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他才发现酒有问题。
佘岙慢慢逼近,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伸手把廖沐秋桎梏在怀中,如同看宠物般看着他费力挣扎,满头大汗却毫无作用。
“别闹了,省点力气去床上。”佘岙嘲笑道:“给我玩一晚上,就当回报我。”
“酒里有什么?”
廖沐秋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血液好似在倒流般让人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可感官又极其兴奋,促使着他去做些什么,放纵宣泄。
两股情绪在他体内汹涌拉扯,压的他透不过气。
佘岙嗤笑着:“没什么,一些增添情`趣的东西而已。我也喝了,只不过你的酒里还掺了点其他的。”
佘岙凑近廖沐秋,轻咬他的耳垂,“你最爱的那些宝贝,它们是不是让你的神经很兴奋?”
廖沐秋冷眼看着他,用力掰开他箍着他的手腕,稍喘几口气,抬手朝着他的下巴勾了一拳。
佘岙猝不及防,硬生生接了这拳。
他冷笑着用牙齿抵了抵牙根处的软肉,立马挥了一拳回敬廖沐秋,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抬腿顶在他腹部。
廖沐秋当即被他顶得反呕。
佘岙揉了揉下巴,伸手扯过廖沐秋的衣领,近乎疯狂的扯着他往门外拖。
他将他拖到了杨芊绵所在的房间,语气嘲弄:“今天让她开开眼,看看她最喜欢的人,是怎么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
67、沉浮。
杨芊绵不在房间,她被佘岙关在了厕所。
听到了房里有动静,她拍着槅门朝外喊:“廖沐秋?是你吗?能不能帮我开下门?”
廖沐秋头昏耳鸣,胃部翻涌,只想找个地方吐了痛快。听到杨芊绵的声音,也是浑浑噩噩地往厕所看了一眼,还没弄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就被佘岙甩到了床上。
佘岙好整以暇地解着皮带,高声回应杨芊绵:“喊什么喊?他没空鸟你!”
他捉住廖沐秋的手按在自己的胯`下,恶意地朝着他的掌心顶了顶。
廖沐秋触电似的立马抽回了手,压着怒意道:“滚!”
“滚?”佘岙仿佛听见笑话似的看着他:“这不正在准备吗?别急啊。”
隔间的杨芊绵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不依不饶的敲着门板。
佘岙烦躁地朝着厕所吼:“他在我床上呢!别他妈打扰我们!”
廖沐秋趁机翻身反手肘在佘岙胸侧,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跑。
佘岙吃痛,咬牙往前一扑,撞在廖沐秋的后腰,“靠!想跑?老子□□烧得正旺,你他妈跑了,谁来给老子泻火?!”
廖沐秋被他撞倒在地,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肩膀,“滚!”
两人扭打在门口,佘岙狠厉地将他摔在门把上,拳头接二连三的落在他身上。
他被佘岙砸的眼冒金星,喉头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
佘岙掐着廖沐秋的脖子将他脑袋按在厕所的槅门上,语气嘲讽:“你不喜欢在床上,那我们就在这里做啊,这样她能听的更清楚。”
杨芊绵被门外的对话吓了一跳,语气急迫不断喊着廖沐秋的名字。
佘岙的手已经扒开了廖沐秋的皮带,沿着胯骨往下摸。
廖沐秋头皮都炸了,全身升起一股恶寒。也许是被佘岙的动作刺激到了,他一个手肘击在佘岙的脖颈处。
佘岙眼前黑了黑,手上力气松了不少。
廖沐秋翻身把佘岙压在门板上,按着他的前额往门板上撞。恰巧,佘岙的一只眼睛撞在门把上手。
佘岙痛得当即发出一声怒吼——
“我艹你妈!”
整个房间都是佘岙的谩骂混着杨芊绵的尖叫与哭喊,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廖沐秋没有恋战,他清楚自己现在的体力打不过佘岙,再拖下去他怕是自身难保。
他拧开门把手准备逃跑,厕所隔间传来杨芊绵的恳求:“廖沐秋,帮我开开门,我好害怕……”
“廖沐秋……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杨芊绵的声音像射线一样穿透在他的血液各处,让他心烦气躁。
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于是,他扔下了杨芊绵,头也不回的跑了。
街道的狂风叫嚣地刮在他的脸颊,他迎着刺痛狂奔疾跑。
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面对。
他也害怕。
所有的不幸都仿佛降临在这一天。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原本应该假装快乐的过完这个无关痛痒的成年日,可偏偏上帝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这一天里,他痛失了所有。
68、风寄。
佘岙眼神阴鸷的盯着杨芊绵,凶狠地把她从隔间拖出来甩在床上,“他跑了,那你就来给老子泻火!”
杨芊绵反抗不及,只能认命的接受了佘岙的侵犯。
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努力忽略身上的异样。
突然,她四处涣散的视线聚集在房间的某处,开口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竟然录像?!”
佘岙喘着粗气,抬手轻扇了她一巴掌,嘲讽的笑道:“别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想录你?”
杨芊绵紧紧地盯着一角的摄像头,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哈哈!活该!我们都活该!谁都别想逃!谁都别想好过!”
佘岙只以为她是受不了刺激发了疯,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与此同时,廖沐秋一回到家便直奔向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流冰冷淹没他的口鼻,让他有一瞬的窒息。
门外母亲在热切的询问他,语气宠爱又关怀,祝他成年快乐。
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餐桌旁,为他点蜡烛,为他切蛋糕,为他带皇冠。
一切都这么的美好温馨,他笑着回应母亲,可是接蛋糕的手却在颤抖。
他许愿,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要被发现。
不过,愿望终归只是愿望,他也终究不是一个幸运儿。
凌晨三点,警方敲响了廖家的大门,以‘吸毒’、‘强`奸`妇女’等罪名要求廖沐秋去警局接受调查。
不管过了多久,他仍旧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
父亲不可置信的眼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活了十八年,他第一次收到了母亲的耳光。
母亲声泪俱下的质问他:“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我们是什么家庭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母亲哆嗦着嘴唇,却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眼。
最后,她赫然晕倒在廖沐秋眼前。
救护车来的很快,他握着母亲的手被医护人员扯开。
临走之前,父亲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嘴巴张合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呆呆地望着越走越远的救护车,直至在视线内消失不见,后被警员押送去了警局。
警局里的杨芊绵披头散发,全然没有以前的端庄温雅。
他问她:“为什么?”
她赤红着双眼怒视着他,“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掐着他的肩膀,含恨的眼神又带着少许疯狂:“你说啊!为什么?!”
他仿若未闻,拂开杨芊绵的手,跟着警察往审讯室走。
杨芊绵拉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你说啊!”
他回头,问:“为什么说我强.奸你?”
她从喉头发出一声很奇怪的笑,仿佛在嘲笑他多余的问题,“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的喜欢,跟我有关系吗?”
他看她,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回答好似一个惊雷,震醒了她心底悸动的爱意。
半晌,她放开了手。
声音已经平静,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嘲讽——
“一起下地狱吧,谁都别想逃。”
69、荣枯。
强`奸罪名不成立,吸毒罪名坐实了。
父亲费尽心思动用了手里所有资源才把这件丑闻压了下去,并与警方签订协议,连夜把他送去了国外的戒毒所。
他下飞机的时候,莫斯科正下着大雪。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融化的水迹顺着脖颈的曲线划下延伸,凉意入骨。
跟他的心一样。
微信页面停留在父亲发来的定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收到消息,尽管已经压下风声,可是父亲因为他这件事情差点被打压下台。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很简短的表明了立意。
“我恨你。”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
良久,再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语气不知是失望还是难过——
“你有脸恨我?我给你优渥的家庭,接受最高等的教育,你却自甘堕落,败絮其中!你凭什么恨我?”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鼻音甚至带着哭腔,“妈妈走了。”
父亲再次沉默。
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幼兽,在陌生的领域里表达自己的暴躁跟不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把我送走?”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眼泪一起滑落。
他哽咽着,问:“为什么不让我见妈妈最后一面?”
与父亲差点被打压下台一道收来的消息——他的母亲由于受到刺激,加之有冠心病,血压过高,一直降不下去,不幸在医院里去世了。
他在哭声中听到了父亲点烟的声响,仍旧沙哑的喉咙,带上了强压着的悲恸。
“不把你送走,全家跟着完蛋。”
父亲声音颤抖:“小孩才有任性的资格,你没有。”
“让你生活在政治家庭中,我跟你母亲一直对你感到歉意,希望你过得开心。当然你很争气,但我们从未想过,你解决压力的方式竟然是吸毒。”
“我一直以为你的自制能力很强,但我终归高看了你。不过我们从未对你感到失望,就算你一无是处。”
“做父母的,永远只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开心。你从小不爱与人交流,你妈妈就给双倍的呵护,她只想温暖你。当然你能出人头地,她会更加开心。”
“我知道你爱她,你不想让她失望,可是你回报的方式错了。一步错了,你没有及时止损,那就步步皆错。”
父亲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少许。
“你失去了最爱的母亲,我失去了挚爱的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哭意,“你说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
“但我是你的父亲,我是你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港湾。不管你做什么,我始终都需要包容你……”
“你是我儿子,可你也是杀死我妻子的凶手……”
电话的最后,父亲已然泣不成声。
“这是你人生道路的血训,你就当做这是成长吧。”父亲说:“如果你能戒掉,我永远欢迎你回家。戒不掉,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莫斯科的冬天很冷,雪花铺满厚厚一层,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独自前行,脚印弯弯曲曲,每一步都陷进去很深,但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一步一声,跟心碎的声音好像。
70、回首。
在进戒毒所之前,他向父亲索问母亲的遗物——一个嵌着天蓝石头的藏银戒指。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东西,因为这是父亲送给她的结婚纪念物。
他在戒毒所里等了两周,父亲才把东西寄过来。
这枚戒指便是他在戒毒所唯一的寄托。
他上瘾早,所以用了整整三年,才彻底戒掉。
出来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国。
他仍旧无法释怀,无法原谅父亲,也无法原谅始作俑者的自己。
他在莫斯科生活了一年,试着慢慢放下心底的怨念。等到他能平静面对往事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回了国。
在公司处理事情的时候,他碰上了一个人。
一开始并没有喜欢,只是看他因为迟到而讨好上司的圆滑殷献,觉得有趣。后来的相处里,觉得他说话幽默,气质稳重,不知不觉就被他被吸引。
后知后觉,他才思考,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可是南北是个直男,他不喜欢他。
他费尽心思的去表达,不顾一切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活了22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活泼过。
可是,他还是不喜欢他。
父亲已经知道他回国,希望他能回去接管手底下的生意。
他不愿意,但他又不想跟父亲翻脸,所以他只好逃避。
南北也拒绝他,他一腔热血散尽之后,就更加只想逃避。
逃避可耻,但逃避有用。
离开R市的时候,他碰见了杨芊绵。
他想了想,给了她一张金卡,算是补偿。
她将卡甩在地上,语气比以前更加刻薄,“四年过去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他漠然地注视她,“我什么都不欠你。”
“佘岙进去了,你也应该跟他一样,在牢里呆着!”她疯疯癫癫地指责道。
“强`奸你的不是我。”他告诫她,“你应该早点认清事实,不要再到处造谣说我强`奸你。”
语顿,他又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想让他听到谣言误会我。”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她,随即大笑了起来:“你也配喜欢人?!四年过去了,我没有收到你一句道歉!你不内疚我,竟然还怪我?”
她的声音忽然凌厉了起来,双目还含着恨,“你这个魔鬼!你没有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别人的爱!”
他不再去管已然步入癫狂的杨芊绵,她的辱骂声也离他越来越远。
坐在姥爷留下的宅子里,他不止一次会想起她诅咒他的话。
有时候他会自嘲的想,南北不喜欢他,会不会就是杨芊绵的诅咒应验了。
呆在阳朔的每一天他都在赌,赌他在南北心里究竟有没有位置。因为一旦他在他心里有万分之一的份量,他就会来找他回去。
南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想要;可是一旦真喜欢,他便什么都想要。
当甲乙把他带到宅子里的时候,他终日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他坦诚地告诉了南北所有的事情,只不过略过了杨芊绵的诅咒。
一种心理上的害怕,怕诅咒会应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会飞走。
所以他不告诉他,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嘘,悄悄地,不要惊动它。
——完
甲乙x童芮
71、怪咖☆1
桌上摆了一沓纸币,上面压着一把枪。
坐在她对面的老头嘶哑着喉咙,发出可怖的笑声,“二选一,你挑一个。”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把银色的枪身上,人却未动。
老头招招手,有人递了一瓶酒精跟纱布摆到她面前。
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老头的笑声,他的瞳孔浑浊又带着算计,“我难得发一次善心,看你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娃娃,你是选择拿钱走只吃一顿,还是选择跟我走,吃饱一生?”
房子是随便选的一个据点,四面透风,呼啸着刮在她脸庞,吹得她又冷又痛。
她的衣服从火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被撕下了一个大口子,狂风止不住地从口子往里面灌。
最后,她哆嗦着拿起了手`枪。
老头如愿以偿的笑了,声音像毒蛇一样盘过她身体各处——
“从现在起,忘记你以前的所有。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组织里的杀手。”
“你不再拥有名字,你的代号,叫‘甲乙’。”
这一年,她十二岁。
也正是这一年,一个叫甲乙的杀手,悄无声息地诞生于波兰的深冬,猎杀过波兰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她不是组织里最年轻的杀手,但她是唯一一个破格收入的‘干净’人。
老头培养了她十年,把她从一张白纸养成了一团黑墨。
她是他最锋利的刽子手,也是他最得意的左右臂。
老头给了她一个加急任务,金主花大手笔要求去莫斯科杀一个偷他画的贼。
她一时没忍住,问了原由。
老头卷着烟草,烟雾氲过她的面容,视线里的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
“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老头缓声道:“他们给钱,我们照做,就是这么简单。”
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其追问原由,不如想一想任务完成之后,怎么快活。”
他的笑声一如既往的嘶哑,让人颤栗,“毕竟,谁知道我们能活多久呢。”
一个优秀的杀手杀人需要多久?
答案是五秒。
资料中的男人叫做廖沐秋,她跟踪了他两周,这是一个冷漠又孤独的人。
跟她一样。
她架着□□在远点,瞄准镜对上青年的额头,准备结束这个无聊的猫鼠游戏。
瞳孔里忽而闪过了一个女人的侧脸,她调整了距离,将镜头拉向了女人。
女人夜色下在奔跑,她的速度很快,将紧追在她身后的男人拉开了十多米。
她甚至能回头对追逐她的男人嚣张地吹几声口哨。
但她没能得意多久,因为在路过某个转口的时候,她被物体绊倒了。
她往前摔出了三四米,趴在地上不动。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军刺刀。
男人走到女人的面前,踢了她两脚,扬起手,把刀刺向女人的后背。
消音的子弹破空打入男人的手腕,男人捂着手痛苦地蹲在地上。
女人踉跄起身,似有感应,朝着她的方位看了一眼。
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她皱眉,收了枪。
位置暴露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暗杀。
她背着枪缓缓走出楼层,她的步伐很轻,呼吸都接近透明。
仿佛不存在。
她伸手拉过后背的兜帽盖在头上,耳边却突然炸开了一串笑意,声音清澈又悦耳——
“嗨~小甜心~”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篇,跟正文关系不大~
喜欢的可以看,不感兴趣可以跳过滴~
都有番外,会慢慢更,可以先养一养~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宝贝,以后也请多支持~
摸摸大~
72、怪咖☆2
匕首悄无声息滑入她的手掌,她侧身用手肘卡住女人的喉头,刀尖距离她的颈动脉仅有2公分。
女人挑眉,双手投降,语气毫不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是想来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持刀的手劲松了松。
“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女人伸出食指拨开刀尖,大大咧咧地笑道:“凭直觉。”
她不信。
但她并未再多问,将匕首收进手腕,一言不发地朝前走。
女人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打量她。
即使不看,但她都能感受到女人灼热的视线。
她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转头看她。
女人微勾起唇角,声音透了点兴奋,“你是中国人?”
不待她回答,又立即否定,“不对,你是混血?”
她凑上前,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路边的灯光,闪闪发亮。
“我也是混血,真有缘分~”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人自来熟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最好还可以告诉我你的住址,方便我以后感谢你。”
她将她的手拂开,无视她的聒噪,在脑海里制定新的杀人计划。
她已经耽误两周了,今天的也是被浪费的一天。
她没有太多可以挥霍的时间。
女人见她不说话,沉吟了少许,随后又恢复自然,热情的发问:“你是干什么的呀?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她简短的回复:“说。”
“那你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她狡猾的笑道。
她站定,转身伸手扼住女人的脖颈。
寒风穿插在她们周围,呼啸的呜咽声吹得女人头皮发麻。扼住脖颈的力道还在加重,她伸手想掰开桎梏,可惜对方却纹丝不动。
她望着对方的瞳孔,在里面看见挣扎的自己。她的唇形特别好看,可是吐出来的声音却毫无感情。
“离我远点。”
她松开了手,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女人的口鼻。她大口的呼吸,伸手顺了顺胸膛。
对方转身毫不留情的往前走,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凌冽又孤寂。
女人再次追了上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我虽然是混血,但我有中文名。”
女人笑着望向她,毫不在意的说着:“我叫童芮。”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人问她,似乎对她的名字很执着。
身边好像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真烦,她想着。
她破天荒的头一次告诉了别人自己的代号。
“甲乙。”她回答。
“甲乙?”女人的眼里闪过疑惑,“这是名字吗?”
她停下,偏头回视她。
女人朝她好脾气的笑着,“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
她不语,面无表情的注视她。
女人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大胆又热情,“小甜心,不要这么酷,你可以对我笑一笑吗?”
语毕,她又自言自语道:“或者对我多说几句话,你的声音好性感,我好喜欢。”
她伸手,竟然抚上了她的唇。
手指触碰唇瓣留下温热的余意,她听见她说——
“你的唇形很好看,适合跟我接吻。”
73、怪咖☆3
甲乙觉得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就像现在看着女人高兴的面孔,她也无法与之产生共鸣。
她没有体会过爱,更不理解喜欢。
她从小喜怒哀乐不言语表,家里人都骂她是个怪物。
没有生气,没有活力,更没有同情心——这是家人讨厌她的原因。
她的母亲是个混血,父亲是个中国人,两人感情破裂,在她四岁的时候早早离异。母亲不管她,父亲不喜欢她,把她扔给呆在波兰的爷爷。
但爷爷奶奶也无法接受她,她像个刺,哪怕是静静不动,似乎都能伤到人。
十二岁那年,爷爷跟父亲商榷,打算把她送给远在法国的母亲抚养。
母亲答应了。
她独自坐上火车,连敷衍的温柔都没有,亲情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笑话。
没有人愿意送她最后这一程。
眼前是倒退的风景,耳边是鸣响的汽笛。
这个世界鲜艳又灰暗。
却跟她无关。
她偷偷溜到车厢外的风挡处,趁着火车换轨降速的时候跳了下去。
波兰杀死她,波兰也重生她。
童芮的眼神热烈而直接,“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她皱眉,“你想被我杀吗?”
童芮笑笑,放低了嗓音,“我们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她的手指再次攀上她的唇,似乎很迷恋这个位置,声音也变得缱绻温柔,带着勾人的尾音。
“我对你很有兴趣,不要拒绝我。”
她从未觉得人的躯`体可以那么柔软,这个女人像蛇一样滑行过她身体各处,火辣又性感。
她揽上她的腰,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没带她去落脚点,她们就近找了家旅馆。
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扬起童芮眉间的发丝,她在她的注视下脱掉衣服,贴上她的唇角。
“一起洗澡吗?”
氤氲的热气升起在逼仄的角落,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光`裸的躯`体上,她带着笑,“你可以主动跟我接吻吗?”
她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体各处,像是被蛊惑般,低头凑近小心又生涩的吻在她的唇峰。
热水自她们头顶流淌,漫过她们的脸庞,滑进她们交缠着暧昧的舌根。
她在她的嘴里尝到了爱的味道。
她的手指至童芮的胸侧划下,停在她腰眼处摩挲,语气难得柔软。
“你教我。”
童芮轻笑,温顺地牵过她的手。
她拥揽着她倒在旅馆这张小床上,偏硬的木板让童芮眉头微皱,语气却很温柔:“我的小甜心,对我温柔一点。”
莫斯科的旅馆,她人生第一个美妙的夜晚。
童芮趴在她的背上,手指在她蝴蝶谷处打圈,略带困意的嗓音听上去无比勾人。
“我的小甜心,你是杀手吗?”
她转头看她,没有回答。
“我猜的。”她懒散的笑道:“真酷。”
“你为什么被人追杀?”
“抱歉,我是个盗贼。”童芮凑过来亲吻她的嘴角,“我偷了他们老大的东西,被发现了,谢谢你救我,宝贝。”
“什么东西?”
“钱。”她直视她的眼睛,“你介意我的过往吗?我是他们老大包养的情妇。”
74、怪咖☆4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上床?”
童芮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原谅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所以暂时不能跟他分手。”
“没什么。”她冷漠道:“反正我们也不是恋人。”
童芮的视线略过她的望向窗外的月色。
“你跟月亮一样,遥远又让人着迷。”
她笑着过来吻她嘴角,“我确信我喜欢你,你可以喜欢我吗?”
“为什么?”她拒绝,“你有男朋友。”
“我很快就能把事情办完。”她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恼,“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她还是拒绝,“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为什么?”
“我是杀手。”
她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除了杀缪,就只剩下无边的寂寞。
童芮仍旧笑着,“杀手又怎么样?我愿意给你爱。”
她没有回答。
童芮直视她的双眼,“跟我在一起,不要拒绝我好吗?”
最终,她答应道:“好。”
她在月色下向她表白,在旅馆里与她缠绵,在第二天清晨弥漫的雾气中与她道别。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可似乎,又不是一个人。
她一如既往跟踪击杀目标,偶尔路过那家旅馆时,会驻足回想。
回忆匆忙,她离开的脚步也匆忙。
她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导致她没有办法去追杀目标。
她的落脚点是一座等待拆迁的危民楼,这个楼层很高,人流稀少,她能隔着一条街时刻观察她的目标。
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手自她的后背捂住她的双眼。
耳边声音带着笑,“让我看看我的小甜心在想我吗?”
她覆上童芮的手,大拇指不经意摩挲过她的虎口,那儿有处伤口。
她转头问她:“为什么受伤?”
童芮笑笑,动作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她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回应,“你说。”
“我悄悄跟踪过你。”她在她身旁坐下,“但我感觉你应该知道。”
“嗯。”
“那你想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想。”
童芮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很大,“我也想你。”
“特别、特别……”她停顿了两秒,加重了咬字的尾音,“想……”
童芮的吻轻缓又温柔地落在她的嘴角,唇瓣相贴的温度仿佛都能令两个人达到高潮。
她尝到她口红的香味,一股带着樱桃气息的甘甜。
她抬手扣住她的脑袋,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童芮的笑声从齿间漫出,“我的小甜心今天这么主动,我很开心。”
“你今天很香。”
“是的。”童芮笑道:“我喷了点香水。”
“你的嘴唇很香。”
“是的。”童芮的笑意越来越大,“我涂了口红,牛血色的黑樱桃香。”
她顿了顿,特意强调般的开口:“都是为了见你而刻意打扮的,希望你能喜欢。”
心尖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又疼又麻,还很爽。
她难得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还不错。”
75、怪咖☆5
童芮似乎有种魅力,她像磁铁,吸附她为她沉迷,为她沦陷。
她跟踪目标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头,路口汇聚着三三两两的人群。烟雾自他们脸上盘旋而升,模糊了他们的轮廓。
她透过烟雾,在最里面的人群里,看见了童芮。
她依偎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笑得有些刺眼。
路口的混混们警戒地打量她,有人用俄语让她走开。
鬼使神差地,她拨开了人群,往童芮的方向走去。
后臂被人拉住,那人不满地骂咧着,她回敬了一句滚。
混混劈头给了她一个手刀,她扬手一拳打在他下颌。很快,有棍棒击打在她的腹部,她回身踹在那人膝盖。
人群轰然而上,棍棒落在身上的同时还夹着她听不懂俄语,猛烈地与她缠斗在一起。
她逐渐抵挡不住,口中泻出一声闷哼。
匕首从她腕中滑出,她就近割破了一个混混的气管,有几滴血液喷溅在她脸上。
她得空从怀里掏出枪,破膛的子弹呼啸驶出,穿透风声,落在童芮脚边。
人群随着枪响安静了。
童芮的目光从地上的子弹移动落在她的脸上。
她们隔着人群相望,她手里的枪正对着她的心脏。
“离开他,到我这里来。”
她说话的嗓子竟然异常地沙哑,扣着扳手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只不过,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外表仍旧冷酷镇定。
童芮身边的男人面色不善的朝她的发问,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她脸上还带着笑,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情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激动,童芮耐心地安抚他。
不知男人说了什么,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男人递给了童芮一把枪,随后,戏谑地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她眉心一跳,握着枪身的手指蓦地收紧。
童芮回身凝望她,没过多久,她抬起手,枪口对准了她的胸膛。
她们举着□□无声对视,彼此的眼神晦涩不定。
她在童芮的目光里看到了担忧与歉疚,还没彻底搞懂,心脏便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子弹夹着风声没入她的胸腔。
枪支从她手中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地声响。
她垂头,单膝跪在地上。
血液四处流散,寖湿了她黑色的便衣,她手脚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很快,她支撑不住,彻底倒在了地上。
可能会死吧。
她心想。
心脏传来阵阵绞痛,使她的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听见童芮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她耳边。
好像很远,又似乎很近。
“满意了吗?”童芮笑着问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我真的不认识她。”
“但是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她只是个无辜的可怜人。”童芮说,“我打电话了,救护人员很快就会过来。”
男人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目光凶狠又充满不信。
“她可能有精神病吧。”童芮耸耸肩,“我留下来清理现场,你们可以先走。”
男人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赶紧把我的金条吐出来,不然下次我让这个可怜人跟着你陪葬!”
“真的不是我。”童芮朝男人温柔的笑道:“不然我早跑了,怎么还会让你找到呢?”
76、怪咖☆6
她感觉有人蹲在她身边,她费力睁眼,可仍旧看不清视线里的人。
那人在说话,可她耳鸣嗡嗡作响,一句也听不清。
腰间被一双手抱住,她被圈在怀里,唇上的触感柔软又湿润,她用舌尖描绘她唇瓣的纹路。
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脸上,慢慢滑进她嘴角。
咸而滚烫。
眼泪的味道。
“抱歉,我的宝贝。”
她又吻她,更多的泪水流进她的口中。
她将她抱起来,声音颤抖:“我的小甜心,睁开眼睛看我,不要闭眼。”
她想摸她的脸,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哭。
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挣扎了几番,中指的指尖堪堪碰到她的拇指。
她有气无力的勾住她的手指,把自己蜷缩在童芮的怀里。
最后,她昏迷在她的哭声中。
中途,她也清醒过几次,童芮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小心又温柔。
可是在简陋的环境里,用不专业的手法及残缺的药剂,缺少麻药的麻痹,再温柔的动作都能让她一次次痛晕。
又一次次清醒。
反复循环。
童芮没敢送她去医院,她怕她的身份暴露。她也没有身份住院,她的证件只要一细查,就能发现她是个伪冒者。
她不知道童芮什么时候离开,她再次睁眼时,入目的只有落脚点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子弹已经被取出,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可能还有残留的弹片没处理好。
她偏头看着窗外,月色还是那样皎洁,如初见一样。
可惜她们的爱不一样了。
那枚子弹只偏离心脏两公分。
她不想去追究她朝她开枪的原因,她现在只有死里逃生的恨。
她的追杀目标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才调理好身体。
她在等一个机会。
她跟踪童芮,隐没在最高点架枪追视她,红点一次次锁定她的眉心。
可她终究没有扣动扳机。
波兰培养了最优秀的她,莫斯科造就了最失败的她。
她讨厌动情的自己。
最终,她收了枪,踏入了夜色。
她要离开这个让她难过的莫斯科。
老头发消息斥责她办事的速度,并告知她那个男人回了中国,让她尽快把事情办好,金主已经开始催促他们了。
她一一应付,着手收拾行李,明天就可以出发。
她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的楼下传来了一阵机车的轰鸣。
有人在她楼下大喊,她一句也听不懂,可是她听见了他们口中的那声中文‘童芮’。
她摸过枪翻身下床,靠在窗边往下眺望。
楼下的人扔了个箱子在地上,箱子往前翻滚了两周,便岿然不动。
她下楼的时候,机车男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密封着的纸箱。
她缓步来到箱子周围,朝下的那面似乎有液体在渗出。
在月色下,她看不真切,只感觉那像是血。
她快速拆开了纸箱,赫然在里面看见了童芮,她已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在内,双目禁闭,浑身发抖。
她皱眉蹲下,想伸手触碰她露出在外的侧脸。
童芮似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她呼吸骤停。
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画面。
77、怪咖☆7
童芮的左脸高高肿起,表皮溃烂,成串的水泡覆盖在上面,还淌着未干的血丝。
眼睑至耳垂处甚至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划痕,伤口扯着皮肉往外翻,破掉的脓水流进伤口里,又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滴在地面上。
一声声‘吧嗒’,惊动了沉浸在悲观世界的两个人,更惊醒了甲乙藏匿在灵魂深处的暴戾悲恸。
她压着狠厉问童芮,“是那个男人干的吗?”
童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日无比温柔动听的嗓音如今听在耳中尤为刺耳。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即将报废的口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