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圣诞节!
白天盐白的天冷的异常。
但未飘雪。
终究是有点无病呻吟的形式。
每年冬天都有人会用:“今年是这多少年来最冷的一年。”这句话来形容天冷的程度。殊不知下一年的冬天还是同样的说辞。
东塘市的西城酒吧里,音乐声震耳欲聋,台上的DJ熟练的拨着面前的按钮操控全场,偶尔抬头看着舞台上放肆扭动的人。
舞台上梁芒借着音乐的旋律扭着头四处瞅着,今天来的人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被她喊来了。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配角。可是现在她愣是找不到“主角”了。
梁芒拉过在一遍狂嗨的人说:“你到底约到亓牧没有?”
她借着今天自己生日为理由约亓牧出来,怕他拒绝还专门约在他平时兼职的酒吧。
对方冲她诡异的笑了一下眯着眼睛说:“放心吧我的大小姐,就算没有约到亓牧,他今天也会来的,我打听到了今天晚上他在这里兼职。”说着说着用手勾过梁芒的脖子用更加小的声音说:“亓大小姐今天就看你的了。”
梁芒听她说完拉开她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信誓旦旦说:“本小姐今天一定拿下他,我把我哥也喊来了,他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让我哥揍他。”
可真是好有志气的一番话,带着年少的稚气。
年少时总是这样仿佛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向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一切的事情都会美好的如期而至,殊不知往往事与愿违。
年少时的天真烂漫是往后的人生时间中为数不多的勇敢。
成年人的勇敢是下定决心放弃之后的暗自伤神。
伤己不伤人。
亓牧今天晚上的兼职时间是晚上8:00到凌晨,他一向来的早,今天是因为学校有点事耽误了,当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已经快8:30。他卸下背上的吉他横拿在手里从酒吧入口的另一侧顺着楼梯直接走上二楼。说也奇怪,明明一楼的音乐声吵的人耳朵疼,可当你走到二楼关上楼梯门就会发现这是另一个世界。二楼很静很静,是那种恍如深夜置身荒郊野外的静,不……或许比那里还要安静,因为这里连昆虫的叫声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亓牧打开一盏灯,灯光是昏暗的橙黄色,他把吉他放在桌子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看了一眼靠近里面的粉色垂帘没有说话。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楼下的领班发来的信息:
“ 阿牧,你到了吗?”
亓牧看完之后没有回复,只是盯着手机屏幕15秒之后看着它自动黑屏。
房间里的温度高了许多,亓牧脱掉外面的黑色棉衣,里面穿着同色系的无帽卫衣,脖子上一条银色的项链看的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小截银色链子,相比较男款的项链这个明显有些细。
他拿过之前放在进门桌子上的吉他包,拉开拉链把吉他拿出来。一把很常见的木制吉他,常见的微微泛黄的琴箱,仔细点还可以看的见琴桥上面的琴码都泛着微黄,几乎不见原先的白。
又向垂帘方向看了一眼,低头拿出手机定了一个两个小时之后的闹钟然后把铃声调至最大手机屏幕贴放在桌子上。打开门走了下去。
酒吧是一个两层的小楼,因为下面要做酒吧用一楼的设计很高,楼梯有三个拐角,他走到第二拐角时就看到领班在那里急得跺脚。
“乐哥。”亓牧喊了一声他。
那乐西城酒吧的领班也可以说是经理,因为真正的老板几乎不管事,除了自己过来喝酒其他时间都是不在的。
那乐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他,楼梯里的灯光幽暗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等他再走近些那乐收起手机开口说道:
“她还没有醒吗?”
“还没,我定了闹钟,让她再睡一会。”亓牧下完最后一节楼梯和他并肩站在那里说。
那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走吧,今天有个小姑娘过生日包场了,来了好一会了。”说完就要往下走,刚下两节楼梯忽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接着说:“今天25号,不也是你生日,我都给忙忘记了,我说呢,她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亓牧打断:“乐哥,快下去吧。”说完越过他径直走下去。
一楼没有刚刚那么吵闹了,包场的原因来的都是认识的人,玩了一会打架有些累了,有坐在吧台和调酒师闲聊的也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
亓牧走到吧台打了声招呼,里面的人笑应一句“阿牧”然后推出一杯水。
亓牧说了句“谢了”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捋了几下有些长的头发,总有几缕耷拉下来戳眼睛。他向后仰了仰头试图让头发听话。
那乐忙了一会走过来看了看他头发说:“你这头发确实有些长,要不你去理理?”
“不用。”说着拿起吉他走向台上。
“这人……还能害你不成。”那乐对他背影摇摇头笑着说。
吧台里面的人说:“乐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牧,额……任性,哈哈哈……”
“就你话多,好好干活。”那乐白了他一眼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台上。
亓牧走到台上话筒旁清了清嗓子试了下音量冲身后的调光人员比了一个OK手势。一楼的整体灯光变得很暗只有台上那一处亮着光,但不刺眼,是让人舒服的亮度。
台上的亓牧熟练的拨着琴弦,上面的光打在他拨动的手指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左手的小指处的素戒。一首纯吉他结束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大多数人奄奄的在那边。他低头勾了一下嘴角,头发挡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在梁芒的角度正好看到他刚刚那一笑。
梁芒激动的拉过身边的人说:“你……你看到了吗?亓牧刚刚笑了,他笑了。”
旁边的人把头从手机游戏上抬起来敷衍的看一眼台上应和道:“看到了,好帅。”
小姑娘还沉浸在刚刚的美颜暴击中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深意,双手握着小拳看着台上的人,台上低着头弹吉他的人在轻轻的唱着简单的歌,好听的嗓音出色的外表美好的像一幅画,梁芒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刚想拍张照留着以后慢慢欣赏,毕竟机不可失,在学校遇到他的机会可是不多。
就在快要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瞬间,一个电话打进来,气的她想打人,可是一看来电显示她知道自己不敢,这是她那亲爱的哥哥打来的。
捏着嗓子接通电话:“哥,你到了吗?”声音做作的恶心自己都想吐。
梁瑞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又重新放在耳边说:“芒果!好好说话。”
“不要叫我芒果,土死了!”梁芒在电话那头炸毛。
梁瑞看了看旁边的人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低头咬牙说:“芒果,见好就收,我们到了,你在哪里?”
还沉浸在美色中的梁芒自动屏蔽了他说的“我们”,告诉了自己的位置就挂断了电话。
梁瑞收起手机对旁边人说:“疯丫头,一直都这样,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里面梁芒挂断电话之后再次拿出手机对着台上连拍几张,一边拍一边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她的花痴举动被坐在不远处的那乐看到了。他走近梁芒让她把照片删掉,毕竟是个小姑娘在家里有人惯着可以窝里横,在外面还是偷拍被抓包这种事让这个小姑娘一时之间很无措,又急又羞,快要哭了。
在酒吧见多了这种的那乐可不顾及你是小姑娘,哭,可能只是逃脱的一种手段,他步步紧逼要夺过手机自己删掉照片。这一举动正好被走进来的梁瑞看到了。他上前拉过那乐的手说:“你要干什么?”
梁瑞比那乐高了将近一个头,气势足,见到自己妹妹被人欺负,声音有些大。顿时全场的关注都被吸引过来了。
那乐挣脱不开,索性任由他抓着,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梁芒也不说话。
梁瑞见他还盯着自己妹妹看,气的火大,握紧拳头要挥上去,被从台上下来的亓牧拦住了。
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梁瑞抓着那乐的手,亓牧抓着梁瑞的手,而梁芒站在他们之间低着头。四周的人摸不清情况一时不敢上前。梁瑞微侧着头看一眼亓牧,两人身高相当,平视的目光直接看向他的眼睛。
“松手!”
亓牧皮笑肉不笑的回他:“你送手!”
两人这样谁都不让的僵持着。
“这么热闹啊?”楼梯那边传来声音。拖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声音在此时这场“战争”中都显得异常清晰。
下楼的是城西一号酒吧的老板:曲晏凡,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着一张足够妖艳的脸,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毛衣,宽大的下襟到膝盖的上方,刚睡醒的原因一头长发微卷着,没有刻意打扮的精致美,这种慵懒的状态把楼下男生的魂都要勾走了。一个个盯着她看,眼都直了。
她走到亓牧旁边拉过他抓着梁瑞的手说:“阿牧。”
没有过多的话,亓牧松开手。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看向那乐说:“怎么回事?”
那乐刚想开口说话被梁芒打断了:“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我打碎了东西,对不起。”说完看着自己的哥哥用眼神祈求他松手,再不松手你妹妹丢的可就不是自己的脸了,这丢的就是梁家的脸了。梁瑞看到妹妹的眼神皱了一下眉松开那乐的手。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一定是梁芒做了什么事,但绝不是打碎东西这么简单,地面干净的都可以照镜子哪里来的打碎的东西。没人去纠结真正的原因,来的都是和梁家有关系的人,大家识趣的散开。
曲晏凡走近梁芒说:“小妹妹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怜香惜玉,我代他给你道歉。”
梁芒连忙摇头说:“是我不好意思了,照片我会删掉的。”后面一句话是对那乐说的。梁芒虽然被家里惯的骄纵了些,但是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以及自己的教养此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道歉。
“今天是你生日是吗?这样为了让你忘记刚刚的不愉快,今天算姐姐请你好不好,也祝你生日快乐。”曲晏凡说。
一旁的梁瑞说:“不用了,曲小姐,这点钱我们梁家还是有的。”
“哥!”梁芒喊道。
曲晏凡笑了笑低身靠近她耳边说:“我知道你们梁家不缺这点钱,就当是我一点心意,也当作今天其他小朋友过生日的生日礼物吧,小妹妹那你帮姐姐替他收下好不好?”
梁芒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亓牧说:“好的,姐姐,我替他收下了,不过你也要帮我和他说声生日快乐哦。”
曲晏凡站直身子冲她笑着点点头。
周围人搞不明白这两位女生在说什么悄悄话,只知道这一出“闹剧”友好的解决了。
梁芒拉过他们到一边喝酒,亓牧和曲晏凡到一旁说话。
亓牧:“我手机呢?”
曲晏凡:“在楼上,声音难听死了,下次可以换个好听点的。”
亓牧点点头说:“我先回去了。”说完拿过吉他往楼上走去。曲晏凡看着他的背影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阿牧,生日快乐!” 那乐走过来靠在吧台上说:“这小子还是不愿意过生日。”
曲晏凡伸手要过一杯酒,捏着酒杯的手指点了几下说:“今天真冷啊!”典型的答非所问。
亓牧走到楼上套上棉衣单肩背着吉他拿着手机走出酒吧,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接通是外卖员的电话:“先生您好,您点的蛋糕到了。”
他静了几秒钟说:“我不要了,麻烦帮我扔了吧。”
外卖员:“不要了?为什么不要了?这个蛋糕很漂亮的。”
亓牧:“我点错了。”
外卖员:“额……我看这个蛋糕挺好的,扔了浪费,我可以送给其他人吗?”
亓牧:“可以,谢谢。”
外卖员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是我媳妇的生日,我没有订上蛋糕,谢谢你这个蛋糕,还有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个生日祝福,来自于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谢谢”说完挂断电话蹲在马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天下了小雪,一点点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他身上。
马路对面的车上后面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半个身影,他看着对面蹲在路边的人,吉他抵在背上翘起一角。昏黄的路灯下逐渐变大的雪花落在他身上,此时再美好的景与之相比都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