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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精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Reet笑笑,说:“其实吧,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那么早跟蒋培培在一起。”

Reet看我,认真道:“你反正只是找感觉,你完全可以周旋在他俩身边,然后找到最合适的在一起。你当时为什么就匆匆答应了蒋培培跟她在一起呢?你是害怕吗?怕咱妹妹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怕跟男人在一起?”

我没立马回答Reet,过了几秒,我才告诉Reet,“我不怕他的表白,也不怕跟他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他是心血来潮,并不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

我想了想,还是对Reet道:“我确实有私心,当我知道他身份的时候,我更加不敢轻易答应他。”

我看向Reet,自我嘲讽道:“我利用他对我的喜欢吊着他,限制他,明知道他受不了,却又舍不得让他离开。就如他逼我一样,我也在变相捆绑他。”

我笑了笑,“一开始我确实是喜欢蒋培培,才拒绝他的。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对他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他从我身边离开……”

语顿,苦笑两声,告诉Reet,“我用蒋培培试探廖沐秋,可是没想到,把他逼走了……”

“我是个人渣。”我说,“我对不起蒋培培。”

-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也有些微妙。

Reet无言的看着我,忽然抬手指着我,摇头笑道:“人渣。”

他说,“确实渣,比我还渣。”

我附和他,“是啊,人渣。”

“你不止对不起蒋培培,你还伤害了她。”Reet说,“同样,你也对不起咱妹妹。”

“是啊。”我笑着。

Reet叹道:“你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成傻逼了。”

“是啊。”我仍旧笑着,“我是傻逼。”

Reet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我。

我低头望着台面,思绪突然飘到了楼下大爷身上。

大爷有健忘症,这是真的。那他为什么突然会记得我名字,以及廖沐秋对他说过的,已经过了好几天的话呢?

隔壁卖包子的老板告诉我,从廖沐秋跟大爷说完那番话之后,大爷就天天念叨着那么几句‘南北的小媳妇要走了’。

大爷怕我不知道廖沐秋要走的事,于是就坚持让自己记下来,然后告诉我。但大爷也知道自己记性不好,怕自己忘记,就只能整天念叨着。

白天念到晚上,晚上念到第二天,如此反复,日日循环。

连路人往他碗里扔钱,他怕自己说了感谢词后忘记廖沐秋的话,索性连感谢词都不对好心人说了。

阴差阳错,前三天我虽然跟大爷碰过面,但因为我上班赶时间,让大爷没有机会对我说出这些话。直到第四天,才终于让大爷如愿以偿。

想到这,我又笑骂了一句,“我真是个傻逼。”

Reet看我,“别傻逼了,哥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我想办法帮你打听咱妹妹的事。”

我点点头,离开了1999。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想到了廖沐秋。

Reet说以前的他是冷漠孤傲的,但我很少见到他冷漠的一面,除了有时候他睡醒时屈指可数的冷淡,但我都归类为那是他的起床气。

至于孤傲,我更是没见到过,我看他跟Reet的相处,一直以为他也算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中不断放送盘绕,拼凑起来却全部都是廖沐秋。他懒散的笑,戏谑的神情,揶揄的语调,睡意朦胧的嗓音……以及,那颗眼皮上若隐若现,却一眼难忘的朱砂痣。

古人志怪杂录中常写,用情至深,或血腥悲煞之人,眉间通常会长一颗朱砂痣,又称美人痣。其缘由是因为这类人都长得怪好看——剑眉薄唇,潘安之貌,衣袂翩翩,赛若天仙。古人道人不赞颂十全十美,所以长得好的人,多数不会有一颗善心。

他们大多数都是薄情寡义,笑里藏刀的鼠雀之辈。

廖沐秋若是放在古代,他会当个翩翩君子?还是魍魉魔头?

我想着想着,不禁又摇头笑话自己,这都哪跟哪啊,跟他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我简直是想人想的魔怔了。

回到家后,我径直走到了廖沐秋的房间。他的房间除了他的行李与一些物品外,其实也没有什么,甚至连床,他都没睡过几回。

我看着他的房间,觉得找不出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还不如回我自己房间,倒在床上,抱着被子,说不定还能闻到一些他的体香。

有些变态,我想。

44、枉我对你一片好心!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我就醒了。

我迅速起床刷牙洗脸,将自己整理一番后,匆匆出了门。

途中,经过大爷的时候,大爷仍旧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不追?你再不走,黄花菜都要凉了……”

我朝大爷笑了笑,还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问道:“大爷,你还记不记得,廖沐秋他说要去北方哪里吗?”

大爷听后砸吧了两下嘴,摸了摸长着胡渣的下巴,半晌,才幽幽道:“这个密码啊……大爷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不过你放心!大爷要是想起来,一定告诉你!”

我踩点来到公司,正巧碰上下楼来堵迟到员工的老板。

老板笑眯眯的看着我,“南北,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我也笑眯眯的看着老板,“是啊,我特意赶早来堵您。”

老板一听,懵了几秒,没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我有事要问您。”我说,“很重要的事情,您看能不能去您办公室说?”

老板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我现在没空。”

我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拿出一包芙蓉,放进老板的口袋,“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兜里的芙蓉。拿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又拿出来,如此反复三次,才一咬牙狠心道:“那行!走吧!”

我跟着老板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进门,我就直接了当的问他:“廖沐秋到底是不是你侄子?”

老板可能也没想到我会问廖沐秋的事情,还问的这么直白,当下脑子一顿就没反应过来,直过了好半会,才轻咳一声掩饰道:“这么突然问起这个啊?”

“你就告诉我是或不是吧。”

“你这个问题,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拒绝回答。”老板气定神闲的坐在老板椅上,抽出一根软芙开始吞云吐雾。

我跃过这茬,告诉老板道:“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要辞职。”顿了顿,我又道:“工资发不发都随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发给我,毕竟这个月马上就过完了。”

老板听到我这话,又懵了好几秒,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辞职了?是我给你的工资你不满意吗?”

老板沉思了一会,伸出手指比了个八,咬牙道:“下个月,我给你这个数!”

我看着老板这举动,心中的狐疑也得到了证实。于是我故意摇头,道:“我必须要辞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作势要走,老板一惊,立马站起来,声音都破音了,“等会——”

老板上前拉住我,心一横,说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不过分,我都会考虑!”

我听了这话,转身立马就笑了,“其实也什么过分的条件,就想问你几个关于廖沐秋的问题。”

老板面如土色,“你不要问他的问题,他的问题我都不知道。”

“那算了。”我说,“那我还是辞职吧。”

“不行!”

老板声色厉茬,“我拒绝你的辞职。”

随即,他两眼一转,又说:“辞职都要提前一个月通报,你没有走正规辞职流程,我拒绝你的辞职。”

-

“你留不住我。”我说,“大不了我不要工资。”

老板一把拉住我,死不撒手,“有话好好说,打个商量,我们换个话题,我绝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

我摇头拒绝道:“除了廖沐秋的事,其他没得商量。”

老板瞪着眼看我,眼神跟刀子一样在我全身上下走了一遭,仿佛我提的问题有多么十恶不赦一样。

我见老板许久也不说话,心想着难道火候还不够?还得加把柴让火烧得再旺一点?想着,我转身就走,这次毫不犹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腿刚向外跨出一步,身后就被老板一把拦腰抱住了,其势迅猛,勒得我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老板刚抱住我,就开始哭嚎,“南北啊!你不能辞职啊!你要是走了,那小祖宗就要撤资啊……他手里可是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啊!他是撤资了,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等等。”我打断老板,“你说他有多少股权?”

老板一懵,可能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丧着脸道:“事到如今,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再走了啊!你得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行。”我答应的爽快,“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老板听到了我的保证,慢慢松开了手,坐回了老板椅上,吐了口气,用着豁出去的口吻问我:“你想知道些什么吧?”

我也拉了把椅子,坐在老板对面,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关于廖沐秋,你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老板眼睛一瞪,“你这还不过分啊?”

“你刚刚也说了,只要我不走,你都告诉我。”我摊手,“我觉得我不过分。”

老板依旧瞪着眼睛,愤愤道:“你这不叫过分,什么叫过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老板泄愤似的瞪了我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问吧。”

“廖沐秋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侄子。”老板道:“只不过是几年前在跟他爸在饭场上认的。”

“你刚刚说他占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他为什么有这么多股权?”

听到这个问题,老板显得有点激动,“他本来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谁知道这两年哪几个傻逼把自己的股权卖出去给他了,突然就有这么多了,他爹都才百分之五呢!”

“两年啊……”我摸摸下巴道:“有点本事。”

老板非常不爽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行吧,我也不多问他公司的事,免得侵犯了他隐私。”我笑笑,说:“他前两天走了,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就行了。”

老板看怪物似的看我,说,“你这也是侵犯隐私啊。”

我没理会老板这茬,告诉他,“你就回答我的问题不行吗?”

老板身子往后一靠,摊手道:“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你确定?”

“真的。”老板道:“我知道他走了,他走前也和我商量,说让我给你慢慢加薪升职,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他去那里。”

老板想了想,又道:“而且平时只有开大会的时候,他会出席,要不他都交给代理人打点的。他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他的邮箱,你要吗?”

-

我无言地看着老板,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耍我的痕迹。

可惜的是,老板的表情万分诚恳。

唯有默默叹了口气,道:“你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不然我就跟你撕票了。”

老板想了想,开口:“我有他父亲的电话,如果你需要的话……”

老板话音未落,我打断他,“我不需要。”

“那……”老板苦着脸,“我也想不起来啊……”

我盯着老板,老板也盯着我。

我俩大眼瞪小眼来回盯了十几分钟,老板仍是什么信息也提供不出来。

我无奈,起身欲走。

老板见我要走,也跟着起身。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一个字也往外蹦出来。

就在我快要碰到门把手有的时候,老板突然高声打断我——

“等一下——”

老板伸手,灵机一动,从抽屉里扯过一张纸笔,笑靥如花,“我突然想起来了,我那小侄子的代理人肯定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现在把那代理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去问问他,你看成不成?”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页纸,看到上面写着的名字,还是有种被耍了的错觉。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郜旭。

我将纸揣进兜里,毅然向老板澄清一件事实,“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在公司里上班了。”

老板急道:“你什么意思?”

语毕,他又将声音陡然提高一个档次,“你还是要走?”

我点点头,“是的。”

老板用手指着我,厉声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还未等我开口,他又骂道:“你无耻!卑鄙!骗子!不要脸!枉我对你一片好心,你竟然这么糟蹋我的真心!”

“……”

老板说着说着,竟然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吸了吸没有鼻涕的鼻子,还欲开口,我连忙伸手,打断他——

“虽然我不在公司里上班,但是我也不辞职。”

我说:“只要我不辞职,廖沐秋就不会撤资。你也不用给我开工资,等我找到了他,我会跟他解释的。”

老板眨了眨眼,将信将疑道:“你不会是想跳槽吧?”

从公司里出来,我给Reet打了个电话。

Reet刚接通电话就是一阵唉声叹气,听得我心里一阵发慌。

我埋汰Reet,“怎么刚接通电话就闹得跟大姑娘失了身一样的?”

Reet在电话里回了我一句,“哎!”

“你哎什么哎!”我骂Reet,“我都没哎呢!你打听廖沐秋的事有头绪了吗?”

Reet又叹了口气,“你让我上哪去打听啊,难不成让我操根铁棍跑到市政府大楼里去要挟他爹——只要你把儿子交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我嘲笑Reet,“你不多举把枪保安在楼梯口就把你踢出去了。”

Reet也跟着笑,“我拿把水枪先把保安放倒,然后再冲进去大喊——通通不许动,交出廖沐秋!”

“操`你大爷。”我笑道:“别闹了,说正事。你就直接帮我问下你家那位,他到底在哪,然后回复我。”

“郜旭?”Reet问,“他知道?”

“嗯。”

“他俩啥关系?”

“老板跟员工的关系吧。”

Reet骂了一声靠,就把电话给掐了。

45、你真是个空前绝后的贱人!

不用上班的日子,自然是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只可惜,做饭人,已经与我天各一方了。

手机里面有一通未接电话,是Reet的。

我将电话拨了过去,那头传来Reet痞里痞气的声音。

“今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不知公子因何缠绵床绯,日上三竿,竟不愿醒来,可是有佳人相伴?”

我想了想,回道:“昨儿做了个梦,梦里有位美人——沉鱼之姿,西施之美;吴侬软语,嫣笑盈盈;眼波如玉,顾盼生辉;一举一动,撩拨人心。”

Reet嗤笑一声,“然后呢?”

我搜肠刮肚了一番,实在也编不出什么新鲜的内容,索性言简意赅道:“佳人相邀,共度良宵;卿卿我我,红帐娑婆;春宵苦短,千金难换;大梦初醒,烟消云散。”

未了,我又装模作样的砸吧着嘴回味了一番,继而才遗憾开口:“可叹啊!可叹!”

Reet听后在电话那头笑得异常猥琐,说话的口吻比那青楼中的登徒子还要淫邪,“如此美人,不知兄台可否与我介绍一二?若能得美人青睐,做上入幕之宾,双龙入海,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我听着Reet这不要脸的回答,立刻拒绝道:“不可。”

“为何不可?”Reet穷追不舍,“莫非兄台不喜与人一道快活?那也无妨,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此事既是我求兄台,自然是兄台先爽为快哉。后头之人,自有另一番逍遥风趣之滋。兄台意下如何?”

我在心里暗骂Reet一声禽兽,道:“此佳人乃心头所好,实在不愿割舍谦让,望兄台宽量海涵,另寻一位美人,做那神仙快活之事。”

“哦?” Reet拉长语调,“若是兄台心上之人,那此事确实是我强人所难。只是不知兄台可否告知,这位美人纤纤芳名,是否是那……”

Reet欲言又止,意味深长。

我以为Reet要说廖沐秋的名字,于是也没多想承认道:“是。”

谁知Reet话锋一转,语气讶然,“原来兄台心中的美人名唤Reet啊!承蒙厚爱,不甚惶恐啊!吾有内妻,恐失君望啊!”

我被这回答雷得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只感觉气结胸闷,脑海一阵波涛翻涌,好半晌,回神骂道:“滚。”

Reet幸灾乐祸,“恶心死你,让你装逼。”

我等了好久,心情才稍微平缓了一些。于是就问Reet,“你打我电话,不会是为了专门恶心我一遭吧?”

“当然不是。”Reet说,“不过能因此恶心你一下,也是极好的。”

我听了他的回答,生平第一次,觉得Reet欠打。

Reet恶心了我一会,才说,“我从郜旭那里帮你打听了,他确实知道咱妹妹的下落。”

我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Reet笑了几声,油腔滑调地开口:“他说咱妹妹心情不好,要去哈尔滨看场雪,浪漫一下。”

-

听到这话,我愣了良久。Reet的语气让我不得不思考他是否在捉弄我,于是我不确定地问了他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Reet道:“只不过郜旭说他也不知道在哈尔滨哪里,你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那一场大雪。”

我在心里腹诽了Reet几句,“你连地方都没问清楚,就让我动身去哈尔滨,我去哪里找他?”

“边走边找啊。”Reet说,“郜旭也不知道咱妹妹具体位置,只能慢慢询问,要是急着问,咱妹妹肯定也不会说啊。”

我默默听着Reet一个劲地在那里滔滔不绝,内心却不禁心潮起伏。

等Reet说完之后,我也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总觉得,Reet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是郜旭不肯告诉我廖沐秋的行踪,故而骗了Reet,导致Reet没有跟我说实话。

又或许,是他俩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都不肯告诉我实话。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我想,我问郜旭他也不会告诉我的,我现在只能按照Reet的指示,一步步走过去。

会面对什么,会得到什么,我却无从得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茫然失利的妥协,让我觉得人生真是万分艰难。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等着我去解决。

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拉高被子盖过脑袋,觉得头痛欲裂。

自作孽,不可活。

我默默唾骂了自己几句,拨通了蒋培培的电话。

因为正值中午,我以请她吃中饭的理由将她约在了牛肉面店。

还是一样的牛肉面店,还是一样的牛肉面。

蒋培培依旧漂亮随性,她落落大方的坐在我对面,也没有埋汰我为什么总请她吃面。

气氛非常融洽,我当然不会在吃东西的时候说出扫兴的话题。

等到蒋培培吃完面后,我主动提出了一起走一走的建议,蒋培培自然而然地高兴答应。

十一月的天气,风吹过来的时候略微带了点冷意。

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蒋培培开口,亦不知道要带她去往何处。

不知不觉中,我跟她竟然走到了Reet的酒吧门口。

Reet酒吧在搞装修,白天的时候也是开着的。

我有些尴尬,倒是蒋培培笑道,“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喝一杯蹭蹭酒吧?我还从来没有跟你一起单独喝过酒呢。”

我看着蒋培培的笑颜,心里一时涌起了一股道不明的情愫。

我笑着回道:“好啊。”

Reet这会儿不在店里,但店里的工作人员与我们都认识。

这次我没有点酒,只有蒋培培点了一杯轩尼诗——那是我平时爱点的酒。

我喉头有些苦涩,但我还是开口了,“我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蒋培培歪头,笑笑,“什么事?”

“我喜欢一个人。”

蒋培培微愣几秒,随即笑得灿烂又好看。

“是我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仿若细雨润柳般的温柔。

-

我看着蒋培培的脸,她的脸色有欣喜有期待有害羞有很多很多我描述不出的对爱情的期盼……

最终,我还是摇头,诚实道:“不是你。”

时间在我说出这句话后仿佛都静止了般,连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不敢再往地上亲吻,怕惊扰到了这一刻的宁静。

她脸上的各种表情一瞬间被定格,僵硬取代了她眼中的不解与嘴角的尴尬。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开口问我。

“那……你说的是谁?”

她的口吻带着失落和难受,眼眶也渐渐泛红,“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性格要强的缘故,她最终也没落下泪水,只是咬着唇哽咽出声。

“对不起。”我愧疚道:“我是个人渣,我利用了你。”

“你利用我?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不确定自己对廖沐秋的感觉。”

“小秋?果然是他……”

蒋培培突然笑了,她抽吸了吸鼻子,语气透了点心酸,“我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受到了一股敌意,并不是说他对我的态度,而是情敌间莫名其妙的心有灵犀。”

“你有过这种直觉吗?对爱情危机的直觉?”

蒋培培问我,也不等我回答,又道:“你不会有的,你那么粗心随意的人……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喜欢,他看你的眼神,说话的态度,举止间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能让我深刻的感受到……他跟我一样,是喜欢你的……”

我默然,告诉她:“我知道他喜欢我,只不过我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

“正因如此。”蒋培培笑了,说:“我才会感到庆幸,我才会觉得我比他幸运,因为你说能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

她看我,眼中氤氲弥漫,却不肯眨眼,“但是你今天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骗我的,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利用我的感情去打探别人的态度?南北……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

“对不起。”我说。

事到如今,我只能一遍遍地跟她说抱歉。

内疚在我心里扎根投苗,疯狂滋长,最后变成一棵参天大树,挡去了来照耀我心田的所有阳光,让我的心变得阴郁而奄萎。

“对不起……”

蒋培培笑着重复我的话,喉头哽咽,语气夹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你明明知道会让我……”

蒋培培突然止住了话头,不再看我,她盯着面前的酒杯问我,“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跟他在一起了吗?”

我摇摇头,告诉她:“他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人渣。”我说,“我伤害了你,也逼走了他。”

“对不起。”我又道,“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我也要走了。”

“去哪呢?”

“去追他。”

蒋培培笑了,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却仍旧强忍着没落下来。

“所以你就跟我分手,你要去追他?”

“是的。”

“那你去啊,我又不会拦着你。”

“可是我不想走的时候,心里还这么沉重。”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给我留下点什么,让我轻轻松松的走,虽然还是会愧疚,但是不想这么重。我怕我到时候找到他,却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我看着蒋培培,认真道:“他会不高兴。”

眼泪终于从她脸颊滑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越来越多,寂静无声地从时间的缝隙里穿流成河。

最后,她打了我一巴掌,一边流泪一边笑。

“南北,你真是个空前绝后的贱人!”

46、找人的?找谁啊?找爱人。

我定了一张去哈尔滨的机票,是隔天早上七点多的。

我的行李不多,带了几套棉衣羽绒服。Reet怕我冻死在哈尔滨,非要我还带上毛衣帽子手套还有大棉鞋。

我走的时候,没有人送我,我也不让他们送我,我觉得太矫情了。

唯有蒋培培,她不听劝,大清早就跑到我家里,给我整理行李买了早餐,一路送我到机场。

临走前,蒋培培对我说,“你尽管走吧,开心快乐地去找他,回头带回来咱们还可以一起喝酒撒欢。”

蒋培培眉眼弯弯,“你放心吧,我不怪你,虽然你不是个好的恋人,但你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蒋培培挥挥手,“去吧去吧南北,咱们还是朋友,你早点回来,我和Reet他们在1999等你。”

飞机起飞时呼啸声震得人耳膜奇痒无比,头重脚轻。

我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人群,愈来愈高的风景,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

真好。

我在心里想着,能够不计前嫌,还愿意跟你做朋友的人,真好。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抵达哈尔滨,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Reet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大概内容就是问我有没有安全到达哈尔滨,天气冷不冷,有没有在下飞机前加衣服等等。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哈着白气搓着手,陌生的街景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异乡的茫然。

十一月的哈尔滨,气温特别低,零度以下,天空还飘着不大不小的飞雪,统统都落在了我黑色毛呢大衣的肩头。有雪花顺着脖颈钻进了衣服内里,冰冰凉凉的触感滑了一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下飞机前,并没有在网上查看附近的酒店,来之前也没有预定,我是个慢性子,又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因此此刻我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只能一边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在街头乱走,一边四处观察适合的旅店。

不住酒店,太贵了得省钱。

不知不觉中,我也不知道我走到了哪。周围倒是热闹,卖东西的小摊挨个排成排,附近也有酒吧网吧旅馆这样的娱乐场所。

我在心中琢磨着,估计是误打误撞走到了类似小吃街这样的夜市了。在烧烤摊买了一手烤串,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大晚上看着这些吃食还真是有点饿。

我走了十多分钟,也没将这条小街道走到头,遥遥相望,街道那头仍旧灯火通明。

我拖着箱子走的有点累了,于是便停了下来。余光一瞥,觎见右边拐角有家风格迥异的店面。

那是一家小酒馆,暖黄色的小橘灯安安静静的垂在门口两侧,门顶上面还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贝壳风铃,有寒风刮过去,就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煞是好听。

而我之所以能注意到这家酒馆,倒不是被这风铃的声音吸引,而是因为酒馆有个耐人寻味的名字,叫——扁舟。

浮沉浊世,一叶扁舟。

就像现在的我,孤单伶俜地夹杂在热闹熙攘的人群,身心却没有归属,更无法融入。

游游荡荡,踽踽独行。

-

我在酒馆门前迎风伤感了很久,才走上前,推门而入。

可是推了半天,门却纹丝不动。

难道这家店今天打烊了?

我在心里想着,不禁后退一步,抬头而望,上面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往外拉。

我拉门而入,酒馆里的暖气瞬间侵袭了我全身每一个部位。在昏黄的光线下,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气氛却并不安静,反而有些小吵小闹。台上还有一位驻唱歌手,正在深情款款的唱着民谣。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上前点酒,奇怪的是,竟然也没人上来问我要喝点什么。

于是我就一个人,默默听着民谣,心安理得的吹着酒馆里的暖气。

我旁边坐了一桌北欧老外,桌上、地上躺了好几个空酒瓶,看着一个个都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嘴里却还是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聊的什么我反正一句也听不懂。

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回味着最近发生的种种,觉得可惜又觉得遗憾。

时间流逝的飞快,民谣一首一首的换。

不知何时,我身旁坐了一个人。

我转头去看他,他咧嘴一笑,道:“朋友,为什么忧愁?”

我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让了让身,指着身后的人群,“你看,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可是你却一个人坐在这里,又不说话,也不喝酒,烟都抽了好几根了。你又不像是来买醉的,也不像是来听歌的,这么大的箱子哦,是外地人吧?”

我点了点头,告诉他,“吹会暖气,外面太冷了。”

“刚到这里还没习惯东北的气温哦?听你口音,南方人?”

“嗯。”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问道:“抽烟吗?”

他接过我的烟夹在耳后,我把火机递过去,他又把烟从耳后取下来,点燃吸了一口,问我:“旅游的?”

我摇摇头。

“北漂的?”

我又摇了摇头。

他看了我两眼,不确定道:“读书的?”

我再次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了,抽着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等了一会,见他不猜了,便告诉他,“我来找人的。”

“找朋友?”

我想了想,说:“比朋友的关系再深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用一种我懂的口吻开口,“找情人?”

我摇摇头,“算不上。”我说,“比情人的关系再浅一点。”

他听到这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会。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震惊道:“找小三?!”

我一口烟呛在了喉咙里,瞬间咳得我眼泪横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话的语气瞬间就不一样了,“朋友原来你是个痴情种啊?这年头还有人走这么大老远翻大半个城市跑过来找野花的啊?车票费得多贵啊!不怕家里的正主知道啊?”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深深地看了他几眼,点评道:“想象力丰富。”

他愣了几秒,“不是找小三的?”

我反问他:“你会大清早地赶机票从南方跑到北方来,迎着寒风顶着细雪却哆嗦着蜷在一个酒馆里找小三?”

“那你找什么啊?”

我缄默了一会,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随后回答他,“找爱人。”

-

他听到我这个回答,瞬间就乐了,问我:“那你爱人呢?找到了吗?”

“没有。”我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敢情你是想象出来的?”

“我也没这么无聊。”我告诉他,“我跟他闹了点矛盾,然后他就跑到北方来了。我自己联系不上他,一哥们帮我打听到他在哈尔滨,我就追过来了。”

他点点头,哦了一声,指着吧台的方向,“喝一点儿?”

我看着他起身,爽快的应道:“行,帮我点一杯轩尼诗。”

他摆手,“我的给你问问,这边儿不搞酒吧那一套,酒水都是老板自己调的,我的去看看他今天打算上什么。”

“都是自己调的?”我好奇道,“都有些什么类型的?”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也记不住那些东西的名字,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了,一整天就上可乐雪碧苏打水,管你爱喝不喝,价格还贼拉贵。”

我听后默默在心里说了句牛逼,又问道:“那雪碧可乐价格多少一杯啊?不可以自己点酒吗?”

“可以点啊,反正你点了他也不给你调,他乐意给你调啥就喝啥,反正就是看他心情吧。”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也就那么三十来种酒,都是他自创的,都挺不错。这儿只卖他自己创的酒水,连雪碧可乐也是他自己调的。你要点的轩尼诗,还真有可能没有。至于价格嘛……”

他摇摇头,砸吧着嘴,“反正不管给你上什么,都两百多来块钱一杯。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看他心情吧。”

我一听这话,有点怵,问他:“这店难道不是明码标价的吗?黑店?”

“那倒不是。”他说,“都有价格的,只不过每一种酒水价格都不一样,这店又不可以自己点酒,我咋知道他今天给咱们上什么酒呢是吧?再说了,我连酒水名字都记不得,又怎么会记住价格呢?”

他看着我,用非常无辜的语气真诚道:“ 反正我每次都赊账,我都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欠他多少酒钱了,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一万哦?”

“……”

他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告诉我酒一会儿送过来,然后便坐在我对面玩着我的打火机。

我是一个含蓄的南方人,觉得聊了这么久,不问个姓名似乎不太礼貌,于是问他,“方便透个名字吗?”

“哦,方便!”

他点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道:“其实我曾祖父那辈人,非常喜欢古龙先生的小说,尤其是像西门吹雪、叶孤城这样厉害的剑客,一举一动,一剑一式,都特别能煽动他们的情绪,点燃他们心中对江湖武侠的迤逦情感。”

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竟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可还没当我理清他话里的意思,他又开口了。

“我曾祖父那时候就特别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像西门吹雪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于是在我出生到取名的那段时间,他冥思苦想了很久,决定效仿一下古龙先生,以示对他的尊敬与热爱。”

我半知半懂,不确定的问他,“于是你曾祖父就给你取名叫西门吹雪?”

他正欲回答,可从旁却凭空插来一声讥笑。

“那你可太高看他了,别人那是叫‘剑神一笑’——西门吹雪;可到了他这儿,那只能是‘打脸充胖’——西门吹。”

47、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寻声而望,便瞧见一位长相好看,打扮新潮的青年。

这人有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带着点淡淡地嘲弄。他手里拿了两杯鸡尾酒,动作随意的推到了我和那位朋友面前。

北方的天气虽然冷,但是家家户户都是有暖气的,因此在室内,他们穿的并不多。

我估摸着这人应该就是这家酒馆老板,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角往上翻了一圈,露出了手腕,腕上还戴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灯光的折射下,偶尔闪出细碎低调的光芒。

那位朋友,也就是所谓的‘西门吹’,他确实也叫这个名字,只不过后来我觉得这名字叫起来格外别扭,也异常装逼。

我就管他叫老吹,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对于酒馆老板突然出现打断他,并出言嘲讽他的说辞感到了异常的不满。

他愤怒地指责酒馆老板,“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曾祖父本来就给我取名叫‘西门吹雪’的。可是当时他已经九十二岁的高龄了,又加上我的出生导致他过于兴奋,在祖籍上写下‘西门吹’三个字的时候就不幸撒手人寰。我父母当时会错了意,所以也没有给我爷爷过目就直接定下来了,等我爷爷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给我上好户口本了。”

“嗯。”酒馆老板没什么反应的点点头,淡淡道:“这真是一个让人悲伤又遗憾的故事。”

老吹见争辩无望,于是就只能心有不甘的住了嘴,指着桌上的酒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以前没见过?”

“鸡尾酒。”老板说着,扬了扬下巴又补充道:“新调的,你们试试。”

杯中的酒有三种颜色,最上面的一层是透明的猩红色,中间是湖绿色,还夹着几丝柠檬黄,最底下是渐变的海蓝色,颜色搭配的很漂亮,杯口中也插着几片青柠做装饰。

说实话,就卖相来讲,这杯酒还是相当不错的。

我小尝几口,有一点麻舌,但味道不烈,跟它外观一样算得上温柔。口感清爽,果香怡人,我觉得他在里面应该还放了少许的盐,咸咸的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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