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熄了。
景郁压根就没睡着,随着闷疼的情绪而来的,还有莫名其妙的开始腹痛,痛得几乎动不了。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努力忽略掉,让自己睡觉,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一面睡僵了,他忍不住翻了个身,谁知疼痛愈加剧烈,连呼吸一下都会加剧痛感。实在受不住了,他猛然起身准备去厕所,他想可能是闹肚子了。
直到到了卫生间,他的胃一抽一抽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都摸索着扑到洗手台上疯狂呕吐,这是一个极其难受的过程。
灯亮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动作声,卿冬一手捂上了他的胃,一手顺他的背,然后让章阳阳去找合适的药。
景郁吐完脱了力,眼前黑了,整个人开始发抖,感受到卿冬的支持力,他便任自己倒下去。
卿冬接住了他,扯下自己的毛巾,慢慢蹲下,尽力让景郁舒服一点,再用毛巾搽拭他狼狈的脸。
章阳阳找好了药,又接了杯水,道:“先漱漱口。”
卿冬小心喂给他,景郁无意识的含了进去,然后随着反胃吐到卿冬身上。
卿冬面不改色的接着喂,确认漱干净了,把水杯给回章阳阳,用毛巾翻了面垫在自己湿脏的衣服上,以免景郁挨到。
章阳阳把药和温水拿来,卿冬道:“乖,这次别吐了,药吃下去就不难受了。”景郁听的迷糊,但好歹是听到了“别吐”两个字,于是勉强把药和水咽下去了。
好一会儿,景郁恢复了点清明。
章阳阳问:“怎么样了?”
卿冬要扶起他,道:“去医院。”
景郁拉住他,道:“不去。疼,动不了。”
“我抱你去。”
“颠起来也疼。”
卿冬没辙了,问章阳阳有没有止痛药。章阳阳摇了摇头,说:“我到隔壁借去。”
“借药就行,别让他们来。”卿冬坐下搂紧了景郁,叮嘱到。
“我知道。”
吃了止痛药后,起码呼吸顺畅许多。卿冬的腿麻了,先让章阳阳接住景郁,自己顺势起身,再将景郁抱起来。
由于床的设计是下桌上.床,所以抱的姿势不方便,便改成了背,章阳阳在下面托住,好容易才上去。
卿冬放好他,盖上被子,去洗了毛巾,用热水浸好,拧干贴到景郁肚皮上。
章阳阳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问:“他怎么样了?好点没?”
“脸色好点了。嘴唇是白的。你去睡吧,我守着。”
“好,那白天轮我守。”章阳阳说完便去睡了。
卿冬换了衣服,关了灯,上了景郁的床,钻进他被窝里,隔着毛巾捂住他的肚子。
景郁扣住他的手,气若游丝,道:“以后不可以再说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话。”
“我记住了。”卿冬的额头抵住他的背,“不会让你痛了。”他在细微的颤,头一次这么明白自己的情绪——这叫后怕。
景郁不敢有大动作,就扣的紧了紧,道:“晚安。”
“晚安。”
景郁感觉那股麻木的疼痛逐渐减缓,虽然期间还是会突然骤痛,但最后还是缓下来了,只余内腹的灼热。他被折磨了半宿,这会儿立马睡着睡熟了。
卿冬一晚都清醒着。
*
“所以,你们是骗我的?”
邹律在肖商霖的房里正襟危坐,讪讪笑了笑,道:“我就是昨晚还不想回来。”
肖商霖把房卡找给她,问:“郁闷了?”
邹律收好房卡,刚要把手蜷回袖口,就被抓住了。肖商霖轻轻撕下创可贴,用棉签沾了碘伏涂在被针扎的伤口上,边道:“这么久都不知道摘下来。会发炎的。”
邹律吹了吹伤口,道:“这么小一个,不成气候。”
肖商霖扔了棉签,盖好碘伏,道:“行了,回去吧。记得充手机的电。”
邹律看出来他生气了,但哄人的话说不出口,又不想就这么走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郁闷死了,你说我是不是跟这个地方相克啊。”
肖商霖看她,道:“你是来克我的。”
“……哦,那我回去了。”邹律彻底放弃,打算明天翻篇。
肖商霖道:“我不是说教你的意思。今天就吃了烤红薯?还想吃别的吗?”
邹律放心了,大胆道:“肉,我要吃肉!”
肖商霖衡量了一下,问:“吃云吞?”
“可。”
饱足了,肖商霖跟她说要换个地方住,去郊区那边,可能要借住村民家。这样办事和考察才方便。
“要是受不了,你就先住这。我每次去个三四天的样子回来,过一个月我们就走,往西边去。”
邹律摇摇头,道:“我能有什么受不了的。肖少爷都不用照顾了,还能照顾别人。我要是真受不了,可以放心回家去了。”
肖商霖不满她这番话,道:“你说我还有你的。”
“你需要我在你后面。”邹律认真地跟他分析:“但我也需要面对我自己的事,也需要能站在我后面的人。”
“我不能吗?”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背靠背站在一起。”
肖商霖点点头。
邹律继续道:“你之前说对了,你要一个团队,可以和你并肩的团队。但我不是,我是你的秘书小姐。秘书小姐现在有自己不成熟的想法了,要去闯一闯。”
“但依然在对方背后。”
“是这个道理。”
肖商霖认同了她的说法,问:“那你要走吗?”
邹律笑道:“我现在还想跟你待在一块。所以就按你说的,我先住在这,等过了这个月,我再回去。”
肖商霖自然也这么想。两人窝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邹律就回房去了。
肖商霖对她说:“我等着我们为对方骄傲的那天。”
*
章阳阳带了早餐回来,景郁已经好多了,只是没什么力气。章阳阳问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景郁轻推了把卿冬,道:“还不是被他气的。”
卿冬任劳任怨的给他换衣服,换被单,混着自己的衣服和毛巾洗了。然后把烤红薯给章阳阳,和他转了一层楼分掉。毕竟冷了,没几个人吃。
“待会儿有课,景郁你要请假吗?”
“不用,现在好多了。再说还有卿冬呢。”
“本来说白天我守着你的。原来你不稀罕我。”
景郁喝完豆浆,点头道:“是啊。”
章阳阳发了条语音给女朋友,对景郁道:“越来越过分了啊。”
“……不知道是谁更过分。”
章阳阳笑起来,打了声招呼出门了。
景郁和卿冬吃完早餐,裹上羽绒服,踱到雪地里了。卿冬带了伞,打开遮住两人。
冷冽的空气刺痛着人的皮肤,但幸得美景不被辜负。满天的洁白,雪花附着在尘埃上滚落,装点了树梢的亮色,铺开厚重的如同沼泽般的地毯,一点一点炸开,却是无声的烟花,夹杂着喜讯,降临。
到课室了。景郁还是第一次正式在大学课室里上课听讲,不免得激动,卿冬告诉他是左教授的课,令他安心不少。
左教授很高,白发白须显得他十分慈爱,他性格好,教学通俗易懂,使得他在一众学生中非常受欢迎。
他拢了拢黑色的大衣走进教室,前排的同学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摆了摆手。直到看见景郁和卿冬才笑了笑。
左教授站上讲台,打开花名册开始点名,点到景郁的时候顿了顿,玩笑道:“我藏了这么久的学生终于藏不住了。”
景郁真心诚意地道:“谢谢教授。”
这节课过去得很快,大家听得入迷,学起来也积极。景郁本来想去找左教授,但有了上课前的对话便知道不必了,教授有让他不用着急的意思。
“待会儿的课要枯燥些,你多做笔记,上完课巩固的时候就会发现都好懂。”
也因为那般的对话,许多同学对景郁起了兴趣,围过来交流,景郁很快获得了他们的好感,他们快上课了才散开。卿冬得到了说话的机会。
“好。”景郁回想起昨天卿冬质问自己的话,撇开结论不说,那架势不就是吃醋了嘛。
“他们过来跟我聊天,我没法顾及到你。”这次提前解释一下吧。
卿冬眼睑下垂,睫毛拍打在卧蚕上,不置一词。
景郁瞬间联想到了半夜的突发情况,卿冬被吓到了——他聪明的把睡前的争执与其联系在一起,但重点放错了,或者说他只知道是因为争执,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哪个点。
如果他现在说景郁没有跟他说话,就跟昨天的质问是一样的,他怕景郁再变成那样。
景郁觉得自己失败极了,本来想教他喜欢的,怎么反倒教给他害怕。
度秒如年地熬过了这节课,景郁迫不及待地将卿冬拉出了课室,道:“我喜欢你吃醋,但你不可以否认我。”
卿冬知道吃醋,有人给他解释过,可他不明白原来自己的状态就是吃醋。他想,景郁不介意我吃醋的,只是我的定论出错了,从而导致了一系列不良反应。
卿冬的那股后劲总算慢慢下去,他敢看景郁了。
“不会。我去拿东西,已经没课了。”
景郁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像感受到他捂在胃上的手那样安心。
“嗯。我也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当场痛的当场写了。因为我一个人没办法去医院,而且太晚不好麻烦别人,所以就没有添加这个情节。如果有考究的,请见谅。
好容易是好不容易的意思。前面也有用过。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