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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寒夜客来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多情应笑我(娱乐圈)

作者: 寒夜客来

这是一个顶流巨星跌落尘埃又复上巅峰的故事;

也是一对一线顶咖爱而不能历经种种最终堪破世间最重的故事。

一切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往后余生,所求不多,唯一颗真心而已。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先生,龚先生 ┃ 配角:赵公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所谓爱情,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立意:向心而行

1、重逢

时间不会让你忘了一个人,只会让你习惯没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三年后的故事。

时间:2024年5月28日。

“今年夏天北京的雨好多啊。”张先生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朦朦的雨线,转头对小雨说。

“是啊。你怕不是自带雨神体质?从上海的雨,到北京的雨,雨总跟着你,时时环绕你。”小雨看着发小微笑。

“缠缠绵绵淅淅沥沥,还有你这新余的雨。”张先生对小雨回以微笑。

出道十几年,遇到多少人,又失去多少人,最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他微叹口气,又把视线投向窗外。首都机场的出发大楼已然遥遥在望。

“希望今年横店的夏天,没那年那么热吧。”张先生伸出手指,在车玻璃的水雾上信手涂鸦着。

小雨看来看去,总觉得那抽象简笔画像一只狗狗的笑脸。他知道他想到那个人了。他于是开玩笑转移话题道:“三年没去横店拍古装戏了,没准儿现在的技术真的可以只披块绿布,再厚的戏装都能P上去了。”

这个念头是三年前张先生在横店拍《天涯客》穿着N层戏装被热到崩溃时的奇思妙想。难为小雨还记得。张先生想象着全员都披一块绿布的诡异,终于被逗笑了。

车停了。小雨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张先生压了压帽檐儿,跟着跳下车。

今时今日的张先生,依然身处一线顶流。与三年前一样,明处暗处总少不了很多镜头对着他;与三年前不一样的,是他已对此安之若素,并被千磨万击修炼的坚劲从容。

Ta拍便任Ta拍,Ta说也任Ta说,任尔东西南北风。

顺着VIP通道,张先生登了机。北京直飞义乌的这趟航班不大,头等舱只是几排,一排也只四个座位,左右各两个。

张先生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靠走廊。他里面靠窗的位置人还没到。他想了想便先坐下来。后排的小雨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他。

张先生接过来。是他最近在读的《追忆逝水年华》。很快,他便沉浸在书里。头低的似乎快钻到那书里。来来往往的登机客,只能看到他一个头顶,以及头顶的一顶帽子。

“借过,我进去一下。”一位旅客在张先生旁站定,礼貌说道。

张先生站起身,侧身让过。等等,这声音怎么那么熟?!他抬眼看向这位旅客,人被帽子墨镜口罩遮的严严实实,但是他依然一眼便认出:

“龚先生?!”

“张老师?!”那人惊讶地似掉了下巴,整个人因紧张而身形僵硬地似被钉在原地。

“好、好久不见。”张先生被这巧遇惊得乱了方寸。

“好久不见。”龚先生重复着。人似乎清醒了一些。借着这微弱的清醒他装作镇定地一抬脚迈进了里面,把自己跌进靠窗的位置。

张先生也随之坐下。眼睛虽还盯着书,但却读不出那些字的意思了。大脑唯余一片空白:好巧不巧。

三年了,自分开后,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遇见。当他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自己生活时,他却突然宛若天降了。

尴尬会传染,慌乱也会传递。两人头顶的气场凝固好久,龚先生摘下墨镜,除掉口罩,扭过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张老师,去横店啊?”

“嗯。”张先生点头。

“进组啊?”龚先生又问。

“嗯。”张先生又点头。

“今年夏天,也不知还会不会像那年那么热!”龚先生似在无心感概。

又是那年。

三年前的记忆碎片在张先生面前走马灯地轮换:他躲在龚先生立在日头下的身影里,龚先生汗飞若雨却卖力为他扇扇子,龚先生心细如发时时记得总把空调对着他…

“哟,龚大明星!”小雨的一声把张先生从回忆拉回现实,小雨从后面一排走过来,揶揄地看向龚先生。

“小雨哥。”龚先生脸上绽放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咱俩换个位置可好?”小雨无愧是公主的骑士。

龚先生显然被这提议吃了一惊,他拿眼看看张先生,眼神里是温客行一如既往的幽深与无辜。

张先生不敢直视那眼神。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不能确定这滋味是何味?是分手的苦、相思的涩?还是重逢的甜、离别的恨?但可以确定:龚先生这一路若都坐他身边的话,他非得大脑短路。

“谢谢体谅!我和小雨想、想商量些事儿。”张先生帮腔小雨,也算是给龚先生的回复。

“好。换!”龚先生爽快地站起身,“听张老师的。”

张先生哑然失笑,听我的?你何曾事事听过我的?如果早听我的,我们还会闹成今日这番形同陌路?

张先生站起身,侧身让龚先生出来,小雨进去。

龚先生却没在第二排小雨的座位坐下,而是挥手唤过空乘,一番协调之后,他坐到了头等舱最后一排。

既然不要近,那便索性远些、再远些吧。

飞机开始滑翔,一抬首飞入云端,云起云落,云卷云舒,再一俯首便已降落义乌。

张先生和小雨第一个和第二个下了飞机。从落地后,龚先生便一直盯着张先生的背影,他不奢望他等他,只是希望他能回头给他一个笑脸,哪怕看一眼也好。

然而,没有。从始至终,张先生都没有回头。那背影决绝地形同陌路,不,比陌路还陌!

龚先生微不可察地长叹一声,跟着助理下了飞机。

义乌机场不大。几个拐弯便能出机场。此时,张先生已出机场,上了剧组接机的商务车。

司机接了个制片的电话,不好意思地回头笑道:“张老师,雨哥,剧组那边说,今天同机抵达的还有另外一位老师。原本是安排了两辆车来接的。结果那辆车刚刚被追尾了。您两位看,咱们可不可以把那位老师一起接上?”

“剧组不能再派一辆车来接吗?”小雨拧紧眉头。

“派是可以派的。只是那老师便要再等一小时。现在他飞机也到了。人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小雨还要再说啥,张先生在后排道:“我没事,一起吧。”

“谢谢您嘞,张老师!”司机如释重负,赶紧给剧组回电话邀功,还不忘安抚车上两位的情绪:“到了啊!到了!”

司机说着跳下车,殷勤地去把车门打开,那位老师迈开大长腿上了车,原本躺平的张先生惊坐起:“龚先生?!”

“怎么又是你?!”张先生惊的坐起。

龚先生也没想到车里会坐着张先生,他的脚步也是一顿。原本他一条腿已迈上车,一条腿尚在车下。看到张先生,一时竟不知该上车,还是该下车。

司机大约想赶着开车好早些收工,在一旁可劲儿地撮合:“两位老师既然认识,那更好说了。咱这车大。坐着也舒服的。”

小雨在副驾听到动静,扭过头揶揄道:“师傅,你知不知道顶流大明星出场要讲究排面的。龚大明星这么大咖位,怎么可能屈尊搭别人的顺风车?”

龚先生红了多久,便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刻薄话了,他原本已黑了脸,但只一瞬间便由阴转晴,不恼反笑道:“小雨哥,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可是一家的。怎么能说是别人呢?”说罢,另一条腿坦坦荡荡地迈上车,挨着张先生在车上坐定了。

小雨在前排翻了个白眼儿:“此一时,彼一时。明明早已情断义绝,秀这些亲密给谁看?龚大明星,省省吧。这里又没架着摄像机。”

“小雨!”一直没说话的张先生低低喝住。把身子向窗户挪了挪,和龚先生保留了些距离。

龚先生浑不在意,一边吩咐司机“开车”,一边对着车外的助理挥挥手:“你们和行李等着下一趟车来接吧。我先和张老师叙叙旧。”

车子启动了。人是旧人,却没人想和他叙旧。车外是热烈的夏天;车内却冷得大约在冬季。

不是冷风开得足,是气氛冷到极点。

良久。车子都上高速了。龚先生才又笑着搭讪:“张老师,这次进组拍的什么戏?”一副没皮没脸没来由的热情样儿。

“《叹奈何》。”张先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前方,并没礼节性地转头看问话人。

“《叹奈何》!我看过这部原著!好书!好IP!我很期待!”龚先生笑语晏晏。

“你很期待?你,这趟去横店,也是进组吗?”张先生问。

“嗯!”

“没看到新闻呀?”张先生诧异。

“嗯。临时定下的,还没官宣。”龚先生说着长眉一挑,突然收了笑容认真地望住张先生道:“怎么,张老师还在关注我的新闻吗?”

张先生摇摇头,苦笑道:“龚先生,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说过!对你,我永不会变的!”龚先生突然情深。

张先生叹口气。摇摇头,没再接话。翻出AirPods Pro降噪耳机戴上,随便播了首歌,车里的这人便被隔绝在音乐之外了。

当年分手时有多绝情。今天重逢时便有多伤怀。

当年绝情话说得有多不管不顾,今天的多情话听起来便有多可叹可笑。

车子啊,赶紧到横店吧。赶紧和这人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一个小时后,车子泊进酒店。这是横店最新最豪华的酒店。顶流明星到横店,都住这里。

小雨先下了车,绕到张先生的车门,拉开门,陪着他走进酒店。

龚先生坐在车上未动。一如在航班上。就那样看着张先生的背影。期望他回头对自己说声“再见!”期望他哪怕只是看他一眼。然而,他始终没有回头。

“张老师,你就那么恨我吗?”龚先生在心里低声问。

心情平复许久。他才戴上帽子,一拉车门,走进了酒店。

房间号和门密码,助理已经发来了。他按图索骥,坐电梯上楼。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准备输密码。

这时,对面的门突然开了。小雨走出来,张先生送出来。

“又是你?!”

2、重聚

“怎么又是你?”小雨的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小雨哥。横店就这么大。想不遇到也难吧。”龚先生打着哈哈,视线却越过小雨望向他身后的张先生。

张先生一张脸无风无浪,无悲无喜,眼神并没看他,仿若他这么大个人不存在般,仍只目不斜视看着小雨嘱咐道:“六点,来接我。”

“嗯。”小雨点头。拿眼睛剜了龚先生一眼,转身离开了。

走廊一瞬安静下来。安静地似乎能听得到门里门外两个人的心跳。

门外的龚先生,看着门里的张先生。突然一步步走过来,张先生后退一步,想要把门关上。

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一只大手不惧被门拍地猛然搭在了门框上。

龚先生闭上眼。等待着被门挤到手的痛,等待着十指连心的疼。也许这疼可以消解一点心里的疼吧。他凄楚地想着。

然而,疼痛却没如预想般袭来,他睁开眼,看到张先生及时收住了关门的手。

他心里苦笑,面上却忍不住装作戏谑:“张老师,还是这么嘴硬心软?”

张先生的脸上原本一线悲悯,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拧紧了眉:“龚先生,你这样,有意思吗?”

“张老师,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龚先生扒在门槛的手微用力,另一只手试图借力推门,好让自己不请自来地挤进这屋里来。

“不必了吧!”张先生一挥手用力把他的手打开,“哐”地一声,把门拍上了。

龚先生摸摸差点被门拍到的高鼻梁,抚了抚心口有惊无险道:“不说便不说,这么大动静干嘛!把我拍毁容了,后半辈子,你养我啊!”

张先生没听到。高级酒店的门隔音太好了。

所以,龚先生顶多就是自作多情一下。

晚上,是剧组欢迎主创抵横的欢迎晚宴,就设在酒店内。范围不大,只是制片人、导演、编剧和两位主演。

张先生来之前知道,此次主演的仙侠耽美巨制《叹奈何》,另一位男主是许筱恺。古装扮相极美,以前也是合作过的。人正直性子也好,算得上团宠张先生的108个好兄弟之一。

六点,小雨准时来接张先生。张先生只随意换了一件白T搭一条白色短裤。他们经过对面的房间,房间门紧闭着。一点声响都没有。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电梯,出电梯,再经过长长的走廊。才到了预定的包间。

小雨正要去推门,张先生伸手制止道:“稍等,我想先上个洗手间。”

“好。我在这里等你。”小雨拍拍他的肩。这么多年了,他知道,每次进组前,张先生都有一点轻微的恐慌症。因为他是那种每一次拍戏都要把自己深度沉浸在剧情,深度附着在角色上的人。所以,每次进组前,都是对未知的人和事的不确定,也是对张先生本人的一次短暂告别。的确,他需要一点点勇气。

张先生进了洗手间,茫无目的地洗着手,头抬起来,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他用手往面上拨了点清水。在心里对自己说:“张先生,再见!接下来的四个月,你是主镇东方的不奈帝君。”

张先生对着镜子里笑了,似是独自完成了一场小小仪式感的告别。

身后有抽水的声音,门吱呀推开,有人出来了。张先生赶紧抽纸擦手想要离开。在要离开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瞟到镜子里。

出来的那人是,龚先生。

张先生的第一反应是惊,第二反应是逃。离开这里。

他去拉洗手间的门,然而放在门上的手旋即被身后龚先生的大手盖住了。紧接着那大手一用力,张先生便被龚先生抵在了软饰豪华的墙壁上。

龚先生借着五厘米的身高差俯下头在张先生耳边,吐气如兰道:“张老师,好巧啊,刚巧我也在想你。”

张先生用力去推开,但是那人却用足了蛮力坚硬得似一堵墙。张先生无语:“不巧了,我并没有想你。”

龚先生抬起头,眼梢眼尾竟已红了,他盯住张先生的眼,情深道:“张老师,不要这样对我。我们分开三年零一个月又3天,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离不开你,我,不能没有你。”

龚先生说着,把头缓缓低下,另一只手抬起张先生的下巴,唇慢慢靠近……

“够了!龚先生!”在龚先生的唇即将碰到又未碰到他唇的瞬间,张先生使足了所有劲,把龚先生彻底推开,推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龚先生是不是言情戏演多了!演的都人戏不分了?!霸总强宠傻白甜吗?抱歉,你不是!我更不是!”张先生眉毛倒竖,显见的是真生气了。

“张老师,从前,你不是这样对我的。”龚先生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着。

“从前?你还有配说从前!”张先生的记忆闪回三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雨夜。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龚先生扔下这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那背影决绝冰冷地如同那夜的雨,寒彻入骨。

“俊俊,别走…”张先生不肯放手,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然而龚先生没有停住脚步,甚至都没有回头,用力挣脱他的环抱,一开门,“咣当”一声,便把张先生一个人孤独地丢在了雨夜凄冷的房间里。

三年零一个月又三天,你说你每一天都在想我。对不起,我恰恰相反,我每一天都在恨你!

想到这里,张先生再无一点留恋,几步走到门口,手去拧动门把手的瞬间,他又顿了顿,没回头仍背对着龚先生说道:

“还有,龚先生,不要再四处打探我的行程,上演什么飞机上偶遇、接机车上邂逅、酒店住门对门这种桥段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活也不是演戏,你刻意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你更不堪。”

说完,张先生手一用力,按下把手,门“咣当”一声被拍上,他离开了。

龚先生无言呆立半晌,身体像被抽空,绵软的失去了支撑,顺着墙壁一点点滑落,最终跌坐到地上。

“瀚瀚,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呢?三年前的分手我是不得已的,是有苦衷的。”

“瀚瀚,我不知道这样竟会让你如此恨我?如此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瀚瀚,如果能回到从前。那该多好!我们不红,但我们有彼此,有爱,可以糊作非为恩爱得没遮没拦。”

“现在是红了。千万人喜欢、赞美、追捧,但是心底最在乎的那个人,却永远失去了!”

“辛辛苦苦这一切,换来这红透半边天,有何用;锥心蚀骨这一遭,守住这一线顶流咖位,又有何用!”

“终究是,想要的人要不起!”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龚先生跌坐在洗手间冰凉的地板上。高定特制的西裤,也耐不住搓磨,被压出道道褶皱。一如龚先生现在疼到后悔到失落到没一处熨贴的心。

这边,小雨看张先生从洗手间出来,步伐虽走得平稳,神色也如常,眼角却是红红的,遮也遮不住的黯然,藏也藏不住的神伤。

他忙上前一把扶住:“怎么了?”

“没事!”张先生摇摇头,“进去吧。”说着一推包间的门,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制片人、导演、编剧都已在座了。制片人,张先生熟,是马姐;导演,张先生也熟,是成导;编剧,张先生也熟,是初编。

因为都是信得过的老熟人,所以张先生才会二接这部耽美剧;也正因为集齐了这些人,《山河令》原班人马斥巨资打造《叹奈何》,爆款即将再现江湖的新闻早已不胫而走。

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张先生原本被寒透的心才又一寸寸温暖复苏过来。他微笑着和大家一一拥抱,打过招呼后,挨着马姐和成导坐下。

“怎么,筱恺,还没来吗?”张先生看着马姐右手边的空座位开起玩笑,“我们都到齐了,就缺他一个人了。他都开始耍大牌了吗?”

马姐不自然地笑笑:“谪翰,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和你同步,筱恺拍不了了。”

“啊?马上开机了,男主不能演了?”

“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事。姐后面慢慢和你细说。”

“那,换了谁?”张先生问。

还没待马姐说话,包间的门,两扇中分大大地敞开,龚先生走了进来。

3、重来

“哟,若何帝君来了!”成导正仰头喝水,见到龚先生进来欢喜地“铛”一声放下茶碗,绽放的一脸笑容像极了溅起的水花。

《山河令》之后,成导和龚先生又合作了《安乐传》。那部戏后来也火了,虽然不及《山河令》当时的火势滔天,但也算久经考验的最佳拍档了。

成导站起身上前,拥抱了龚先生。末了,一双大手别有深意地拍拍龚先生后背,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多关注张先生。

龚先生笑笑。笑得云淡风轻。他并没顺着成导的眼神顺势去和张先生打招呼,而是转过身逆行着依次拥抱了初编、马姐,最后才走到张先生近前,绅士般地伸出了右手:“张老师,好久不见。”

龚先生一脸得体微笑,脸上的笑容似发着光,和刚才洗手间里判若两人。

张先生看着他,生出片刻恍惚:刚才落寞失意的人是你?还是此刻神采奕奕的人是你!

一样的眼角微微泛红,刚才看着是痛彻心扉,现在看来却是满面含春。

究竟,哪个瞬间是真实的你?哪个场合又是演戏的你?

张先生自谓也算是演技精湛了,看着龚先生一双深不见底的幽黑双眼,竟也一时分不清他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许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罢!

这演技,若仅仅作为同行,他一定会赞叹甚或膜拜!但是,若加了私心与私情,却让他不寒而栗乃至倍感蒙尘。

一念至此,张先生竟是连和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面向龚先生伸来的礼貌右手,他视若没见,自顾自地端起了茶碗喝水。

全场一时尴尬。倒是龚先生“呵呵”干笑几声,没有硬生生收回右手,而是顺势前伸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张先生手里的茶碗又续了半杯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就好像他原本就是来续茶的,而不是来握手的。

“俊子,快坐下来。”马姐若有所思地笑笑,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好嘞,马姐。”龚先生又顺桌给每一位都添了茶,这才展展衣裳,挨着马姐坐下了。

“谪翰,刚才你问姐,若何帝君,换了谁演,你也看到了,是龚先生。”

“什么?他演若何帝君?”张先生惊讶的两粒圆宝石般的眼睛陡然大了两号。

须知,叹奈何!叹奈何!叹的正是不奈和若何两位天界帝君,彼此暗恋却不自知,种种虐人虐己,屡屡神伤情伤,最终历尽十八生十八世,闯过千劫万劫才得以相濡以沫相隐于江湖的故事。

“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张先生有些气难平。

马姐一早便注意着龚先生进来后张先生的神情。她知道他们的所有故事,包括目前分手的状态。

“谪翰,事发有因,也是昨天突然有资方接触我们,愿意投巨资,唯一条件是换掉男主,换成龚先生;唯二条件是保密,开机前不能官宣。所以,只好等你到了当面才说。”

“是怕我提早知道了辞演吧?这资方也真是小人之心了。”张先生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捕入一张大网。

“这部戏,天时、地利、人和,三角俱足,绝对会爆。不演可惜了。”成导在一旁敲边鼓。

“是啊!这部剧我编得也很过瘾,如果问我这半生的代表作,我首推是这部。”原本不爱说话的初编也插话了。

“我想知道,这次天降的大资方是谁?”张先生突然问。

“对不起谪翰,这个也签有保密协议的。一直到开播前都不能透露。”向来坦荡磊落的马姐不知怎么看起来有一点心虚。

“好诡异的资方啊!”张先生冷笑:“那他投了多少钱?总能说吧?”

马姐环顾在座,看看成导,又看看龚先生,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先生有点来气:“那我这样问吧:投多少钱能换掉男主角?”

“我说的是,换掉龚先生。”张先生补充。

“谪翰,不可能换了。协议都签了!”马姐声音里多了些哀呼。

“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主创!这个不能说,那个也保密。”张先生站起身,想要挥袖离席而去。

龚先生慌忙站起身,绕过众人,挡到他身前,说道:“张老师,别走。我来告诉你。”

“我就是这部戏最大的资方!”

“什么?”张先生大惊。

“什么?你竟然自己漏了?”马姐也大惊,心道:“我这里做着坏人守着承诺处处保密的,您这边为哄某人开心一张嘴就说了。苍天呐,姐错信了你这柄人间漏勺。”

成导和初编也茫然疑惑到紧张地站了起来,彼此交换着不敢置信的眼神:“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保密?将这个真相只瞒住张先生一个?我们这里憋的内伤都逆流成河了,您这边夫德和家教也太好了吧。这就主动坦白了?!”

在场的五个人简直各怀心事。现场一片死寂,一根针掉落都可闻。

张先生若有所思地盯着龚先生看了半晌,良久才开口道:“呵,没想到啊,失敬了。那我这个小演员,岂不是要尊您一声龚老板了?”

“若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部戏龚老板起码得投一个亿,才能拔个头筹吧?”

“一个亿。若我算得不错的话,这些钱应该是龚老板这些年拼命演戏加商务賺来的所有身家了吧?”

“把所有身家都投到在过审和毙掉边缘反复横跳的耽美戏上。请问,龚老板不怕这投资打水漂吗?不怕这N年血汗付之东流吗?您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进水了?”

张先生这一连串地怼,突突突地犹如连珠小钢炮。若是真枪实弹,此刻的龚先生,身上怕已有了一千个枪眼子。

“嘿嘿嘿嘿嘿……”被喷的体无完肤的龚先生不怒反倒笑了,他一脸玩味地看着张先生,倏地凑近他耳边低低说道:“这是这一天张老师跟我说的最多的话了。”

“分开的这三年零一个月又三天里,我日日盼着你来跟我说话。”

“我很欢喜。欢喜得不得了。”龚先生补充道。

……

在场的其他三人很想原地消失。

尤其是初编,被这二人无脚本的对白震得七零八落,她悔恨自己做什么绞尽脑汁的编剧,拿个小本本跟在这二人身后做记录就好啦。

这言情戏,就TM高级。

“龚老板,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演!不演了还不行吗?”张先生绕开他,想要彻底离开这里。

马姐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门口:“谪翰,容姐说句公道话:你俩的是非恩怨姐管不着,但是这部戏的生死荣辱姐得管。”

“谪翰,当然,你有say yes or no的权利,也有演或不演的自由。但是,在你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姐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小时后,马姐和张先生置身横店几十公里之外的百丈潭。

白天,这里是风光旖旎的景区;夜间,这里是无数仙侠剧搭景拍戏的实景山水大型片场。

车子一直往里开,在一处大瀑布前停下,张先生跟着马姐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飞檐翘角仙气缭绕的神仙楼阁。

“这是《叹奈何》里的凌霄宫。”马姐边往里走边介绍说:“是不奈、若何二人初识初遇、相爱相杀、纠缠十八生十八世的主场景。”

此时已近子时,凌霄宫里依然人来人往。各个工种都在繁忙的搭建着、装饰着、忙碌着。擦肩而过时,都会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马姐!瀚哥!”

“这是搭了个实景?建了一个真宫殿?”张先生惊呼。

“是。两百多个人,忙碌了几十天了。”

“这么良心?”

“马姐出品,哪一回不是精品!”马姐凡尔赛。

“是呀!是。”张先生赞同地笑。

“谪翰,你来看这里!”马姐手指划过宫殿的窗、壁上的画以及桌上的花。

“这些花式,都是一样的。这里叫做凌霄宫,所以这些是凌霄花?”张先生猜测着。

“原本是凌霄花。但是后来都改了。改成了栀子花。栀子花,代表着什么,就不用姐多说什么了吧!”

“栀子花,是我……”张先生有被感动到。“谢谢马姐,这么贴心。”

“不必谢我,把这偌大的宫里所有花式都改成栀子花的人,不是我。他是谁,也不用姐挑明了说了吧?”

“柑橘……”

夜半的山风很凉,把宫殿里层层叠叠的青纱吹起,张先生看到了轻纱后一些和这古色古香极其违和的东西。

“对,是最大功率的柜式空调。这个也是特别设计的。这宫殿里的每一个阁间都有。谪翰,今年夏天的戏,你不必拍的那么辛苦了!”

“谢谢亲姐。”张先生笑意渐深。

“还是那句话,不必谢我。是谁心心念念你怕热,是谁把这几十台空调买过来,姐也不用说出他的名字了吧?”

“龚先生……”

“所以,谪翰,你现在还要辞演吗?”

4、二搭?

“姐,可以容我再想想吗?”

“明天就是开机仪式了。”马姐叹气。

“我知道。明早,明早我一定给姐个准信儿。”

马姐未再强求,而是把视线转向凌霄宫里忙碌的人们:

“谪翰,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已经忙碌了好几个月。如果你辞演,那明天就不能正常开机;不能正常开机,就意味这几百号人不舍昼夜辛苦赶工终是白忙一场;白忙一场也倒罢了,关键是接下来我们要继续维持剧组这几百号人一天天的吃喝拉撒,直至我们找到合适的男一号前,钱就得这么一直白烧着;

而要找到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线的天选男主,你知道有多难?和买彩票需要攒足的人品也差不了多少。

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罢。”

马姐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越说到最后,声音竟生出轻微的哽咽。看着向来杀伐决断的女强人这柔软的一面,张先生不能不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但是,他同情他们,谁又来心疼他自己呢!

难道,他要再和龚先生历经一次拍摄《山河令》那样人戏不分的入戏,及诛心蚀骨般的出戏吗?

“谪翰,我知道你嘴上虽不说,但心里一定在怪我,没有提早告诉你男主换了龚先生。”马姐说这番话时,并没有看张先生,而是转身在凌霄宫的木榻坐下来,并示意他也坐。

茶桌上的茶具通体莹绿,色泽温润宛若如玉,一看便不是批发来的大路货,而是花了价钱的精细活儿。马姐斟了两杯茶,将一杯递给张先生。

“谪翰,要怪你便怪吧。实在我名利心太重,这部戏我太想赢了!”

张先生握着绿玉茶盅,茶水的温度隔着盅壁传到他指尖,掌心,就如同这无遮拦的要强心与□□裸的好胜欲,此刻也分毫不差地传到他心里。

“谪翰,你看这座凌霄阁。如果剧火了,它便是争相打卡的热门地,它就会如一道风景一直立在这瀑布下;如果剧扑街了,不日它便会被推倒,成为一堆废墟、瓦砾、直至尘归尘、土归土,再没有人记起。”

“人生何尝不也是如此。”张先生被她一番感伤的话,共了情。

“所以,当昨天龚先生突然联系我,说他愿意投资,愿意出演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投资另当别论,我高兴的是,我笃定,你和龚先生,就是多少剧孜孜以求但又求之不得的、可遇不可求的、命运般的、天选CP!你俩二搭,这部戏必定大爆。”

“可是,马姐,你知道我俩的现状,乃至过往。此一时、彼一时。正如当初没预期过,现在也未必如预期的。”张先生黯然。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马姐看向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我终究是,意难平呐。”张先生终于对马姐敞开了心扉:

“你知道三年前分手时他有多绝情吗?他说,不要再联系!不要再见面!然后任我如何挽留他,都决绝地拍门离开了。”

“我知道啊。”

“你知道?”

“是。龚先生从你那里出来后,给过我一个电话。他哭了,他说心底的话不知道和谁说。

他说,你公司找过他N次,要你俩分开。当时国家正推行清朗行动,净化整治内娱,耽美也在列。许多因拍耽改戏爆火的明星闻风火速和CP解绑、切割,重塑人设,只为保住咖位不降不翻车。

唯独你们不同。他们是假凤虚凰,你们可是真鸳鸯啊。”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你俩的事儿一旦曝光,那便不只是花边新闻、路边大瓜,而是彻底封杀,永沦地狱,再无翻身可能了。”马姐此时说起,仍是挡不住的寒意。

“我爱他,为了他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他。这是当时龚先生说的最后一句话。”马姐一气回忆完,怜惜地看向张先生。

“啊!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张先生喃喃自语,灵魂被击得仿若出窍。后来,他怎么被马姐的车载回来,怎么回酒店进电梯,他全都想不起来了。直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到门口的迎宾花,意识才逐渐回魂。

这酒店别致的一点是,每一间客房门口都内嵌花瓶。若这间没人入住,便不插花;若有人入住,插的便是一小束香槟玫瑰。

张先生看到自己门口插的花时,心的位置猛的一疼。几色浅粉簇拥一抹淡蓝,那花式那配色他太熟悉了。首唱会他收到过,生日会他收到过,之前无数个日子他都收到过,那是曾属于他们的花——无尽夏。

无尽夏的花语是:爱人无论分开多久,都一定会重新相聚在一起。

无尽夏,是谁送的,张先生不用问,也是知道的。

他想起当年情深意浓时,曾斜倚在龚先生怀里问他:“世上繁花千千万,为何单单只喜欢无尽夏?”

龚先生俯首笑着,手抬起他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因为这花开得最盛时,正是我们相知相恋缘起时,一样的从6月到9月。”

龚先生长长的手指又划过他的眉峰和长睫毛:“你总说我们是限定花期。我偏不信,我就是要告诉全天下,我们和这无尽夏一样,是从春到夏再到秋绵延不断的超长花期!”

龚先生说完,将头俯下来,一个吻便落在了张先生如花瓣般美好的唇上……

“将来,做我的无尽夏新娘,好不好?”相拥深吻许久,龚先生抬起迷离的眼,看向怀里同样迷离的人。

“好。”怀里的人笑了。笑得眼若藏星辰,面若含春水。

往事历历,不堪回首。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这中间隔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以及太长的时间、太深的怨念……。

而且,我已经……

张先生长叹口气,摇摇头,侧身经过那束无尽夏,开门进了房间。

他进房的背影、他在无尽夏前的停顿、他的叹气与摇头……龚先生统统看在眼里。他不在房里,在这一层的电梯间里。

张先生前一刻回酒店,马姐后一刻便给了龚先生电话:“对不住,姐没能帮你再藏住秘密,我把三年前的事儿告诉他了。”

“无妨!他终究会知道。”龚先生宽慰她。

“如果你真心还想挽回他的话,该你自己把这一切说给他了。旁人终归只是旁人。”

“我知道…”

“还有。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演。我的直觉认为他不会。如果你也还想挽回这部戏的话,也许你是最后一线机会了。”

“姐,我不想勉强他了。一切就让他随心,一切就让它随缘吧。”

挂掉马姐电话,龚先生又在大堂茫无目地晃了很久估摸着张先生该进房了,他才摁了电梯,门合门开。张先生对着一束无尽夏发痴的背影还是无防备地尽落在龚先生眼底。

张先生想起多少事!龚先生一分也未能少。

看着张先生纤瘦的背影,龚先生没来由一阵心疼:除了情伤,这人,三年来受了多少中伤扛了多少恶意?他也一一看在眼里。

“瀚瀚,如果世界对你不够温柔,可以再让我试试做你的世界吗?”龚先生心里默默地问。

横店一夜无风无雨,只有夏日的知了,聒噪地鸣个不停。两个昔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隔了两道薄薄的门,却各怀心事,疏离地似隔了茫茫的奈何桥。

第二天十点。《叹奈何》开机仪式将在清明上河图准时举行。剧组为这场发布会特意包了一架机,从京城请了各路大小媒体来观礼报道。

前场□□短炮、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却不知后台一片慌乱。时间已到9:50了,张先生方面仍没有给马姐任何回复。制片急切地催马姐,是准时开始?还是往后拖一拖?

“十点。准时开始。”马姐沉着说道。

“那男主怎么宣?”制片慌乱地问。

“我们做两套方案:Plan A是只宣龚先生,就说另一位还在遴选中,届时可以借着媒体把选角的新闻一起发出去;Plan B是,如果谪翰十点准时到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马姐嘴上沉着冷静,心里其实一样的慌乱打鼓。她低头看看表,时间又往前走了两格了,还剩八分钟了:“看起来,得启动Plan A了!”

5、二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姐的心也一点一点滑入谷底。

“钉”,时针终究指向十,张先生,没有来。

马姐略略叹气,稍稍平复心情,便冲后台挥挥手:“各方面注意,Plan A准备,开场吧。”

一段磅礴、恢弘的暖场音乐过后,主持人款款走向前台,做了欢迎词,之后便首先请出这部戏的总制片人——马姐。

今时今日的马姐,早已跻身金牌顶尖制作人之列,在业内及圈外皆是响当当的人物,媒体们对她自然不陌生。

“马姐,和当年的《山河令》相比,《叹奈何》有何不同吗?”有媒体提问。

“拍《山河令》时我们没钱,穷得只剩下良心;现在《叹奈何》不同了,我们不光良心未泯,也更有资本了。所以,值得小小期待一下!”马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自嘲幽默得恰当好处,媒体一片笑声及掌声。

“马姐,《叹奈何》是《山河令》历经三年后原班人马再度集结精心打造,请问这个原班人马该怎么理解?”又有媒体问。

“我还是我啊。”马姐笑着答:“大家都看到喽,制片人、导演、编剧、服化道……主创团队、台前幕后,如假包换的原班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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