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年前,你出事,品牌方一夜之间全部解约。翰翰你知道你为啥能全身而退,一分钱违约金都没收吗?”
“不是品牌方仁慈。而是因为,我接过了你的所有代言,补上了你的缺口。”
“因为这个,那段时间我被粉丝喷成了筛子。骂我无情无义,骂我见利忘义。骂我情不比金坚…”
“我差点被骂得退圈。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我要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将来但凡有我龚先生一个角色演,就必须搭上你一个角色。”
“两年时间,你身边还有一位赵公子陪你走过来!我身边又有过谁?我心心念念只有你,你却不接我电话把我微信删了,把我从你的全世界彻底踢出。”
“你说你这几年是死里重生,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抽筋拔骨?!”
“俊俊…”
张先生被龚先生一番话震得七零八乱。身体里那个叫做“心”的地方,就像被谁的手狠狠攥住、再攥住,疼的他五感尽失,疼得他唯剩怜惜……
“抱歉…我不知道…我卸了微博、卸了ins、卸了所有社交平台,我真不知…”
张先生伸出手,轻轻搭在龚先生背上,稍稍一用力,便将他揽入自己怀中。
久违的拥抱,迟来的告白,令龚先生满身颤栗,他的身体在张先生怀里不自觉抖个不停。
张先生拍拍他的背,像哄着一个满心委屈的孩子。自己的泪水也不争气地夺眶涌出,一滴、两滴、无数滴…像断线的珍珠,洇透了龚先生的戏装,打湿了龚先生的肌肤。
龚先生感受到了这略带滚烫的冰凉与尚余温热的潮湿,他迟疑地,一点点伸出双臂,抱向了张先生的腰。在将要环住又还没环住时,他顿住了。张先生感受到了他的停顿与犹豫,轻拍拍他:“抱我。抱紧我。”
龚先生瞬间破防。他再没遮拦地紧紧拥住了眼前人。那腰一如往昔的不盈一环,但却坚韧得令人如此心安。
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张先生微微踮踮脚尖,将下巴抵在了龚先生的肩上,声线温柔得能淌出水来:“我一直在。哥哥一直都在。”
听到这句话,龚先生的眼泪也若决堤的洪水汹涌流出。他抹抹遮住了视线的泪雾:“你若一直在,我便一直爱。”
“咔嚓。”这两位的世纪相拥,被门后一只悄悄伸进的镜头定格。
那镜头不是一只专业相机,而是来自一个普通的手机。
门外,几个化妆师小姑娘头碰在一起,围观着这张神仙级路透:这该死的氛围感啊!
镜头里,日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张先生和龚先生身上,穿着戏装仙气飘飘的两个人,被陇上一层淡黄色的光,就很温暖,说不清是剧中的神仙眷侣,还是生活中的如仙美眷。
“所以,三天后,你会走吗?”龚先生问。
“三天后,我要走吗?”
“三天后,我要留下来吗?”张先生看着近在咫尺的龚先生也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张先生的心似要碎成两瓣: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做这般难做的选择题?张爱玲都不会选的呀。一个是白玫瑰,曾像白月光般照耀无数个狂热肆意的纯情过往;一个像红玫瑰,生生把自己宠成了那人心头的一点朱砂痣。
“俊俊,别逼我现在就做决定。”张先生哑着嗓子道:“我要想想。你知道我从来就有选择困难。”
选择困难。这四个字把原本一腔哀怨的龚先生生生给逗乐了。
是啊,他的章老师哪儿都好,就是从来不会做选择。曾经,两人手拉手漫步在罗马街头,在街角一家中世纪贵族古衣店,相中一件衣服,白色和灰色都喜欢,张先生手指移来摆去,很难选择。
“那便两个颜色都买。”龚先生不想让他的章老师有丁点儿为难;
又看中一款极奢的首饰,星星款的耳钉和月亮款的耳钉,好难选择呀,章老师又歪起了头思考。
“那便两个款式都买。”龚先生咬碎牙齿和血吞,因为,真的好贵!
“俊俊,你待我真好。让我想起一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不做选择,我们都要。”张先生歪头笑着逗他。
“是啊。我们都要。”龚先生摸着极速瘪下来的荷包“强颜欢笑”。
现在,不得不做选择题了。他和赵公子,张先生必须二选一了。
一个是新欢,一个是旧爱。都是张先生不能割舍的一段人生。他要怎么选?他会怎么选呢!
正尴尬难为间,剧务过来催:“两位老师,得去拍定妆照了。”
“好。”张先生和龚先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不能马上决定的,暂且先搁置吧。
定妆照拍的极其顺利。顺利得令场边“督战”的成导也是叹服:这二人前一日还若相见的仇人分外眼红;甚至前几小时还像陌路的过客视若不见,怎么一扮上妆一穿上戏服,就分分钟与角色共情了呢?
不愧是顶流!成导暗挑大拇哥:这颜值这身段也真是漂亮!漂亮得都不像实力派!
要拍最后一个主题了。不奈和若何手执奈剑与何剑相爱相杀的场景。
在戏里,天界几万年来口耳相传一句名谣:“仙界至尊,中天长风。奈何不出,誰与争锋。”说的便是中天帝君手中一柄长风剑,来去如风,能在片刻间无声斩妖伏魔于剑下。天地间,唯一能与长风剑一较高下的,便是奈何剑。
奈何不是一只剑,而是一双剑。剑柄上小篆刻着“奈”的剑,是张先生饰演的不奈帝君配剑;小篆雕刻着“何”的剑,是龚先生饰演的若何帝君配剑。
他们的师祖是同一人。是武痴,也是剑痴。为了炼出一柄震古烁今的神剑已在九千九百九十九度高热的剑炉前熬了九九八十一天。
眼见马上就要开炉了,仙剑却依然尚未成形。师祖急的眼睛泣血。一旁的师娘实在心疼,奋身一跃,跳入炼剑炉,助夫铸剑。
“梓潼!不可!”师祖一只手没拉住,只抓下来师祖母一角衣裳。“不!”老人家仰天长啸,哭哭笑笑一番,也是纵身一跃,跳入剑炉。
火苗瞬间便舔没了二人。炉内迸发出从未有的蓝色剑光。天地间一阵电闪雷鸣,炼剑炉中分裂开,一对神剑破炉而出。那剑便是奈何剑。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虞姬奈若何!”
因着剑仙夫妇这一段悲壮□□,这对剑从此便被命名为:“奈何剑”。
剑的故事令人唏嘘。当初读剧本时,就将张先生的眼泪骗去不少。如今手执这柄剑,他的心也不由感伤。
许是剑真有灵吧,他和龚先生的剑穗在打斗间,竟然缠在了一起。就像拍摄《天涯客》剧照时,温客行的扇子穗缠上了周子舒的酒葫芦绳儿一样。
“连我的剑都舍不得你走呢。”龚先生笑着在张先生耳畔低语。
“牵强!”张先生翻个白眼儿给他。说话间用力一扯,想要荡开这纠缠的剑穗儿。没成想,那穗儿不扯还好,越扯反倒结得越紧,结成了死结。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大笑。张先生与龚先生同时回首,那人却是黄宥明。他在这部戏里饰演中天帝君——仙界排行榜名列第一的大牛人。
“哈,叶前辈。”龚先生笑着上前,《山河令》都拍完三年了,龚先生还是爱喊他一声“叶前辈”。
“老黄。”张先生也笑着过来,亲昵地拍他肩膀。
“老黄?!你这一声,咋这么不是味儿呢。”黄宥明嫌弃地撇撇嘴,“学学人家龚先生,多尊老。”
“哈哈哈,你也得当得起才行啊”。张先生笑。
龚先生也笑了,“叶前辈,以你现在的咖位,来这里演三番,委屈了。”
“客气啥。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和兄弟们聚一聚。”黄宥明谦词,“一会儿收工了去我那里喝酒啊。”
“求之不得。”张先生和龚先生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黄宥明在横店有间小酒馆。布置得极雅致,餐食也极精致。可惜的是,平时并不对外营业,唯有他在横店拍戏间隙,才常来这里和兄弟们聚聚。
“俊子,你多吃。”黄宥明热情地张罗着,“谪翰,咱俩喝他个一醉方休。”
“这倒奇了!俊俊为什么不喝?”张先生纳闷。
黄宥明忧虑地瞟瞟龚先生,然后才搪塞说:“他常见。和你却少见。你说咱俩不得多喝点儿?”
“哦…哈哈哈…怪我喽。”张先生久违的大笑,那份爽快就像回到了三年前的《天涯客》。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今天高兴!我,也喝点儿。”龚先生说着也拿起了酒杯。
黄宥明一把按住,沉声道:“你不要命啦?你现在这副身体,还要喝酒?!”
10、释怀
“俊俊怎么了?”张先生一惊,急切地看向龚先生。
“没,没啥……”龚先生俏皮地眨眨眼睛,坏坏一笑将身子前倾,认真看住张先生戏谑道:“怎么,张老师,担心我天不假年、英年早逝吗?这么舍不得我的吗?!”
“少自作多情!”张先生冲天翻个白眼儿,脸上却仍是挥不去的关切:“到底怎么了?”
“看张老师这么关心我,我倒情愿自己快死了!”龚先生哈哈一笑,“若能用张老师的眼泪来葬我,那可真不枉此生了。”
“少咒自己啊!”张先生斜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浮上怪异的担忧,他掩饰着咚咚乱跳的心,慌乱低头去喝酒。
在他低下头的间隙,龚先生转头深深地看了眼黄宥明。黄宥明无奈摇摇头,撤回了按着他的手,闭了嘴,也端起了杯中酒。
龚先生没再说话。自顾着往自己的杯里斟了半杯酒,又扔了几枚冰块儿。冰块入杯,溅起浅浅酒花,莫名让他心里一荡,悸动且,温暖;陌生,又熟悉。
“第一杯酒,我想敬,张老师。”龚先生抚抚心口端起酒,将杯子举起来,伸过去碰张先生的杯。
张先生头一歪将酒杯移开:“For what?”
“敬你哪:奔四的人了,头还没秃、人还没胖,还是这么好看。行了吧?!”龚先生笑着摇摇头,捉住他在逃的手,将酒杯轻轻一碰。“铛”~,那声音不大,却清脆地如同小鹿乱撞,龚先生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继续说着那没宣之以口的话:“是的。你还这么好看,一切宛如初见。而我,还是那么爱你。”
“你才奔四!我有那么老吗?”张先生装作生气地瞪他一眼,一仰脖把酒干了。
龚先生“嘿嘿嘿”笑笑,一抬首也干了杯中酒。喝酒的时候,眼睛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张先生一厘一毫,一时一刻。
“哎哟,我酸了…”黄宥明在旁边乱叫。
龚先生闻言,周到地笑向黄宥明:“我这第二杯酒,敬叶前辈。”
“咦~”黄宥明夸张地装作抖落一身肉麻:“你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怪?自家兄弟喝个酒,整的跟商务接待似的。”
“酒壮怂人胆。有些话,只有喝着酒才能说出口,才敢说出口。不是吗?”龚先生又拿眼看张先生。张先生却没看他,认真地夹了筷猪肚鸡入口。
这一幕再平凡不过的饮食日常,落在龚先生眼里,心里却暖极了。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龚先生笑笑,这才又看向黄宥明道:“明哥,我敬你,你是个十成好的月老……”
黄宥明得意:“那是,我可是坐主桌的。”
“以及九成好的灯泡……”龚先生接着说。
“什么,什么?为什么只是九成好?”黄宥明追问。
“奈何灯泡会说话。如果是只吃饭不说话那种,就十全十美了。”龚先生自己说着都不由笑出了声。
“呸!你懂什么是灯泡?我这可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黄宥明也笑出了声。
人和人的交情深浅,往往不是看彼此有多夸赞,而是看有多损。
损亦深,交亦厚!
张先生琢磨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呢?正失神间,龚先生的第三杯酒又到了张先生的面前。
“这最后一杯酒,还是敬张老师。”龚先生眼睛迷离,看起来似乎已有些不胜酒力。
“好好好。最后一杯也好。”张先生声线温柔地像哄孩子。
谁知龚先生在听到他一声“好好好”后,眼泪顿作飞花雨。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年那场盛大的演唱会彩排,以及为爱降key的张老师。
龚先生:“这首歌我可是练过的。”
张先生:“好好好。练练练。”
龚先生:“这个调我唱不上去,可以再降一点?”
张先生:“好好好。降降降。”
……
一个字是宠。两个字是殊宠。三个字么,那便是,宠的没边儿了。
往事历历,龚先生唏嘘半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先生道:“你说过:人的一生只需要三次好运:一次是遇见你,一次是让你爱上我,一次是永远陪着你。以前我一直在想,遇见你,让你爱上我,可能已经花光了我的所有好运。所以,可不可以,用我的往后余生,来换这最后一次好运:留下来,好吗?”
“留下来,好吗?”龚先生喃喃重复着,一仰脖,又自顾自干了第三杯酒。
黄宥明心疼地咧咧嘴:“我珍藏的好酒呀。就这样被你一杯一杯当水,给牛饮了。”
龚先生笑笑,全当耳旁风。
那酒是上好的香槟。初入口甘甜也泠冽,待及入到胸口时却是火辣辣的灼热,那灼热随着血脉游走全身,紧接着全身也灼热起来,待这灼热行走到头,人便如坠入云里雾里,彻底醉了过去。
“我…”,张先生这边还在埋头酝酿该如何答复,便听得对面那人“扑通”一声,跌到桌上醉过去了。
眼见他浪形骸,眼见他爱嗔痴,眼见他人醉了。
黄宥明疼惜地摇摇头,嘴却是一如既往地损:“有情饮酒饱,是吧!一口东西都不吃,空着肚子灌自己酒。还连灌三杯。身子不要了是吧?”
又是身子。张先生闻言再难做壁上观。他一把拉住黄宥明的手,郑重道:“老黄,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老黄?这口气咋就像喊你家路飞似的。”黄宥明甩开他的手,冲着已不省人事的龚先生努努嘴:“喏,他不让说。”
“他不让你说便不说啊。叶神仙啥时被鬼主牵着走了!”
“……”一句神仙,把黄宥明捧得支棱了起来。他瞬间宛若开了上帝视角,看向二人的眼神也悲悯起来。
“罢罢罢。你们这对冤家,自己情路走的坎坷,折磨自己还不够,还要折磨我们这些身边人。”黄宥明烦恼地挥挥手。
“从哪儿说起呢?你知道龚先生差一点死了吗?”
“啊?!”
“是。差一点。就是两年前。你被骂得退圈之后。龚先生接了你的所有商务。他自己的商务本已排得满满了,再额外背上你的商务,你想想,那是什么样的工作量!”
“那段时间他基本是007,白天晚上一天24小时的连轴转。白天做他自己的;晚上做你的。大家心疼他。他还笑笑说:星星和月亮终于可以一起闪耀了。”
“星星和月亮终于可以一起闪耀了。”张先生喃喃重复着,被这句话撞的心口疼。
黄宥明继续道:“身体上的累还不算什么。关键压力才是不可承受之重啊。你当时背负了多少罪名,他当时就承受了多少骂名。一点都不少。你还可以躲起来消失掉,不闻不看不听;他呢?每天面对公众,当面承受这些,更不堪重负…”
“任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那天深夜,他病急被送到医院。因为劳累过度,气血攻心,郁结太深,肝脏受损了。再拖下去会恶化,得马上手术,切去三分之一。”
“啊……这么严重的吗?!”张先生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看着眼前醉过去的人。长睫毛覆在脸上,遮住了他的所有心思和曾经的难奈。
黄宥明的回忆也回到了那年。
那是个雨夜。接到电话后,他急急赶到医院。龚先生躺在病床上,一张脸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已经做完术前的各种繁复检查,单等着被推上手术台了。
几个工作室的小姑娘围着。黄宥明拨开众人来到床前:“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龚先生虚弱地摇摇头:“明哥,我担心我下不了手术台…将来你见到他…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呸呸呸!说这么晦气!想说什么,你自己好了,当面去和他说啊。”黄宥明嘴上骂着,眼角却不听话地有泪流出来。
龚先生拉过他的手。那手上已绑满了胶带固定着输点滴的针,像极了眼前这人遍体鳞伤的心:“我联系不到他。他恨我。你是我俩共同的朋友。我只能找你…我想告诉他…”
说到这里,龚先生的腹部传来一阵绞痛。痛得他皱紧了眉头。他深呼吸几下,略略平复后,缓缓说道: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说到最后,龚先生肚子又是一种剧痛袭来,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他五指紧握死命攥住床褥的一角,似乎唯其如此才能把身体的疼并心里的疼无声隐藏……
忆及这里,黄宥明的声音也已哽咽。
张先生更是泪流满面。眼泪从眼角涌出,滚落成一滴滴珍珠似的泪,叮叮咚咚掉落满怀。
“疼吧?当时一定很疼吧?”哭了半晌,张先生心疼地问。
“手术一连做了六个小时。中间一度大出血,又做了抢救…他在里面那么久,那么久,久到我们守在外面的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俊俊…”张先生手指微颤着一寸寸摸向他的发际、鬓角、面颊。
“从此后,他便再不能喝酒。一滴酒都不许沾。今天他这三杯,是在用生命留你哪。”
张先生抹抹眼角又再笼上的水雾,站起身将龚先生扶起来,柔声道:“走,哥哥带你回家。”
11、摇摆
第二天早上,龚先生在酒店自己的大床上醒来。一睁眼便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那眼神满是专注、困惑及疑虑,像一处不可探底的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亦在凝视你。
龚先生被这“深渊”凝视得汗毛一立、陡然一寒。
“小雨哥,怎么是你?”龚先生眼神聚焦后惊呼出口。
“不然呢?你还指望是他?”小雨蹙着眉头不客气地答。
……”,龚先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环顾下四周,小雨长长的身体窝在床畔的圈椅里,旁边凌乱地摆放着水杯、热水壶及一个家用医药箱。“小雨哥,你在这里守了我一宿?”
“不然呢!”小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否则我大早上坐在这里盯着你做什么!”
龚先生被怼得一愣一楞的:“这次重逢,小雨哥似乎对我很有成见呢。”
“什么叫似乎?分明就是!”小雨边说着边站起身,拍拍身子像是要走:“没事了就快起,起来收拾一下,好换你的助理进来。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偏生带个女助理,真不方便。”
“哦”。龚先生听话得起身,头微微有些疼,有些晕,但其他地方尚好,甚好。他抬脚下床走向洗浴间。小雨看他走得四平八稳,也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消一会儿,龚先生便收拾整齐地出来了,头发根儿都透着精神。小雨疑惑地问:“听翰哥说,你大病过一场,是…真的?”
“怪道小雨哥对我心生嫌隙,原来是担心我上演苦肉计呀?”龚先生一伸手撩起了自己的上衣。排列整齐的几块腹肌上,宛若蚯蚓爬过般蜿蜒着一条难看的伤疤。
小雨一瞬间的黯然。再没做声,拉门便要出屋,临走了又停顿了顿背对着龚先生说道:
“你能给他的,仁哥也能给;
你不能给他的,仁哥还能给。
放手吧。如果你是真爱他的话。”
说完,小雨再没回头,一开门出了屋。和门外候命的龚先生小助理差点撞了个满怀。小雨漠然点点头。小助理一张俏脸却红了半边。
小雨目不斜视着穿过窄窄的走廊,推开对门的房间,来到了张先生的房里。
张先生已醒了,还窝在大床上。一双眼睛肿的像桃子。小雨没来由又生起了闷气:
这两人真是:
一个人间奇葩,心大得好似没心没肺,把自己差点没喝死还能安稳直睡一宿;
一个没欲无瑕,多愁善感地就像个林妹妹,但凡有个大小事便能把自己感伤得死去活来。
“你看你,这个样子,丢人。”小雨坐在他旁边,揶揄着,也是想哄他开心。
“我纠结啊。刚才阿仁来电话,说明天他爸爸生日,希望我过去。”张先生一张脸愁得紧锁,“现在的我被搞得太分裂了:前男友像现男友,现男友像前男友。”
“哈哈哈。”小雨不由笑出了声,柔声安慰道:“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一点都不乱啊,现男友一直是现男友!前男友也一直是前男友。”
“不是心动。是幡动。”小雨若入定的老僧又深沉地补了一句。
“真的么?”张先生抬起眼,认真地问。随即又不可置否地揉揉头发:“不是幡动,是心动。你不懂的。”
“好好好,我不懂,行了吧!”小雨笑着岔开话题:“但是赵家老爷子的生日,于情于理你总不能不去吧?”
“得去。”张先生没怀疑这一点:“但是,得和龚先生说一声,吧。你去说…”
为什么是我?小雨内心升腾起一万重怒气。平了又平才终于气定神闲道:“我去~”
五分钟不到,小雨便折返了回来:“龚先生说,没问题啊,准了。主角请假,明儿剧组也集体歇一天。”
“谁说是让你跟他去请假的?”张先生难过的以手扶额。
“不然呢?他不是这部戏的大老板吗?”
“傻子……”
“哦,对了,龚先生还说,他和你一起去。”小雨补充。
得!更乱了。
心有千千结。这结没结成蝴蝶结,倒打成死结了!
直至第二天在酒店门口看到身着黑色礼服的龚先生,张先生心底的疑惑仍此起彼伏:“真去呀?”
“去啊!为什么不去?!”龚先生诧异他居然诧异。
张先生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他好几番,心道:这些年做顶流,难不成把脑子给做坏了?把脸皮也变厚了?他歪头问道:“可是,关你什么事儿呢?”
“太关我的事儿了。万一你黄鹤一去不复返,直接跟着那什么公子飞美国了呢?留下我一个人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多可怜。所以,我得看紧点儿。”
“烈女怕缠郎哪。”龚先生说完挑了挑眉,抛了个wink给他。
张先生一时间多少往事又上心头,他心底也瞬间柔软:“可是,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龚先生坏坏地笑。
“……,以什么身份去呢?”
“你的……男朋友?”龚先生试探性地拉长了声调。
张先生的眼睛因惊讶而张得越来越大:“龚先生,是不是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误解?”张先生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我想说的是,我现在顶多是不再恨你了。我们可以做朋友了。但绝不是,男朋友……”
龚先生眼里掠过一瞬间的失落,可是眼睛一眨,那失落便挥之不见了。他笑笑道:“是!我知道。你不恨我我已经很知足啦。那么,你就介绍我是前男友吧?”
“我有病啊!带着前男友,出席现男友老爸的生日会?!你可真够有想象力的。”张先生都被他气笑了,气得都想跳起来打他的头。
慌得龚先生连连摆手退缩:“好好好。那就说,我是你老板。这总行了吧?”
“我老板?可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呢……”张先生长叹一声,忍不住怀念起当年那个纯纯的、傻傻的,不怎么会说话,也没啥坏心事的笨狗勾。
“就说是我拍档吧。”张先生叹口气,做了妥协。
“最佳拍档!”龚先生得寸进尺。
张先生无奈笑着白了他一眼,一抬脚上了赵公子派来接他的车。龚先生也不矫情,自顾自转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也跳了上去。
车子呼啸启动,转眼便如一阵风似地,消失在地平线。
当一身白色礼服耳边闪烁珍珠柔辉的张先生款款行来,身后突然闪出一身黑色礼服黑着脸但难掩英俊的龚先生时,赵公子脸上的表情,犹如见到了黑白无常一样难看。
“小谪。”赵公子将表情管理了再管理,才努力绽放出一张笑脸,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俯首低语笑道:“来便来了,怎么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别这么损。你们商界世家,不是讲究门迎八方富贵长么。”张先生笑笑,替龚先生说着话。
赵公子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算作妥协。实在也是来来往往太多贵宾,以赵公子的身份和地位,不能不体面迎宾的。
于是,他礼貌微笑着向龚先生伸出了右手。可龚先生却不满足于简单握手,而是张开了双臂,也像刚才他拥抱张先生一样,给了赵公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赵公子就很无语。
“……”包括张先生都惊呆了。
“龚先生,请自重。”赵公子将“自重”两个字咬得极重,像触了电般推开了龚先生,“对不起,我们不熟。”
“又推我!”龚先生踉踉跄跄往后几步才勉力站稳,脸上居然还能带着笑说道:“这么粗野的么?赵公子,可不像什么绅士哦~”
这,这分明是来搅局的吧!
12、交锋
“呵呵…”龚先生一脸玩味地看着赵公子笑。
“龚先生,很行啊。”赵公子也一脸玩味地看回去:“你不就是想激怒我吗?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偏偏就是遂人愿。”
“哈哈哈。”说罢,赵公子故意极其亲密地揽过张先生的腰,转了身便往里走。把龚先生一个人丢在了身后。
张先生不自然地扭扭身子,试图保持一点疏离,但赵公子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他只得转过身冲龚先生笑笑:“俊俊,一起进来吧。”
“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稍后就来。”龚先生一脸微笑,丝毫没有受了委屈的样子。看向赵公子的背影一脸阴晴不定。
生日宴并不如想象般盛大,偌大厅堂只摆了三桌,看起来只是一场范围极小的家宴。布置也极简约,水晶灯低垂,几簇鲜花点缀,白色桌椅挽了淡蓝色丝带,便是所有的装饰。唯有细细看来,才能识得那四面墙壁上的画作,都是世界名画级别的真迹。
淡极始知花更艳。
赵公子毫不避人地揽着张先生走进大厅。所经过处,人都微笑点头:“小谪”、“小谪”的亲昵称呼此起彼伏。
看得出这些年赵公子带着张先生见了不少亲友。当一个人愿意大方牵你的手,见他最亲近的人,带你走进他最私密的生活圈时,那这无疑便是真爱了。
赵公子揽着张先生穿过众人,脚步最终停到一位保养得宜,身材也管理得当的老人近前。
“小谪,好久不见。”老人慈爱地喊着他的名字,给了他一个拥抱式的见面礼节。
“伯父,好久不见。”张先生微笑着回以怀抱。他从小所受父爱不多,所以对于年长一辈的慈爱没有丝毫免疫力,反倒更容易让他动情与动容。
“又瘦了,不过更精神了!”老人慈爱地拍拍他的脸,拉过他的手,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伯父好。”这时,龚先生极负磁性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进来了。
赵老一愣,越过赵公子和张先生,看到他们身后站立的这位年轻人,玉树临风,俊逸超凡。
好风流一位人物。赵老饶是惯见大场面,心里仍是窃窃赞赏。
他看着眼前的这三个年轻人,真是各具风流:自家儿子身量最高,近190的身材搭上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配黑色领结,是真优雅;相比旁边的张先生181的身材显得莫名娇小,一样的白色礼服,脖颈处、耳垂旁萦绕着散发白色微光的珍珠,是真娇俏;而他们身后这位陌生男子,一身黑色礼服只搭配简单一件白色衬衣,周身没有一点装饰,却是真俊朗。
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赵老把疑问的目光看向儿子:“这位是…?”
赵公子“嗤”的一声没说话。张先生笑着介绍道:“伯父,这位是我的拍档。我俩正在合作拍一部戏。”
“最佳拍档。”龚先生笑着纠正,加重了语气强调着。
“看着好面善,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赵老如果不是身份太贵重了,这话搁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有套近乎和搭讪的“嫌疑”。
“嗯,也许是在您路过的电梯间、马路上、或者地标建筑的楼宇大屏里?我比较红,广告拍的多一些,看着脸熟也是自然的。”龚先生的凡尔赛现在运用娴熟,一番话说得在理也有趣。
“哈哈哈。”赵老被逗得大笑,转向儿子道:“阿仁,你身边的朋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有趣?闹心还差不多!赵公子心里发着怨言,面上打着哈哈,勉力笑笑。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一定是见过的。”赵老仍然执着,看起来这是位一条道狂奔蒙眼走到黑的人物。
“宫奇俊…”龚先生贴近他低低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
“什么?!你是老宫的儿子!”赵老被他这三个字点醒,犹如打开记忆的闸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难怪这么面熟!难怪!”
“是的,伯父。我是老宫的儿子。”龚先生笑意更深了,“父亲让我代他问候您!”
“啊!小俊?所以,你是小俊?”
“是。伯父,是我。”龚先生笑语嫣嫣,身体略略前倾亲昵道:“我小时候,您抱过我的。”
“啊哈哈,是啊。”赵老的眼睛倏地一亮,像被瞬间点燃的灯火。他快走几步,主动走上前,远远地便伸出双臂,下一秒便把龚先生窄窄的、高高的、瘦瘦的身体,紧紧拥抱在了怀里。
“我和你父亲是最好的战友。一晃三十多年没见了。他,还好吧?”赵老说这番话时,眼里微不可察的地方闪烁出点滴星芒。
许是人老了,便更容易怀旧吧。怀念过去的旧事,过去的旧人……
“他很好。川蜀的烟火气养人,也废人。他每天品着美食喝着小酒,小日子过得舒坦,也平凡。”
“哈哈哈,他这才是活明白了呀。哪像我,一把年纪了每天还要为碎银几两在红尘里翻滚。”
碎银几两!您可是对碎银几两有什么误解?!
龚先生笑笑。没再接话。刚刚,在门外,他看到酒店前立的水牌,上面“赵贤森”三个字令他心念一动。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问他每每喝醉了便会念起的:姓赵的、在上海的、现在商界鼎鼎大名的好兄弟,全名是不是叫做赵贤森?
电话里,父亲停顿半晌,点头说道:“是。”
“既然是这么好的兄弟,为什么从来没有往来?”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改天等你回家再细说吧。”老宫在电话里搪塞。
“来来来,挨着伯父坐。”赵老殷切的声音打断了龚先生的回忆。他一手拉过龚先生,一手牵着张先生,让这两人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了下来。反倒是自家公子却和他隔了一个,坐在张先生的旁边。
这个座次就很有趣了。一个爱如半子,还说的过去;那个不知哪儿来的故人之子,却频频越位,赵公子的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一番杯筹交错的虚礼和客套之后。赵公子扯扯张先生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起身离席,走出门去了。
龚先生低头看看表。他知道赵公子今天晚上飞美国,特别担心他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拉着那个人走了。
他慌忙也站起身,想跟着追出去,不妨却被赵老一把拉住,絮絮叨叨地仍是叙着旧:“小俊,你知道你为啥叫小俊吗?”
龚先生急得什么似,但又不好伸手驳了笑脸人。如坐针毡地客气回:“您讲…”
“当年,我和你父亲开玩笑说,他这么俊,可以改名叫宫奇俊,将来生出的孩子也一定俊,可以叫龚先生。”
这个典,就很冷。龚先生尴尬笑笑,仍要站起身追那两人,却远远望见,张先生和赵公子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龚先生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情笑道:“原来,我和伯父的渊源这么深。”他嘴上说着,眼睛却自始至终看着张先生。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信息,然而,却都什么也读不出来。他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伯父,赵公子今天要飞美国吗?
“是。去那边打理些生意。”
“去多久呢?”龚先生轻轻晃动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
“至多不过一年吧。”
“要带小谪一起走吗?”
“啊?小谪也要去?”赵老将疑惑的目光看看赵公子,又看看张先生。
“小谪还没决定呢。”赵公子愁得揉起太阳穴。
“要是我,我也不跟你去。”赵老语气调皮得像个小孩子:“人家在国内如日中天,干嘛跟你去荒废一年?”
“……”赵公子更愁了。您这是亲爹么?您了解这“三人行,必有情敌”的状况吗?怎么胳膊肘儿向外拐呢?
龚先生却狂喜:伯父,您不是我伯父!您是我亲爸爸。
有人欢喜有人愁。桌上气氛一时尴尬。赵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干咳几声,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转移话题道:“小俊,你有朋友了吗?”
“有心仪的人,算吗?”龚先生的眼神又不听话地拐向张先生。
“哦,什么样的?”赵老还挺八卦,刨根问底。
“就像,小谪这样的。”龚先生笑得极富内涵。
13、落定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无不一惊。
赵公子:嗯?夺妻大战要开始了吗?这是挑衅?还是宣战?
张先生:你还嫌我心不够乱么!不过,你这样说,为什么我有点欢喜。
赵老: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勇的么?哦,我早该看出来这三个年轻人不对劲!
万籁俱寂时,恰巧服务生来上牛排。上好的一品牛排盛在1000度高热的盘子里,被蒸腾出浓浓的白色雾气,全凭底盘从五分熟慢慢烫至九成熟的肉香滋滋冒着热气丝丝缕缕溢出继而弥漫满屋。
正如这桌上暧昧不明的气息,在几人间游走,愈静默、愈浓烈。
赵老“咳”、“咳”几声,装作无事人般打破沉默:“莫说你了,我若是年轻三十岁,我也会爱小谪。”
“……”张先生尴尬地笑。
“父亲……”赵公子也一脸尴尬。
“咳咳,我是想说,小谪很好。很可爱。人见人爱。”
嗯,您就别描了,越描越黑。
“我其实最想说的是,如果时光倒流三十年,我要是也像小俊这么勇敢,就好了。”赵老心里默默想着,这番话却没有说出口,他的神情一瞬间黯然下去。
他拿起刀叉,细细地切了一小块牛排,又喝了一小口红酒,现世里真实的味蕾才将他的思绪从记忆的旧时光里拉回。
老人长叹口气,悠悠环顾一圈三个人,先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阿仁,其实,真正的感情,经经考验反倒更好。有时候,攥越紧,反倒丢越快。不如松开一点,反倒更长久。”
“嗯…”,赵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有时放不放手半点不由人。刚刚,他把张先生拽到门外问他:“再有六小时就起飞了,还没想好吗?”
“……没。”
赵公子就很憋闷,他一只手抵在墙上,半个怀抱似地把张先生圈在怀里:“这个决定这么难做的吗?因为不够爱?还是根本就不爱?”
“别这样说。你知道,我,很感恩你的。”张先生说话时眼神看着脚尖,一直没抬头。
赵公子将手轻轻抬起他下巴,逼迫张先生抬首直视着自己,他声音微抖地问:“只是感恩吗?”
你曾那样在我面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曾那样日日把自己醉的像是废了武功的浪客;曾那样在重回舞台后搂着我的脖子笑啊笑;曾那样看着我看着我然后突然便是不经意的一个吻……
你一点点偷走了我的心,现在,你告诉我,你对我,只是感恩?!
赵公子的心凉极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在坠落,坠落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对不起……”赵公子的落寞没掩饰地落在张先生的眼里,让他也是一阵阵心疼。
赵公子的眼睛渐渐发红,看向他的眼神也渐渐痴缠,他捏着张先生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头一点点低下来,唇一寸寸靠近……
他的吻快要落下来时,张先生将头轻轻一偏,躲开了。
赵公子的心终于失重般自由落体式砸落。很好。很好!他的心涌出无限悲凉:从来只有他赵公子负人,还没轮到谁来负他。
他面上努力恢复镇静,冷语道:“如果你烦我了。告诉我,我不会纠缠的。”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阿仁,对不起,给我点时间……”张先生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