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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马行空pAi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喂!怎么没有你说的赃款?是不是你在冤枉他们?”

售货员一时解释不清,但她的确有将钱放进俊俏小哥的口袋里。紧张地后退两步,她吞吞吐吐道,“我没有冤枉他们!我是真的看见他们把钱放进那个人的衣服里了!”

售货员指的,便是口袋空空的十三号。

闻青从一进来就在重复强调这里属于尤家地盘,因此他怎么可能不时刻提防着?当他看见售货员的手接触到十三号时,脑内的警铃就已经发作了。

这可不是他在狡辩,能引起他关注的一向只有正经事。

所以在他们来到售货员看不见的位置后,便交换了情报。他把十三号口袋里的钱拿给了小风,让他伺机放回售货员的衣袋中。

也就是她来拉扯小风衣裳的时候,小风便将钱塞到了她的外衣袋里。

“大家都看见了,我们不是小偷。”闻青说着话,还悠哉地转了一圈来到售货员身边,“至于她是不是在冤枉我们,就要看她自己有没有拿过钱了!”

眼见着事情败露,售货员将目光放在了货场经理身上。可后者为了规避嫌疑,打算扔下她独自逃跑。

闻青来到十三号身旁,连哄带骗地说,“大爷,您看要不您也帮个忙?举手之劳而已,不费事的!”

十三号侧过了头,“你们人类之事,我管不着。”

撇撇嘴,闻青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带着哭腔开了口,“哼!还说什么喜欢我,不会离开我!你就是个妥妥的负心人!我不要跟你玩了!”

十三号无言,并且用奇怪的目光盯住闻青。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让步了。顺手从小孩子手中夺过一个纸包,他瞅了眼里头装着的东西后,有些不舍地扔向了货场经理的后脑勺。

粘稠的糖衣糊了经理一头,同时,他也让十三号怪物般的力道击晕倒地。

19、【四方辐辏】 其三

真相大白之后,货场经理与售货员都被现场群众抓住,并交给了赶来的警官。

闻青本来还想追问被他们隐瞒下来的事情,结果没人愿意开口,便原地解散了。不得已,他只能按照约定给十三号买了东西。

“你还真喜欢吃甜食啊!”

十三号用勾起的嘴角代为回答,闻青瞧着他走远,也转身下了楼。

提着新买来的纸包来到小男孩面前,十三号捏着绳子的手一松,纸包便掉入了男孩的怀里。男孩不可思议地望向头顶,也是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十三号嘴边名为率性的笑容。

抛出一颗糖果子,十三号用嘴接住了它。

他回过头来冲男孩轻轻一笑,男孩虽然看不懂他笑里的含义,心头却弥漫出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目送十三号离开,男孩转过背,欢喜地找父母去了。

四人再度聚集到了一起,在交谈中得知,王义与阿隆在城北找到的线索,实则指向了另一个地点。阮秋没和尤雄在一起前,会做点手工活卖给店家以补贴家用,那个地点便是离阮秋家两条街的小商店。

阮秋是个腼腆的女子,不喜欢去招人闲话,若是将自己做的衣裳饰品等东西拿去工作的商铺卖,她必定会有所介怀。

这才找到家附近的小商店,即便那里的老板给的钱少,她也毫无怨言。

询问过店老板,几人依旧没有找到很有用的线索。

只是很巧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尤憾城刚好路过,刻意刁难了他们一番。至于最后的收场,跟雄志商贸之行基本一样,其对话如下:

闻青:“大爷,这回你要出手吗?”

十三号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无聊地望着远方。

小商店之后,几人顺着店主的指引来到了阮秋常去的饮茶店,茶铺店主说,自己曾在这里偶遇过她,当时她是一个人,且脸上还带着寞落的神色。

饮茶店相关人员则说,阮秋经常一个人来此,点上一壶茶能望着窗外坐上一天。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甚至还有些怕与人接触。

有一次她刚端着茶杯,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店员慌张地为她递去手巾,她笑了笑,又突然对店员说起如果那件交易不存在就好了。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交易,但店员给出了下一个地点。

也正在此时,尤憾雯进入了茶铺,她不出意料地迫害闻青几人。就在闻青打从心底怀疑尤憾芸在尤家的地位时,风波再次被他们摆平。

最后的对话如下:

闻青:“大爷你再不来搭把手,可就要错过了!”

小风:“大爷!”

十三号吃着茶点,翘起二郎腿欣赏着窗外风景。

下一个地点直指阮秋的秘密房屋,饮茶店店员也是听客人闲聊,才知道那间房被两名女子租借了。那间房在这个地方十分出名,因为死过人,别人都嫌弃那房间晦气。

要不是手头拮据,恐怕也不会租住那房子。

阮秋在那里住了一年才搬离,与她同住的那名女子很神秘,附近邻居就没人见过女子的真面目。直到她们搬离的那日,才有人看见阮秋指挥着四个男人抬着棺椁,那女子也不见了踪影。

有人猜是阮秋下的手,但她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会杀人的。

还有人猜,女子是她的亲人,她在女子还有一年寿命的情况下,尽心尽力地照顾女子,只为圆女子一个梦。

更有住在阮秋隔壁的人,说自己见过她抱着婴儿用品进屋。

虽说平日里她不怎么和大家聊天,为人还有些胆小怯懦,但她并不是坏人。在需要她出面的时候也绝不犹豫,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女子。

那位邻居还透露,说阮秋喜欢去杂货铺,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回来做些小孩才喜欢的玩意儿。有一回她还拿给邻居看过,那时她的神情,是邻居从没见过的幸福与愉悦。

不出所料,这次是尤憾岑找上了闻青几人。

其实他们已计划要走,毕竟要问的都问完了,下一个地点也问出来了。

但他们秉持着职业操守,认为继续等待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便留了下来。等了快要十分钟,尤憾岑才姗姗来迟,她一如既往地为难他们,他们也一如既往地应付她。

对话如下:

闻青:“这次带来的人手有点多哈!大爷,快来帮把手!”

小风:“大爷!我这边也快不行了!”

阿隆:“大爷!”

王义:“大爷……你确定要我喊你大爷?”

十三号不动如山,倚在墙边甚至无聊到打哈欠。甩甩手,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欣赏闻青他们是如何逃窜的。

终于来到杂货铺子,几人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了无生趣。

不过更早一些,尤憾芸和尤憾萍便进了杂货铺。后者约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讲明原由,尤憾芸只得先行赴约。

“三姐找我什么事?”

尤憾萍瞧了瞧四周,拉起她的手说道,“看把五妹你都累瘦了,他们还在欺负你没有?姐姐不常回家,没有办法多照顾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多谢三姐关心。”尤憾芸手下用力回握她,脸上却毫无波澜。

“不过五妹已经搬出去住了,相信他们也欺负不了你,姐姐我放心了!”笑了笑,尤憾萍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对了五妹!父亲让你帮着他找四姨太之事,你可有确切消息了?”

尤憾芸知道尤憾萍如今的处境,夫家那边的情况不如意,所以打起了娘家这边的主意。

如果找到四姨太的孩子,意味着自己要失去更多的遗产,加上如今家里的六人,会是非常庞大的一笔数字。毕竟尤雄是那般喜爱着阮秋,留给她儿子的只会多不会少。

因此尤雄的子女都是这种想法,连同着姨太太们,全家都陷入了恐慌。

阻止闻青几人的调查是最好的办法,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思虑是一致的。其次便是对付尤憾芸这个不知道站在哪方对立的帮手,反正她是家里地位最低下的,若是除去她,老爷子只能换人帮着找四姨太,到时候,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尤憾芸摇摇头,看起来不像在认真找人的样子,“还没有。”

“那就好。”尤憾萍安抚着自己,眼神也在四处游走,“五妹,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跟你道歉,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也不会这么做的!”

要是尤憾芸站在他们这一方,他们还能放过她。但他们害怕万一,这才让尤憾萍出面,给她设下了陷阱。

“三姐在说什么?”尤憾芸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她原以为只要装作不想找人,她的兄弟姐妹们就会将自己当作临时伙伴,看来,还是她轻敌了。

话音刚落地,便从铺子里屋钻出几名大汉。

他们手拿绳索与棉布,看来是要将尤憾芸先绑到什么地方去,再实施能令她留下一辈子梦魇的肮脏手段。

总之,是不想让她再回尤家了。

尤憾芸作为女子,是不可能从几名大汉手底下逃生的,特别是小心谨慎,又不随意起内讧的团队内部。可她还是尽力一试了,无论是从金钱方面,或是他们信仰的团结方面。

“只要你们不碰我,她给多少,我能给你们她的五倍!”

大汉头子说,“这不是钱的问题,做我们这行,讲究的是诚信!”

“你们呢?你们也不想要钱?”尤憾芸慌乱之下退到了墙边,她望着其他人,希望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怜悯。

“五妹你就别挣扎了,你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尤憾萍说着这话,竟还一脸的不忍。若是真看着自己的妹妹受折磨,她定能转过背哭得死去活来。

没理会尤憾萍的独角戏,尤憾芸继续对大汉们说道,“既然你们这么讲诚信,为何还要迫害我一个女孩子?”

“多说无用,兄弟们,上!”

大汉中的两个似乎被她说动,但领头的一声令下,他们也只有服从。尤憾芸见情况不妙,一边警惕着一边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杂货铺子,便被他们抓住了。

尤憾萍看着汽车发动,后座两名大汉夹着尤憾芸坐在中间,必然是不会再有问题了,只是可怜了她的五妹……

她并没有着急离开杂货铺,因为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另一批客人来到这里,打探阮秋的消息。

尤憾萍坐在椅子上,闲适地烤着炭盆。

昆明的冬日没有正经的北方冷,但她享受惯了,便离不开这东西。闻青一行人找到这里的时候,她都快要睡着了,听见声响,她坐起身来将他们看着。

“你们,是我五妹雇佣来寻人的吧?”

最先是小风认出了她,他惊讶道,“尤憾萍!你在这里就表示又有人埋伏我们咯?”

说着,一行人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对手。

尤憾萍无奈地笑笑,跟着便解释道,“不是,这次不是!我是专程到这里等你们的!”

“等我们?”阿隆不解,依旧关注着周围动静。

“对!”尤憾萍做出半举双手的动作来表示自己无害,她站起身走近他们,并对他们露出善意的笑容,“我是替我五妹来告诉你们的,不用再找人了,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闻青轻皱眉头,声音中带着疑惑,“已经找到了?”

“是啊,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拿起小皮包,尤憾萍从里面掏出了一些现钱交给了最靠近自己的王义,“这是给你们的辛苦费,还要多谢你们帮助,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他。”

“哦……”王义一知半解地回答到。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越想越不对劲。特别是闻青,一肚子的疑问没解释清楚就算了,甚至连尤憾芸的面都未见着,这事就了结了。

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粗鲁地拽住十三号的长衫,闻青看着他以轻描淡写地挑眉回应自己,便对他说道,“我们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点点头,十三号即使有些无聊,也跟着他往回走去。

20、【四方辐辏】 其四

再度来到杂货铺子,彼时尤憾萍已经离开,这里也恢复了往常的风貌。店家在看到闻青一行人后,也是快步走了过来。

“几位!”店家刚才被关在里屋,虽无法帮助尤憾芸,却也看见了所发生的事。他面色苍白,非常担心尤憾芸的安危,“请你们救救憾芸啊!她让人绑架了,不知道绑哪去了!”

闻青听后比较淡定,拍了拍店家的肩说,“放心吧老板,那姑娘聪明得很。”

店家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便又听他问道,“老板,你可知道阮秋的下落?”

稍微一愣,店家想起了某个人的嘱托,“不知,我只清楚阮秋的娘家在四川,其它一概不知!”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店家陷入了沉思。

阮秋时常会来他的小店买杂货,说是为了给自家小孩做一些稀奇玩意。她有一个四岁的男孩,和一个两岁的女孩,每次他见了,都要说她是福寿双全的命,不然怎么会有这等福气,生下龙凤双子呢?

“哪有!”同每次,她都害羞地笑道。

那两个小孩很喜欢她做的小玩意,每每见她回去,都缠着她要这要那。她也很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跟他聊起家里小鬼头的时候,她会满脸带笑。

可后来他老是听见不好的传言,说什么阮秋是怪物,还会使用魅惑人心的妖术。

要他说,肯定是尤家那几个女人见不得她好,这才造谣生事,想赶她走。不过她们成功了,她是走了,还走得很干脆。

女孩被她留在了尤宅,似乎是因为没能力照顾女孩,便让女孩留下来的。

他能想象一个瘦弱的女人,拖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流离失所会是怎样的艰辛,因此再带上一个,怕是不死也困难。

那个女孩也明白她的处境,长大以后,甚至还会来这个店铺向他寻问阮秋的事。

她也想找自己的母亲,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她还想让他帮忙,他也二话不说就把她教的话转达给了这些年轻人。

只是这最后,他希望她能好好的,就行了。

“四川?原来是四川!”

所有零碎的线索都在此刻交汇,宛若醍醐灌顶一般,闻青的双眸瞬间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虽说这形容有些夸张,但事实确实如此。

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的好日子。

闻青一行人来到喻家拜访,仆人向正在饮茶的喻笑笑通报后,便去将他们请进了屋。喻母坐在她对面,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笑笑也长大了。”

喻笑笑摇着头,极力否认道,“娘亲说什么呢?要不是他们有急事,我早就赶他们走了!”

一旁的喻开森放下手中报纸,抬起头来看她们母女。喻母的身体不好,仆人总是为她准备有厚实的毛斗篷,但她今日状态不错,便将它搁在了手边。

喻母是他与笑笑心头过不去的坎,生怕一晃眼,便与她的时光错过。

所以他们很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间,特别是这个年节,战事不久前才停止,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因此他将分、身留在了营地,自己则狡猾地回到家中,与她们团圆。

“笑笑,你母亲说得在理,早日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们便不用操心了。”

喻笑笑单手撑着下颚,无奈地叹息,“年节不是由上古时代的岁首祈年祭祀演变而来的群体活动吗?不是应该以除旧布新、驱邪攘灾、拜神祭祖、纳福祈年为主要内容吗?怎么到你们这里,就变成以探讨婚事为目的了呢?”

“哈哈哈。”喻母开心地笑着。

喻开森看看自家夫人,笑得无奈却又带着宠溺,“笑笑说的也在理,就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罢了,我还是看我的报纸吧!”

用报纸挡在脸前,他还偷摸着瞟了眼她们的反应。

结果很令人失望,她们不仅没想着安慰他,还以喻笑笑为首,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喻母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喻笑笑则用余光回望自己母亲,两人不约而同地,控制着嘴边的微笑。

让闻青一行在会客室等了一刻钟,喻笑笑这才开门进了房间。

她吩咐仆人端上茶水与糕点,便坐到独立的沙发上,问闻青,“闻大哥,今日到此是有什么急事?”

闻青不好意思地笑笑,“新年好啊……关于尤家的那位儿子,你应该知道什么吧?”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喻笑笑并不吃惊,还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我猜的!”闻青笑得眯起了眼,他来这里之前,其实并不确定她是否知晓。但她给他的反应,便证明了一切,“尤憾芸请我们帮她调查阮秋儿子的下落,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不该来找我们。昆明的厉害人物多了,更何况找人不是我们的专业,所以我怀疑她别有用心。”

带着些被坑后的郁闷,喻笑笑伸出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寻找尤家儿子的路上我们遭遇了多方打压,这无一不是尤憾芸在背后操控。”沉寂的眼眸背后,是闻青费劲脑子才堆砌出来的辞藻,“尤家人会如此清楚我们的行径,还有每到一处我们得到的线索,皆是她安排好的。”

闻青的话音在此停顿,王义点头附和,也不禁感叹道,“这个尤憾芸,真是个狠角色!”

连阿隆也有些愤愤不平,“我就说我们怎么跟触了霉头一样,走到哪都有人出来找麻烦!原来是因为她?”

一旁的小风没开口,他默默地坐在那里,似乎是有了答案。

整个房间,也就十三号最为清闲自在。他将膝盖窝卡在沙发的扶手上,一边晃着长腿一边端着盘子吃里头的糕点。

闻青瞅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在到小风身上,“我曾经以为尤憾芸是为了我们中的一个人,才委托我们做找人这种事,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有错。”

十三号从糕点中抬起头,也将目光放到小风身上。

“杂货铺老板说的,阮秋是四川人。若是要找安身的地方,家乡比任何地方都好。”闻青闭上了眼,“而我们之中,只有我和小风是从四川来的。我的家本来在上海,如果不是师父把我带去四川,我也遇不上小风。”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面孔,圆脸高鼻梁,明明是二十后半的年纪,却留着小女孩喜欢的长辫。还有那灵动的双眼下,是用不完的阴谋诡计。

闻青在她手下吃了许多亏,也因为她,成长为如今的他。

从回忆里睁开眼,他攀上小风的肩膀,“小风,书林捡到你的时候,你只有九岁。那时你说你母亲叫范秀莲,一定是你母亲回到四川后,不想让人找到才改名换姓的。”

“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选择了遗忘……”

小风有些愧疚,愧疚于忘记自己母亲的真实姓名,就跟忘记了母亲含辛茹苦带自己与芸妹长大的那几年一样。

但同时,他也需要释怀了。

母亲即便死去,也不愿低头恳求尤家出手帮助,或许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是母亲所希望的。嗯,大概吧……

喻笑笑并不清楚小风为何会陷入情绪低落,她从他身上移开眼,将心头的疑惑问出了口,“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却还要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小风,他母亲是怎样的人。”闻青给了小风一个鼓励的笑容,又转过头来对喻笑笑说,“还要满足他的好奇心,让他知道自己母亲以前经历过什么。”

小风还处在愣怔之中,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想要逃避,却抑制不住那半分欣喜,可能他就是缺一个人,帮他打破僵局。

“你还挺贪心的嘛!”喻笑笑不讨厌这样的人,所以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倒是闻青毫不自谦,理所当然地昂着头,道,“人嘛!当然要贪心一点才不枉此生!”

“行,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他。至于你们……”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闻青站起身,开始赶人。反正他也不喜欢探听别人的秘密,再说这种事,说给最亲的人听就足够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出来!”

阿隆搂住小风的肩,不情不愿地说,“小风!你要记住,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掰开阿隆的手,王义无情地拉着他出了房间,“不就是听个故事,你怎么弄得跟生死离别一样?”

看着房门阖上,以及阿隆那张好笑的脸消失在眼前,小风由心地笑了。而门外的一行人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喻开森便是在此刻出现的。

他慢步走到闻青跟前,并朝着对方点头示意。

“副司令,我有一个疑问还要请你解答。”

闻青当即便开口问到,喻开森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还稍微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靠在墙边,静候对方的问题。

闻青也没跟他客气,“为什么笑笑是两年前去的四川?”

“因为那年我在昆明遇见了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小风。”喻开森知道阮秋是逃回四川的,他怕她回到昆明是有什么困难,这才让笑笑去寻找她的下落。

然而她却早早死在了自己家乡,连小风也不知去向。

闻青思考着这之间的落差,李书林是四年前离开的他们,小风在上海还待了一年。想来是小风在各地辗转了一年,最终决定回到的昆明。

看来这冥冥之中,有些事是注定的。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喻开森大度地问他。

本来是没有问题的闻青,现下又想起了什么,他悄咪咪地附在喻开森耳边,像探讨学术般认真地问,“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异能分、身能否享受寻常人的闺房之乐?”

诧异地盯住闻青,就在他以为喻开森要发火的时候,后者发了话,“所以我并没有试过。”

瞧着喻开森额头的光团,闻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能分辨出我本体与分、身的区别?”喻开森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只有异人之间才能察觉到对方的身份,没想到非异人也可以。

闻青肯定道,“能,因为我看得见你额头上的橙色光团。”

喻开森恍然大悟,“难怪,翁家会派你来助我一臂之力!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21、【四方辐辏】 其五

喻笑笑手里有一张阮秋的相片,是她与尤雄的合照。

那相片边角泛黄,面孔也稍微有些模糊,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便能看出相片里阮秋的容貌,与小风母亲范秀莲完全不一样。

她们的确是同一个人,至于会有这样的差别,则是因为阮秋的异能。

若是闻青见过她,他定能看见她额头上的蓝色光团,这是异人的代表,可并不代表异人就能控制住自己的异能。

阮秋成为异人还要追溯到她十岁那年,她出生于四川大山的一个小村庄,那里与世隔绝,外头的消息总要花费许久的时间才能到达。可是那黑褐色的东西仅用了几天,便将村庄整个沦陷为地狱。

看着根本不会挣扎的村民,她爹带着她投靠了舅爷爷。

她以为这样就能脱离苦海,却没想到,这仅仅是苦难的开始。她爹每次出门都会将她交给舅爷爷照看,平日里舅爷爷并不会管她跑去哪里,只要她能回家,他就无所谓。

但那一天,给她留下了耗费永生都消磨不了的记忆。

她的舅爷爷对她下手了,她老早就听别人说自己的舅爷爷因为穷,没有娶到妻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却不知道会是这种结局。

没有人能听她倾诉,她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在她的印象中,这种事只会招致他人的厌恶与嫌弃。她不想失去亲人的关爱,也不想让别人把她当作恶心的东西,所以她选择隐瞒。

不过有一次就有二次、三次,舅爷爷每回趁她爹离开的时候,就会将她带到黑暗之中实施侵犯。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她渐渐不敢抬头,连其他人的笑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刺激。

她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他们,直到她爹意外死去,她的幻想便成了真。

应该是很怕舅爷爷,她跑到悬崖边想结束自己的痛苦,可她始终下不了手,只能无助地嚎啕大哭。醒来后天已经暗了,她也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她逃离了舅爷爷所在的小山村,一路漂泊,来到了大城市。

最初她赤脚混在街边的乞丐群中,有几个乞丐看她可怜,还将好不容易讨得的馒头分给她一半。之后她便剪短了头发,去一家木工店做起了学徒。

人情冷暖在这几年她都感受过一遍,分得出好坏,也害怕别人知晓她的以前。

关于异能她知道得很少,除了免受他的伤害,连关键的能力她也无法控制。有时候羡慕了过路人,她就会变成那个人的样貌,还吓到了许多不明真相的普通人。

他们叫她怪物,甚至还有小孩朝她扔石头。

一次她实在忍受不了了,便变成那个小孩的父亲吓唬他,自此,她在这座城市再没了容身之地。

昆明是她的第一个选择,听说那里风景秀丽,富饶到令人心生向往。况且那里没人认识她,她的姨母也嫁到了那里。

在那里她隐姓埋名好几年,以至于阮秋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她不愿回想自己的以前,所以以前的名字,她早就抛弃了。可是唯有那段经历,却刻在她内心深处,便是在这样痛苦到变身的时候,她遇见了尤雄。

他说他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她的秘密,他的温柔,使她陷入了美梦。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对她说过,无论别人怎么看待她,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她信了,便开始期待了。

生下小风是她觉得最高兴的时刻,她一心扑在照顾孩子的事情上,完全没注意到尤雄的变化。跟他笑着聊起孩子的成长,他一脸心不在焉,跟他说起有人在监视自己,他却嫌她心眼太多。

姨太太的欺辱她能忍,可她忍不了他的无关紧要。

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某日竟然拿她是怪物的说辞,来打压她的气焰。而她那次与他争吵,不过是为了商贸的员工,驳了他的面子。

她明白男人是需要面子的,但他的话语,却戳中了她最痛。

在她对他失去信心的时候,大夫人的远房堂妹住进了尤宅。她知道大夫人是出于什么原由将女子带入府中,她只是可怜那女子,不知所谓地便成了他人手中的工具。

女子最先与她搭话,唤了一句:“姐姐,你有何事不开心啊?”

她起初是不喜欢那女子的,过于明媚的笑颜与率真的性子她都接受不来,可她经不住女子的软磨硬泡,在与女子交心的时候,她也不可收拾地将心投向女子。

女子叫严碧莹,光洁明亮的莹。

正如女子的名字一样,给她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明快。

严碧莹曾经哭着告诉她,说自己并不喜欢尤雄,是堂姐骗她她才来的尤宅。如今自己要嫁给他了,她却感受不到分毫的高兴之情。

可是木已成舟,一个小小女子的反抗,始终带不动豪华的大船。

严碧莹因此怀孕了,就在尤雄给她位份之前。她闯入阮秋的房间,求她帮助自己逃离尤宅,她说她不要做困死的鸟儿,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广阔的天地。

阮秋将她的话放进心底,瞒着府中上下,带她逃离了尤宅。

她们在远离尤宅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屋,严碧莹便在那里待产。外头尽是大夫人派来找她的人手,阮秋让她不要外出,自己则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十月怀胎之后,严碧莹在难产中死去。

阮秋哭着收拾好她的遗物,并带着她的女儿,回到了尤家。

她知道她向往无垠,但她的女儿不能刚出世,便失去了生母,还要再丢掉小命。阮秋是个自私且贪心的人,她不仅要她女儿长大,还要她的女儿自己决定走哪条路。

两年,留给阮秋的时间也只有两年。

两年后她仍旧控制不了异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后,将她赶出了尤宅。他们把她叫做怪物,即便她从未做过坏事,她甚至还后悔成为异人,只因为他们不足挂齿的恐惧。

尽管她受尽了欺凌,尤雄也没再理会过她。

她也害怕尤憾芸会因为自己,被叫做怪物的女儿,于是她带着不满五岁的儿子,离开了昆明这个是非之地。

阮秋深知自己亏欠了小风很多很多,到最后,她还是不肯放下成见去求尤家救救他。

任他跟着自己吃苦,连性命都可能随时丢在路边。

然而她还是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尤家那种泥潭里挣扎,做不到和他分开,也做不到让他活活饿死在自己怀里。

她说过,她是个自私的人……

“你娘亲才不是自私的人!”喻笑笑的眼角带着泪光,握住小风的手,也格外用力,“她到死都念着你!还盼着信能早日送到我们手中!”

阮秋在知道自己无力的时候,就写信送往了昆明。

信上请求喻开森能出手救助自己的孩子,这样她即便是死,也能瞑目了。但这封信没有送到喻开森手中,至于去了哪,无人知晓。

喻开森与阮秋的相遇,还要从她刚来昆明不久说起。

那时的她受异能困扰,经常一个人去茶馆发呆。喻开森便是在那里认识她,也许是同为异人的感觉,使他们一见如故。

之后她只要有困难,喻开森都会出手帮忙。而他要是需要人作伪证,便会想起她。

他们的朋友关系维持到她嫁给尤雄,虽说联系变少,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变过。可是后来他听闻她逃离了尤家,他也去找过她,只可惜没找到她。

阮秋的异能是可以随便化作某个人的样貌,从头到脚,连同声音也一模一样。

她若是有意隐藏自己,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没人能找到她。他不禁猜想她是因为受到某些刺激,导致能力稳定了下来,这才寻不见踪影。

若真是这样,他可能会内疚一辈子。

所以两年前在昆明看见与她长相相似的小风,喻开森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幸好,我活下来了不是吗?”盯着喻笑笑白到透明的手背,小风会心一笑。他的思想顺着时间的甬道,飘向了遥远地方,那里有个纤细的身影在等着他,四周沉静如水,似乎只要他往前踏步,便会荡起大小不一的涟漪。

俯身跪在身影面前,他将头放在她的膝上,她便温柔地抚摸了他的脸庞。

这是一个安静到连呼吸声都不存在的空间,他不需要语言,就能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他仍然想对她说一句:接下来,请放心交给我吧……

喻笑笑歪着头,瞧见了他嘴角边弧度,此刻的她打从心底觉得,还好将这些事都讲给了他听。不然不仅自己会后悔,还会给他造成解不开的心结。

露出最开朗的笑容,她积极地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尤憾风了?”

“嗯。”小风抬起头,眼神已变得锐利且坚毅,“这么叫的确没有问题。”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要回到尤家继承家产吗?”喻笑笑一时有些忘我,手中还拉着小风的手也不自知。反而是小风察觉到她的用力,将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小风为了缓解她的僵硬,变得慌忙了几分,“那啥……不是!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喻笑笑撇着嘴角,试图化解自己的不适,“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就好!”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小风冷静下来,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道,“我是觉得你很厉害,虽然身为女子,你却一点也不娇气!理智聪慧,善良率真,这些优点我都能在你身上看见!我……我想说什么来着?”

他其实想说,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一双美丽的杏仁眼在此时闪现了光芒,喻笑笑羞涩地低下头,换来笑容爬上她的嘴角,“行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松了一口气,小风犹如重获新生,“太好了……”

22、【四方辐辏】 其六

“对了!小风你也可以跟我讲讲你和闻大哥相遇之后的故事啊!”

喻笑笑打起十分精神,眼中满是期待。有人能侧耳倾听,还能讲自己的故事给她听,这是她曾经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了!

小风不是很懂她的兴奋点,但他猜测,或许是因为闻青。

显得有些失落,可他还是开了口,“青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在我遇见书林之前,他也只跟书林待了一年时间。可是他学得很快,只用双眼看过就能理解书林所做的事,所以连不轻易服气的书林也夸过他聪明。”

喻笑笑听得很认真,但小风话锋一转,便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不过看似完美的青哥,内心却隐藏着常人不能理解的邪恶。举个例子,青哥他特别喜欢曲线完美的女子,他说这是正常人对美丽事物的追求,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介眼光实高的登徒子!”

深吸一口气,小风的语速越来越快,“还有!青哥他是个特别难缠的人!十三大爷之前被他缠上,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别看他老实厚道,实则一肚子的坏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趋炎附势的势利眼说的就是他!”

随着压抑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抱怨被发泄出来,小风莫名地感觉到一身轻松。

他得意洋洋地笑出一排整洁牙齿,临了,还在身前比出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可能他认为除了在场两人会听见这段话,其他人都在外面,根本不会在意里头的动静,这才大言不惭地说了这么多。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便听木门被暴力踢开,闻青火冒三丈的脸也出现在了眼前。

“你个臭小子!又在说我坏话!”

“不,我说的都是实话。”小风相当有骨气地回答道。

闻青气极反笑,一边寻找着称手的武器,一边四处张望着。最终,他是在看见十三号的时候放弃了揍人的打算,拽住十三号的衣服,他把他带到了小风面前。

“你再仔细看看,这张脸像是被我缠上感到困扰的吗?”

听见闻青的说词,十三号立马装作深受其害的模样,皱着眉,恹恹地盯住眼前。他的双眼黯淡无光,唯一剩下的笑容,也显得不甚自然。

小风看向闻青,眼神间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一样。

闻青:“……”

连他自己也不曾想过,有一天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闻青干脆放弃挣扎,任由他们怎么说去,“呵,你们开心就好……”

一旁的喻笑笑被他们逗得前仰后合,甚至怕发出笑声,打扰到他们交流情感。

不得已,她为看戏的人端上了香瓜子。

……

这些日子在尤家流传着一种猜想,主要是尤憾芸的失踪,导致尤家人更加惧怕四姨太儿子的归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反正就是有人附和。

“听说三少爷找到了?”

“不仅是找到了,过几日还会回到尤宅来呢!”

由尤憾萍牵线,尤家兄妹再一次聚集到某饭店的包厢,而上一次聚集,还是商讨如何处理尤憾芸一事。除去最小的尤憾邦不掺合到他们之间,剩余五人则坐在不同的方位,貌合神离地交谈着。

尤憾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憾萍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还以为多了不得的事,还把我们都聚集在了这里!”

尤憾城慌张地看向他,手指还在不停地抠着桌面,“这还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欣赏着自己手指甲的颜色,尤憾岑无所谓地说道,“我才不怕他,他要回来就回来,难不成还能把我吃了?”

尤憾雯正襟危坐,看着像是因利益才牵扯其中的人,“我也不在乎,其实父亲对我们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时候,也只有尤憾萍能将他们整合到一起。

“我不是不希望尤憾风回来,只是这会极大程度上损害我们的利益!”尤憾萍解释道,“若是能让他安于现状,我们也可以将他接回来!”

“那他要是铁了心跟我们争夺家产呢?”尤憾城问。

尤憾昇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狠厉地咧嘴一笑,“那就让他再次消失在我眼前!并且永世不得翻身!”

“咦~”尤憾岑发出嫌弃的声音,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分毫变化。

见尤憾雯不作声,尤憾萍正要总结这次讨论的结果,便让门外来人打断了思路。她错愕不已,只能看着他们破门而入。

领头的小风披着宽松的外衣,挤出邪魅一笑,甩着肩膀来到了尤家兄妹面前。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用来撑场面的闻青四人。他们各自戴着一副黑片圆眼镜,梳着大背头,走路的架势堪比瞎子聚会,加上还有个穿长衫的十三号,更像是三瞎子后头跟了算命的神棍。

整齐地站成一排,小风清清嗓子开口,“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尤憾风。”

尤家兄妹实在不知该作何表情,他们盯住小风,只希望他的话是为了骗他们,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

小风不但没有遂他们的心愿,还加了一句,“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来向你们宣战的!”

“……”

五脸懵逼,弄得小风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挺直了腰杆,重新组织着语言,“你们有什么手段尽可以使出来,我是不会放弃尤雄儿子的身份的!我要跟你们争夺到底!”

交代完所要告知的一切,小风五人又如飘渺的云雾般消失在尤家兄妹面前。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貌似已经想象出往后的日子,会变成怎样的情形。他们又默默无言地分开,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在考虑如何应付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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