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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精 当前章节:14491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5:11

后知后觉,他才发现酒有问题。

佘岙慢慢逼近,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伸手把廖沐秋桎梏在怀中,如同看宠物般看着他费力挣扎,满头大汗却毫无作用。

“别闹了,省点力气去床上。”佘岙嘲笑道:“给我玩一晚上,就当回报我。”

“酒里有什么?”

廖沐秋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血液好似在倒流般让人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可感官又极其兴奋,促使着他去做些什么,放纵宣泄。

两股情绪在他体内汹涌拉扯,压的他透不过气。

佘岙嗤笑着:“没什么,一些增添情`趣的东西而已。我也喝了,只不过你的酒里还掺了点其他的。”

佘岙凑近廖沐秋,轻咬他的耳垂,“你最爱的那些宝贝,它们是不是让你的神经很兴奋?”

廖沐秋冷眼看着他,用力掰开他箍着他的手腕,稍喘几口气,抬手朝着他的下巴勾了一拳。

佘岙猝不及防,硬生生接了这拳。

他冷笑着用牙齿抵了抵牙根处的软肉,立马挥了一拳回敬廖沐秋,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抬腿顶在他腹部。

廖沐秋当即被他顶得反呕。

佘岙揉了揉下巴,伸手扯过廖沐秋的衣领,近乎疯狂的扯着他往门外拖。

他将他拖到了杨芊绵所在的房间,语气嘲弄:“今天让她开开眼,看看她最喜欢的人,是怎么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

67、沉浮。

杨芊绵不在房间,她被佘岙关在了厕所。

听到了房里有动静,她拍着槅门朝外喊:“廖沐秋?是你吗?能不能帮我开下门?”

廖沐秋头昏耳鸣,胃部翻涌,只想找个地方吐了痛快。听到杨芊绵的声音,也是浑浑噩噩地往厕所看了一眼,还没弄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就被佘岙甩到了床上。

佘岙好整以暇地解着皮带,高声回应杨芊绵:“喊什么喊?他没空鸟你!”

他捉住廖沐秋的手按在自己的胯`下,恶意地朝着他的掌心顶了顶。

廖沐秋触电似的立马抽回了手,压着怒意道:“滚!”

“滚?”佘岙仿佛听见笑话似的看着他:“这不正在准备吗?别急啊。”

隔间的杨芊绵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不依不饶的敲着门板。

佘岙烦躁地朝着厕所吼:“他在我床上呢!别他妈打扰我们!”

廖沐秋趁机翻身反手肘在佘岙胸侧,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跑。

佘岙吃痛,咬牙往前一扑,撞在廖沐秋的后腰,“靠!想跑?老子□□烧得正旺,你他妈跑了,谁来给老子泻火?!”

廖沐秋被他撞倒在地,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肩膀,“滚!”

两人扭打在门口,佘岙狠厉地将他摔在门把上,拳头接二连三的落在他身上。

他被佘岙砸的眼冒金星,喉头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

佘岙掐着廖沐秋的脖子将他脑袋按在厕所的槅门上,语气嘲讽:“你不喜欢在床上,那我们就在这里做啊,这样她能听的更清楚。”

杨芊绵被门外的对话吓了一跳,语气急迫不断喊着廖沐秋的名字。

佘岙的手已经扒开了廖沐秋的皮带,沿着胯骨往下摸。

廖沐秋头皮都炸了,全身升起一股恶寒。也许是被佘岙的动作刺激到了,他一个手肘击在佘岙的脖颈处。

佘岙眼前黑了黑,手上力气松了不少。

廖沐秋翻身把佘岙压在门板上,按着他的前额往门板上撞。恰巧,佘岙的一只眼睛撞在门把上手。

佘岙痛得当即发出一声怒吼——

“我艹你妈!”

整个房间都是佘岙的谩骂混着杨芊绵的尖叫与哭喊,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廖沐秋没有恋战,他清楚自己现在的体力打不过佘岙,再拖下去他怕是自身难保。

他拧开门把手准备逃跑,厕所隔间传来杨芊绵的恳求:“廖沐秋,帮我开开门,我好害怕……”

“廖沐秋……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杨芊绵的声音像射线一样穿透在他的血液各处,让他心烦气躁。

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于是,他扔下了杨芊绵,头也不回的跑了。

街道的狂风叫嚣地刮在他的脸颊,他迎着刺痛狂奔疾跑。

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面对。

他也害怕。

所有的不幸都仿佛降临在这一天。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原本应该假装快乐的过完这个无关痛痒的成年日,可偏偏上帝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这一天里,他痛失了所有。

68、风寄。

佘岙眼神阴鸷的盯着杨芊绵,凶狠地把她从隔间拖出来甩在床上,“他跑了,那你就来给老子泻火!”

杨芊绵反抗不及,只能认命的接受了佘岙的侵犯。

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努力忽略身上的异样。

突然,她四处涣散的视线聚集在房间的某处,开口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竟然录像?!”

佘岙喘着粗气,抬手轻扇了她一巴掌,嘲讽的笑道:“别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想录你?”

杨芊绵紧紧地盯着一角的摄像头,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哈哈!活该!我们都活该!谁都别想逃!谁都别想好过!”

佘岙只以为她是受不了刺激发了疯,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与此同时,廖沐秋一回到家便直奔向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流冰冷淹没他的口鼻,让他有一瞬的窒息。

门外母亲在热切的询问他,语气宠爱又关怀,祝他成年快乐。

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餐桌旁,为他点蜡烛,为他切蛋糕,为他带皇冠。

一切都这么的美好温馨,他笑着回应母亲,可是接蛋糕的手却在颤抖。

他许愿,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要被发现。

不过,愿望终归只是愿望,他也终究不是一个幸运儿。

凌晨三点,警方敲响了廖家的大门,以‘吸毒’、‘强`奸`妇女’等罪名要求廖沐秋去警局接受调查。

不管过了多久,他仍旧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

父亲不可置信的眼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活了十八年,他第一次收到了母亲的耳光。

母亲声泪俱下的质问他:“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我们是什么家庭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母亲哆嗦着嘴唇,却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眼。

最后,她赫然晕倒在廖沐秋眼前。

救护车来的很快,他握着母亲的手被医护人员扯开。

临走之前,父亲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嘴巴张合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呆呆地望着越走越远的救护车,直至在视线内消失不见,后被警员押送去了警局。

警局里的杨芊绵披头散发,全然没有以前的端庄温雅。

他问她:“为什么?”

她赤红着双眼怒视着他,“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掐着他的肩膀,含恨的眼神又带着少许疯狂:“你说啊!为什么?!”

他仿若未闻,拂开杨芊绵的手,跟着警察往审讯室走。

杨芊绵拉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你说啊!”

他回头,问:“为什么说我强.奸你?”

她从喉头发出一声很奇怪的笑,仿佛在嘲笑他多余的问题,“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的喜欢,跟我有关系吗?”

他看她,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回答好似一个惊雷,震醒了她心底悸动的爱意。

半晌,她放开了手。

声音已经平静,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嘲讽——

“一起下地狱吧,谁都别想逃。”

69、荣枯。

强`奸罪名不成立,吸毒罪名坐实了。

父亲费尽心思动用了手里所有资源才把这件丑闻压了下去,并与警方签订协议,连夜把他送去了国外的戒毒所。

他下飞机的时候,莫斯科正下着大雪。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融化的水迹顺着脖颈的曲线划下延伸,凉意入骨。

跟他的心一样。

微信页面停留在父亲发来的定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收到消息,尽管已经压下风声,可是父亲因为他这件事情差点被打压下台。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很简短的表明了立意。

“我恨你。”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

良久,再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语气不知是失望还是难过——

“你有脸恨我?我给你优渥的家庭,接受最高等的教育,你却自甘堕落,败絮其中!你凭什么恨我?”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鼻音甚至带着哭腔,“妈妈走了。”

父亲再次沉默。

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幼兽,在陌生的领域里表达自己的暴躁跟不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把我送走?”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眼泪一起滑落。

他哽咽着,问:“为什么不让我见妈妈最后一面?”

与父亲差点被打压下台一道收来的消息——他的母亲由于受到刺激,加之有冠心病,血压过高,一直降不下去,不幸在医院里去世了。

他在哭声中听到了父亲点烟的声响,仍旧沙哑的喉咙,带上了强压着的悲恸。

“不把你送走,全家跟着完蛋。”

父亲声音颤抖:“小孩才有任性的资格,你没有。”

“让你生活在政治家庭中,我跟你母亲一直对你感到歉意,希望你过得开心。当然你很争气,但我们从未想过,你解决压力的方式竟然是吸毒。”

“我一直以为你的自制能力很强,但我终归高看了你。不过我们从未对你感到失望,就算你一无是处。”

“做父母的,永远只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开心。你从小不爱与人交流,你妈妈就给双倍的呵护,她只想温暖你。当然你能出人头地,她会更加开心。”

“我知道你爱她,你不想让她失望,可是你回报的方式错了。一步错了,你没有及时止损,那就步步皆错。”

父亲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少许。

“你失去了最爱的母亲,我失去了挚爱的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哭意,“你说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

“但我是你的父亲,我是你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港湾。不管你做什么,我始终都需要包容你……”

“你是我儿子,可你也是杀死我妻子的凶手……”

电话的最后,父亲已然泣不成声。

“这是你人生道路的血训,你就当做这是成长吧。”父亲说:“如果你能戒掉,我永远欢迎你回家。戒不掉,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莫斯科的冬天很冷,雪花铺满厚厚一层,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独自前行,脚印弯弯曲曲,每一步都陷进去很深,但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一步一声,跟心碎的声音好像。

70、回首。

在进戒毒所之前,他向父亲索问母亲的遗物——一个嵌着天蓝石头的藏银戒指。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东西,因为这是父亲送给她的结婚纪念物。

他在戒毒所里等了两周,父亲才把东西寄过来。

这枚戒指便是他在戒毒所唯一的寄托。

他上瘾早,所以用了整整三年,才彻底戒掉。

出来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国。

他仍旧无法释怀,无法原谅父亲,也无法原谅始作俑者的自己。

他在莫斯科生活了一年,试着慢慢放下心底的怨念。等到他能平静面对往事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回了国。

在公司处理事情的时候,他碰上了一个人。

一开始并没有喜欢,只是看他因为迟到而讨好上司的圆滑殷献,觉得有趣。后来的相处里,觉得他说话幽默,气质稳重,不知不觉就被他被吸引。

后知后觉,他才思考,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可是南北是个直男,他不喜欢他。

他费尽心思的去表达,不顾一切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活了22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活泼过。

可是,他还是不喜欢他。

父亲已经知道他回国,希望他能回去接管手底下的生意。

他不愿意,但他又不想跟父亲翻脸,所以他只好逃避。

南北也拒绝他,他一腔热血散尽之后,就更加只想逃避。

逃避可耻,但逃避有用。

离开R市的时候,他碰见了杨芊绵。

他想了想,给了她一张金卡,算是补偿。

她将卡甩在地上,语气比以前更加刻薄,“四年过去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他漠然地注视她,“我什么都不欠你。”

“佘岙进去了,你也应该跟他一样,在牢里呆着!”她疯疯癫癫地指责道。

“强`奸你的不是我。”他告诫她,“你应该早点认清事实,不要再到处造谣说我强`奸你。”

语顿,他又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想让他听到谣言误会我。”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她,随即大笑了起来:“你也配喜欢人?!四年过去了,我没有收到你一句道歉!你不内疚我,竟然还怪我?”

她的声音忽然凌厉了起来,双目还含着恨,“你这个魔鬼!你没有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别人的爱!”

他不再去管已然步入癫狂的杨芊绵,她的辱骂声也离他越来越远。

坐在姥爷留下的宅子里,他不止一次会想起她诅咒他的话。

有时候他会自嘲的想,南北不喜欢他,会不会就是杨芊绵的诅咒应验了。

呆在阳朔的每一天他都在赌,赌他在南北心里究竟有没有位置。因为一旦他在他心里有万分之一的份量,他就会来找他回去。

南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想要;可是一旦真喜欢,他便什么都想要。

当甲乙把他带到宅子里的时候,他终日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他坦诚地告诉了南北所有的事情,只不过略过了杨芊绵的诅咒。

一种心理上的害怕,怕诅咒会应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会飞走。

所以他不告诉他,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嘘,悄悄地,不要惊动它。

——完

甲乙x童芮

71、怪咖☆1

桌上摆了一沓纸币,上面压着一把枪。

坐在她对面的老头嘶哑着喉咙,发出可怖的笑声,“二选一,你挑一个。”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把银色的枪身上,人却未动。

老头招招手,有人递了一瓶酒精跟纱布摆到她面前。

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老头的笑声,他的瞳孔浑浊又带着算计,“我难得发一次善心,看你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娃娃,你是选择拿钱走只吃一顿,还是选择跟我走,吃饱一生?”

房子是随便选的一个据点,四面透风,呼啸着刮在她脸庞,吹得她又冷又痛。

她的衣服从火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被撕下了一个大口子,狂风止不住地从口子往里面灌。

最后,她哆嗦着拿起了手`枪。

老头如愿以偿的笑了,声音像毒蛇一样盘过她身体各处——

“从现在起,忘记你以前的所有。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组织里的杀手。”

“你不再拥有名字,你的代号,叫‘甲乙’。”

这一年,她十二岁。

也正是这一年,一个叫甲乙的杀手,悄无声息地诞生于波兰的深冬,猎杀过波兰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她不是组织里最年轻的杀手,但她是唯一一个破格收入的‘干净’人。

老头培养了她十年,把她从一张白纸养成了一团黑墨。

她是他最锋利的刽子手,也是他最得意的左右臂。

老头给了她一个加急任务,金主花大手笔要求去莫斯科杀一个偷他画的贼。

她一时没忍住,问了原由。

老头卷着烟草,烟雾氲过她的面容,视线里的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

“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老头缓声道:“他们给钱,我们照做,就是这么简单。”

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其追问原由,不如想一想任务完成之后,怎么快活。”

他的笑声一如既往的嘶哑,让人颤栗,“毕竟,谁知道我们能活多久呢。”

一个优秀的杀手杀人需要多久?

答案是五秒。

资料中的男人叫做廖沐秋,她跟踪了他两周,这是一个冷漠又孤独的人。

跟她一样。

她架着□□在远点,瞄准镜对上青年的额头,准备结束这个无聊的猫鼠游戏。

瞳孔里忽而闪过了一个女人的侧脸,她调整了距离,将镜头拉向了女人。

女人夜色下在奔跑,她的速度很快,将紧追在她身后的男人拉开了十多米。

她甚至能回头对追逐她的男人嚣张地吹几声口哨。

但她没能得意多久,因为在路过某个转口的时候,她被物体绊倒了。

她往前摔出了三四米,趴在地上不动。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军刺刀。

男人走到女人的面前,踢了她两脚,扬起手,把刀刺向女人的后背。

消音的子弹破空打入男人的手腕,男人捂着手痛苦地蹲在地上。

女人踉跄起身,似有感应,朝着她的方位看了一眼。

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她皱眉,收了枪。

位置暴露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暗杀。

她背着枪缓缓走出楼层,她的步伐很轻,呼吸都接近透明。

仿佛不存在。

她伸手拉过后背的兜帽盖在头上,耳边却突然炸开了一串笑意,声音清澈又悦耳——

“嗨~小甜心~”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篇,跟正文关系不大~

喜欢的可以看,不感兴趣可以跳过滴~

都有番外,会慢慢更,可以先养一养~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宝贝,以后也请多支持~

摸摸大~

72、怪咖☆2

匕首悄无声息滑入她的手掌,她侧身用手肘卡住女人的喉头,刀尖距离她的颈动脉仅有2公分。

女人挑眉,双手投降,语气毫不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是想来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持刀的手劲松了松。

“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女人伸出食指拨开刀尖,大大咧咧地笑道:“凭直觉。”

她不信。

但她并未再多问,将匕首收进手腕,一言不发地朝前走。

女人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打量她。

即使不看,但她都能感受到女人灼热的视线。

她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转头看她。

女人微勾起唇角,声音透了点兴奋,“你是中国人?”

不待她回答,又立即否定,“不对,你是混血?”

她凑上前,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路边的灯光,闪闪发亮。

“我也是混血,真有缘分~”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人自来熟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最好还可以告诉我你的住址,方便我以后感谢你。”

她将她的手拂开,无视她的聒噪,在脑海里制定新的杀人计划。

她已经耽误两周了,今天的也是被浪费的一天。

她没有太多可以挥霍的时间。

女人见她不说话,沉吟了少许,随后又恢复自然,热情的发问:“你是干什么的呀?对了,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她简短的回复:“说。”

“那你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她狡猾的笑道。

她站定,转身伸手扼住女人的脖颈。

寒风穿插在她们周围,呼啸的呜咽声吹得女人头皮发麻。扼住脖颈的力道还在加重,她伸手想掰开桎梏,可惜对方却纹丝不动。

她望着对方的瞳孔,在里面看见挣扎的自己。她的唇形特别好看,可是吐出来的声音却毫无感情。

“离我远点。”

她松开了手,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女人的口鼻。她大口的呼吸,伸手顺了顺胸膛。

对方转身毫不留情的往前走,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凌冽又孤寂。

女人再次追了上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我虽然是混血,但我有中文名。”

女人笑着望向她,毫不在意的说着:“我叫童芮。”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人问她,似乎对她的名字很执着。

身边好像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真烦,她想着。

她破天荒的头一次告诉了别人自己的代号。

“甲乙。”她回答。

“甲乙?”女人的眼里闪过疑惑,“这是名字吗?”

她停下,偏头回视她。

女人朝她好脾气的笑着,“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

她不语,面无表情的注视她。

女人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大胆又热情,“小甜心,不要这么酷,你可以对我笑一笑吗?”

语毕,她又自言自语道:“或者对我多说几句话,你的声音好性感,我好喜欢。”

她伸手,竟然抚上了她的唇。

手指触碰唇瓣留下温热的余意,她听见她说——

“你的唇形很好看,适合跟我接吻。”

73、怪咖☆3

甲乙觉得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就像现在看着女人高兴的面孔,她也无法与之产生共鸣。

她没有体会过爱,更不理解喜欢。

她从小喜怒哀乐不言语表,家里人都骂她是个怪物。

没有生气,没有活力,更没有同情心——这是家人讨厌她的原因。

她的母亲是个混血,父亲是个中国人,两人感情破裂,在她四岁的时候早早离异。母亲不管她,父亲不喜欢她,把她扔给呆在波兰的爷爷。

但爷爷奶奶也无法接受她,她像个刺,哪怕是静静不动,似乎都能伤到人。

十二岁那年,爷爷跟父亲商榷,打算把她送给远在法国的母亲抚养。

母亲答应了。

她独自坐上火车,连敷衍的温柔都没有,亲情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笑话。

没有人愿意送她最后这一程。

眼前是倒退的风景,耳边是鸣响的汽笛。

这个世界鲜艳又灰暗。

却跟她无关。

她偷偷溜到车厢外的风挡处,趁着火车换轨降速的时候跳了下去。

波兰杀死她,波兰也重生她。

童芮的眼神热烈而直接,“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她皱眉,“你想被我杀吗?”

童芮笑笑,放低了嗓音,“我们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她的手指再次攀上她的唇,似乎很迷恋这个位置,声音也变得缱绻温柔,带着勾人的尾音。

“我对你很有兴趣,不要拒绝我。”

她从未觉得人的躯`体可以那么柔软,这个女人像蛇一样滑行过她身体各处,火辣又性感。

她揽上她的腰,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没带她去落脚点,她们就近找了家旅馆。

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扬起童芮眉间的发丝,她在她的注视下脱掉衣服,贴上她的唇角。

“一起洗澡吗?”

氤氲的热气升起在逼仄的角落,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光`裸的躯`体上,她带着笑,“你可以主动跟我接吻吗?”

她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体各处,像是被蛊惑般,低头凑近小心又生涩的吻在她的唇峰。

热水自她们头顶流淌,漫过她们的脸庞,滑进她们交缠着暧昧的舌根。

她在她的嘴里尝到了爱的味道。

她的手指至童芮的胸侧划下,停在她腰眼处摩挲,语气难得柔软。

“你教我。”

童芮轻笑,温顺地牵过她的手。

她拥揽着她倒在旅馆这张小床上,偏硬的木板让童芮眉头微皱,语气却很温柔:“我的小甜心,对我温柔一点。”

莫斯科的旅馆,她人生第一个美妙的夜晚。

童芮趴在她的背上,手指在她蝴蝶谷处打圈,略带困意的嗓音听上去无比勾人。

“我的小甜心,你是杀手吗?”

她转头看她,没有回答。

“我猜的。”她懒散的笑道:“真酷。”

“你为什么被人追杀?”

“抱歉,我是个盗贼。”童芮凑过来亲吻她的嘴角,“我偷了他们老大的东西,被发现了,谢谢你救我,宝贝。”

“什么东西?”

“钱。”她直视她的眼睛,“你介意我的过往吗?我是他们老大包养的情妇。”

74、怪咖☆4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上床?”

童芮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原谅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所以暂时不能跟他分手。”

“没什么。”她冷漠道:“反正我们也不是恋人。”

童芮的视线略过她的望向窗外的月色。

“你跟月亮一样,遥远又让人着迷。”

她笑着过来吻她嘴角,“我确信我喜欢你,你可以喜欢我吗?”

“为什么?”她拒绝,“你有男朋友。”

“我很快就能把事情办完。”她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恼,“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她还是拒绝,“我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为什么?”

“我是杀手。”

她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除了杀缪,就只剩下无边的寂寞。

童芮仍旧笑着,“杀手又怎么样?我愿意给你爱。”

她没有回答。

童芮直视她的双眼,“跟我在一起,不要拒绝我好吗?”

最终,她答应道:“好。”

她在月色下向她表白,在旅馆里与她缠绵,在第二天清晨弥漫的雾气中与她道别。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可似乎,又不是一个人。

她一如既往跟踪击杀目标,偶尔路过那家旅馆时,会驻足回想。

回忆匆忙,她离开的脚步也匆忙。

她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导致她没有办法去追杀目标。

她的落脚点是一座等待拆迁的危民楼,这个楼层很高,人流稀少,她能隔着一条街时刻观察她的目标。

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手自她的后背捂住她的双眼。

耳边声音带着笑,“让我看看我的小甜心在想我吗?”

她覆上童芮的手,大拇指不经意摩挲过她的虎口,那儿有处伤口。

她转头问她:“为什么受伤?”

童芮笑笑,动作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她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回应,“你说。”

“我悄悄跟踪过你。”她在她身旁坐下,“但我感觉你应该知道。”

“嗯。”

“那你想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想。”

童芮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很大,“我也想你。”

“特别、特别……”她停顿了两秒,加重了咬字的尾音,“想……”

童芮的吻轻缓又温柔地落在她的嘴角,唇瓣相贴的温度仿佛都能令两个人达到高潮。

她尝到她口红的香味,一股带着樱桃气息的甘甜。

她抬手扣住她的脑袋,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童芮的笑声从齿间漫出,“我的小甜心今天这么主动,我很开心。”

“你今天很香。”

“是的。”童芮笑道:“我喷了点香水。”

“你的嘴唇很香。”

“是的。”童芮的笑意越来越大,“我涂了口红,牛血色的黑樱桃香。”

她顿了顿,特意强调般的开口:“都是为了见你而刻意打扮的,希望你能喜欢。”

心尖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又疼又麻,还很爽。

她难得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还不错。”

75、怪咖☆5

童芮似乎有种魅力,她像磁铁,吸附她为她沉迷,为她沦陷。

她跟踪目标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头,路口汇聚着三三两两的人群。烟雾自他们脸上盘旋而升,模糊了他们的轮廓。

她透过烟雾,在最里面的人群里,看见了童芮。

她依偎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笑得有些刺眼。

路口的混混们警戒地打量她,有人用俄语让她走开。

鬼使神差地,她拨开了人群,往童芮的方向走去。

后臂被人拉住,那人不满地骂咧着,她回敬了一句滚。

混混劈头给了她一个手刀,她扬手一拳打在他下颌。很快,有棍棒击打在她的腹部,她回身踹在那人膝盖。

人群轰然而上,棍棒落在身上的同时还夹着她听不懂俄语,猛烈地与她缠斗在一起。

她逐渐抵挡不住,口中泻出一声闷哼。

匕首从她腕中滑出,她就近割破了一个混混的气管,有几滴血液喷溅在她脸上。

她得空从怀里掏出枪,破膛的子弹呼啸驶出,穿透风声,落在童芮脚边。

人群随着枪响安静了。

童芮的目光从地上的子弹移动落在她的脸上。

她们隔着人群相望,她手里的枪正对着她的心脏。

“离开他,到我这里来。”

她说话的嗓子竟然异常地沙哑,扣着扳手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只不过,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外表仍旧冷酷镇定。

童芮身边的男人面色不善的朝她的发问,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她脸上还带着笑,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情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激动,童芮耐心地安抚他。

不知男人说了什么,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男人递给了童芮一把枪,随后,戏谑地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她眉心一跳,握着枪身的手指蓦地收紧。

童芮回身凝望她,没过多久,她抬起手,枪口对准了她的胸膛。

她们举着□□无声对视,彼此的眼神晦涩不定。

她在童芮的目光里看到了担忧与歉疚,还没彻底搞懂,心脏便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子弹夹着风声没入她的胸腔。

枪支从她手中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地声响。

她垂头,单膝跪在地上。

血液四处流散,寖湿了她黑色的便衣,她手脚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很快,她支撑不住,彻底倒在了地上。

可能会死吧。

她心想。

心脏传来阵阵绞痛,使她的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听见童芮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她耳边。

好像很远,又似乎很近。

“满意了吗?”童芮笑着问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我真的不认识她。”

“但是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她只是个无辜的可怜人。”童芮说,“我打电话了,救护人员很快就会过来。”

男人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目光凶狠又充满不信。

“她可能有精神病吧。”童芮耸耸肩,“我留下来清理现场,你们可以先走。”

男人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赶紧把我的金条吐出来,不然下次我让这个可怜人跟着你陪葬!”

“真的不是我。”童芮朝男人温柔的笑道:“不然我早跑了,怎么还会让你找到呢?”

76、怪咖☆6

她感觉有人蹲在她身边,她费力睁眼,可仍旧看不清视线里的人。

那人在说话,可她耳鸣嗡嗡作响,一句也听不清。

腰间被一双手抱住,她被圈在怀里,唇上的触感柔软又湿润,她用舌尖描绘她唇瓣的纹路。

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脸上,慢慢滑进她嘴角。

咸而滚烫。

眼泪的味道。

“抱歉,我的宝贝。”

她又吻她,更多的泪水流进她的口中。

她将她抱起来,声音颤抖:“我的小甜心,睁开眼睛看我,不要闭眼。”

她想摸她的脸,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哭。

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挣扎了几番,中指的指尖堪堪碰到她的拇指。

她有气无力的勾住她的手指,把自己蜷缩在童芮的怀里。

最后,她昏迷在她的哭声中。

中途,她也清醒过几次,童芮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小心又温柔。

可是在简陋的环境里,用不专业的手法及残缺的药剂,缺少麻药的麻痹,再温柔的动作都能让她一次次痛晕。

又一次次清醒。

反复循环。

童芮没敢送她去医院,她怕她的身份暴露。她也没有身份住院,她的证件只要一细查,就能发现她是个伪冒者。

她不知道童芮什么时候离开,她再次睁眼时,入目的只有落脚点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子弹已经被取出,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可能还有残留的弹片没处理好。

她偏头看着窗外,月色还是那样皎洁,如初见一样。

可惜她们的爱不一样了。

那枚子弹只偏离心脏两公分。

她不想去追究她朝她开枪的原因,她现在只有死里逃生的恨。

她的追杀目标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才调理好身体。

她在等一个机会。

她跟踪童芮,隐没在最高点架枪追视她,红点一次次锁定她的眉心。

可她终究没有扣动扳机。

波兰培养了最优秀的她,莫斯科造就了最失败的她。

她讨厌动情的自己。

最终,她收了枪,踏入了夜色。

她要离开这个让她难过的莫斯科。

老头发消息斥责她办事的速度,并告知她那个男人回了中国,让她尽快把事情办好,金主已经开始催促他们了。

她一一应付,着手收拾行李,明天就可以出发。

她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的楼下传来了一阵机车的轰鸣。

有人在她楼下大喊,她一句也听不懂,可是她听见了他们口中的那声中文‘童芮’。

她摸过枪翻身下床,靠在窗边往下眺望。

楼下的人扔了个箱子在地上,箱子往前翻滚了两周,便岿然不动。

她下楼的时候,机车男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密封着的纸箱。

她缓步来到箱子周围,朝下的那面似乎有液体在渗出。

在月色下,她看不真切,只感觉那像是血。

她快速拆开了纸箱,赫然在里面看见了童芮,她已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在内,双目禁闭,浑身发抖。

她皱眉蹲下,想伸手触碰她露出在外的侧脸。

童芮似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她呼吸骤停。

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画面。

77、怪咖☆7

童芮的左脸高高肿起,表皮溃烂,成串的水泡覆盖在上面,还淌着未干的血丝。

眼睑至耳垂处甚至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划痕,伤口扯着皮肉往外翻,破掉的脓水流进伤口里,又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滴在地面上。

一声声‘吧嗒’,惊动了沉浸在悲观世界的两个人,更惊醒了甲乙藏匿在灵魂深处的暴戾悲恸。

她压着狠厉问童芮,“是那个男人干的吗?”

童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日无比温柔动听的嗓音如今听在耳中尤为刺耳。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即将报废的口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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