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牧指尖点着吧台上面的玻璃桌面，声音太吵了他揉揉耳朵有些头疼，向入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人，想起那把雨伞眉头皱的更深了。一口喝完酒杯里的液体，起身向外走去。那乐在里面忙着余光看到他要出去。怕他开车，丢下那波人小跑的追过去。
外面的冷空气吹散了几分酒气，连带着头也不那么疼了。他看着路边花坛里还未化完的雪脑海里闪现出昨晚大雪里的身影。
“亓牧。”身后传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追上来的那乐看着他说：“你回去不要开车。”
亓牧转过身看着他说：“又不是小孩子了的，怎么会酒后开车，放心吧。我等下打车回去，你快回去忙吧，我明天应该不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那乐知道他每次生日后都会回原先住的地方待几天，所以听他这样说并不奇怪。
亓牧摇摇头说：“不知道，看心情吧。”
“学校那边请好假了吗？”
“还没，直接逃就行了。”他说的毫无波澜。大学本来就不是他自己想上的，当初努力考只是为了完成姥姥的心愿，最后能拿到毕业证就行，其他的他根本不在意。
那乐叹口气说：“你再这样下去能不能毕业都说不定，听哥一句，明天先去学校请个假再回去。”说完拍了拍他肩膀。
亓牧看了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说话，静了一会微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凡姐那边你帮我和她说一声，我就不单独再和她说了。”
“好，早去早回。”
看他做作的一脸生死离别的表情，亓牧无语的说：“快回去忙吧，我走了。”说完不等他再说话直接转身向前迈着不算轻松的脚步。
他没有打车回去，从姥姥离世后他经常一个人步行在街上，有时候深夜睡不着他也会下楼在大街上走着，寂静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偶尔会有两辆车开过，车子快速经过时候带起的风扫到他脸上，使他短暂的闭上眼睛，就这短短的几秒钟他感觉在这个时间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街上的时候他会感觉比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要安心。
有人评估过一个人孤独的程度，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在亓牧的世界这些一个人孤独是他生活的常态，曲晏凡喊他出去玩，吃饭也大多数是在他们吵架的时候，那乐平时很忙，几乎没有时间。生活里他没有其他的朋友，几乎都是“孤军奋斗”的状态。
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能击垮他的孤独是一个人待在屋里的那种窒息感，经常使他喘不过来气。所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城西一号，不忙的时候就坐在那里静静的听那乐和别人聊天，坐到凌晨以后才回去，洗漱之后强迫自己入睡。有时候那乐看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会特意凑近他逗着他，他敷衍的笑着，眼里透着无望。
刚见到亓牧的时候那乐以为他是那种身边朋友扎堆，每天一起天南海北胡闹的人，一段时间过后，那乐发现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没有朋友，把自己圈在一个保护套里，别人轻易走不进去。他也不出来。
经过几年的接触，那乐才理解他的性格以及从曲晏凡那里了解一些情况，对于亓牧他是真心当弟弟看待的。
亓牧走在大街上，天很冷，有部分地面上还有积雪，街上的人并不多，可以用很少来形容。有些店面也早早的关了门。所有人都是有目的的快步走着，三两人一起，和他擦身走过时可以听到她们对彼此好友抱怨天气冷的声音。
是啊，天真冷！
他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僵硬着，打开空调缓了好一会才有知觉。洗漱之后他躺床上望着上方的灯发着呆，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了姥姥那张带着慈祥笑意的脸，他想向前走进一点再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触摸到，忽然姥姥脸上笑意不在，也离他越来越远……
亓牧被惊醒，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使劲的揉搓着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可以了。拿过床头桌子上面的相框，手指轻轻的擦拭着，照片上面是老人一张全身的侧面，带着针线帽拄着拐杖微弯着腰看不见脸，可就这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唯一的寄托。
姥姥还在时他碍于面子不会表达爱，没有和她一起拍过照片，这张还是曲晏凡那次来家里闹着姥姥抓拍到的，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也是很冷的大雪天，屋里的空调不怎么制热，曲晏凡妈妈让她来家里送红薯，刚换了新手机的她吵要给自己和姥姥拍照，他嫌弃的拒绝不搭理，她就去闹姥姥并趁机拍下这张照片。
姥姥走后她见他拿着姥姥生前带的镯子不愿意放手，她就把手机里的这张照片洗刷出来，用相框框好放到他面前说：“亓牧，你看姥姥一直在陪着你呢。”
亓牧接过相框看了好久好久，曲晏凡就站在一旁陪着他，看相框玻璃上落下的泪，她也红了眼眶，脸撇向一处吸了吸鼻子。
那个时候比亓牧大2岁的她陪他熬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后来亓牧陪她走完那段没有沈时驹的时光。
第二天亓牧早早的到学校和辅导员请了假，然后直接去车站，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熟悉的站台停下，亓牧走下车子摘掉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他手上，可能是缠绕的线导致的血脉不通畅，或许因为天气太冷的原因，他的手泛着青紫色。
家距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他拉过身后的帽子扣在头上试图遮住一些冷风。
长时间没人居住的家里到处落满灰尘，他打开门时被呛着咳嗽了几声，放下背包看了眼时间，还早，烧了壶热水兑上冷水拿着毛巾把家里大概收拾了一下，又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到下午的时候才收拾好。
临近元旦镇上热闹不少，有些原先认识亓牧老人看到他回来，都热情的拉着他的手不停的问着，他脸上挂着笑一一回答。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其实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久，读初中的时候姥姥就带他到市里去上学了，对这里的记忆仅限于还是孩童时候的吵闹，镇子是东塘市一个偏远的小镇，人不是很多，几乎保留着最质朴的生活状态。
在这的记忆中姥姥脚踩缝纫机的声音是陪伴他最多的声音，每天姥姥都会去镇上一家布料店里拿好多修剪好的布，回来加工，加工好晚上再送过去。每次他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时候都会听到外面缝纫机的声音，有时候他会走过来看着姥姥弯腰换着上面的针线，好多次修剪好的线对不上针眼，亓牧会拍拍姥姥说：“姥姥，我来帮您。”
姥姥抬头看着亓牧夸他懂事然后把手里的线让他拿着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头低在他脸旁说：“阿牧眼神比姥姥好，能够看到针眼，把手里的线穿过针眼就好了。”
亓牧看着尖尖针头末端的针眼把手里的线对准针眼想要穿过去，可是线上面有些细小的毛毛导致他怎么也穿不过去，几次下来他有些急躁，手里的动作也有些急。姥姥在他身后笑着说：“阿牧，做事情不要轻易急躁，要耐得住性子，遇到问题要想办法解决，发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情况变的更糟糕。”
等他平复好情绪姥姥接着说：“线前面有毛毛你可以把它放在嘴里湿润一下，那样毛毛会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尖头，阿牧再试试看。”
亓牧按照姥姥说的方法把线的前面部分放在嘴里含一下，然后用手捋一下，果然那些毛毛都粘在一起了，很轻易的就穿过针眼。
他惊喜的转过头看着姥姥。姥姥摸着他的头说：“我们阿牧真聪明。”
现在那台缝纫机还在家里的角落放着，用一块很大的布盖着。东西在，人不在，声音不在。亓牧盯着那块布下的轮廓久久不能回神，看着它仿佛姥姥还坐在那里，偶尔喊自己过去帮忙穿线。
傍晚亓牧去镇上买一些明天去看姥姥的东西，当他拎着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距离有些远看的不太清，再近一些的时候看清是一辆黑色的路虎，车的侧身对着他所以看不到车牌，他以为是曲晏凡回来了，拎着东西走近车子用手敲敲车窗说：“你怎么回来了？”
车窗落下，车子里面灯光没有开，偏远的小镇上路灯都没有城市里的亮，亓牧看不清车里的人，他弓着上身看向里面。
“是我。”车里的人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不难听出有感冒的趋势。
亓牧不确定的问道：“顾崤何？”
车里的人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车子，站在车的另一侧双手撑在车身上对他说：“我来取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