼四七号,“你不走?”
“走,当然走!”瞥了眼独自生闷气的六六号,四七号转过背,还故意挂起笑容。
他俩是不懂六六号的心思,到来的时间不久,倒能厚着脸皮,自诩为主君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才。虽说事情做得挺好,可耐不住她的自命不凡。
从远处收回视线,六六号眸光一暗,杀心已起,“都过来,去寻找主君下落!”
“是!”听命于她的恶犬四散开来,各方寻找着主君踪迹。最后,他们还真在应天府追寻到痕迹,并汇报给了六六号。
咬着稀奇古怪的吃食,一号领着主君,正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市。
自来到人间起,她就在各种吃喝玩乐中忘我挣扎,戏院青楼斗兽场,四宝火烧炸八块。这些有的没的他都体会过一遍,也算是涨了见识,还附带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天灵盖。
拦住她的去路,他质疑道,“你是想用行动证明,恶犬不会被食物呛到吗?”
瞄了他一眼,一号把刚咬过的糖果子塞进他嘴里,“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跟我来就行了,别啰里吧嗦的!”
话说完,她拽起主君的手腕,就往左边岔路而去。
“前面有一家赤瓦盖楼,里面跳舞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我昨晚就打探好了,她们只给客人表演技艺,不卖身!”想起前些天被青楼吓到的主君,一号就想笑。
那些姑娘们围在他身边,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和叽叽喳喳的声音都让他头大。
要不是她护着他进出,怕是能让姑娘们半路将他架到铁锅炖煮,然后吃得骨头也不剩。知道她想笑,主君也顾不上面子,反驳道,“你放心,经上次一役,我接受能力变好了!”
撇着嘴坏笑,她看破不说破,“哦~那我们快走吧!”
然而舞刚看到一半,六六号就直接来到他们面前,责怪一号不懂事的同时,她还连带着数落了主君。不过她明里暗里都在维护主君,对于一号,她则尽可能地用愤怒与失望,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她对一号失望,因为一号的存在就是阻碍。
而她对一号愤怒,因为主君的眼中只有一号,没有她。
回到炼狱后,他们继续过着之前的生活。主君让六六号管得严,加上事务繁忙,他也没空去顾及周遭的事态发展,倒是一号肆意人间,斩妖除魔的行动她也越发得心应手。
也是直到那一天来临,他们才开始后悔。
四七号过来告知魍的下落,主君察觉有异,仍然向他举荐了一号和十三号。至于主君为何会觉得奇怪,便是魍魔出现的时机。
但他并没有多想,更没有联系到六六号头上,于是错过了最佳时机。
当恶讯传来,主君拼尽全力赶到现场的时候,十三号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正插进最后一只魔怪心口。主君看着他筋疲力尽地甩甩手,接着垂头丧气地,走到魔怪尸堆上坐下。
那双染红的眼眸被刻意隐藏在额发之下,他破碎的袖口旁,还沾着无辜恶犬的灵识碎片。
在场除了刚赶到的,唯有十三号一个活物。
满地灵魄杂乱的黑色污渍,一点一滴,汇聚成黑夜里的繁星。可那东西没有看起来的灵动,反而腥臭难闻,令方圆几里的生物都难以忍受。
十三号漂亮的脸皮上全是脏污,身上也是,只不过黑色衣裳看不见罢了。
他抬起头来,黯淡无光的瞳孔扫了眼主君,又朝身边早已失去温度的残留灵识看去,“仅是围堵魍,却不知怎的,魑魅魍魉引来了三只。我被魔怪困住,便与一号分开,脱困之后找到此处,再也来不及了。”
震惊到捂住口鼻,主君踌躇着移动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堆残破不堪的灵识之上。
就他能认出长相的,仅有一号和五号,其余连五官都被撕得稀碎,无人相识。主君看着看着,只听脑袋里传出一声脆响,他便彻底崩溃了。
无数语句蜂拥而上,情绪也乱成一锅粥,他想冷静下来思考,却发现空洞无物。
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向她,主君颤抖的手挑出他所认识的一号,即使难受到作呕,他也要拥住那抹光彩照人的笑颜,“……娆儿……”
姓怀,单名一个娆字。
巧合的是,这是她前些天刚回忆起人类时期,就来找他分享的故事。如今回想着,他已是满面热泪,“魑魅魍魉无事?”
胳膊抵上膝盖,十三号仰起头,望着远方目光幽幽,“重伤,性命倒是无碍。”
沉默,主君稍有愣神,就形成了谁都不敢说话的氛围。三五号和四七号赶来,正好看见这般状况,他们浑身挂着伤,跪到主君身前便不愿再起。
“主君,是我们的失误!”他俩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五号同样,却是当即察觉。
若是五号也被引开,或许还有生路,但他选择护在一号身边,想着拼死帮她夺取生机。结果如主君所见,遗憾且愤怒的情绪才是现实。
“不怪你们。”捧着一号的残灵站起身,主君摇摇晃晃地,终是走回了炼狱。
没人知道主君把一号剩下的灵识放在何处,亦是自此之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整日找寻魍魉的下落,也不清楚他是想报仇,还是觊望上古卷轴所写的秘术。
六六号再也不能靠近他半分,汇报完近期状况,她失落地退出大殿。
跟着就是四号进去,并且在路过她身旁的时候,他还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眼,“世人皆醉我独醒?我看是世人皆醉,我比世人更沉浸于醉生梦死。”
手伸到半空,六六号还想辩解几句,却不知说给谁听。
四号倒不管身后发生的事,径直便往主君身边走去,“你可真是长情,还把一号的灵识碎片随身携带?”
将荷包收回怀中,主君旁若无人般念叨起来,“终是等到了,我也可以解脱了……本来就是二选一的事,闹到现在,总算有能耐收场。”
“是,二选一罢了。”四号神情冷淡地动了动肩头。
[我想,你的姓名值得被刻在炼狱最明显的位置,进进出出的人,有不认识你的,会想这位是谁,派头为何能如此之大;认识你的,则会在看见你名字的那一刻,想起过往的事。
我想,让你被更多人记住,记住你纯真的模样,记住你为炼狱做出的贡献。
可我的这种想法会令生灵涂炭,你那么钟爱的地方,我自然是舍不得。
但是我想,必定要做出一些事,才会感到甘心,因为我的性子本就如此。比如名正言顺地颠覆,用与你同样的方式,了结一切因缘……]
96、【大结局】 其三
眼见着柴洌在自己面前如坐针毡,闻青也不能表现得多嫌弃。
他的眸子随他而动,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站起又坐下,整张脸都洋溢着兴奋之情。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闻青甚至以为他提前来了更年期综合症。
拿出刚买的点心,他递到柴洌面前,“您要不要歇息一下?再转下去我头都要晕了!”
“大战将至,我有些静不下心。”说着话,柴洌拿起点心便往嘴里塞去,“唔……泥壳油绑乏绑窝姐倔(你可有办法帮我解决)?”
“看得出来,你确实有那啥大病!”又递去茶水,闻青赶忙帮他顺顺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可看多了柴洌的另一面。像直接能导致故事完结的决战,柴洌肯定想着孤身应战,因为这么做会使他热血沸腾,体会到只属于人的那份澎湃。
再说简单点,就是所谓的不疯魔,不成活。
所以他会有这种情绪,也在闻青的意料之中。但闻青不能让他白白送死,受伤也不能太过分,他要他活着回来,回来才有以后。
“我告诉你!”拽着柴洌的衣襟,他瞪大眼睛说道,“现在轮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大战前我就离开你,你要是输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二,就是你老实坐下来,按照计划行事!我就不信了,我还拴不住你的链子……”
稍稍一愣,柴洌掰开他的手,并将下巴放到他手心,“明白,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X!”要说的话全部憋回肚子,闻青看着面前卖萌的美人,实在是心不在焉。他怎么也没想到美色误人一说,今天竟轮到了他,“别别别!我家洌子哥还是得保持自我,这是独属于他的模样,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他!”
“你不走了?”柴洌勾起嘴角,有种得逞的味道在里面。
“走什么啊!此等美色我走哪去啊!”咬着下嘴唇,闻青只能在心底抹泪,“……藏这么久的杀手锏,你还想留给别人用吗?”
柴洌微微一笑,“不敢。”
若说闻青是牵绊柴洌的绳索,而且全世界独此一位,那么柴洌也是闻青的软肋。他们相互制衡,少了谁,都会造成令自己或他人永世不得超生的遗憾终局。
同时,他们也是幸运的。
因为他们能在这时间长河里,遇见那个最适合的人,做足最想做的事,看过千山万水,走遍万里河山,亦是无人能与之相比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