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话Reet,“你倒是护短。”
Reet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诶!一日为妹,终身是妹啊!”
“滚犊子!”
我笑骂了Reet几句,又浪费了几分钟跟他贫了几句嘴,随后才转身离开了酒吧。
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廖沐秋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他的背部线条很好看,双手懒懒的向前延伸搭在沙发扶手上。腰间的睡衣也因为他的动作有一部分向上掀起,露出一截曲线性感的腰。
我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他早就盛好放在茶几上的饭碗,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他懒懒的转头看我,眼神自下而上地打量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最后,也默不作声地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我专注地吃着饭,没多在意他的目光。
过了几分钟,耳畔才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我好困。”
他说着,声音带着一丝懒散的倦意。
我扒了口饭,回答廖沐秋,“困了就先去睡觉吧。”
他盯着我,缓慢地眨了眨眼,“我等了你一天了,家里好无聊。”
我听后抬头瞅了他一眼,问他,“你今天没出去吗?”
他摇摇头,说,“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回家。”
他依旧趴着看我,他嘴角略微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笑道:“你今天跟她出去,玩的开心吗?”
“一般般吧。”我淡淡开口,却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饭菜,想起了今天跟蒋培培在一起的一些情节。
我很清楚的记得,之前跟蒋培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多么渴望回家见廖沐秋的。
想知道他在家里干了些什么,想跟他一起在家里吃饭。
然而当Reet打电话把我喊去酒吧,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他以前的事情之后。再回到家里,再看到他,再吃着他做的饭菜时,那份渴望,不知不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淡退得无影无踪了。
40、说不出口喜欢。
内心虽是百感交集,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可即使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廖沐秋还是看出了我的不适。
他没说话,默默观察了我一会,然后起身竟然去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我的左手边。
我有点惊讶,说起来两个人在一起同居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他主动的殷勤,就算这份殷勤在别人那里根本微不足道。可就这么个动作,让我思绪从千回百转,渐渐平静如初。
他亦不说话,低着头,目光不知道飘向哪里。难得的安静,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知道自己要挨骂了,默默等待着大人的指责。
我胸腔里积累着一团闷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口中的饭菜更是第一次感觉到了索然无味。
把碗筷随意摆在茶几上,从兜中掏出一根红塔山静静点燃。不过我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手中闻着烟味看着桌上的水杯沉思。
时间在彼此的沉默中一点一滴的流逝,烟雾熏噬着我的面孔。我很想开口打破平静,可我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很烦,我怕太直接的话会伤害到他,可是婉转一点的,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仰头,靠在后背的沙发上,有些烦闷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还是廖沐秋先开口了。
他的嗓音低沉,情绪平坦,一字不漏的传进了我的耳膜。
“我在等你。”他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道:“我一直在等你。”
未了,不等我发问,他继续说道:“Reet跟我说了,他告诉了你我的真实身份……”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隐瞒你的,但是你一直没有问我……”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到了后来,我就不敢告诉你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不知道Reet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你要是问我,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看着他,千言万语都涌上了心头,弯弯绕绕地考虑了一百种委婉的问法。到头来,却还是直接了当的问出了我最为在意的那一件事。
“Reet说,你吸毒,是真的吗?”
“啊……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轻笑,抬眼看着天花板,学着我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沉重一般。
良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细小得仿佛从天边传来,几不可闻。
“是真的……”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热烈却又深邃,里面夹杂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如同夜幕里的星辰,点点星光,灼灼闪耀,醉人沉溺,引人遐想。
他仍旧轻笑着,嘴角懒懒的勾着一抹弧度,状似漫不经心,声音却已然带了丝痛苦,“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或者说,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叹了口气,对上廖沐秋的眼神,问他,“有什么是你愿意自己坦白的吗?”
“没有。”他说,“也不愿意。”
他坦然面对着我的目光,直白道:“如果可以,我要瞒着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告诉你,不管你跟不跟我在一起。”
他还是笑着,开口却哽咽了,“没有哪个罪犯会把自己的罪行摊开陈列给自己的爱人欣赏,因为即使是罪犯,也有在乎的那个人。不是吗?南北?”
-
这晚,是廖沐秋第一次没有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跟我睡一张床。
我除了问了那一个问题外,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
但就这一个问题,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点隔阂。我深刻的感觉到了,问题被证实之后我对他表现出来的一丝冷漠。
我不想这样的,可我的语言,我的神经,我的身体,根本不被我控制,不由自主,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也许我是真的生气了,也许是我对以前还是没办法释怀。可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应该用冷漠来对待他。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只有廖沐秋,在走进房间的时候,仍然转身,红着眼对我说了一句,“晚安。”
仍旧是温柔的语气,缱绻的、缠绵的、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委屈,倾诉而来。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一直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多,也始终没有站起来,附送他一句晚安。
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我望着廖沐秋的房间,踌躇了一会,还是走到了门前。本想敲门跟他说一声抱歉,可是站在门边良久,也没有抬手敲响他的房门,更没有补偿他这句迟到了的内疚。
有那么一瞬间,我无比羡慕Reet的性格,甚至希望,这一瞬间,我就是Reet该多好。
我叹了口气,在门前思考了一会,最终把手机掏出来,走进厕所给同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顶个班。
换了班之后,我就下了楼,打算买了早餐再叫醒廖沐秋跟他道个歉,昨天确实是我态度不好,让人家热脸贴了我这个冷屁股。
我也不应该这么小肚鸡肠,回来之前我还答应过Reet,不能因为吸毒这件事就远离他,毕竟他跟我,现在除了朋友关系,还什么都不是。
我从楼下带了两碗牛肉面,也照旧给大爷递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大爷也还是那三句感谢词,生活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回到家的时候,廖沐秋的房门却是开着的。
我一愣,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醒了。
客厅里面没有瞧见人,我猜想他应该还呆在房里没出来。
我提着早餐走进他的房间,果然看见他正靠在床头发呆。迷迷糊糊地模样,好似还没睡醒。
我走过去,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牛肉面的香味袅袅袭来,很快就熏满了整个房间。
他闻到香味之后,人便清醒了不少。只不过他还是愣愣的看着我,似乎是不认识我,又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我搭讪。
我忽略了他茫然的眼神,闻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啊?”
他摇摇头,“睡不踏实。”
他看着我,道:“我怕你讨厌我。”
我听着这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唯有默默叹了口气,告诉他:“别多想了,起来洗漱吃点东西吧。”
廖沐秋依言,洗漱过后便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我朝他笑笑,走过去,很诚恳地对他说着那迟到的抱歉。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太偏激了。”我告诉他,“你别老放在心上,我也没有讨厌你,只不过消化也需要时间,希望你能理解我。”
他听后,没有立刻回答我,独自沉默了一会后,问我:“南北,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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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我觉得他的思维跳跃得太快了,我简直跟不上他。
我对廖沐秋的感情,个人觉得有点复杂。换做以前,我肯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可是现在,我既舍不得拒绝,也说不出口喜欢。
这几天,由衷地感觉自己挺贱的,明明知道人家想要的是什么,偏偏还要一边吊人家的胃口,一边又不明显的断了人家的念想。
我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先吃东西吧,这些事以后再谈。”
他却摇着头,问我,“以后什么时候谈?你总是这样说,你总是往后面推脱,你真的会给我一个答复吗?”
我觉得最近他对我表态这件事似乎很急躁,他好像每天都是在不安中度过。他这两天的眉头总是紧锁,玩笑也不愿意跟我再开,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告诉他:“之前不是说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吗?你让我捋清我跟蒋培培的关系,我一定给你个答复。”
廖沐秋垂着眼帘,不说话。
蓦地,忽而抬头朝我笑了,只不过笑容略带讽刺,“等你捋清跟她的关系,我还有机会吗?你既然自己都不知道对她是什么感觉的话,我要你跟她分手,你答应吗?”
我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就回了他一句,“不答应。”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甚至连声音,都带了一丝决然的凌厉,“你之前说的,是不是都是为了安抚我,骗我的?”
我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只觉得他这锅给我扣得莫名其妙,我反驳他,“我没有骗你。”
“你只不过是为了拖我时间,好让我渐渐觉得,我对你的喜欢不过是心血来潮吧?”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夹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接受我……”
“没有。”我说,“我没有骗你,真的没骗你。”
我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跟廖沐秋解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敏感,突然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构造出子虚乌有的罪名来诽谤我。
我压着心中的不爽,告诉他:“我说两个星期给你答复,一定会给你答复。我也说过,没有感觉,我一定会跟她分手。”
他红着眼眶看我。
“两天。”他说。
我呼吸瞬间一滞,所有不爽的情绪如雷风骤雨般呼之欲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从抽出一根红塔山点燃,捏了捏眉心,压制心中的汹涌,有些头痛的开口:“你先吃东西吧。”
“两天。”廖沐秋不依不饶。
“以后再说。”我说。
“两天。”他坚持道,好像我不答应他,他就能这样一直跟我耗着一样。
我狠狠吸了几口烟,浓浓地烟雾随着空气缓缓上升,渐渐稀薄。
许久,我才将那冷却了的快糊了的牛肉面重新推到廖沐秋面前,妥协道:“行,两天。”
他抬眼看我,很快却又低下了眼眸。
这时候,我才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哭了。
41、人总是不能回头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哭。原因我也许大概能猜到,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向我展示这么脆弱的一面。
这种带着伤心的、无奈的、言不由衷的感情,简直快要令我窒息。
廖沐秋到底还是没有吃我给他买的那碗牛肉面,他只是略微将自己整理了一番,然后就出门了,甚至连去哪里,都没有告诉我。
我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内心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有苦难言’。
真的,我觉得我已经够退让了,难道真得非要我做到跟蒋培培分手,继而跟他在一起,他才满意吗?
如果真的那样,他是高兴了,我会高兴吗?
被人逼迫着在一起,就算是真心相爱的,也会心存芥蒂吧?
他怎么就不懂呢?我不过需要点时间来证明某些东西而已,为什么就不愿意等等我呢?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天的烟,脑子里东想西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来。
我一点都不了解他的想法,我觉得。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我才接到Reet的电话,说廖沐秋今天一天都在他的店里帮忙,问我要不要过去坐坐。
我欣然答应。
当我到达1999的时候,大约九点多钟。
由于酒吧正在搞装修,人流量比以往少了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空旷了。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坐在那里聊天喝酒,还都是Reet的熟客或朋友。
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廖沐秋。他正坐在吧台的位置发呆,没有点酒,也没有点任何饮料。
我过去与他同坐,点了两杯轩尼诗。
我忽然想起Reet说这酒吧的前主人就是他,笑了笑,问他,“坐在这里,对着熟悉的摆设,有什么感想吗?”语顿,我指着储酒柜的方向,告诉他,“那边的酒柜上还有一张你前几年的照片,你要去看看吗?”
他闻言转头看我,目光轻微闪烁,半晌,才道:“不用了,Reet心眼真粗,这么久了,才发现这照片……”
未了,他勾了勾唇角,“他要是早点发现,扔了,该多好……”
我默然,不知道要回复什么,感觉我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便只能一口一口的喝着小酒,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忽而传来廖沐秋的声音。
“我一点也不怀念从前。”
他看着我,目光却跃过我不知定在何处,“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提到从前。”
我不知道廖沐秋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Reet也跟我说过了,他以前的名声并不好。也许是单纯的因为群众对他的说法让他讨厌过去,也许是因为以前的花边新闻让他讨厌过去,也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让他讨厌过去,又也许,是因为吸过毒让他讨厌着过去。
“人总是不能回头的,生活也是向前看的,不管过去多么痛苦,多么不堪,也都过去了。”
我安慰着他,老实说,他除了吸毒这件事让我稍有介意之外,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介意。
而就在这时,我背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嗓音,带着点兴奋,又好似夹了丝遗憾。
“嗨。”
-
我转头,竟然是蒋培培。
耳边传来了一声嗤笑,是廖沐秋的。
我有些诧异地跟蒋培培打招呼,“嗨,你也在?”
“是啊。”蒋培培大方承认,“我来好久了,一眼就看到了你。”
“那怎么不过来坐?”我问道。
蒋培培走到我身旁坐下,笑了笑:“其实……我就坐在你旁边不远……”
未了,她抚了抚头发,小心的朝我看了一眼,似乎在斟酌着用语。
过了几秒,她才笑道:“我原来以为你会发现我的……但你好像并没有看到我……所以我就自己走过来了……”
她指了指某个地方,确实离我挨得很近。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酒杯,廖沐秋之前看的方向,好像就是那个位置。
为了掩饰尴尬,我只好转移话题,问她:“今天酒吧人这么少,Reet也喊你来上班啊?一个女孩子,太敬业了,容易吃亏的。”
蒋培培笑道:“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是来玩的。”
“Reet喊你来的?”我问她。
“不是。”蒋培培摇摇头,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因为我有个感觉。”
“什么感觉啊?”我笑道:“来消遣还要看感觉的吗?难道不是想来就来吗?”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来酒吧,一定会遇见你。”
蒋培培突然就笑了,特别开心的口吻,“果然,我看到了你,尽管你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
我迎着蒋培培的笑脸,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同时也产生了一丝内疚。我想起了Reet跟我说过的话,他说她喜欢我很久了。我又想起了蒋培培对我说过的话,她说她真的等我好久了。
思绪走马观花般在我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片段,不知道为什么,我转头看向了廖沐秋,他亦也在看我,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
我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应对他,尤其是他的冷笑,让我产生了极不舒适的异样感。
所以只能把头转回去,朝着蒋培培笑道:“我也很高兴你今天能够遇到我。”
思忖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着蒋培培道:“其实你要是想见我,给我打电话就好了,不用在酒吧这么漫无目的的等。就算是Reet的酒吧,我也不放心,太晚了,总归是不安全的。”
蒋培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廖沐秋,道:“其实我之前没有上来跟你们打招呼,是因为看到你们好像在谈事……”
她弄了弄耳边的头发,有些不安的问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对着蒋培培的眼神,不知要怎么开口。我知道廖沐秋不想见到蒋培培,但我也不可能开口赶蒋培培走。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蒋培培好像看出了我的尴尬。她拿起我吧台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对我笑道:“我也该回去了,要不你送送我?不用送多远,送到酒吧门口就行了,我打车回去。”
我断然不会拒绝蒋培培这小小的邀请,起身朝她笑道:“走吧。”
蒋培培笑着,挽上了我的臂膀。
我惊讶,但是没有拂开她。
我不能,也不应该,再拒绝一个姑娘缠着爱慕的小喜欢。
走出酒吧门口后,蒋培培忽而对我道:“南北,你能不能低个头?”
我虽疑惑,但依言低头。
有温软的触感从脸颊滑过,那是蒋培培的吻。
我抬头看她,她笑着,街景的灯光映在她的面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调色彩,意外的好看。
“晚安,南北。”
她一边笑着,一边后退,随后转身,渐渐消失在了人海。
我回头,赫然看见廖沐秋倚在酒吧门口。
眼神淡漠,脸上却挂着嘲讽的笑。
-
我迎着他的眼神,有些心虚,走过去问他,“怎么出来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我要是不出来,还看不到这么感动的一幕呢。”
廖沐秋这话说的异常讽刺,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我略过这个话题,问他:“还玩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扯着一抹冷笑。
最近我跟他之间的状态可以说是越来越不好,尤其是沉默占了大多数。
并不是我不想说话,我是有心来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的,可是每一次他的态度,回答,神情,都让我无所适从。
我不想跟他吵架,我不喜欢吵架,我相信廖沐秋也不会真的期望我来跟他吵架,或者冷战。
我知道他只想让我给他一个回答,可是这个回答,我一时半会真的给不出来。我也知道我吊着他这样的举动很渣,可是除了这样,我又能怎么办呢?
用拒绝的态度把他逼走吗?亦或者用拒绝的态度去伤害蒋培培?
无论哪一种,我可能都做不到。因为无论做出那个决定,注定会有人受到伤害。
其实在这场三个人的对弈里面,我才是最难受的。
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还是我先开口对廖沐秋说,“我们回家吧。”
他仍旧不理会我,独自朝前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总有种偷情被老婆抓包了的错觉。
十月的晚风也还算得上是轻柔,吹在焦躁之人的面孔上意外的舒适,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廖沐秋忽然在一棵树墩下停了。随后,他便坐在树墩上,一声不吭的点了一根烟。
我走过去,挨着他并排坐下,没有问他为何停下的原因。
烟雾被秋风吹了又散,散了又聚。我抬头看向乌黑的夜空,静静等着他开口。
等待的过程中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连0.01秒的计时速度都好像走得宛如一个光年般漫长。
终于,他开口,透着浓浓沙哑的嗓音,说:“南北,你们分手吧。”
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大脑停顿了几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说给我两天时间吗?这才一个晚上啊。”
“我等不了。”他说:“你们现在就打电话分手吧,你难道没有看见,她越来越主动越来越大胆了吗?”
他忽然转头望着我笑,问我,“你知道一个女孩子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吗?”
我答不上来,但我也确实觉得今天的蒋培培比平时要主动得多。
他看着我,轻声说道:“分手吧,你不喜欢她。”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他这番话有点不可思议,甚至算得上是强人所难。他给我定的期限一次又一次随着他的心情减少,我也尽量满足他,从未将心中的不满表现出来。
但是今晚,他却让我当即就做出个决定,我觉得,他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就算让我跟蒋培培分手,也应到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恰当的借口。
至少,能让我把对她造成的伤害尽量减低到最小,难道不是吗?
42、你搞金屋藏娇啊?
我有些不能理解的看着廖沐秋,好半天,才问出心中的困惑,“你在逼我吗?”
“你才发现吗?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逼你吗?”
他反问我,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这笑不同以往,掺杂着很多我看不懂的成分。有绝望、有伤心、有惆怅、有快意……但无论哪一种,这个笑容,此刻在他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我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方的承认,并且还这么咄咄逼人。
他等了等,见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道:“坏人都是我在做,你说过给我答复的,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犹豫不决呢?我都这样逼你了,你为什么还总是这么摇摆不定呢?”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吐出来的话却是意犹未尽的:“南北……是不是被偏爱的那个,真的是有恃无恐的?”
我听着他这番话,也有些急了,“你怎么能这么逼我呢?分手也需要一个理由,你现在让我去分手,我找什么理由去当挡箭牌?难道你要我说‘因为今天晚上你不经过我的同意亲了我一下,我不喜欢’这样傻逼借口去跟她分手吗?难道分手不应该也得有个过程,有个过渡的吗?”
“你觉得如果我不逼你,由着你找到合适的理由、合适的借口、甚至是合适的时间的时候,你还会跟她分手吗?”
他说:“我如果不逼你,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忍心去跟她分手的……你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逼你,你就会这样顺其自然的过一生……”
未了,他的声音开始放低,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甚至……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只要不触碰到你的底线,是谁都不重要……对吗?”
我默默看着他,发现我无法反驳他,因为他口中说的这些,确实是我内心的写照。
我这个人比较懒散,也没什么志气,挑选伴侣的要求也不高,日子过得随意又简单。就像廖沐秋说的那样,只要不触碰的我的底线,跟谁在一起都行。
但前提是,必须我觉得合适,而且我对感情也算专一。在一起之后,不会轻易提分手。
他之所以逼我,我想他应该是在意这一点。
我缓缓的吐了口气,略带痛苦的开口:“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他听后,自嘲的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开口却异常的温柔。
“我懂了……”
廖沐秋说着,起身站起来开始往前走。
我不懂他口中的懂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朝着他的背影向他喊了一句:“好歹我也是个直男,你不能这么逼我啊。”
他的脚步顿了顿,忽而转身看我。
夜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突然间他给了我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放下了所有压力、困惑、不满、释怀了的笑容。
“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放得开。舍不得,这个爱,你是一生一世不会了解。我明白,我明白,在我心中你永远存在。或许有天你也会想念,可惜我已不在……”
此时,他异常正经的唱着这首歌。他的嗓音原本就很好听,唱着这歌时,少了一份陶喆的不桀和洒脱,多了一份自己的无奈与惆怅。
他唱着歌儿渐行渐远,嗓音却一直在我的脑海悠扬回荡。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次以后,我却再也没能见到他。
-
廖沐秋走的时候,其实我并不知道,因为他骗了我。
当天晚上,他就没有回来了。
我有打电话询问他在那里,但他回答我说回家住两天,清理些东西。
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是怕出了这事之后我们彼此尴尬,也好给我多些时间考虑,所以才回家住几天的。
廖沐秋走后的第四天,我照常给楼下大爷送包子。只是这一次,楼下大爷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也第一次正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大爷接过包子后,用一种特别恨也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说:“南北啊,你怎么还在家里啊?你小媳妇儿都跑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时没有听懂大爷话里的意思,只沉浸在了大爷第一次叫出我名字的喜悦中,激动了一分钟左右,才问大爷道:“大爷,您刚刚认出我了?”
大爷点点头,“我不是一直都认识你的吗?”
我兴奋道:“那您知道我是谁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爷不高兴的看着我,“你媳妇儿跑了你知道吗?”
我想也不想,反问道:“谁?我有媳妇吗?大爷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我没有记错!”大爷一摆手,说:“他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张卡呢,说里面有好几千呢,我不可能记错的。”
我听到这好几千,稍微回了点神,问大爷,“您说谁给的?”
“你媳妇儿啊。”大爷回答。
“我媳妇谁?”
大爷奇怪的看着我,说:“就是那个成天跟着你,长得比姑娘还漂亮的那位小少爷啊!你这个孩子,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对那位小少爷不好,人家才不要你了?”
“不对。”我阻止大爷道,“您刚刚说他什么?”
大爷想都不想,道:“我刚说他是你的媳妇儿。”
“不对。”我反驳大爷,“是另外一句。”
大爷想了想,说:“我说他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好几千……”
“也不对。”我伸手打断大爷,说:“再上一句。”
大爷沉默了,想了好几分钟,才气急败坏道:“哎呀!南北啊!那小少爷走了好几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大爷谈心呢?快去追啊!”
“不是。”我问大爷,“您怎么知道他走了?”
“他自个儿说的。”
我告诉大爷,道:“他确实是走了,只不过他是回家了,不要担心,过几天他要过来的。”
大爷看了我几秒,一抬手往我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怒道:“什么回家了?!人家说了,是要去北方!咱们这是南方!大爷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北方离咱们这隔了好大一老远呢……”
我打断大爷,也没管大爷往我脑袋上招呼的巴掌,问道:“您刚刚说什么?他要去北方?去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去干什么?”大爷骂我,“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买包子!你快去追啊!”
我听着大爷的这番话,心情瞬间就低落了,我觉得,有什么事,正悄悄在往我不知道的方向发展。
我不觉得大爷是诓我的,可是为什么,廖沐秋要走?还去这么远的地方?他为什么告诉大爷,也不告诉我?
他又为什么,要骗我呢?
直觉告诉我,这一定是跟我前几天晚上与他对峙时,回答的某句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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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见我不说话了,也叹了口气,从衣服上扒拉了半晌,才将一张金卡递到了我眼前,怜惜道:“南北啊,大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一直记得你的好。那孩子走了,大爷也知道你的工资不高,如果要去找他,肯定需要花钱的。”
“大爷也没什么志气,这么大岁数了,也不那么特别向往富贵的生活了……这张卡,你拿去,当大爷赞助你的路费了,如果你要是介意,等你找到那孩子,带他回来之后,你再慢慢还给大爷……”
我默默接过大爷递过来的金卡,只觉得里面恐怕不止几千这么简单。
我看着大爷,只等着大爷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等了好几分钟,大爷只是跟我干瞪眼,好似他的话全部说完了似的。
想了想,还是问大爷,“大爷,廖沐秋没告诉你密码吗?”
刚说完,我就觉得不太可能,随后又换了种问法,道:“大爷,你还记得密码吗?”
大爷瞪着我,不说话。
于是我就只能这么干等着,过了我也不知道多久。
才终于听见大爷说话了。
只见大爷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把密码忘了!”
最后,我还是拿着大爷的卡回了家。一回到到家里,我就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给廖沐秋打电话。
无一例外地,电话一个也没打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话筒里面传出来,她告诉我,我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一个比关机还恐怖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疯,对着一个已经注销为空号的号码,自虐般地打了一个下午。
晚上,我去了Reet的酒吧,开门见山的问Reet最近有没有见到廖沐秋。
Reet本来还想与我开几句玩笑,但见我表情严肃,便老老实实的回答,“你这么一说起来,我好像是有好些天没见着咱妹妹了。平时早上他就来帮我看管酒吧的,最近怎么没来了啊?”
说着,Reet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一变,淫`笑着问我,“怎么?你搞金屋藏娇啊?”
我没理Reet,只让他打一下廖沐秋的电话。
Reet邪笑着掏出手机,道:“哟呵~敢情小两口吵架了,让哥们当和事佬呢?”语毕,一边拨号一边贱笑道:“哎呀,没办法,谁让哥哥我心肠好呢……”
Reet说着说着,表情忽而变得古怪起来。继而,他又拨打了几遍号码,完事后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才略带不解的看着我,问道:“咱妹妹啥时候换号码了啊?”
“没换。”我问Reet,“你打过去的是不是空号?”
“对啊。”Reet说,“怎么突然就空号了呢?前几天还打过的啊……”
Reet难得沉默了几分钟,随后问我,“南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眼神有些放空,今日来酒吧我连轩尼诗都没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酒柜的方向——那里摆着廖沐秋以前的照片。
半晌,我才看向Reet,告诉他:“廖沐秋走了。”
43、这得多大的牺牲啊!
“走了?”Reet看我的眼神带着询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楼下大爷说,廖沐秋去了北方……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行李都还在我家里,可人就是联系不上了……”
“等会。”Reet打断我,“你让哥们我给你捋一捋。”
Reet说完,略微沉思了一会,道:“首先,你说咱妹妹走了,是别人告诉你的。这就说明,你不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当你发现的时候,咱妹妹也许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告诉Reet,“我没有发现,是因为他骗我说他想回家住两天,当时我没有多想,因为他行李用品什么的都全部在我家里……”
我有些痛苦的看向Reet,“我没有想到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Reet看我失落的神情,叹道:“妹妹这一招有点狠啊……”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问Reet。
“我怎么知道?”Reet说,“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最近才回国的,之前几年一直都在国外。一回来,哟呵就看上你了。”
Reet笑话我,道:“咱妹妹刚看上你,就下手了,速度其快,手法蛮横简单。这不,才见面几天就跟你同吃同住……啧啧啧……”
Reet羡慕道:“可是你呢,偏偏看不上人家。你到底怎么想的吧?他都那么放下身段了,虽然他以前的传闻是不好……”
Reet想了想,又道:“应该说是相当不好,但是——”
Reet顿了顿,突然严肃道:“人家什么身份啊,市长之子,旗下好几家大公司,这都是需要时间去经营去打点的。就算现在他根基稳固,可以培养人才帮他管理公司。但无论怎么信任,自己还是得去公司抽查两眼吧?”
Reet说到这,摇摇头,用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说:“可是你看看咱妹妹,他这两个月,有没有随意从你家出去过?有没有瞒着你跟别人悄悄通电话?有没有拿你电脑处理东西或者跟人发邮件?”
我正欲回答,Reet却摆手打断我,“你不用说,我能猜到,他肯定没有。据我所知,他每天就在家里给你做饭炒菜,打游戏睡觉,等你下班。他既然瞒着他的身份不告诉你,就肯定不会在你家里背着你偷偷搞公司的事。他怕被你发现,怕你询问,所以他不会冒险。”
Reet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酒吧,再开口时口吻略带惆怅,“你看看我这酒吧,收入虽然比不上咱妹妹,但跟一般的老板比起来,我年年进账也算可观。可即使是这样,我隔三差五也得来酒吧巡视一番,观察酒吧的情况。更别说咱妹妹,他腾出两个月时间来泡你,放下所有的公事私事,这得多大的牺牲啊!”
“现在他走了,你问我是否知道他的去处?兄弟这件事哥们真不知道。”
Reet叹了口气,道:“再说一个我的猜测。咱妹妹一回来,就直接住到你家里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回来,连他爸都不知道呢?他这一走,也许根本就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连打听、询问都不知道去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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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Reet的话语,忽而想到了什么,打断他,道:“有一个人知道他回来了,或许我可以去问问他廖沐秋的去向。”
“谁啊?”Reet问。
“我老板。”我告诉Reet,“当初是他带廖沐秋到我办公室来的,说他是他的侄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一定跟廖沐秋有些关系,不然怎么会为了他又是给我加薪又是给我升职的。”
“我靠!”Reet惊道:“还给你升职?就你那上班态度?一周五天天天迟到,业绩月月不及格,没开除你都是仁慈啊!”
我反驳Reet,“我没有天天迟到。”随后,我又说:“现在也还没给我升职,只是给我加薪了。但光这一点,我已经在公司受尽鄙视了,现在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为何要鄙视你?”Reet刚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改口道:“鄙视你也是应该的。”
“因为我每天只要上五个小时的班。”顿了顿,我又道:“有时候还迟到……”
“……”
Reet叹了口气,“这上天保佑的人命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理会Reet这句调笑,兀自发起了呆。
Reet用手肘撞了撞我,问道:“说呗,现在怎么办?”
“凉拌。”我说,“我毫无头绪。”
“对了。”Reet道,“我还没问你呢,咱妹妹怎么突然就走了?平时见你拒绝那么多次,也没打垮他要泡你的决心啊,怎么这次就受不了了?你是不是说了什么特别打击人的话?”
我转头看Reet,叹道:“他一直逼我,你让我怎么办吧?他以前吸毒这事我还没在心里消化完呢,回身就逼我跟蒋培培分手。我已经特别依让他了,本来说好的两个星期,突然变成两天,这也就罢了,我也都答应他了。结果一天都还没过完,就让我给他答复。你让我怎么跟他说?换成你,你怎么做吧。”
Reet闻言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妹妹这招强啊!”
语毕,他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庆幸道:“幸好郜旭没这么逼过我。”
“他当然不会逼你啊。”我不爽道:“因为是你追的他,要说逼也是你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