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啊!”小风真挚的眼神中,是对小时候美好时光的回忆。
那个连走路都不会的小孩,曾经跟在他身后,死缠着他叽叽喳喳地让他抱高高。他忘不了她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还有学会说话后,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
那时候的芸妹,真的比现在可爱多了……
尤憾芸拿拳头砸在他肩头,满脸的不悦,“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如今的我足够强大,不需要谁怜悯,也不会让谁阻拦!”
小风没辙,只好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去做就行,我不会管的!”
闻青跟他分析过尤憾芸的真实想法,她做了这么多阻挠他们寻人的事,其实是为了考验他能否继承尤家产业。
在她第一眼遇见他时,她就已经认出他是阮秋的孩子了。
所以才出钱,让他们帮着找人。其主要目的是将小风留在身边,好观察他有没有资格回到尤家并且成为新一任家主。
不过事实证明,小风是足够支撑起现在的尤家的。
“可是我很好奇,芸妹你的心路历程,到底是怎么转变成现在这样的?”小风到此刻依然觉得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像寻找继任者的重任,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
尤雄的时间不多了,或许是他吩咐她的事?
又或者在这些年里,她还经历了他所不能想象的事,这才导致她的性格转变?不过到头来,他又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呢?
她两岁便与他分开,或许他才是那个没有眼色的人。
“只有能抓在手里的,才是可以依靠的。”尤憾芸说完这句话后,就带着绝不回头的气势离开了尤宅。小风也没想着挽留,只是瞟了她一眼,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后院,阳光洒满了每个角落。
立春的日子刚过去不久,气候却已变暖,小风伸出双臂活动着,嘴边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跟他不同的是,房间位于顶楼的尤憾邦,正躲在衣柜里把玩着手中的小物件。那东西灰不溜秋的一团,似乎还有绒毛,与软塌塌的四肢。
他拿出六姨太用过的绣花剪刀,刀尖一挑,便将圆滚滚的身子开肠破肚。
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他并不关心是否会弄脏衣裤,一双瞪大的眼,全神贯注在手中的物体上。
六姨太是知晓自己儿子有这种癖好的,所以她一进屋,就朝着衣柜而去。
“小邦?你怎么还在这里?”六姨太抢过尤憾邦手里的东西,嫌弃地看了眼,便把东西都扔掉了,“你父亲怕是要惩罚我了!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尤憾邦以特异的姿势歪着脖子,不解地把她盯着,“为什么?”
稍微愣了会,六姨太不知所措地笑着,“哈哈……可不是吗?我们还能去哪里啊?”迷茫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还一边碎碎念着,“我就说嘛!迟早会被发现的!都怪她们!要不是她们怂恿我,我也不会这样……”
“妈,没事的,还有我呐……”
看不下去的尤憾邦来到六姨太身后,轻抚她的后背出声安慰,他的动作虽然有些木讷,但眼神中,却透露着不一样的锋芒。
两日过后,尤家的家务事也已盖棺定论。
涉事的姨太太们处罚各不相同,连带着二房子女,也被剥夺了继承权。他们被勒令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尤宅,与小风的处境对比,他们还真不像是尤雄亲生的娃。
而血统纯正的小风,此时坐在XX饭店的休闲区域,与喻笑笑挤眉弄眼。
“笑笑,他们这是怎么了?”小风用眼波发送着信息。
喻笑笑同样用眼神回复他,“还不是你出卖了闻大哥!他们来这里之前才摆脱掉尤憾岑,心情当然不好啦!”
抱歉地笑了笑,小风又立马换上八卦的表情,“吃醋了?”
“谁说不是呢!”喻笑笑的眼眸弯着,也是一副吃瓜的模样,“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可是再仔细瞅瞅,又觉得不像。‘’
小风直言不讳道,“像不像有什么关系,我们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闻青用手抵着太阳穴,三人宽的沙发,硬是被他坐出了相隔银河的感觉。旁边的十三号倒是没有异常,只是用拇指与食指捏住一颗糖,笑着端详了老半天。
闻青一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十三号埋了。
“想我一世英名,出个糗还偏偏让这家伙看见了!”捶胸顿足都不够表达他现在的后悔之情,“不就是被小商铺坑了吗?我会去买糖,不还是为了疯狗大爷您吗?”
“小骗子也有被骗的时候,我算是开了眼界。”十三号挑着眉头,属实是在看他笑话。
闻青咬着下嘴唇,别开了头。
上海有一种叫梨膏糖的特产,他以前在上海并不在意那东西,等来了昆明几个月,才发现有些想念上海的味道。
再加上十三号喜欢吃甜食,因此他在路过小商铺时,看见了与梨膏糖一模一样的糖块。
招牌上写着“正宗上海特色”,他脑子一热,就跑去买了五斤。
等他回过神来,准确点说是十三号指着被遮去大半的另一块招牌,他才看清楚,上面写着“栗膏糖”三字。简而言之,这就是拿特色乡情赚钱的套路。
抱着沉甸甸的栗膏糖,闻青的胃里突然涌上一股甜水。
“闻青?”
孟旸来得很是时候,在闻青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栗膏糖的场合,竟敢只身一人闯进来。他的身材十分健硕,方脸型胡茬浓密,整个一彪形大汉的模样。
也难怪他不惧闻青这小身板,因为只要他发话,闻青便会被吓得一抖。
“哎哟我的妈!”闻青瞧着面前的冷脸男子,害怕地往十三号身边挤了挤,“大哥你谁?有什么事?”
孟旸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了闻青眼前。
男子浑厚的声音还留在闻青耳边,他狐疑着取下纸片,多打量了男子几眼,“你叫孟旸?是翁家派你来取货的?”
孟旸点头,不爱说话的硬汉形象完全印在了闻青脑海之中。
他盯着孟旸额头的碧色光团,不仅对孟旸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连翁家的真实目的也有了新认知。把纸片折好放到自己的裤袋里,他将装有栗膏糖的袋子塞到了孟旸怀中,“送给你吃!明天上午十点,到来福客栈取货。”
“好。”孟旸对于闻青给的东西既没有接纳的意思,也没有要扔掉的意思。
就像是不属于自己的附属品,他不会对这种东西产生感情,但如果这只是一项任务,他则会选择去接受它。
见孟旸转身就走,闻青站起身来对小风他们打过招呼后,便追了出去。
一边走,他一边拍了拍孟旸的肩,“孟旸,翁家这家大业大的,该不会真养了一群异人帮着办事吧?难不成,还有个专门的异人组织?”
孟旸盯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多事。
“你别嫌我多事啊!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的!”闻青想起喻开森说的,异人若是向翁家求助,翁家极大可能会不计代价地出手帮助。
作为精明的商人,不可能做出一件注定没有回报的事。
所以闻青猜测,翁家会救助异人,是因为手中有一支异人组织。他们会帮着翁家做些不能见光的事,同时,翁家也需要他们足够忠诚。
孟旸的到来就证明了他的想法,可是区区一护送货物回沪的小事,翁家又为何会让异人来?这就是大材小用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闻青挤出笑容,试图让自己显得纯粹一些,“所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孟旸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没有。”
“你也太干脆了,甚至连辩解都不带的?”没等到孟旸的回应,闻青望着远去的身影,摇着头叹着气地往回走去。
27、【四方辐辏】 十一
尤焕沧特别喜欢吃黄油饼干,在卖栗膏糖的小商铺旁边,就有一家玻璃橱柜里放着铁盒装的饼干,玻璃外头,还用红漆写着许多字。
他认不全这些字,只能看看身旁的保姆,不确定地念着,“……曲,奇?”
保姆笑着点头,还带他进去买了一小罐饼干。
尤焕沧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见的,保姆找遍了附近商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却依然找不到他的踪影。如果说他是被陌生人拐走,那保姆应该能听见他的呼喊,但直到保姆走出店铺,也没听见过一点动静。
那么只有一个结论,便是尤焕沧是被熟悉的人带走的。
这事闹得尤家二房无法安宁,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操心更多的烦忧。于是当尤焕沧失踪传到尤雄耳中后,这事又变成了小风与尤憾芸的烦恼。
在外头跑了一天,小风回到尤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抓着脆弱的发丝,看着跟自己一起进门的尤憾芸问道,“芸妹,你那边有无收获?反正我们是跑断了腿,也没打听到焕沧的消息。”
尤憾芸摇摇头,脸色并不好看,“我这边也没有消息。”
“哎……”小风叹着气,便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等尤憾岑走近看清是他之后,她骄横地撞开他的肩膀,并赏给他一个白眼,他才反应过来。
捂着肩头,他转过背去看她。
尤憾岑没理会他的不解,她要是不舒坦了,就不会让他舒坦!“哼!”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节,她昂首阔步地出了尤宅大门。
“你又做了什么?”尤憾芸回过头来,她现在看着小风,就跟看无底洞一样。
小风争辩道,“意外!真的是意外啊!”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闻青用货物受损的理由拖延了孟旸回程的时间,他说要去卖家那里调换,所以需要孟旸再等一周。孟旸看着滴水的货物,不得已同意了他的建议。
就这样,闻青开始着手调查孟旸的背景。
小风在上海有一条搁置已久的关系,他平常也用不着,就没再管。闻青知道他的底细,而且跟他的那条关系人物有点私仇,有些不好意思去求别人帮忙。
于是闻青就找来了小风,“风少爷,帮我一个忙呗!”
他揽住小风的肩,看似关系好到跟亲兄弟一样,实则是他禁锢着小风的行动,想用蛮力逼迫小风就范。
小风又怎会不了解他的意图呢?掰过闻青的手腕,小风钳制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臂压在了自己腋下,“青哥!以你的身手,是不可能打过我的!”
闻青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就想试试!”
也不知道是谁故意针对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尤憾岑撞见了他们的“亲密”行为。再加上闻青想摆脱她这个麻烦,就刻意演了戏。
扒在小风肩头,闻青做出羞涩的感觉捂着脸,扭捏地说,“风少爷,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你在说啥?”小风恨不得现在就甩开他,这样就不用忍着想吐的感觉,强撑着说话。
“死鬼!不是你说要接我进尤家的吗?”话说一半,闻青被自己逼得想掐死自己,“怎么?想说话不算话?”
尤憾岑在一旁盯着他俩,脸上的表情也在迅速变化着。
由红变绿,再由紫变黑,总之精彩纷呈。连尤憾岑都不愿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多反应,她的双眼逐渐充血,瞪着小风的模样也相当骇人。
“你!你们!怎么敢欺骗我!”指着两人,尤憾岑气急败坏地骂道。
因为管理不了面部肌肉,迎着阳光甚至能看清随风飘扬的唾液沫子。她走上前去甩了小风一耳光,便哭泣着跑开了。
等她离去,闻青便松开小风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小风啊,这下好了,我们要变成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了。”
“还不是你!”咬着牙,小风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来。
到了此时此刻此地,小风想起闻青的话都会嘴角抽搐,如今他在尤家的地位不仅是尤憾岑恨他,其他人也会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他的脸被丢光就算了,外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也将性别为男的家伙列入选择。
从头到尾,也只有尤憾芸不知道这件事,“芸妹妹啊!哥哥我受委屈了!”
尤憾芸躲过他伸来的手,嫌弃地盯住他,“再见!”
翌日刚用过早餐,小风挪动着自己沉重的双腿想要去到客厅的沙发休息,然而还没坐下,餐桌那边的尤憾岑就发出了惊声叫唤。
她快步走到小风离开的座位,并从椅子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啊!你们快来看呀!这不是焕沧的怀表吗?”
仆人们围了过来,连一向不问家事的大夫人,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尤憾岑手里的怀表,澹漠地开了口,“这是昨年过生,老爷子送给焕沧的。”
话毕,大夫人还瞟了眼自顾自用餐的尤憾邦。
“是啊!”尤憾岑迷惑地看向小风,像是在寻求答案,“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小风神色沉重,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觉得是我不小心,把怀表落在了椅子上?”摸了摸西裤后袋,小风从不在这里放东西,因为会抵着肉,会不舒服。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尤憾岑在栽赃陷害他。
你说他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记仇的孩子?
扶上额头,他为难地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吗?”尤憾岑得意地提着怀表上的链子,慢步走到了他面前,“还是给我们解释一下吧?是不是你,绑架了焕沧?”
笑着垂下眼帘,小风撇开视线道,“不是,这东西是我捡的。”
随便用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小风从尤家脱身,就去来福客栈找到了闻青。闻青此时正在会见上海过来的线人,便将他打发给了十三号。
坐在椅子上,小风瞧着站在窗边望天,还久久不愿回头的十三号格外无聊。
拿起桌上的石榴用小刀划开口子,他轻轻一掰,璀璨的果实就喷涌而出。囫囵吞枣般咽下果实颗粒,这个时候如果阿隆与王义都在,他可能会有兴致些。
刚这么想着,小风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抓自己的脚。
他紧张地把脚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个用血写在小腿上的“惨”字,引发了他的假性心脏病。捂着心口,他颤抖着俯身去看,可眼睛还没睁开,两张沾满鲜血的脸就迎了上来。
“呀啊!——”
呼吸一顿,小风摇摇欲坠的身子眼见着就要从椅子上摔下来,十三号伸手一捞,也正好把他推回了座位。
阿隆担心地看着他,还举起沾满红色液体的手拍打他的脸,“小风?你没事吧?”
“只有你在他眼前晃悠,他才会有事。”挥开阿隆的手,王义取过毛巾擦拭脸上的红色污渍。等自己擦干净了,他才给阿隆递过去。
阿隆也没说什么不好,只是用完这条毛巾,还帮着小风擦了擦脸。
小风:“……”
推开阿隆的手,他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阿隆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扁状铁瓶,扭开瓶盖,他拿瓶口方向对准了小风,“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人的血液?”
接过阿隆的话茬,王义继续说,“这是闻青让准备的,留着不久的将来好用。”
小风此刻的眉毛都快挤到一堆了,他莫名其妙地凸着下巴,样子十分搞笑。
……
尤腾独自一人来到老宅,他躲藏在大门两旁的大树干后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门上粗糙的缝隙。从他那个位置看里头,肯定看不清任何东西,最多离大门不远的人走过,他还能看出这是个人影。
那么他为何要保持这个姿势,又为何要监视尤宅的动静,旁人一概不知。
最多瞧着他面无血色,又有些呆滞的样子,感到奇怪。倒是尤腾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他在乎的东西和恐惧的东西,都在这个里面。
敲响大门,尤腾便让仆人迎接了进去。
仆人以为他是来看望尤雄的,引他来到尤雄卧房门外,便退去了。他抬头看向楼上,仿佛隔着白色的天花板,也能看清楼上的情况。
尤焕沧的失踪,说起来跟他也不是没有联系。
他们在失踪前一天还见了面,这事没人问他,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而他们为什么见面,则是因为尤腾上门去找他玩耍。
以前过年过节他们会在老宅相遇,他看得出自己父母与焕沧的父母感情并不好,但他们是表兄弟,没人会阻止他们在一起玩。
所以老宅里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就在后院假山靠近围墙的一侧。
那里有个大坑,铺上草席再盖点杂草,没人能看见他们在里头活动。而且即便不遮遮掩掩,平常也没人会去那里,更别提知道他们的基地了。
那天尤腾去找尤焕沧玩耍,二房家的气氛虽然有些诡异,但也高兴地和他出门了。
两人在外头玩过瘾后,又翻墙进了老宅,他想着躲到秘密基地里打瞌睡,也好过回家受训。于是就背着尤焕沧跳下墙头,悄悄地来到假山后头。
尤腾本来以为这里跟往常一样,不会有人过来。
但这一日,也不清楚尤憾邦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竟然先占据了他们的基地。尤憾邦朝他们打招呼,并且对他们承诺,说是不会告诉大人们。
他们相信了他,便一同挤到坑里头玩耍。
尤腾起初还认为尤憾邦是个不错的人,可在无意翻开坑里铺垫的草席后,才发现埋在下面的老鼠尸体。
他害怕极了,因为看见尤憾邦手指甲里的泥土,他还找了借口离开。
当时尤焕沧是跟他一起离开的,但焕沧失踪后,他再一想,却觉得是自己害了焕沧。要不是他察觉尤憾邦的怪异,可能焕沧也不会成为目标。
今日他会到老宅来,就是来找尤焕沧下落的。
距那日玩耍过后,尤腾时隔小半月才又到了假山后头。他小心翼翼地摸着石头来到大坑前面,眯着双眼,心惊胆战地往里头看去……
28、【四方辐辏】 十二
来福客栈在半夜时分一向静得出奇,闻青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黑暗中的十三号却睁开双眼,锋利的眸光刹那间便划破了宁静。
他拽住闻青的衣领就是一顿摇晃,直到闻青的两眼开始冒星星,他这才罢休。
“疯狗大爷您这又是怎么了?”
十三号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等的人来了。”
瞬间一个激灵,闻青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身,紧紧地盯住房门外。在警惕的同时,他还自枕头底下掏出了铁瓶子,打开瓶盖然后严阵以待。
闻青的隔壁房间睡着阿隆与王义,加上喝醉酒的小风,一共是老哥们儿三人。
察觉到杀意,是在大前天的晚上。
小风调查尤焕沧的失踪到深夜,回到尤宅时,感觉到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硬着头皮去到那人曾经待过的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但打开灯一看,五条指甲划过的痕迹,赫然出现在洁白的墙壁之上。
小风将这件事告诉了闻青,闻青便提议,让他这几日晚上都找借口住在客栈。那人总会耐不住性子,选择在客栈出手。
“没想到拿到假血就隔了一天,那人就找上门了?真是太及时了!”闻青在闲余时间,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嘟囔一句。
隔壁的阿隆早已醒来,他趴在冰凉的地面,隔着床框往外观察着。
他身边是刚醒来的王义,后者冷静地拍拍他的肩,目光聚焦在了推门进入的布鞋上。而他转过头来,鼻息正好吹在王义的手背,王义也由此得到回应。
倒是身为事主的小风,还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王义将他连人带枕头一起往里推了推,这样他才没发出刺耳的呼噜声。
暗杀者悄无声息地撬开房门后,首先查探了四周情况。
他确认自己微乎其微的动静没有惊醒任何人,便蹑手蹑脚地阖上房门,径直往床的方向而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楚了床上躺着三个人影,并且其中一人的呼噜声,还显得格外沉闷。
想必是他捂着被子睡觉的原因,暗杀者没有怀疑会是其它因素,掏出锐利的匕首,就猛地往人形的心脏刺去。
根本不带一丝犹豫,这是暗杀者的职业素养,也是他保命的方法。
手下感觉到一种硬物的阻挡,但很轻易,他就突破了那层障碍。看着鲜血顺着匕首上的血槽涌出,他抽出匕首,又往另一个人的致死部位刺入。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隔壁屋的声音传到了暗杀者耳中,客栈墙壁的隔音效果一向不好,暗杀者也明白。
于是他加快了速度,一抽一刺,床上的三人便在顷刻间,躺在了血泊之中。
闻青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终于来到房门口,暗杀者将匕首放到身后,甚至连刀锋还在滴血也顾不得,就要躲到房门背后,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随着房门被推开,暗杀者轻盈的身形只需一动,便出现在了闻青面前。
闻青躲闪不及,手背立马就被划伤一道血口。眼见暗杀者挥舞着匕首朝自己心口而来,他弯腰躲过后拼命逃窜着,同时也呼喊着救命,“大爷!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十三号倚在房门斜对的墙上,笑着活动着手指,“若是我说,这次我还是不想出手?”
“别废话!赶紧来救我!”抓住木椅子挡在自己与暗杀者中间,闻青小时培养的礼仪此刻都忘了个干净,“恶犬不能管的事,你就作为人类来管!”
暗杀者的刀尖滑过闻青额头,他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可真会挑时间聊天啊!当我不存在啊?”
别说,十三号还真没当他存在过,“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风里,那似乎是从地底下发出的声音,诡谲又深邃。只要你一回头,声音主人的那双眼眸,便能将你拖入十八层炼狱。
单手捂上两眼,十三号笑得异常癫狂,甚至连弯腰的模样,也更像是捧腹大笑的副产物。
屋内还在上演追逐戏码的暗杀者不禁停下脚步,用略带恐惧的眼神盯住他,闻青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在庆幸着,离自己一个指头远的刀尖,没有再继续深入。
不然他不仅眼球不保,小命也会葬送在暗杀者手中。
等十三号笑够了,他拿开遮住双眼的手,脸上却已满是泪痕。不过很明确的一点,便是他嘴边的那抹笑意,绝对真实。
“你实在是太有趣了!”轻微地偏着头,他朝闻青缓缓走来,“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闻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若是再往后去,怕是会抵在床边,或者踩到床下某个人的手。因此他干脆坐到了床角,仰着头去看奇怪的十三号。
“我很喜欢!”
说着话,十三号伸出手去抚摸闻青的脸颊。
他顺着闻青的眼部轮廓而下,来到下颚的时候,他收紧指腹按压住了他的头。闻青挣脱不出他的掌控,只好任他用拇指在自己脸上摩娑。
当手指来到闻青嘴唇上时,十三号突然停下了动作,“所以我觉得有些可惜……”
一旁的暗杀者趁着他们说话的时间,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到底是跑,还是继续完成任务?他做这行已经三十年了,可以说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会因此消亡。
但他却因十三号起了退缩的心,想着保住性命,好过为任务而死。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若是他放过这两人,作为暗杀者的信誉便会不复存在。最终他可能会落到没有饭吃的结局,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认为性命更加重要。
下定决心后,暗杀者便去寻找十三号身上的破绽。
他自认为逃跑的机会不是没有,只是很难得而已,所以他紧盯着十三号的动作,终于,在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发现了光芒。
迅速地转身就往外跑,暗杀者前脚刚踏出房门半步,后头的十三号便抓住了他的后颈。
凭借着肾上腺素的飙升,暗杀者甩开他的控制,举着匕首对准了他。十三号即便不靠特殊能力加持,身体机能也异于常人,之所以拿手臂往刀尖上碰,也是想尝试一下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反而是暗杀者看了,暴增的自信心使得他出手与之过了两招。
灵活地翻手将攻击挡下,十三号又疾速出手,一拳打在暗杀者的腹腔之上。痛楚让暗杀者有了短促的耳鸣反应,十三号没放过机会,再次出手,便直接命中暗杀者的太阳穴。
闻青本来是想阻止十三号杀人的,但他能耐不足,完全赶不上发声,暗杀者就已咽气了。
他看着抽搐两下便再无生命迹象的暗杀者,抱头蹲到了地上,“我也知道他想要杀我们,可是大爷您现在杀了他,又怎么给买家通风报信啊?”
愣了愣神,十三号高涨的情绪登时冷却了下来,“忘了,你们再另行想法子。”
阿隆与王义从床底爬了出来,后者看着暗杀者的尸首,思考了几分钟,“如今这种情况,也只好请尤憾芸帮忙了。”
把闻青从地上拽了起来,阿隆瞟了眼暗杀者,又回头望向了床底。
那里的人,是不是不用管了?
隔日,尤憾芸就将小风等人在来福客栈遇害的消息带回了尤家,闻青他们的计划,是诈死来欺骗暗害他们的人。那人若是知道小风已死,肯定会放松警惕,他们便在这时以活蹦乱跳的姿态出现在那人面前,想必任谁,都会在第一时间露出马脚。
不过由暗杀者带去任务完成的消息,比其他人更有话语权罢了。
因此尤家人起先并不相信尤憾芸说的话,也是极有可能的。要不是她拖关系把这片区域有威望的警官请来,也看不见住在这里的人,高贵的外表下还隐藏着怎样的面孔。
证实小风的死亡后,警官还说要调查死因,暂时会将小风他们的遗体留在警局。
尤家人没有质疑,这事便浑浑噩噩地发展了一日。
应许是怕尤雄病情加重,又或许是沉浸在高兴的情绪里无可自拔,总之没人告诉尤雄小风已经死亡的消息。
尤憾芸如往常一样跟他汇报生意,其他人也和往日一样,该玩玩,该吃吃。
宛如本就不存在尤憾风这个人一般,尤宅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和谐之风。只是那看不见的地方,每个人都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却无人知晓。
小风回到尤家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两名护卫。
他们一个叫阿隆,一个叫王义,都是聪明机警的人。只是有个年纪有点大,打起架来身子会吃不消,而有个四肢发达,眼睛连接的脑袋都会选择性失效。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掩盖他们的亮点。
不然怎么解释在小风大摇大摆地回到家中,并且每个人都和他打过照面后,他俩也没看出谁是暗杀他们的嫌疑犯呢?
事实证明,他俩就是鱼目混猪(珠)得出的榆木疙瘩!
以上,来自闻青的原话。
“你说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像见鬼一样盯着小风,怎么就掩藏得这么好?连我们也看不出怪异?”阿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令竹盘里的茶杯都抖了三抖。
王义的老脸经过这次也是丢光了,他看着尤憾芸,指望最熟悉尤家人的她,能得出不一样的结论来。
“你们说,那个打翻杯子的小丫头是不是那人的手下?”小风没有目标,只能随便猜测着。
“不是。”闻青就算没见过那个小丫头,也能给出肯定答案,“她只是怕你半夜会去掐她的喉咙……”
似懂非懂地点头,小风也把目光放到了尤憾芸身上,“那会不会是……”
“不会。”尤憾芸出声制止了小风继续胡诌,她用手背托着下巴,眼神中也是不尽信,“没有异常,或许才是最大的异常。”
阿隆看向王义,疑惑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王义掰开他的头,等待着尤憾芸解释,“听她说。”
“要说尤家谁最可能隐藏自己的心,那必然是大夫人了。”尤憾芸眼前浮现出大夫人有些疯癫的模样,她是生母的堂姐,也是让生母陷入泥潭的罪魁祸首,“可是,她又是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小风也没怎么接触过大夫人,于是他沉默了。
29、【四方辐辏】 十三
被赋予新生命的小风,再度进出尤宅就显得格外神气十足了。
走到哪都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模样就像在说你们都是蠢才,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盯着小风关上房门下了楼,尤憾岑从拐角处的墙后走了出来。
在她眼里,小风就是她形容的这副德行。
龇牙咧嘴地来到小风的房间门口,尤憾岑一边观察着四周是否有人,一边扭开门锁偷偷地进了屋。她回想起某人交代她的话,说什么她孤身一人在尤家需要找个帮手,不然不可能扳倒尤憾风。
还说什么,帮手最好是大夫人,只有她才有能力与智谋帮助自己。
尤憾岑不以为然,先不说自己的能力如何,就拿大夫人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和不闻不问的性子便不适合与自己合作。
再说了,以她天之娇女的本事,还有办不成的事吗?
将写有字迹的纸张铺平放在书桌上,尤憾岑瞧着上头的墨水印,不屑地笑出了声,“这字真丑!跟一群蚂蚁在上面乱爬似的!”
拿起镇纸压了上去,她确认无误后,便开门准备离开。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才阖上门,大夫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身后。惊讶地回过身,尤憾岑极力掩饰着,“不是!我什么也没做!”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清冷地开口道,“知道,我就当你什么也没做。”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尤憾岑凑到大夫人面前,想仔细检查后者到底有没有撒谎,“你要是真不知道,就直视我的眼睛啊!”
听见她的问话,大夫人忽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真的只是个蠢货。”
尤憾岑瞪大了双眼,若不是她们之间辈分悬殊,她肯定会一巴掌扇上去。不过即使有这种东西阻碍,她也不是很担心。
用力踢上大夫人的膝盖,她瞧着大夫人疼得蹲在地上,心里别说有多解气。
反之大夫人并不想和她置气,等自己能走路了,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大夫人!”尤憾岑轻蔑出声,并洋洋得意地来到大夫人跟前,笑着说,“你也知道尤憾风是阮秋的儿子吧?怎么样?我们将他赶出尤家如何?”
大夫人原本冷淡的表情在听见“阮秋”二字后,便起了猛烈的变化。
她盯住尤憾岑,眼睛里的某种情绪正在无限膨大,“我们?”
“是!”尤憾岑一反先才的态度,在接触过大夫人后,她也觉得把大夫人拉进计划里是件好事。毕竟看着大夫人不好受,她才会感到开心。
“好!我可以帮你们!”
尤家的晚餐时间,是尤憾岑她们实施计划的最佳选择,而且由大夫人提出来,会更加令人信服。优雅地从怀里拿出纸张,大夫人将它打开,轻轻放在了桌上。
尤憾岑还因此吃了一惊,在她的记忆中,这张纸是她放在尤憾风房间的,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狐疑地看了眼大夫人,她按耐住性子,等大夫人给自己解释。
“这个,是下人打扫房间的时候,在憾风书桌上发现的。”
大夫人缓缓道来,看着也不像在责怪谁。
倒是尤憾邦抬起眼,视线扫过桌上的纸张,又埋下头跟无事人一般刨起了米饭。同样不在乎的还有小风,他点了点头,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看向大夫人。
“这上面的字迹,跟焕沧一模一样。”拿过纸张,大夫人又念起了上面写的东西,“‘爸爸,妈妈,我很好,不用担心我。’焕沧是这么说的,但事实呢?”
夺过大夫人手里的纸,尤憾岑看了看,便愤怒地说道,“尤憾风!你还不承认?”
“你又要我承认什么?”小风无奈地笑笑,但在尤憾岑看来,他是在油嘴滑舌。
“当然是承认自己绑架了焕沧啊!”尤憾岑将白纸黑字拍在小风眼前,并指着他的鼻子说,“这张纸会在你那里,还不是因为你逼迫焕沧写的!你是不是还要拿这张纸来要挟我们?好让我们听命于你!”
挥开她的手,小风朝着她咬咬牙齿。
从他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说让她小心点,不然下次咬的就是她的手指了。瞧着尤憾岑的脸色变得不好,他翘起了嘴角,“上次你就说是我做的,这次你还说?”
说起上次,尤憾岑更不高兴了。
她好不容易当一次聪明人,却被他轻易就化解了危机。所以这次她不惜下狠手,也要让他跪服在自己脚下,“本来就是你做的!有什么不能说?”
大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尤憾岑的愚钝,便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憾风,毕竟这此是人赃俱获,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虽然大夫人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她所说的话,却一点也没有透露出退怯之情。相反,她的决意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她是铁了心,要向小风问罪。
小风没办法作出解释,大夫人在尤家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他想要反驳她,只能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明天!我会拿出证据,证明我不是绑架焕沧的人!”
“开玩笑!明天你要是跑了,或者伤害焕沧怎么办?”尤憾岑拦在小风前面,根本不打算给他狡辩的机会。
这个时候,倒是大夫人出手了。
“可以,不过若是你找不到证据,便乖乖离开尤家。”
快马加鞭地赶到来福客栈,小风用蛮力推开闻青的房门,便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他在桌上发现热腾腾的饭菜,却没找见他们的下落。
正当他要外出寻找的时候,闻青几人则先他一步回到房间。
“你们去哪了?”看着他们手中都提着酒壶,小风立即就明白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阿隆刚坐下,就将酒杯拿到面前开始倒酒。
“不能!”挤到闻青身边,小风严词厉色地说道,“你们不知道,今晚尤憾岑又用焕沧的信来陷害我!我怀疑她背后有人,还跟绑架焕沧这件事有联系!”
端起酒杯,闻青点头附和他,“所以?”
“所以我们要洗清自身嫌疑,逼尤憾岑后头的人物现身!”小风从阿隆手中抢过掺满的酒杯,不顾劝阻,便往嘴里送去。
王义瞧着他,问道,“以你那酒量,不会话说一半就醉倒吗?”
小风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我说的是想法,至于实现这个想法,还需要青哥出主意!”
“你小子!”拽着他的衣领,闻青还用另一只手夹菜吃,“事无巨细,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说!”
一边喝着酒,小风一边给闻青讲述起今晚发生的事。闻青听得很认真,却没察觉到小风的眼神逐渐偏离中心,往十三号所在的位置而去。
眼见着一壶清酒下肚,小风也醉醺醺地揽住闻青肩膀。
他盯着一晚上都在走神的十三号,小声地问闻青,“十三大爷这是怎么了?魂丢了……呃还是心里装着事?为什么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管他呢!我不在意就行了!”闻青如此说道。
但他看不见的,是十三号内心的纠结。若说以往十三号给人的感觉是狂妄且自信的,那么此时的他,强壮镇定也只是以往的半分。
微笑着盯住前方,十三号不断地在找心中那处漏洞。
他极力想填补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而表现在外的状态,便是望着闻青的背影出神,可要是有人朝自己看来,他则会无意识地躲过他人的视线。
内疚与不舍,这是常人对这种感受的形容。
十三号是仙界的走狗,炼狱的工具,不懂人类的情感也属实寻常。所以他才会竭力寻求,只希望以后的某一日,他能不再为此感到困扰。
“原来,你本就不在意……”十三号的声音很轻,此刻他又凭空冒出一种感触,叫心堵。
飘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今夜,怕是又有魔要遭殃了……
大夫人今日的心情分外愉悦,因为尤憾风绝对找不到证据,也意味着他会被赶出尤家。她不喜阮秋的孩子,甚至连阮秋抚养过的尤憾芸,她也不喜欢。
要说为什么,那便是她厌恶阮秋这个女人。
在阮秋没来之前,尤雄带回来的女人她毫不放在眼里,她有她的位置,她们从来都撼动不了。即使她们的心眼再多,再善妒,也奈何不了尤雄对她的态度。
她认为,这一定是尤雄专心于她,所以她才表现得那么淡泊。
她是尤雄的正妻,自然架子也比其他人大,加上家世了得,谁见了她不叫一声“夫人”?可是阮秋那个女人就不会敬重她,每每看见她,叫她一句“姐姐”就算了事,敢情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似的。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跟阮秋的关系好。
在她跟尤雄提及阮秋的礼数不周时,尤雄总是嫌她没事找事,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她们都是生活在这方天地的女人,何苦要相互为难呢?
这个问题如果让她回答,她肯定会说应该是闲来无事罢了。
渐渐的,她开始认为尤雄并非是专情的人,于是招来远房堂妹,想证实自己的推测。堂妹当时也让追债的人害得家破人亡,她这么做,算是帮了堂妹一把。
然而事到临头,堂妹又不愿嫁入尤家。
说什么要去寻找自由,至于她给堂妹的钱,便当是堂妹借她的,堂妹答应,总有一天会还给她。她的确是生气极了,还联合尤雄给堂妹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