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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夜客来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想到这里,赵公子“呵呵”冷笑,自顾自端起半杯红酒,一仰脖全干了。这一切老人都看在眼里,他又将眼神缓缓转向张先生:

“人这一生啊最难做的便是选择。包括事!包括人。如果你不知如何选的时候,给自己一点时间。跳出来反倒看的更清楚。”

“是…谢谢伯父。”张先生微微笑笑,心却像失衡的天平摇摆晃动。他想起刚才在门外,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地拉住赵公子的手:“对不起,给我点时间…”

“给你点时间说爱我?还是说不爱我?”赵公子的声音逐渐冷漠。这贵公子啊,一旦高冷起来,那话便简直比刀子还戳人。

张先生像看陌生人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慢慢生出一丝失望。赵公子看着真是不忍心,他这边话一说完其实马上也后悔了。他赶紧哄道:

“小谪,不瞒你说,认识你之前,我也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人。但遇到你之后,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你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人,第一个想要这一生一世都想保护好的人。如果你觉得这点真心不值一提的话,那我真没有什么能留你在身边的理由了。”

……

接下来的午宴,简直味同嚼蜡。直熬到全场亲友散去,赵公子也把赵老安稳送上车,他才转身深深地将张先生抱在怀里道:

“再见!小谪!一年。咱们便以一年为期吧!”

“好。”张先生微笑着答,也深深地回抱了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仰头逼那那眼泪回流,声音微颤地道:“一路,平安。”

一问一答,明明问的人坚定,答的也肯定,却不知为何两人心中却已生出“一别即是茫茫天涯”的悲凉。

刚刚,赵公子在送父亲上车前,父亲也这样深深、深深地拥抱住他:“孩子,不要怪父亲刚才一番话没向着你。我这也是在给你保留一份体面呀。”

“你想想:晚上就要飞了小谪中午还没决定,这说明什么?无非就是不忍说出那个‘不’字,让你伤心也伤面子而已。”

“小谪看小俊的眼神…唉,我不说你也懂的,总之我从未见他那样看过你。旁观者清,所以不要做无谓地争取了。让自己主动说不,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吧。”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吗?赵公子分不清自己是看不清,还是看清了却不愿意承认。总之他还是将这最后一线微薄又微弱的希望,珍重又珍惜地放在心尖上,给自己也给眼前人,许了一个缥缈又遥远的“一年之约”。

怪谁呢?要怪,就怪眼前这个人太好了吧!而爱他的人又太多了吧!赵公子将身子转向龚先生。眼里的情绪已全然荡平,他得体微笑着主动伸过来右手,友好道:“哥们儿!够勇。你没我优秀,但你令我嫉妒。”

龚先生笑笑,没在意他的自大,也将手伸过来,紧紧握了握:“如果没有小谪,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朋友?免了!还是做对手吧!和你过招,实话说还蛮有趣的。”赵公子挑了挑眉,一脸高傲,末了又伸出另一只手拍拍他胳膊,极有气势地补上一句:“我会回来的。”

最后的最后,赵公子伸进怀,将手里一个精巧的盒子塞到张先生手里,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高高的背影走出去几步,一只手才又挥过头顶,做了一个“再见”的挥别,然后人便上了车,车子轰轰作响,拐个弯儿便消失在转角处。

转角遇到爱!转角,也遗失了爱!

龚先生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转向张先生道:“翰翰,我们,也回吧?”

“哦…”,张先生手里转动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不用说出口他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他从来都是个善良的人,但凡人对他有一分好,他是愿意回馈十分好的。为什么对赵公子的好,却总感觉要不起,也给不起呢!他的心里涌出无限愧疚。

龚先生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张先生条件反射似地想躲开,却又被他追上,紧紧握住了。

就这样,被他紧紧握了一路。

上海回横店有多久,那手便握了多久。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张先生看着窗外,龚先生看着张先生。

“叮咚”,龚先生的手机提示有信息进来。他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滑开界面,一张图片跳了出来,是已经排好版还未发出的一条新闻:

标题是:张先生恋情曝光!

配图是:赵公子和张先生刚刚在酒店相拥的照片。

龚先生一边嘴角上翘,嗤地一声轻笑,“赵公子,好高明呀。人都要走了还来宣示一波主权。”

他长手指在屏幕上刷刷点点,几个字便打出来:“撤下来。”

“撤不掉!”

“只能换,不能撤。”

对面两个短信息急促地发过来。

“那就换吧。我给你一张照片。”

说完,他拿起手机,对着自己和张先生来了张车内的自拍。照片的重点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点击发送完毕后,他锁了屏丢下手机,将头偏向张先生,心道:“翰翰,几小时后,有一场急风骤雨忙了。我准备好迎接你了。你呢?”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14、牵手

车子稳稳泊近酒店,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雨,贴心地拉开张先生一侧的车门。

张先生起身下车,却忘了另一只手还被握在龚先生手里。下车的力道一扯,扯得龚先生差点一个匍匐卧倒,横陈在他眼前。

张先生抱歉笑笑:“回来啦。可以松开了。我又不会跑。”

龚先生坏笑笑:“就不松开。好不容易才握住,我可再不能轻易撒手。”

说着,他也跟着从张先生这一侧的车门下了车。小雨被他俩这握着的手惊得语无伦次:“这、这、这是,几个意思啊?”

“如你所见,如我所愿。”龚先生得意地笑。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直到回了房间,小雨的疑问仍难将息:“为什么?”“怎么就?”“真是服你们了!”……

他正问东问西碎碎念般问个不停,张先生的手机响起了,屏幕一闪一闪的,是经纪人来电。

此刻,张先生正歪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小雨看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便按了接听键,帮他接听:“喂,姐。”

“谪翰呢?让他听我电话!”

“这么严肃!出啥事儿了?”

“还问。看我微信发来的图片。他和龚先生怎么回事儿?”

“……”小雨疑惑地看看张先生,张先生冲他点点头。小雨便点进微信,一张图片迫不及待地跳入眼帘:

昏黄的车内,龚先生握着张先生的手。两只修长的手指纠缠、交互握着、紧紧握着……张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龚先生喜不自禁地看着镜头……

“这是,真的?假的?”小雨的耳鼓膜快被经纪人震聋了。他索性开了免提,把手机抛给张先生:“你自己解释吧。”

“如你所见喽。”张先生也学某人拽起了文。

“斯文败类!”经纪人在免提里气得骂:“所以,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几个小时前吧。”张先生淡定地离谱。

几个小时前,在车内。龚先生发完信息后,手指微动晃了晃张先生的手:“张老师……”

“嗯,怎么?”张先生从窗外把视线转回。

“我刚刚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儿,希望你不要骂我。”

张先生看他一脸呆萌,就很想笑:“傻样儿!什么事儿啊?”

“咱俩的事儿。刚刚,酒店门口你和赵公子相拥的照片被拍了。撤也撤不下来,情急之下,我就拍了咱俩的照片给过去了。你,不会怪我吧?”

“……”

“媒体的标题是:张先生恋情曝光。我就想起你常说,要真诚!我便听你的话真诚了。”

“……”

“张老师,你怎么了?你还总说,要坚强!”

“……”

“张老师,你说句话呀。你别这样瞪着我,却不说话……”

“唉……你这点小心思呀。”看了他良久、良久,张先生终于无奈地笑笑:“算了!覆水也难收。曝就曝了吧。”

“真的?你真的不生气?!”

……

真的,龚先生,我不生气。你愿意这么勇敢,我很开心;虽然你“进攻”的节奏快得就像按下了两倍速快进键,但是我不生气。你这么勇敢地,跑来见我,我很开心。

“所以,你们这是官宣吗?”经纪人的声音打破了张先生的思绪。

“不是。姐,你就当作是戏的炒作吧。”张先生回归正经:“不必官宣,不必辟谣,也不必澄清什么,热两三天让它自动过去吧。”

“唉……真不懂你们了。”经纪人叹口气,“不过,这一波炒作还蛮漂亮的,我给你发些评论过去,我都被感动到了。”

让经纪人感动的是,在这条热搜下面,网友自发翻出来的,两年前龚先生的广告片。

那是张先生消失在公众视线的那段时间里,龚先生拍的一支广告。

镜头里,一幅幅特写快闪:龚先生微翘起的狼尾发型、脖颈间的长项链、手指上发亮的戒指,交替闪现着骨相分明的下颌、凌厉不乏温柔的眼神、极具诱惑的微张的唇……

那风格那气息,任是谁第一眼看去,都以为那是张先生。但是,那却是如假包换的龚先生。

“是他不是他。”

“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过往是两个人像一个人;而如今,却是一个人像两个人。”

“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梦前行。让我们不要忘了某个藏在心里不敢叫出口的那个人。”

“没有好好告别的人,一定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

张先生一条条翻看着这条视频下面的留言。他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涌出:

“谢谢你,俊俊。”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为我做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出现在片场的张先生眼底毫无悬念的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所有人见到他,都忍不住掩嘴偷笑。成导更甚,莫名笑得眉眼弯弯。

“有那么好笑么?”张先生就很好奇。他一个前辈怎么就那么为老不尊。

我呀,笑天下可笑之人。”成导又开始摇头晃脑地掉文,“是谁,斩钉截铁告诉我《山河小令》BE定了!才几天不到,就手牵手啦。我笑啊,某人自己打脸。还啪啪啪地。”

“……”张先生大囧。他左右看看跟拍的镜头,勾勾手指道:“别离那么远。近些再近些,仔细拍拍你们导演这嗑CP的嘴脸。说文解字里,这大约就叫唯恐天下不乱吧!”

成导气得一个“二指禅”出手,直抵他腋下,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又弯指成勾,挠到了张先生笑点处。张先生笑得直弯腰:“怕了你了!老顽童!”

“还不去上妆!都日上三竿了。”成导作势又要来个扫堂腿。张先生连连退后几步,一个抱拳赶紧撤了。

剧组这次可真是不差钱了。走进这座剧务楼里,整整一层都是化妆间。五番以内的演员几乎都有自己独立的化妆间。张先生拍定妆照那天就感受到了。他记得没错的话,龚先生的化妆间和他门对门。

他经过的时候,特特扫了一眼,却发现原本是龚先生的化妆间,名牌换成了“黄宥明”。他挠挠头,有点疑惑。待看到自己化妆间的名牌时,他释然了,且笑出了声。

因为面前化妆间那道窄窄的门上,拥挤地挂了两个名字:“张先生、龚先生。”

张先生笑笑,长长的手指摸过他俩名字的每一个笔画,心里像是有十一笔情字写成,又像是有一条小溪叮咚流过,流淌出五音不全的奇妙乐感。

上一次他俩的名字并排挂在同一个化妆间,还是三年前苏州“生来知己”的演唱会。那场当年令所有人嗑生嗑死的全城热恋,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没人再记起。

却原来,他一直记得;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一直记得。

“俊俊……”,张先生心底瞬间柔软,他轻轻推开了门,里面空空,那个人搬来了自己的全套东西,他自己却不在。唯有两位化妆师等在那里。

“龚先生呢?”张先生边坐到自己位置上,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已经上完妆。先去拍了。拍他单人的戏份。”

“哦。”张先生应了一声,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些许“晚起倦梳妆”,良人已远征的燕尔感。

他竟然开始有些小小想念他的“良人”。人的心真是奇妙呀!之前三年他刻意遗忘,即便一面不见也能淡然处之;如今分别才不过一天,却已生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

整整一个上午,张先生都没见到龚先生。他翻翻手里临时更改的今日通告,确是诶,别说上午,下午也没有两人一起的戏份。他略略烦躁地拿出手机,看看那人的微信框,安静地没一点动静。

中午。放饭了。小雨帮张先生取了盒饭回来房车。张先生问:“看到他了吗?”

“他?龚先生吗?没有!”小雨忙着帮他打开饭盒,“他的房车也没在。应该是在其他片场吧。”

“哦。”张先生略略有一些失望。

“张老师~小雨哥~”,这时,有女生软软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是龚先生的小助理。

小雨去开了门,贴心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两个大包。小助理感激的笑笑,说道:“这是我家Boss给张老师和小雨哥特意点的鲍汁鲍鱼捞饭和海参捞饭。”

“他今儿一天都在上河图片场。不来这边啦。他说,见饭如面。他还说,心与张老师同在。”小助理语速快得像蹦金豆儿。噼里啪啦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眼小雨,便转身下车走了。

“见饭如面!心与张老师同在!”小雨捏着鼻子细着嗓子学小助理说着话,说完装作肉麻地抖了抖身子。张先生坏笑着用筷子敲他的头。

“饭都送到了,就不能发个微信亲自说些什么么!”张先生面上虽笑着心底却是隐隐失落。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已经八点了。张先生双手斜插裤兜、趿拉着拖鞋回到房间时,又忍不住看了眼龚先生的房间。那门关的严严实实。“还没有回来吗?”

“要敲敲门吗?”

“一整天都没见了啊!除了那见饭如面的饭!”

“可是,要这么主动的吗?”

正踌躇间,门开了。龚先生一脸微笑着看向他:“怎么?张老师,想我了吗?”

张先生被戳穿心事赶紧慌乱地扭过身子。龚先生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前几天,我拼命地跑啊跑、追啊追,是要留住你的人;接下来,我会放慢一些,一点点再住进张老师的心里去。”

“嗯?钓我?”张先生生气地转回了头:难怪临时传飞页改通告一整天都没对手戏;难怪一整天不露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怪一整天一个信息都没有……

“哪敢!我早已是张老师的池中鱼、笼中鸟了!”猝不及防地,张先生一只手又被龚先生抓住,握在了手心里。

15、跑去见你

张先生的手被龚先生的手只那么一握,便生出奇妙的悸动与别样的甜蜜,那感觉顺着血液游走全身,一直流淌到心里。

一整天的心无归处,找到了落点。就好像一粒石子投入波心,沉啊沉,终于沉到湖底,踏实了。

“张老师,早点休息。”龚先生紧紧握了握掌心里那只柔若似无骨的手。

“嗯?…”张先生很奇怪他这句话,刚刚“邂逅”,便要匆匆告别的么?难道不多说话儿的吗?或者,不到房间里去坐坐的吗?……

“嗯。马姐并几个投资人约了个会。”龚先生说。

“哦。好辛苦。”张先生看着眼前人,一副看似不深情的深情,一脸看着不正经的正经:“俊俊,这样的你有点陌生。”

“哦?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

“说不好。只是感觉,更,上进了!”

“我可不得上进!”龚先生一瞬间又笑出了狗勾样,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挠动着:“否则将来我怎么养活我这慵懒高贵的猫。”

说着龚先生把脸往前一凑,吓得张先生身子后仰赶紧将头往后撤。龚先生脸偏向一侧笑笑,笑了一会儿才又回正了道:

“咱俩总不能演一辈子戏吧。将来年老色衰了,接不到戏,也演不了戏了,喝西北风去啊。现在学着做一些幕后的事情,总归是个长远打算。”

“一辈子?…长远?…”张先生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是。张老师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一切不以长远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龚先生说完,又坏笑笑,“我可不想当流氓。”说完摇摇手中握着的手,又恋恋不舍地松开,这才急急走掉了。

一夜无话。唯有天边一弯新月,从东天冉冉升起,徐徐行至中天,待再缓缓移到西天时,天便已朦朦亮了。

张先生一夜无梦,睡了一个无比踏实的长觉。他早早起床,比通告时间早了一小时来到化妆间。

来至门外,还没进屋,便听到化妆间里已是“人声鼎沸”。有音乐声流出来,“如果时空折叠,街景后退;如果冬天的雪,返回夏夜;”

张先生推开门,歌声更清晰地流到耳朵里,“跑去见你,趁路灯还未熄灭…”

是他的歌——《跑去见你》。此刻正被画着妆的龚先生在音响单曲循环外放着,他一唱一和地跟着唱。

“张老师,这么早。”龚先生惊喜地从化妆镜里望过来。

“今儿醒得早。索性无事,便早来一会儿。”张先生答得云淡风轻。

醒得早?是谁担心早上三个闹铃也闹不醒,嘱咐了他早早过来砸门?索性无事?是谁起来后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只嘬了一盒牛奶便跑来这里?然后还在这里佯装镇定,无事人一般……身后的小雨白眼儿都翻上了天。

不过,饶是看不上这种种“行径”,小雨的心里仍是欣慰更多一些:发小是有多久没这么鲜活得像个人了?!

和龚先生分开多久!便有多久了吧。

小雨冷眼旁观着这两人,第一次生出缘分早有天注定的宿命感。上辈子,月老恐怕早已将红线牢牢拴紧了他们,躲也躲不掉,拆也拆不散,兜兜转转一大圈,起点还是终点。

这边,张先生已静静坐在自己的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摆弄。

和龚先生背对背。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时,眼神只要稍稍偏移45度,便能看到对面镜子里的那个人。

装模作样正襟危坐许久,张先生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偏了偏,却正正撞见龚先生一双眼早已从对面的镜子里深情望过来。毫不避人,毫无遮拦,毫不掩饰。也不知他就这样“盯”了多久了。

张先生浅浅笑问镜中人:“为什么搬过来。两个人一间,不觉得挤吗?”

“不会啊!这样可以多看看你。”龚先生在镜子里说。

听到这明晃晃的情话,张先生心里恍若漏跳了半拍,一步乱步步乱,那心便一直跳的各种不齐。

他掩饰地拿来通告。看到上午第一场,便是他和龚先生的对手戏。

时间线是不奈和若何的第一世。二人同在仙山跟随师尊同门学艺。那时,少年不知情滋味。尚不知,人世间,情为何物!

若何有个毛病,修习内功一旦真气走岔,便会吐血两口,晕将过去。因为这事常见师尊便教了不奈急救他的法子:用银针刺穴,助他苏醒。

“为何师尊不自己上?”不奈问。

师尊笑笑:“为师不会时刻陪在他身边,也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我也不会啊。”不奈歪着头若有所思,比如他睡觉时、玩耍时,甚至出恭时。

“你会的。”师尊一脸意味深长。

“我不懂。”主修无情道的不奈连连摇头。

“你会懂的。”师尊闭了目不再说话。

……

要实拍了。龚先生饰演的若何两口鲜血喷出,悠悠倒将下来。张先生饰演的不奈赶紧上前,一个臂弯搂过若何。自己身子连带着被他冲撞得差点跌倒。他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扶着若何坐在旁边仙殿一角的丹墀上。

“唉!也不知又胡乱想什么了。搞得自己真气走偏。”不奈边摇着头,边熟妊地摸出银针。那银针总共三根,长约三寸。根根散发着冰冷银光。

“张老师,你针轻些扎。我怕疼。”开拍之前,饰演若何的龚先生曾低低哀求。

按剧情,不奈须将三枚银针依次扎在龚先生手腕儿的少冲、合谷、内关三处穴位。道具在开拍前已在龚先生手腕的这三处藏了假皮肉,也细细地教了张先生方位和力度。帮助他能稳稳地将针扎上还不至于针刺破假皮肉扎到龚先生。

开拍前演习了三次,张先生掌握得很好。

现在实拍了,张先生将第一枚银针拿出来,直奔龚先生手指的少冲穴而来。“啊…”龚先生疼得一嗓子喊了出来。

“Cut”。突然苏醒的若何把镜头后导演也吓坏了。

“抱歉啊。没找准位置。”张先生一本正经地愧疚着,“再来!”

“啊。”没曾想,第二次针再扎下去,龚先生喊得比上一声更大,五官都疼得移位了。

“扑哧”,张先生笑出了声,“奇怪,怎么总找不到!”

道具在一旁扶额叹息:那个穴位是做过处理的,下面是垫了假皮肉的。近距离看瞎子都能摸出来的,更何况您还睁着眼。找不到?这不睁眼说瞎话么!

这边龚先生也终于从张先生意味深长的笑里悟出了点什么。他忍住疼,凑近他耳边低低问道:“张老师,你该不是故意的吧。你还是这么爱看我疼么?!”

若干岁月前,张先生和龚先生二人好的蜜里调油,常常吻得难.舍难.分时,张先生总会猝不及防地、恶作剧般两粒牙齿咬住龚先生的唇。他越疼,他越用力。他越用力,他越疼……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在作怪,总之就是好想逗逗他。逗他笑,也包括逗他哭。

“你就是爱让我疼。”龚先生一句话,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旧时光。

“继续扎。扎狠点。张老师……”龚先生无限宠溺地看着眼前人,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我愿意十指成殇。

导演:“该死!为什么频频NG!我却感觉好甜!”

16、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接下来几天片场的朝夕相处,龚先生敏感地发现:他的张老师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拍《山河令》时,张老师总会“好为人师”地、“手把手”教他怎么演。曾经,教他怎么用扇子遮住两人的脸,给镜头也给观众无限遐想空间地,窃窃私语撩着些“不足与外人道也”的情话。又曾经,教他怎么在他身后一个熊抱,抱出温客行对阿絮的一面天真与一刻真情……

然而,这次拍戏却再没有。无论龚先生演的到位、或不到位,张先生都“无视”得很。甚至几次龚先生刻意卖出的破绽,连导演都忍不了了,频频NG,张先生却一直不曾说些什么。

“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坐在片场一角,等待候场的龚先生对旁边同样等待的小雨说道。

小雨眼睛不错地看着正拍打戏的张先生,头也没回地说道:“你才发现?木讷!!”

木讷。这两个字张先生也曾说过。是在三年前刚拍完《山河令》的一次采访中。被问及对龚先生的印象,他只回了四个字:“龚先生,木讷。”

是嫌弃他接不住自己三千层灰的戏呢?还是怪怨他接不住他假戏真做的情呢!不知道。

龚先生遥远的思绪被小雨的话打断。小雨絮絮说着:“那次网暴事件之后,他便把自己层层叠叠包裹起来,再不以真情真性示人。说话,只说些场面话;做事,绝不逾半分矩。说好听些,是成熟了!说不好听些,是原来的张先生,死了……”

“……死了?!”小雨的这两个字狠狠地扎到了龚先生心上。鲜血淋漓……

龚先生和小雨一齐陷入沉默。两双眼睛只都望向不远处的张先生,他被威亚掉着全场翻飞,身段还是那么好看利索,侧影却多出几多苍凉与悲情。

过了好久,小雨才又开口说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何不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为何?”

“因为你让他活了。一点点活过来了。”小雨扭过头,重逢后第一次冲着龚先生笑道:“和你在一起,我又看到以前的张先生了。时而会做些恶作剧、时而会有些笋……可能没那么完美,但却真实,真实的像个人了。”

小雨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但龚先生却听得想哭。他伸出手握紧了爱人发小的手:“小雨哥,能和我说说那三年吗?我不在你们身边的那三年。”

小雨也动情了。眼神望向远处,远处是矮矮的山及低低的云。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又将带他回到了三年前的一天:2021年9月13日,张先生全网消失一个月的那一天。

那一天,小雨陪着张先生驱车几百公里来到横店。龚先生在那里拍摄《安乐传》。

他们抵达时已是夜晚,街道皆已上了灯。张先生坐在车里,满怀心事地望向酒店。

小雨:“要进去吗?”

张先生:“不必了。”

小雨:“不进去,咱们干嘛跑这么远来?

张先生:“就想看看他。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小雨:“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放不下了。“

“……“,半响沉默后,张先生叹道:“……我放不下。“

“你已经是一个素人了,还声名狼藉。而人家还是星光闪耀的大明星。“小雨揶揄。

张先生闭紧了眼睛,将头向后仰在汽车座椅上。但眼角却不听话地有一行极浅的清泪流出:“是啊,世事难测。本是并立巅峰,转瞬间,云泥之别。“

这时,一辆熟悉的房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龚先生高高瘦瘦的身影,在酒店门口只一晃便消失了。许多粉丝和镜头在后面追逐着,相机闪个不停。

张先生的神色中,流露出三分不舍、三分留恋、三分想念并一分向往。良久良久,他才长长、长长地叹口气,对小雨说道:“咱们,回吧。”

“Cut”导演的一声,打断了龚先生和小雨的聊天。张先生这一幕飞来飞去的长镜头终于拍完了。

小雨站起身,想要过去扶扶他。龚先生也站起身,比小雨更快更急地来至片场中间,他直接张开怀抱,把张先生搂在了怀里。

张先生被他抱的一愣,他额前鬓角尚淌着点滴汗珠,呼吸兀在一长一短喘息未匀,他把手推了推他:“怎么了?”

龚先生不说话,反倒更紧了紧臂弯,紧的张先生只能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只得又在他耳边问:“到底怎么了?松开呀。这么多人。”

一旁的成导也被这不明所以的状况搞懵了。他旋即笑笑,冲几台摄像机使个眼色,机器便悄无声息地转了镜头过来。就连灯光、话筒也自觉自愿地移到了位。冰冷的机器背后是一堆鲜活的“姨母笑”。

场中间,龚先生仍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中。他一直没有出声,唯是紧紧、紧紧抱着眼前人。张先生有点急了:“要命!快松开呀!”

龚先生仍是一动未动。张先生彻底急了:

“俊俊!”

“龚先生!”

“温客行!”

张先生的三声,没把人推远,反倒更感觉后颈处突然湿湿的、凉凉的,似乎有龚先生一滴两滴的眼泪落下来,“好端端地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这一句“死了”,不说还好,一说更是催泪。龚先生的哭泣更难控制了。他声音略带哽咽着道:“翰翰,我会让你活过来的。你再损我几句,多损我几句,我爱听……”

“龚三岁!”张先生都被他这稀里糊涂的话给气笑了:“一岁都不能再多了。”

好好好!问不出便不问吧。发神经便发神经吧。张先生索性也伸出双臂,还了龚先生一个拥抱,还像个老母亲般有节奏地拍了拍他,真的像哄了一个三岁的婴孩。

现场无声,唯有长阳当空。

“我就说,花絮比正片好看吧!”成导冲旁边的副导演挤挤眼,窃窃私语道:“真感情和假营业,试问哪一个来的更动人!”

午餐,龚老板给剧组所有人加鸡腿。他亲自拣了两条炸得金黄,色泽、酥脆度都刚刚好的鸡腿,亲自捧了来到张先生的房车。

张先生正挑挑拣拣地吃着盒饭。看到龚先生手里的鸡腿,更是皱了皱眉:“龚老板这大手一挥,全组人加鸡腿。殊不知因此得死多少只鸡呀。罪孽罪孽。阿弥陀佛。”

“我的翰翰,何时变得这么慈悲了呢?”龚先生笑他。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张先生悠悠,像个参透的老僧。

龚先生沉默了。心里翻来覆去咂摸着这几个字,“未知苦处!苦处!苦!”他也瞬间没了食欲。

张先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自斟自饮了起来。

“翰翰,你原来不这么喝酒的。”龚先生道。

“原来?我都忘了原来我什么样了!”张先生苦笑着摇摇头。

“原来你爱惜嗓子,爱唱歌,不会这么不保护自己嗓子的。”

“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敢再想那么长远了。只想活在当下。活着,就好。”张先生脸上现出少见的落寞:

“你,不喝点儿吗?”

“哦对!你不能喝酒的。”张先生怅然若失。

“或许我可以试试。”龚先生说着,站起身,来到张先生近前,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中杯,轻放在他身后的桌上。另一只手抬起他下巴。看着眼前人被红酒微微染红的唇角,一俯首,吻了下去。

17、助攻上线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张先生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张先生抱歉笑笑。龚先生也无奈笑笑,一时间,令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车内一片寂静,唯余手机声执着地“响”个不停。

一轮刚停。下一轮又无缝隙地再响起。龚先生尴尬地回撤了身体,绅士地退后两步,拿眼神示意道:这么执着的铃声,也许是很急的事儿吧。快接听吧。

张先生这才摸出手机,看看屏幕,是已远在大洋彼岸的赵嘉仁的视频邀请。他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阿仁……”,张先生的嗓子因为喝了酒,有点粘、也有点哑。但是在屏幕那边人听来,却莫名性感。

“小谪……”赵公子人躺在床上,头枕在一只胳膊上,神情语调极其慵懒与放松,他微笑着问:“这几天过得好吗?有好好吃饭吗?”

“有。”张先生也微笑以答。

“有好好睡觉吗?”

“有。”

“有想我吗?”

“……”,张先生原本一个惯性的“有”便要脱口而出,已在舌尖滚动了又被他生生咽回了肚。

赵公子看着屏幕里那人因为猛然刹车、突兀收口而被憋得通红的脸,心上涌起一阵爱怜,“再有360天,我就回去了。”

回来怎样?不回来又怎样呢?张先生的心又如天平般晃了几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怎么,旁边有人?”赵公子突然问。

张先生尴尬地红了脸。

“龚先生么?”想不到赵公子竟神色自若,淡定地出奇。“代我问候他。也感谢他。我不在的时间里,辛苦他照顾你了。”

张先生:“……”

龚先生:“……”

赵公子接着深情说道:“小谪,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如果要在痴心到伤心与负心到开心之间选择的话,我情愿你选择后者。我只想你快乐。”

然后不待张先生说些什么,他便又急急维护着自己的尊严般说道:“我这里已经深夜一点了。今儿忙了一整天。事儿多的繁的人头疼。你那边也该午休一会儿罢。”

“我挂了啊。就是看看你,看看你的脸。”

“爱你,永远。”赵公子抛下这句话,做了个吻别的手势,然后便挂断了视频。

张先生看着屏幕一阵发呆。赵公子刚才的话犹如在耳:痴心到伤心,负心到开心。怎么听着就这么扎心呢!

龚先生看着张先生在那里出神,自嘲地笑笑道:“我家张老师,就是心善心也软。人家一卖个惨,你那里便心疼了。”

“去你的!”张先生佯怒着一拳砸过来。龚先生一把握住,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道:“张老师,午休一会儿吧。我先走了。下午还有打戏,有的累。”

张先生抽回手,那上面还残余着龚先生嘴唇的温度,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影一矮,人已走下了车。

下午的片场,异常热闹。因为剧组进了两个新演员。成导亲自带了过来,来到候场的张先生和龚先生近前,一脸得意:“看看,这是饰演不奈和若何少年时的两个孩子,像不像你俩?”

张先生细细端详着两个少年。真是俊也真是嫩啊。鲜嫩得感觉都能掐出水来。尤其是其中那位穿着不奈帝君戏装的少年,脸窄窄小小的、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一排整齐的牙齿,还若隐若现一处浅浅的梨窝。

“为挑选这两个孩子,真是踏遍几大艺术院校。像吧?像吧!都才上大三,最好的花季。”成导还在絮絮。

龚先生的眼神也一直盯在“小张先生”脸上。像!真是太像了!看到这少年,他一直隐隐存在心里遗憾没有早早认识张先生的意难平都宛若被抚平了。

难为的是,这位“小张先生”还异常“懂事”,他冲两位前辈鞠个躬,笑笑道:“张老师、龚老师,您两位一直都是我们远远看着膜拜的启明星。在电视里看到时,我们就很惊讶,你们的眼里有光。能跟在两位身边学习,是我们的荣幸。”

说完,这孩子又特特转头对龚先生说道:“龚老师,余生请多指教!”

龚先生饶有趣味地笑了笑。

张先生一脸黑线。

龚先生偏头看看张先生,脸上又浮现出一阵笑。

有意思,有点意思。

说的便是“小张先生”这个人。

剧组拍戏,同一场景是时空交错着来拍的。当少年不奈与少年若何拍戏时,张先生和龚先生便坐在场边候场。这反倒成全了“小张”,时不时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小张先生捧着剧本,弯腰凑近龚先生,手指着其中一段:“龚老师,这场戏我想不明白,您帮我指点指点:若何一剑刺到我左心,我是该身体先诚实地反应,痛得以手抚心呢?还是先做脸上的表情,先震惊、再痛心,最后才痛身,手抚上心口?”

龚先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笑,做出一副很乐意为人师表的样子:“当然是后者。表演有了层次,才能感染到别人!”

一旁的张先生却在心里连连摇头:孩子,你不是想不明白,你是想得太明白了!过犹不及诶。

没拍几场戏,小张先生又捧着剧本跑来。片场老师千千万,他眼中却唯有龚老师。

小张先生:“龚老师,您看我这身戏服,领口这里是绕着这围脖好一些?还是扯下来,微微露一点脖颈好一些?”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龚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瞬间笑出道貌岸然的样子:“这个问题你得问张老师,他最有发言权了。”

说完龚先生一个挑眉一脸坏笑转向张先生。他想起拍摄《山河令》时张老师那号称因怕热而敞到深V的衣领,以及晒太阳名场面时,褪到半肩的外衫…

张先生斜觑着白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举起杯仰头喝水。龚先生尴尬地收回视线,“咳”了几声指导小张道:“自然是自然些好。现在是夏天,剧情也在酷暑。围那么多反倒刻意。”

小张先生:“龚老师高见!那您帮我解开吧?”说着小孩将身子转过来,低了头,把脖颈对向了龚先生。

那脖颈有着漂亮的、如白天鹅般美好的弧度。被散落着的古装长发,映衬的黑白分明,若隐若现着柔光,以及说不出的诱惑。

龚先生就很惊!他看看不远处随时候命、等在那里的一众服装师、化妆师们,再看看一旁一派老僧入定般淡然自若的张先生,最终笑一笑,从善如流地一只手撩起他披满肩的长发,另一只长长的手指“咯噔”一下,帮他解开了那盘扣。

“咯噔”,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三人心里同时涌出别样的情绪。张先生再难坐住,率先站起身,一挥袖子走开了。

这天收工早。回房间后尚不到八点,张先生换了衣服预备出门去健身。刚拉开门,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走廊,正恭谨地、轻声地在叩门。

叩对面房间的门。叩龚先生的门。

先生和小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那人。那人回头,是小张先生。少年的脸上浮上一层慌乱,但那慌乱只在眼神里闪了一瞬,便回归淡定:“张老师好,小雨老师好。我来是想和龚老师讨论下剧本。”

小雨被酸的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孩子,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不知道演员深夜讨论剧本还有另一层意思在的吗!求求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张先生也笑笑,目光在他怀抱着的剧本上停留片刻,旁若无事地斜插着裤兜,绕过这眉眼和身段都像极了自己的孩子,直奔电梯间去了。

身后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谁呀?来了!”龚先生的声音在门里响起,张先生逃也似的赶紧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龚先生的房门也“咔嗒”一声打开了。

18、叹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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