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北方这么久,Reet这个死没良心的,一次都没给我打过电话。反而郜旭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问我还有没有钱之类的,可能是Reet的意思吧。
蒋培培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问的生活细节,习不习惯北方之类的。我给家里人打过几回电话,都是报平安的慰问,我跟家里说的是,来北方旅游散心,年前回去跟他们过年。
眼看着这已经十二月了,我却连廖沐秋一丝屁味都没闻到,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有个眉目。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生活比往常又痛苦了一些。
其实我总有一种错觉,觉得郜旭跟Reet肯定知道廖沐秋的下落,但是他们不愿意告诉我,或者说——他们不愿意过早告诉我。至于为什么,我猜想,他们可能是想让我吃点苦头。
我苦笑两声,转头看窗外的街景。细雪洋洋洒洒地铺落下来,路灯给它照出一片晶莹的光泽,美丽且迷人。行人在上走过,踩出一浅一深的两行脚印,但是很快,这排脚印又被覆盖了。
还能怎么样呢?我想,受着呗,不告诉我就等着呗,还能怎么样呢?
51、爱情总让我伤心又流泪。
闲暇的时候,我曾问过老吹,为什么一身骚包的出去,却满身风尘的回来。
老吹对我用骚包这个词形容他极为不满,一个劲的抱怨我没有欣赏水平。
回答我问题的人是薛稞,他用没怎么睡醒的口吻告诉我,“往后走到街尾,挨着一座大山,山上修了几条很宽敞的马路,是几个富家子弟合伙搞得,用来赛车的。他们经常在那里玩车,那边开了赌盘,吸引了很多人。你要是好奇,可以让他带你去看看。”
语罢,他又补充道:“那里一般都是富家子弟娱乐消遣的地方,偶尔也会有名媛千金过去凑热闹,长得都不错。”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指着老吹对薛稞说:“难怪你从来不催他还你酒钱,原来他是富家子弟啊!”
薛稞斜眼睨我,“你的我也没催过吧?”
我噤声,自觉理亏。
老吹朝我笑笑,略微有点得意,“朋友你别听骚狐狸乱说,我就是个纨绔子弟,跟富家沾不上边。”
我看着老吹这个笑容,心想着我信你才有鬼。
老吹很无聊地弹着酒杯,眼神四处乱转,要么看看周围的客人,要么看看台上唱歌的小橙子,只不过最终,他的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薛稞的方位。
他看着看着,便渐渐入了神。
一个人对一个人态度的转变需要多久?
我看着老吹,凝神想了想,答案是三天。
从老吹跟薛稞发生关系后,这三天,老吹看薛稞的眼神由最开始的嫌弃,到闪躲,到坦然,到现在的目不转睛。
这期间从直男到被掰弯的过滤阶段,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自己说服了。
很是牛逼,我觉得。
到底是发生关系后才做出来的认知,还是在以前,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就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答案不得而知。
而这三天里,也确实是一个让人散发荷尔蒙的感性三天。
小橙子找到我,说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几乎不用脑袋去想,我都知道是谁了。
我吊着眼睛问他,“就那戴眼镜的?”
“嗯……”小橙子抠了抠手指,“好像是……”
“什么好像不好像的。”我当即就否断了他,“单恋啊?”
“嗯……”小橙子点点头,有些苦恼的皱着眉,“大哥你说,我要怎么开口呢?”
“你还是别开口了。”
我说:“为什么要谈恋爱?是歌不好唱了?还是酒不好喝了?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谈什么恋爱追什么人?唱唱歌儿多好啊。”
小橙子歪歪头,“为什么?”
我想也不想,开口就飘了一句:“爱情总让我伤心又流泪……”
小橙子笑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来,“可是……他长得可帅哩……”
他咬着唇,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只可爱的哈巴狗。
我听着他那话不太爽,反问道:“帅有什么用吗?再说了,能有我帅吗?”
“嗯……”
小橙子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
早上九点,我被小橙子拉出了酒馆。
还是那家破旧的小面馆,他轻车熟路的将他碗里的小肉丸全扔到我碗里。
然后,他嗦他的面条,我喝我的馄饨。
小橙子吃相斯文,由于类种不同,速度就会不一样,所以我吃得比他快。
我缩着身体拿出手机浏览新闻,小橙子也不吃了,在寒风的爱抚中饶有兴致地一根一根挑着面条玩。
他挑起一根面条,语气哀怨的问我,“大哥大哥,我到底要不要去表白啊?”
我把他的话当马后炮,压根就没理他。
“大哥大哥,上次我唱完歌儿,往他旁边走过,我们对视了,他朝我笑了……”
小橙子语气兴奋,“虽然只是一个礼貌的微笑……可是我开心了一个晚上……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认识一下他啊?”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吐槽,“你连人都不认识,就想着去表白了?”
“嗯嗯嗯!”
小橙子点着头,笑得天地灿烂,“我去表白了,他不就认识了我吗?”
我听着他这回答,内心深深地感到了无语,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可偏偏这人还一个劲地烦你。
“大哥大哥,你说我是先去表白呢?还是先去自我介绍啊?”
“大哥大哥,你说我如果先去表白,会不会太突兀呀?会不会吓到他呀?”
“大哥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先去制造一个偶然啊?”
“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嘛……”
弟弟弟弟,你让我说什么呀?你让我怎么说呀?我说你别去认识好好唱歌你会同意吗?
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陷入爱情的泥沼?
如果你被伤害了,你会难受吗?
如果你被伤害了,你会失去这份纯真吗?
如果你被伤害了,你会挺得过来吗?
如果你被伤害了,我又要怎么安慰你呢?我自己都那么失败呀……
我叹了口气,抬眼看拧着眉头睁大眼瞅我的小橙子,内心忽然涌上了一层酸楚。
“你不喜欢女孩吗?”我问小橙子。
小橙子摇摇头,回答的模棱两可,“有喜欢过的……但是……也不是特别喜欢……”
“为什么呢?”
小橙子笑笑,略微害羞的模样,“学校不让谈恋爱啊,后来啊,就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了……”
“那你是弯的吗?”
小橙子又摇摇头,“我不是呀。”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小橙子垂了垂眼眸,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朝我笑,话却还是之前那一句:“他长得可帅哩……”
“那你觉得你长得帅吗?”
“帅啊!”小橙子笑逐颜开,“大哥也帅!”
“那你怎么不喜欢你自己呢?”我问他,“或者你怎么不来喜欢我呢?”
“喜欢的!”
小橙子点头,他用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面条,想了想,又否定道:“但是不是那种喜欢……我喜欢大哥,也喜欢他……嗯……总之不一样的……”
我默默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抬眼看看小橙子,他独自陷在自己的世界,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
老吹越来越黏薛稞了。
没错,是他黏薛稞,不是薛稞黏他。
对于老吹这个行为,薛稞曾嘲笑过他,“你不是直男吗?”
老吹怎么回答的呢?
老吹当时被薛稞嘲笑了,面子虽然挂不住,但他还是很耿直地告诉薛稞,“我被你掰弯了。”
薛稞漫不经心的笑,“掰弯了又怎么样?你又不喜欢我,随时可以直回去的。”
“我喜欢你,直不回去了。”
老吹的语气认真,眼里虽然有一丝恼怒,但更多的还是对薛稞的爱慕。
“我喜欢你,直不回去了。”老吹重复道。
“你跟我在一起吧。”
“你都老大不小了,到了要好好跟一个人过生活的时候了,我看我就挺合适的。”
“你不要去糟蹋那些男人了,你来糟蹋我吧,我年轻,我经得起你的糟蹋。”
“薛嫁雪,你不是要嫁雪吗?我缺个雪,你嫁给我呗。”
老吹说着说着,脑子就开始短路了。因为他在结尾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跟我过呗,正好酒钱就不用还了。”
薛稞面无表情的走了。
喜欢总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爱情有时候是意外的简单。
小橙子找机会跟人表白了,但是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原因是因为对方有家室了。
小橙子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眶绯红。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好劝他,如果实在难受,就多喝两口酒。
烈酒烧喉,斩断情仇。
小橙子不吭声,眼泪倒是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我心里纳闷,有这么伤心吗?这才见面几次啊?
一见钟情的魅力有多大呢?
到底是眼神,还是声音,还是笑容,还是触碰时若有似无的暧昧,才会有了终身难忘的情感。
一见钟情的喜欢又能衍生多久呢?
从情窦初开,到懵懂之龄,到三十而立,再到花甲米寿,又要多么坚定如初,在身旁耳鬓私语的,还能仍旧是最初撷情心动之人。
时间也许能证明,但它永远不会提前告诉你答案。
对比老吹的心花怒放,小橙子可谓是七魂丢了六魄,人也恹恹,歌也恹恹。
哦,忘了告诉你们,小橙子喜欢的那个人叫陆泓钧,南方人,是个搞房地产的,跟Reet一样大,二十八岁。
这个年龄跟小橙子比起来,那可是大了一轮。
这件事情被老吹知道后,他还不知轻重地打趣小橙子。
“你口味怎么这么重啊?我本来以为我找的这个已经够老啦,没想到你看上的那个比我的还要老哦?”
只是他刚说完,就看到薛稞站在他身侧。
陆泓钧虽然拒绝了小橙子,但他却一点都不避嫌,仍旧天天坐在酒馆里。拿着一台手提电脑,有时候是办公,有时候在打游戏。
小橙子空档休息的时候,会屁颠屁颠地跑到他对面坐下,然后看着他,红着脸发呆。不吵也不闹,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
只不过陆泓钧从来不正眼看他,他看的最多的,是窗外的街景。
只有在小橙子上台唱歌的时候,陆泓钧才会盯着他看。
那目光深邃幽远,仿佛藏着万种情绪,风雨欲来。
52、无情最是相思苦。
虽然陆泓钧拒绝了小橙子的表白,但是对于小橙子的靠近,陆泓钧是从来不拒绝的。当然了,他也不会主动靠近小橙子。
小橙子有着少年人的通性,单纯,善良,执着,倔强。
所以尽管被陆泓钧拒绝过,但他仍不依不饶的缠着人家,也不管别人会不会觉得他烦。他伤心归伤心,但也只会在被打击得特别狠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气馁,其余时间,都跟平时表现无异。
老吹闲来无事的时候,曾问过我对小橙子这件事情的看法。
我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这事儿不靠谱。”老吹道:“听说是个有家室的哦?又是个小老板,也不缺钱儿,现在的有钱人私生活多糜烂啊!我怕要是他们在一起了,小橙橙会不会被他带坏哦?”
我点点头,赞同老吹的话,“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孩子,要是有,就算在一起,也不好相处吧?”
“那是当然的啦,我是不支持他们在一起的,年龄差距太大啦,小橙橙还是比较单纯的人。”老吹说:“小橙橙还没上大学,他不太喜欢读书,不了解现在的社会,我是怕他吃亏的。”
“那个人。”老吹指了指陆泓钧来酒馆常坐的位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好像很有风度的样子,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的。况且,能做老板的人,心思肯定比一般人要深的多哦。”
“对。”我笑话老吹,“你也就比小橙子大两岁而已,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什么叫老气横秋?我说话有那么严肃吗?你会不会用词语啊?”
“不是。”我笑道:“你倒是比小橙子懂得多,讲真的,第一次见你,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老吹耸了耸肩,“不要拿年龄来说事儿,我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
我打趣他,“对,是一个成熟到会叫`床的人。”
老吹伸出手指指着我,“朋友你这就过分了。”
我笑他,“谁让你是我们当中最‘□□’的人呢?”
我问老吹,“初次品尝禁果,滋味如何?”
老吹耳根红了红,他假意咳嗽了一声,“蛮舒服的。”
“不止舒服这么简单吧?应该说是销魂才对,薛稞说你见到他可是秒`硬哦?”
我说完,贱笑地看向老吹。
老吹脸红了红,不与我争论这些,他转移话题道:“那个人,我不看好他的,你跟小橙橙关系好,你劝劝他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我听后叹了口气,才道:“劝过了,没用。”
老吹皱眉,道:“他明明拒绝过小橙子,但是拒绝得又不彻底,有种藕断丝连的感觉,看起来就好像吊着小橙子一样。他都有家室了,还在外面逗弄花花草草,这样的行为,我很反感的。”
老吹一番无心之话,却突然让我猛地一揪。
我想到了廖沐秋,说真的,这么久来,我尽量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他,因为一想到他,我就会无比难受。心里好像总有什么想要翻滚而出一样,然后一点一点的,把我吞噬淹没,卷得渣都不剩。
我忽然觉得,小橙子跟廖沐秋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但是相似的地方,我又说不太上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可以为了喜欢而不怕被伤害,亦也不会轻易逃避退缩的人吧。
-
我告诉老吹,陆泓钧这个行为,其实就是钓鱼。
老吹蹙眉看我,好像不是很能理解‘钓鱼’的含义。
我给他解释道:“明明知道不可以,但是又不彻底拒绝,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语罢,我话锋一转:“依我看啊,这就是钓鱼!”
老吹可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便一个劲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此后,老吹就给陆泓钧取了个外号,叫——渣男。
每次只要一提到陆泓钧,就是一口一个‘那渣男’的喊。
而老吹每次一提到‘渣’字,我也会情不自禁的心虚几秒。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觉得我跟陆泓钧没多大的区别,我以前也是吊着廖沐秋,既不想让他走也不愿意答应他。
这个行为,跟陆泓钧,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俩都挺渣的,我觉得,都是渣男。
老吹问我,“你那个爱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他,“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老吹听后很嫌弃的看了我一眼,问了个通俗的问题,“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我回答说。
老吹指了指在吧台调酒的薛稞,“你当初说那老狐狸也好看,可是我觉得,他长得不好看。”
我没说话,盯着老吹,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了才开口:“薛稞说你口是心非,还真不是随口乱说的。你这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啊?明明都喜欢的不行了,还非要去诋毁埋汰一番。少年郎,你是否当真不知‘失去’二字作何滋味,说话才会如此狂妄自拔?”
老吹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很懂失去的感受哦?”
我未语,转头看着窗外的人群,心中无比郁结,火烧火燎,痛苦难言。
良久,我才对老吹说道:“不好受啊,兄弟!“
老吹看着我,“你不妨说一说。”
我摇摇头,“不想说,说了会难受。”
“就是因为难受,才要说一说,说出来,才会好受嘛。”
我笑笑,带了那么一丝苦涩,“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情绪会失控。”
老吹沉默的看了我几眼,一时没有再发话。
正值深夜,酒馆里面人声嘈杂。旁边的一桌北欧老外在划拳喝酒,偶尔从口里蹦出几句黄`暴脏话,或间接做出一些不良的猥琐举动,但大家似乎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我有个朋友,性格跟你很像,我爱人被我气走之后,他常常骂我,被爱的人不懂爱人的辛苦。”
我看着老吹,笑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口是心非,不知好歹。”
“但是呢,我既没你这么耿直,也不像Reet那么情圣。当我发现其实我对他也有好感的时候,我也跟陆泓钧一样,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吊着他。明明知道人家难受的要死,可就是仗着他对我的那一点喜欢,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我笑了笑,仿若自嘲,“我在应该珍惜的时候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我不敢提起他,就算无数个日夜我想他想得要死,我也只能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逼自己忘了那份感觉,忘了他离开的感觉,忘了想他的感觉,也忘了这份难受的感觉。”
“我不敢诉说感情,我怕控制不住,我怕太过伤心难受,会想到以前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到他的好,再想到以前的我是多么让人讨厌。”
“我想他,只是我不敢说,我怕被暴露出来的情绪,会让我看见,原来如今的我,过得这样的难受。”
今时今日,至今没有你的消息。冬天已然来临,天涯的你,过得好吗?
你会像我此刻一样,有过思念吗?
无情最是相思苦,不屑一顾也相思。
-
陆泓钧跟小橙子说,他要离开北方了。
小橙子知道以后,除了上班唱歌吃饭,开始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喊也不出来。
我和老吹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了,并不好去劝说什么,反正他也不听。便由着他把自己关起来自闭。也许熬过这一阵,他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某日,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我本来是真不打算听人墙角的,奈何终究没抵制住内心的好奇。因为在我身前不远处谈话的两个人,是小橙子跟陆泓钧。
小橙子低着头,声音无精打采的,“你为什么要走?”
陆泓钧淡淡回道:“事情办完了,就走了。”
陆泓钧这个人,可能是由于工作上面养成的习惯,说话十分简洁,属于那种不会说多余废话的人,也不喜欢跟人开玩笑。
有几次我跟他聊天,气氛那是相当尴尬。连我这样随和的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也不知道小橙子到底看上了他什么,难道就单单看上了他那一副样貌?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但小橙子这个,也太没有理由了吧?就仅仅是因为他下台回房间路过陆泓钧的时候,对方朝他笑了一下么?
小橙子闷闷不乐,问陆泓钧,“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这么快要回去了?你之前不是说,会在这里呆一个月的么?”
“不是。”
“你不喜欢我喜欢你,我也不想让你感到困扰,但是喜欢这种情绪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有什么办法……”
小橙子的声音蒙上了一丝委屈,“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喜欢我一下呢?”
“我说了,我结婚了。”陆泓钧拒绝道。
他们坐在靠近卫生间的后两排的桌位上,因为是靠近厕所,平时这边的位置没有客人会选,怕有不友好的气味飘过来影响心情。
小橙子低着头,“我知道……嗯……你能不能再多呆几天?”
陆泓钧抬眼看了小橙子一眼,随后便转移了目光,他语气平平,泛不起一丝波澜,“没时间,我要回去处理其他事情,后天就走。”
小橙子咬着唇,神色恹恹,不再说话。
陆泓钧面前摆了一副茶具,看样子之前他们好像在喝茶。
我摇摇头,不禁感叹,不愧是当老板的人,好一个闲情雅致,在酒馆里边喝茶,真是会享受生活。
我这时候也不想上厕所了,憋了泡尿藏在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俩的变化。
再开口的人是陆泓钧,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
“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感情上?”
小橙子懵懵懂懂,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嗯?”
“有时间精力来询问我的态度,不如趁机去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小橙子呆呆的看着陆泓钧,可能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在心里替小橙子叹了口气,同时把陆泓钧骂了一遍,这是被人轻视了啊。
53、把月亮。
陆泓钧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做朋友,我可以帮助你良多。感情上的事情,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小橙子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
陆泓钧开始收拾桌山的茶具,也不管小橙子的反应,“我走了。”
小橙子抬头默默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欲望。
良久,他才红着眼睛问陆泓钧,“真的不可以吗?不能喜欢你吗?”
陆泓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嗯。”
“我做不到。”小橙子声音染上了些哽咽,“我就是喜欢你,我有喜欢的权利,我没有错。”
陆泓钧听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我走了。”
说完,就拿着东西离开了酒馆。
小橙子眼眶湿润,一眨不眨,盯着陆泓钧的背影独自神伤。
我有心去劝上两句,但想起自己这泡尿也憋得够久的了,脚步一转,先奔去了厕所。
等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小橙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黯然神伤。
我坐在他对面,伸手勾了勾他低着头的下巴,调笑道:“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海蚌在这里吐珍珠。”
小橙子吸了吸鼻子,抬头看我,一开口,盘在眼眶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大哥……”
“哎哟。”我擦掉他的眼泪,“这是看见大哥来了喜极而泣啊?”
小橙子的泪豆子成串成串的往下掉,他沙哑着声音哽咽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喜欢我?”
我拂去他的眼泪,“因为他有家室了嘛。”
“那他为什么还不准我喜欢他?”
我词穷,只好又重复一边,“因为他有家室了嘛。”
“可是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不是吗?”
我想了想,婉转地告诉他,“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跟自由,所有两情相悦的爱情都会被认可。但前提是,在不破坏别人家庭和违背自然因素的情况下。”
“你喜欢他没有错。”我摸摸小橙子的头,“但是他没办法回应你,他有伴侣了。”
小橙子听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抽抽噎噎的告诉我,“之前他就有说过,我对他的感情是错误的。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他,为什么就错了呢?就算他结婚了,我也没有要打扰他,我只是喜欢他,这样都不可以吗……”
我看着在我面前流泪的小橙子,内心止不住地心疼。可是我又找不到词语去安慰他,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玄乎,没有道理可讲。他现在受到了伤害,本来就在我意料之中。
可是我又该怎么去告诉他,他也许是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悸动的年龄,却喜欢了一个错误的人。
我唯有默默地看着他,摸着他的脑袋,认真的告诉他:“没关系,他不疼你,大哥疼你;他不喜欢你,大哥喜欢你。”
小橙子眼泪扑簌扑簌的掉,点头,用带着浓浓鼻音的语调,哽咽地连说了好几声:嗯。
空气在这几秒都很安静,时间走得也异常温柔。
我侧耳,听到小橙子问我:“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
“有啊。”我笑着回答他。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说她呢?”小橙子说:“我也没有见到过,她在那里呢?”
有了老吹的那一次提问,我这次回答就顺畅多了。
“他跟我闹别扭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也在找他。”
“那你找到她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小橙子问我。
我笑了笑,回答小橙子,“他啊?挺任性的,不吭一声就走了,害我天南地北到处找。”
“他任性,明明知道当初我不喜欢他,还不顾一切拿时间来赌博。”我笑道:“挺意外的,他赌赢了。”
“他任性,明明自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却愿意取舍我进庖厨。”我告诉小橙子,“味道是真的差,可是,我喜欢吃。”
“他任性,他……”
我眼前突然闪过廖沐秋的面容,他轻轻皱眉,用着不确定地语气对我说,南北,好像喜欢你。
想起他声音懒散,却日日坚持的对我道,晚安。
想起他决绝而又悲戚地质问我,你才发现我在逼你吗?
想起他在离开之前释怀的朝我笑,说他懂了。
我喉头苦涩,失笑道:“他可真是一个任性的人……任性迷人又有魅力的人。”
小橙子睁着眼睛看我,好半天才问我。“大哥,你说的那个人,是男的吗?”
“对。”我大方的承认道。
“他不喜欢你了吗?为什么你们会分开?”
“他……”我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吧?”
“那他去哪里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把他气走了。”
“为什么呢?”小橙子问我,“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我回答,“我喜欢他,只是,我当时是一个傻逼。”
我摸摸小橙子的脑袋,柔软的触感挠得我掌心发痒,“有时候人就是不懂得珍惜,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贵。被伤害的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的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爱情固然人人都追求,能在一起自然都好。但是如果不合适,也就不用勉强。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我们都不会止步不前。”
小橙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会尽力争取的。”
我朝他笑笑,“尽力就好,自己不留遗憾就好。”随后,我指了指门外问他,“要不?咱俩出去散散心?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欣赏过周围的风景,天天呆在酒馆,我也腻了。”
出去的时候,我们碰上了刚从楼上下来的老吹。
他的大嗓门从吧台传到门口,“你们俩干嘛呢?勾肩搭背的要去哪儿啊?”
我好声没好气的回复他,“出去散心。”
老吹听后立马欢天喜地的朝我们奔来,“带上我呗,我也去。”
我果断拒绝了。
老吹疑惑,“为什么啊?朋友?”
我看着老吹,指着正下楼的薛稞,想也不想的唱了一句,“我们不一样!”
小橙子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薛稞,立马也愤怒地对着老吹吼了一句,“我们不一样!”
说完,我们转身走了。
留下老吹一人莫名其妙。
-
陆泓钧走的时候,哈尔滨在下大雨。
小橙子这两天一直把自己闭关锁在房间里,直到陆泓钧要走的那天,才黑着眼圈出来。
陆泓钧是晚上离开的,离开之前,他来了趟小酒馆。
但他并没有找座位坐下,而是静静伫立在门口的阴影中。
即使是这样,小橙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橙子招着手儿朝他笑,陆泓钧无动于衷地回视他。
小橙子有些失望的低头,拨动了下琴弦。
很快,他抬头对着话筒讲,“今天有位远方而来的朋友要离开北方了,我为他熬夜写了一首歌,拿来给他道别,希望他别嫌弃这份薄礼。”
小橙子笑着,有琴音流淌而来,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嗓音开始响彻在酒馆的四壁:
看我一眼
在酒馆人声鼎沸的角落中
我敲打着鼓面
瞳孔里闪现了你的侧脸
说一句话
飘荡在清茶浮动的雾气里
时间温柔无声
酝酿着苦涩和你的回答
……
陆泓钧静静看着台上的小橙子,目光沉寂深邃。
小橙子也看向陆泓钧的方向,眼眸低垂,轻声唱到:
拒绝如果变得巧妙
见证思念叠加的疯狂
你说你还不想
这么快就变了模样
拒绝如果变得巧妙
扩散寂寞缱绻着时光
我说我也害怕
随着心悸四处流浪
……
陆泓钧终究还是没听完小橙子唱的歌,因为他提前走了。
黑色的衣角消失在了酒馆门口,我跟着他来到了门外,瞥见他默默靠在一辆黑色的奥迪上,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
但他并没有抽,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烟雾。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陆泓钧掐断烟头,打开了车门,钻进车内。
随后,我视线所及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车屁股。
陆泓钧是一个狠心无情的人,他离开的毫不犹豫,甚至没有等那根烟燃完。
我望着陆泓钧离开的方向,心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台上的小橙子盯着陆泓钧离开的背影,笑着,眼神却悲伤了。
他仍旧唱着,声音却带了不易察觉的哽咽,从酒馆内慢慢传开:
那就这样吧
今夜晚风微凉
再唱一首
月亮跟着我笑
那就这样吧
今夜星辰正好
最后一首
月亮被我唱老
……
我叹了口气,望了台上唱歌的小橙子一眼,转身默默离开了酒馆。
细雨扬扬洒洒的落在街道各处,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寒风胡乱地吹刮着我的身躯,把我脸颊冻得生疼。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够去哪里。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想回酒馆,不想呆在酒馆,因为那里的氛围跟我心情一样——一样的绝望悲伤。
我看到陆泓钧会想起自己,看到小橙子会想到廖沐秋,看到他们今天的结局,就好像看到我跟廖沐秋的结局。
如果每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悲剧,那为什么要相知相认又相识?
我想起了小橙子在唱歌之前,介绍歌名的时候,他笑的缱绻又温柔,那一定是他内心所希望的某些东西,所以他才会用那么怀念的口吻告诉大家歌名叫——
把月亮,都唱老。
54、香蕉你个芭乐!
我顺着街道一直往下走,走到我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时候,我看到马路边有个不太破旧但也破旧的电话亭。
我没想到在当今社会,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复古的东西。我以为现在科技发达,人人都有手机的时代,电话亭这样的老古董,已经下架了。
我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了几枚硬币,这是我吃早餐的时候,面馆找的。
我进电话亭,投了两枚硬币,胡乱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开始乱说:“喂?廖沐秋吗?那个……我特别想你……”
“什么,你不是啊?那你是谁啊……”
“什么?你是他妹妹?”
“哦……你叫谭佩佩……”
“那你帮我叫下廖沐秋,让他接个电话。”
“什么?你说我打错了?”
“我没有打错啊……你给我喊……”
我还欲再说,这个人却把我电话挂了。
我再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又胡乱拨了一个号码。
但是这次号码没通,她告诉我,我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不死心,又胡乱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电话那头‘喂’了一声,问我是不是可以开始动身了。
我没有去管他话里的含义,一张口,就开始胡言乱语。
“喂,廖沐秋啊!我特别想你啊!你在哪儿啊!我等下就过来找你!咱们一起喝喝酒呗!”
“什么?你不是廖沐秋,那你是谁啊?”
“什么?你是猪?”
“哦……你姓朱哦……对不起。”
“你不是廖沐秋,那你接我电话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很忙的吗?”
“什么?你肾亏?”
“什么?你在偷窥?”
“什么?你说你要出柜?”
我诧异,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破口大骂——
“你个扑街仔!我说我老婆出轨,我正在等电话通知,好去抓那对奸夫淫`妇。你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东问西,占了老子的内线,老子还以为事情办好了!香蕉你个芭乐!吔屎啦!神经病!”
他说完,就把电话一把挂断了。
我对着挂断的电话,仍旧自顾自道:
“喂?廖沐秋啊?你在哪里呢?我特别想你啊。”
“就刚才也说了,想你啊,想找你喝酒聊天。”
“哦,对了,也挺想吃你做的饭菜。”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北方啊,天天被人拉着吃面,吃的我都快要吐了。”
“还有啊,Reet这个死没良心的,我来北方这么久,竟然一次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
“你过得好吗?年前回来吗?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也别的事情,就是……想你啊……”
我抬眼,看着亭外,雨水顺着透明的玻璃慢慢沿下,划出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线条。
我笑着,说道:“就是特别想你,老有人跟我提起你,就很想你,也蛮想见你。”
“嗯……想你,也想见你……”
说着说着,我也说不下去了。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霹雳哗啦的打在电话亭外。
我默默放下了手中早已没声的话筒,低头离开了电话亭。
雨水夹着寒风都一股脑的朝我脸上飘来,衬得我内心一片心灰如死。
脸上渐渐有湿润的触感,我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索性,我也不管了。
就这么迎着寒风,顶着大雨,一个人朝着酒馆的方向回去。
就让雨势愈下愈大,就让雨水越来越多,统统都淋到我一人身上方可。
这样,也许就能连我自己也会分不清——
这脸上的湿润,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
就在我独自伤感失神的时候,我兜里的电话却响了。
这也是我来哈尔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到Reet的电话。
Reet的声音依旧那么不正经,他嬉笑着开口:“哥们,最近如何啊?”
滂沱的雨水将我脸上淋得稀里哗啦,一张嘴,就都流进了我的嘴里。
“不怎么样。”
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有点浓。
Reet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怎么回事啊?怎么听着声音有点不对劲啊?就像刚哭过啊?你感冒了啊?”
我顺杆爬,“小事,有点感冒,这边天冷。”
Reet听后,在电话那头‘哦’的意味深长。
我情绪不太好,所以有点儿不耐烦,问他,“你给我打电话,难道就是闲聊的吗?”
Reet笑了两声,“这不是想我的好兄弟了吗?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北方的妹子们伺候得合不合你胃口啊!”
“一般一般吧。”我顺着Reet话意调侃,“都没你家里那位让我意犹未尽,你要是有诚意,就把他献给我。”
“禽兽。”Reet笑骂道:“那你把咱妹妹献给我品尝品尝?”
我想也不想的拒绝道:“本公子都没有摘过他的头牌,没想到兄台竟然有如此龌龊思想。”
Reet一听这话,乐了,“你们也太纯洁了吧?”
我认真的想了想,告诉Reet,“真的,我跟他连亲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