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甜心……”
童芮努力抬头看她,伸出手似乎想摸她的脸颊。
她的手早以不同往日般光滑细嫩,修长漂亮。
现在攀上她脸庞的这双手,跟她的左边脸一样难看又触目惊心。上面全是密集的血泡,脆弱得一碰就会破。
她甚至不敢捉住她的手,她怕她疼。
童芮带血的手指蜿蜒划过她的嘴角,她尝到一丝甜腥的苦锈味。
“不要……去找他……”
她的声音又干又涩,话说的还有些模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我……我只希望你、你能平安……”
她轻轻靠在她的肩膀,闭上眼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你……没事就好……”
童芮睁眼看她,眼神依旧深邃迷人。
“你可以……抱我吗?”
“怎么了?”
她不知不觉中连声音都放轻了。
童芮发出几个仓促的气音,有心调笑她,可声音却染上了哭腔。
“我的腿……断了……可能……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那一刻,她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压抑;什么叫做难受;什么叫做悲不自胜。
她跪坐在童芮面前,低着头。
眼眶湿润,感觉有什么东西不断从她眼中滑落。
她喉头呜咽。
第一次,失声流泪。
她抱起童芮的双手都在颤抖,她有所感应般开口:“忘记吧……好好活着……”
她难得声音透了些哽咽:“我带你走。”
童芮颤声询问:“去哪里?”
“我要去完成我的任务。”
“好。”童芮笑道:“跟你……在一起就好……”
“但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偷了他的东西……”
“东西很重要吗?”她低头问她:“为什么不还给他?”
“很重要吧……”童芮有些歉意的笑着,“留给你……”
“我不要。”
童芮望她,声音嘶哑:“本来、是想用来……拿去规划……我们以后的生活……”
“我可能……等不到……我们的以后了……”
童芮的眼泪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我想让你……过安全正常的生活……对不起……”
“可我是个贼……我没有钱财……不能支撑我的想法……”
“我偷了他的金条……和一批钻石……”
“我藏起来了……想留给你……”
“钻石……是处理过的……你只要拿去卖掉……就可以了……不会被抓住的……”
“这些……可以够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童芮仓促的朝她笑,伸手碰了碰她的嘴唇。
“不要……当杀手……”
“很危险……”
78、怪咖☆8
她带着童芮来到阳朔,男人派来的雇佣兵穷追不舍。
她们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童芮不止一次向她道歉。
“扔下我……然后好好生活……”
“闭嘴。”她推着她的轮椅快速闪入一条小巷,“声音真难听。”
她们身后紧跟着两三个黑衣人。
巷弄偏僻,人烟稀少,一个雇佣兵朝她开枪,打在她的手臂。
她反击,打中了其中一个人的小腿。
她趁机带着童芮拼命逃跑,路过一家古宅,大门敞开,弄堂上的摇椅躺着一个青年在小憩。
她咬牙,推开了门。
青年睁眼望她,但并未出声。
她的枪口对准了青年的眉心。
她竖起手指放在唇间噤声示意,带着童芮躲进了里屋。
不久,雇佣兵推开了宅子大门。
他们用还算客气的语气询问青年是否看见两个受伤的女人。
青年沉默的看着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最后,却摇了头。
他包庇了她们。
她们在他的宅子里养伤,这个青年是她要狙杀的目标。
她问廖沐秋:“你在莫斯科捡了一幅画,画在哪?”
他回答:“画不在我这里。”
“画给你带来了杀身之祸。”
“那副画是莫斯科的某个龙头老大无聊故意放在街口,目的就是猎寻一个倒霉蛋。然后高价雇用杀手追杀,最后再开个赌盘,以倒霉蛋的死期为押注,利用这场赌注来为自己洗黑钱。”
“一命抵一命。”她告诉他:“你把画给我,我不杀你。”
画在一个鉴画师的手里,寄到阳朔用了五天。
拿到画的时候,她好心情的告诉他:“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男人,跟你房间里的那个人很像。”
廖沐秋抬眼看她,并未说话。
她推着童芮在院里晒太阳,目光落在她已经结痂的左脸。童芮抬手握住她的手,朝她缓缓的笑了笑。
依旧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昔日美丽动人的妙曼女子终究不复存在。
她轻轻吻了吻童芮的嘴角,转头看向廖沐秋,“他在西街口买糖人,问大爷要了个‘秋’字,看了半天舍不得咬,可真有意思。”
廖沐秋仍只是望着她。
“我跟踪了他。”她又道:“你想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你这么确实是他?”他否认她:“你又没见过他。”
“我是杀手。”她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你是我的目标,我调查你,是我的职业操守。”
“是他。”她看向他,确定道:“他叫南北。”
“他住在哪里?”
“暂时不告诉你吧。”
她将童芮推回屋内,临走之前,飘来一句略带笑意的话语。
“我帮你试探一下他吧,过几天带来还给你。”
“你就可以安心跟他在一起了。”
廖沐秋望着她进屋的背影,沉思了很久。
她带着童芮故搬到南北租住的客栈,这个男人看到她的时候震惊了好一阵。
童芮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她的脸被开水毁容,声带也被烫坏。
她很少说话,她知道她嗓子疼。
夜晚她们拥抱入睡,童芮都会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她会回应,亲在她的嘴角。
她学着对她亲近,对她温柔,对她笑。
这样,能让童芮开心。
她们心知肚明,她的时日不多了。
79、怪咖☆9
南北对爱情的立场坚定,他追求随性自由,也保持深情专一。
他尊重情感,更尊重爱人。
他并不受她拨撩,哪怕他骨子里仍旧是个直男。
南北说她不懂爱。
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她没有回应,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她认同。
童芮的呼吸急促又痛苦,夹带着微弱的呻`吟。
她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剧烈的咳嗽声犹如警钟一般,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大脑,在她耳中不断回响。
有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慢慢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她伸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童芮顺背。
耳边蓦地传来了她沙哑干涩的嗓音。
“你明天…能为我…准备一张纸,和一支笔吗?”
“我想…给你…留点东西……”
童芮抬头看她,嘴角仍旧带着笑。她努力压抑痛苦,放轻自己的声音,显得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很难过。看着童芮,突然留下了眼泪。
童芮擦去她的泪水,笑道:“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就是想哭。
时间从来都待她不温柔,逼她成为一个刽子手。
童芮摸笔的手不稳,总是颤抖,但她总能给她几近极致的温柔。
书写的时候,童芮会时不时望着她笑,但她不说话,她开口就会咳嗽。最近几天,她咳血的频率增多了。
她变得更加的沉静,连南北都询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晚上,她为童芮擦拭身体,触摸到她背上结痂的伤痕。
她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如果你死了,我就杀了他。”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甚至没有起伏。
童芮笑笑,牵起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写字——
如果我死了,我只希望你好好生活。
她没有回答童芮,默默将她抱到洗漱台,自下而上的望向她。
童芮低头,与她接吻。
她的手指沿着童芮的脊背划入她的尾椎骨,可是她们却没有任何情`欲,极尽缠绵的吻都带着悲伤。
她抱着童芮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她是学不会好好生活的。
最让人接受不了的,不是永远踏入黑暗。而是我看见过光明,却只能堕入了黑暗。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童芮身边,尽量把她所有生动地表情都演示在她面前。童芮会亲吻她,偶尔夸奖她,说她从一个冷酷的小甜心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甜心。
她能感觉到,童芮在夸赞她的时候,是真心为她高兴。
她努力去记清楚童芮的样貌,虽然她早已不是那个美丽迷人的女子,可她仍旧觉得她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性;她的声音尽管嘶哑可怖,可她还是觉得悦耳动听。
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毫无疑问,她热爱她的一切。
窗外下了些细雨,她靠在床头擦拭枪支,童芮枕在她腿上,嘴角带着笑,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她的手指沿着她皮肤纹理细细描绘,一遍又一遍。
她在她腕骨落下一个吻。
童芮得偿所愿地笑了笑。
最后,她告诉她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她转头沉默的看向童芮,见她轻轻闭上了眼。
在这个乌云密布的阴雨天里,再也没有醒来。
80、怪咖☆10
她在窗台第二间抽屉里找到童芮书写的信。
两个日夜,她特意写给她的信——
我的小甜心: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走了。
请你不要难过,好好生活。
很遗憾我们彼此没有在一个好的时光相遇,我亦不是一位好的情人。
但是请相信,我是爱你的。
很抱歉我没有管住自己的双手,我是一个穷光蛋,还是一个小偷。
我想给你一个美好而丰富的未来,可是生活很现实,我的想法也很幼稚。
但我依然想实现它。
你在心里肯定会骂我吧?其实在无数个夜晚,我也会骂自己,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傻瓜。
可是人生不能重来,再给我一个机会,也许我还是会做同一个选择。
我后悔过。
但不是偷东西的决定,而是作为盗贼这个身份给我带来的羞耻。
是的,羞耻,常常让我感到与你不般配。
你在我眼中那么的冷酷又完美。
甜心,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是你最疯狂的迷妹。
我给你的爱,是最温柔的狂热。
我跟上帝祈祷,希望他能再多给我些时日。
我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做回自由人。
我把金条藏在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旅馆,同一间房的第三排第四个板砖下面。
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尽管我不能再陪你共睹,但它们依旧灿烂。
带上我的祝福,去寻觅世间对你的爱。
它不仅仅只有爱情,终有一天,你也不再只是一个人。
这一辈子,我没能给你完整的爱,我时常恨我出现的时间太晚。
如果你愿意,下一辈子,我依然想爱你。
我会比现在更主动,更温柔,更狂热。
我会变成一颗糖,融化在你嘴里。
你的所有感官与味蕾,都是我自身的清甜沁香。
答应我,不要难过,好好生活。
也不要去追逐仇恨。
一直没有跟你道歉,向你开枪,迫不得已。
我怕他会伤害你。
我的甜心,你笑起来非常迷人美丽。
在往后的日子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丝透过窗檐飘进屋内,打湿了她手中的信件,圈圈点点晕开了字迹,好像谁的眼泪。
她抱着已经僵硬的童芮在客栈呆了三天,直到她的身体传出了一些刺鼻的异味。
她最后吻过她的嘴唇,眼底的留恋消失殆尽。
她找到廖沐秋,让他帮一个忙,给童芮买一块墓地。
她爱她,可是她却连替她蔽体下葬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爱情,不被时代认可,世俗嘲笑的可悲。
她们这种身份的人,似乎注定不能拥有幸福。
越是这样,她越要证明爱情的存在。
她做了一件极端的事情。
她划开下了童芮心脏位置的皮肉,撕下连着心口的人皮,把它缝在了自己的脸上。
针线穿透皮肤缓慢刺痛她的感官,血由针口滴滴渗出,从脸上淌落,好似她流下的眼泪。
一针一针,直到这薄薄的一层皮质与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她轻轻触碰自己脸上的缝合口,仿佛童芮依旧温柔抚摸过她的脸颊。
81、怪咖☆11
她重新回到莫斯科,从旅馆中拿走了钻石跟金条。
她定居在当初的落脚点,把装备一一排开,一边擦拭检查,一边拟定计划。
她花了一些小钱收集了男人的资料,这个男人的身份让她有些棘手,她不敢保证自己刺杀完后能够全身而退。
她每日蛰伏在高楼,伺机而动。
同一个时间点,她向远在波兰的老头寄过去一份礼物——柯尔特的三颗子弹。
这是她的贴身手`枪。
三颗子弹——代表绝对拒绝。
她拒绝了这次猎杀的任务,也放弃了再回组织的身份。
红K的动作很快,收到消息之后立马对她展开追杀。
没有人,能完好无整的脱离组织。
老头打内线给她,他的笑声冷意入骨,一如既往的让人胆寒。
“你逃不掉。”他怪声怪调地开口:“现在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K。”她喊他的代号,“我不会回来了。”
“你知道背叛组织的下场。”
“我没有背叛。”她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脱离。”
“生不如死的滋味,你比谁都清楚。”K劝她,“主动回来吧,我让你少受点惩罚。”
老头似乎叹了口气,“当初有几个背叛者被活捉带回了,我记得他们是交给你处理的。那几个的下场,惨哦……”
她沉默。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慢慢笑道:“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也可以不为难你。”
“给我点时间。”她告诉K,“让我杀一个人。”
老头不再说话,他嘶哑可怖的笑声从听筒传入她的耳内,就像迎面扇了她几个巴掌。
“你的时间可不多咯……”老头自顾自说道:“我马上快到莫斯科了。”
他说完,便把内线挂断。
街道对面的某个房屋在播放一首俄歌,音响里的歌声忽远忽近的飘入她的耳膜。
她当初抱着童芮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计程车上的司机也放了这首歌。
《Детство》。
童芮告诉她歌名,她的手仅仅攥住她的手指,在她怀里小声哼唱。
她背着枪,下了楼。
男人今天会去他海边的别墅里搞派对,晚上鱼龙混杂,是她下手的好时机。
她找了个悬崖高顶,这里的角度对准了男人的卧室。只要男人回房,她就能第一时间击杀他。
海风迎面拍在脸上,她嗅到了一丝海腥味。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瞄准镜里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好机会!
她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里飞速驶出。
可就在她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另一枚子弹,自她的身侧十五方向破空打入她的右臂。
她的弹道偏移了。
她遗憾地看着钉在墙上的子弹,以及男人一瞬间惊疑而后转为暴怒的面容。
她转头,朝十五方向的黑暗里定了定神,准确无误地喊出了老头的代号。
“K。”
老头自夜幕中踱步而出,面带微笑的凝望她。
她的三侧围满了红K的杀手,而她的身后,是一堵悬崖。
她明白,她无路可逃。
只是有点遗憾,没能杀死那个混蛋。
82、怪咖☆12
她若有所思的凝视夜色中深蓝色的大海,口吻不咸不淡:“K,放过我吧。”
老头把玩着手中的火机,机帽掀开点燃一束微弱的火光,很快就被海风吹散。
“跟我谈条件的人很多,但都无法拿出让我心动的筹码。”
老头问她,“你有吗?”
“我的落脚点有一批钻石跟金条,你这次的损失,我可以用这些赔给你。”她回道:“其他的,我给不了。”
老头笑着:“这些可不够。”
“我知道。”
她捂着自己受伤的右臂,血液透过她的指缝滴落。
“我求你,希望你能放过我。”
她望向老头,缓声道:“谢谢你,K。”
老头眯了眯眼,状似不解。
“谢谢你的收留,也谢谢你的栽培。”
她朝老头露出一个微笑:“再见,K。”
海风撩起了她的发丝,她向后纵入悬崖。
老头上前探寻脚下一望无际的海面,海水深沉,无波无澜,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群人伫立在崖边,谁也不清楚彼此在想什么。
手下在一旁询问:“K,还追吗?”
半晌,老头才缓声发出笑意,“老了……追不动了……”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这么深的海,她活不了的。”
“以后把她的名字从组织里划掉,甲乙死了。”
老头嘶哑的嗓音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又被风带走,好似能飘去很远的地方。
她落入深海,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口鼻。
坠崖时,海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耳膜,听在耳中像是谁的呜咽。
她在急速下降的失重感中想到了童芮。
堕入海里的那一刹那,她伸出了双手。
海水环过她的四肢百骸,缱绻而旖旎。
就像童芮的怀抱。
她沉沦在这深海的迤逦婉转。
海水拥着她不断往下坠落。
“小甜心~”
耳边似乎响起了童芮的笑。
她的声音温柔如初。
“答应我,忘记仇恨。”
“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去寻觅世间对你的爱。”
“终有一天,你不再只是一个人。”
“带上我的祝福,不要难过,好好生活。”
她似乎听到了童芮在她怀里唱的那首俄歌。
她睁开双眼,入目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暗蓝。
永远,不要信口开河。
她在心里骂童芮。
你这个骗子。
她探出水面,夜色沉沉,海面倒映着皎洁的月。
她抬头看向月色,无端地感到孤独。
更觉得难过。
海边的别墅灯火通明,她朝着别墅游去,在那边上岸。
她翻进别墅,浑身湿透。
里面的人们依旧在狂欢,甚至都不会对她多投一眼。
以为她是跟他们一样,只是来这里参加派对的取乐人。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主卧,受伤的右臂开始泛着叫嚣的疼。
良久,她低下了头。
眼里恨意汹涌。
没有人会注意她流血右手,也没有人会奇怪她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最终,她捂着受伤的右臂,离开了这个极乐之地。
月色如丝如缕倾泻在她的身后,照亮着那一群人的狂欢。
她往前,一步一步,缓缓没入无边的寂寥与黑暗。
——完——
Reetx郜旭
83、今日阳光正好
Reet原名不叫Reet。
最开始他是觉得自己一个开酒吧的,念本名听着有点土,想取个洋气点的名字。恰巧那天看了一部欧美电影,觉得人家名字拉风,瞬间偷用了男主角的名字,决定以后在外就用别名。
可是去印名片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印刷店的老板眼神不好,直接给他印成了‘Reet’送了过来。
Reet收到名片当场就跟老板来了一场battle。
老板拒绝了他二次更改的提议,退了一半工钱给他二话不说就直接跑路了。
留下一沓没用的名片跟怒气冲冲地Reet在原地冒烟。
最后,Reet还是憋屈地用了这个名字。
毕竟是他花过钱的。
回家的时候,路过一个油漆店,店门外的摊位坐着一位大爷,手里拿着一桶油漆。
他没多留意,埋头往前走去。
哪知他刚走到大爷面前,身上赫然就被泼了一身油漆。
他震惊地望着大爷,想开口质问。
一张嘴,油漆顺势往下滑落流进他的嘴里。
他只得悻悻闭嘴,用眼神愤恨地瞪着大爷。
打算用眼中的杀意震慑大爷。
可惜他的面容被油漆覆盖得一塌糊涂,大爷并不能与他产生共鸣。
大爷不仅没有体会到他强烈的杀意,反而还怒气冲冲地让他滚开。
Reet伸出手指对着大爷点了又点,暗悔出门没看黄历,净碰上些神经病。
实在倒霉。
最终他狠狠朝大爷呸了一口,愤然离场。
隔日,他在某家面馆吃面,对桌坐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小白脸。
小白脸吃相斯文,动作优雅。
不知不觉,他开始模仿起对方的动作来。
小白脸吃面,他也跟着吃面;小白脸喝汤,他也跟着喝汤;小白脸擦嘴,他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纸巾朝着脸上胡抹一通。
可能是他打量小白脸的眼神太过炽热,模仿的动作也太过明显。
小白脸终于注意到他。
小白脸侧头看他,眉头轻皱,冷漠的从嘴里吐出一句:“变态。”
Reet一时耳背,没太听清,出声询问道:“你说什么?”
小白脸默默看了他几眼。
“脑残。”
这句话Reet听清了。
但这小白脸的声音清冷低沉,传进他的耳中平添几分性感,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驳。
Reet心想:活了28年,原来我还是个声控?
郜旭见Reet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看,心里不禁多了一丝鄙夷,再开口时语气略带嘲讽。
“丑逼。”
这一句丑逼当场斩断了Reet沉浸声控的幻想。
他伸手指着小白脸怒道:“你骂谁丑逼?”
郜旭不再说话,站起身来打算离开面馆。
Reet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豪横,“你有种再说一次。”
郜旭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丑逼。”
Reet吃瘪,只觉得自己英勇帅气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深深地打击。
他开口,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陪`睡一晚多少钱?”
84、今日阳光正好
空气静默了几秒。
郜旭看着Reet,怒极反笑,“你觉得什么是有钱人?”
Reet反问:“什么是有钱人?”
郜旭默默看了他几眼,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面馆。
Reet望着郜旭离开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但郜旭没离开多久,就提着一个手提箱回到了面馆。
与他一起提过来的,还有一桶油漆,只不过当时Reet没注意。
郜旭将手提包摆在Reet面前,动作利索的开了箱。
Reet看到箱子里摆放整齐的现金时,眼睛都看直了。
他有些激动地拿出一叠钞票,放在鼻尖闻了闻,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没错。
Reet在心里想,就是金钱的味道。
郜旭看着Reet的动作,心里对他的鄙夷又深刻了几分。
他有些不客气地扬起一沓钞票甩到Reet脸上,声音冷漠又刻薄。
“就是有了钱,你才是个人!”
郜旭回答了Reet之前的反问,便提起地上的油漆桶,劈头盖脸地朝Reet泼去。
Reet在沉迷金钱味道的同时,毫不意外地被一击即中。
瞬间变成了一位会移动的黑色煤球。
郜旭泼完就跑。
Reet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最心爱的钞票。
上一秒,他还在感受金钱的芬芳。
下一秒,金钱的芬芳就被这该死的油漆浇得七零八落。
Reet回神,一脚踢翻了手提包,撒腿朝着郜旭的方向追去。
迎面来的风合着粘稠的油漆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郜旭的背影声嘶力竭。
“你个龟孙!给你爷爷站住!”
“有本事你别跑!看你爷爷捉到你不把你撕成千年王八汤!”
“你有胆子泼你爷爷,你没有胆子停下来跟你爷爷正面对抗?!”
“你个垃圾乐色搞偷袭!你玩不起!”
“你给老子停下来!你个吃虎`鞭都不能勃`起的阳`痿`怪!”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太大,郜旭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
Reet气喘吁吁地指着郜旭,“乖孙,现在知道你爷爷的威力了?”
他得意洋洋地开口:“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上,你也我磕三个响头,爷爷我就放过你!”
他本想上前跟郜旭评理,哪只刚走一步,重心不稳,左脚踩到右脚,急匆匆向前栽去。
好巧不巧,正好倒在郜旭身上。
郜旭的白t恤瞬间变成了黑t恤,脸部还晕染了几滴黑油漆。
Reet哟呵一声,乐了。
他从郜旭身上爬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他活该。
郜旭眼神懊恼,正准备回击Reet。
就在此时,一道怒骂横穿而来——
“你个不知好歹匹夫!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Reet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几天那个泼他油漆的大爷!
他伸手指着大爷,问郜旭:“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什么关系?合谋整我?”
郜旭没有出声,旁边的大爷拎着一桶油漆对着Reet骂骂咧咧。
“父子联手,天下我有!”
“你别想动我儿子一根汗毛!孙贼!受死吧!”
说完,扬起手中的油漆就朝Reet身上泼去。
85、今日阳光正好
电闪雷鸣之间,Reet一窜三步远,隔着半条街冲着大爷怒喊。
“您有病吗?我认识您吗?上来就泼人油桶!您礼貌吗?”
“你不要倚老卖老!我告诉你,你要是伤了我一块骨头,我讹得你全家没钱买裤衩子!”
大爷毫不畏惧,抬手向Reet的方位扔了一个油漆桶,隔空骂道:“好狗不挡道!还不快从我店门前滚开!”
Reet气的七窍生烟,当即决定下午驱车去城北的高庙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他一世平安,让佛祖赶走他身上的妖魔鬼怪!
这一天天过的,怎么就这么晦气!
Reet对地连呸几口,脚尖一转,却回到了之前的面馆。
在动身之前,他要把那小白脸砸在他身上的钱给捞回来,毕竟白给的傻子才不要。
可是还没进去,就被老板娘拦在门外。
老板娘眼泪婆婆,怀里抱着装满钞票的手提包,神情似哭又似笑。
“大帅哥,你行行好,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老公更是不幸终身瘫痪!我一个妇女,实在是难抵生活的压力!你看,不如把这笔钱送给我吧!”
Reet一口回绝,“我也上有老下有小,老婆不幸被车撞飞横死街头!我一介鳏夫,没比你好到哪里去!把钱还给我!”
老板娘鼻涕纵横,哭声悲恸,“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Reet鼻孔朝天,声音洪亮,“不考虑!不可能!”
话音刚落,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大汉。
他指着身旁的大哥问老板娘,“这个人是谁?”
老板娘羞涩的笑笑,“我老公。”
“你不是说你老公终身瘫痪了吗?”Reet问道:“我怎么看他生龙活虎,能蹦能跳?”
老板娘假意抹了抹眼泪,“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当一个好人?”
Reet沉默地看着身旁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大哥,半晌,声细如蚊的拒绝道:“不可能!”
他刚说完,口鼻忽而被什么东西捂住。
霎时,他只觉混身无力,脚底发软。很快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在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刻,他从眼缝中看见老板娘三两步跨过他的身躯。鼻涕也不流了,眼泪也不掉了,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动作利索地把店门一关,蹲下来对他笑逐颜开。
“让你当个好人,你非要当个傻逼!看在大帅哥你之前对我那么嚣张的份上,我再送你个大礼物!”
老板娘站起身来使唤她老公,“把他衣服扒了,让他光腚感受下我们对他的感谢,想必大帅哥这辈子都会终身难忘!”
Reet听后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誓死都想捍卫自己的男性尊严。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他的衣物最终还是惨遭大哥毒手。
凉风吹在屁股蛋上的感受让他怒火攻心。
英勇潇洒的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泣,在昏迷之前用尽全力捂住了自己的大鸟以及他圆润的毛蛋。
最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86、今日阳光正好
郜旭看着自己一身黑不溜秋,越想越暗悔,越悔越气不过。
他望向Reet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跟父亲打了声招呼,追了上去。
等他追到面馆的时候,只见Reet浑身赤`裸的趴在地上睡得酣甜,周围聚满了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
他忍着自己的一身不适,内心挣扎了几番,才面无表情上前拨开人群,默默脱下被Reet弄脏的白T覆盖在他屁股上。
有人好奇出声,“小兄弟,这人是你哥吗?他怎么光着屁股在街上睡觉啊?”
“……”
郜旭赤着胳膊抱臂,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几下,内心发麻。
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他冷着脸把Reet扶起来,在万众瞩目之下,平静的招了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带着Reet马不停蹄地绝尘而去。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坐在出租车上的郜旭心里很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回到家后他把Reet带到浴室,秉着好人做到底的心理,又帮Reet冲了个凉,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随后就将他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期间Reet雷打不动,毫无反应。他观察了一分钟左右,径直去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Reet已然清醒,正东张西望地四处打量。
Reet看见他懵逼了好一会儿,才用着不太清醒的口吻问道:“这是你家?”
他擦拭着湿润的发梢微微点头。
Reet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的大裤衩,不确定道:“我们……不会吧……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啊?”
郜旭皱眉,“你在说什么?”
Reet指着他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下`体,“我们做了?你上还是我上?”
郜旭额间青筋一跳。
Reet自顾自说道:“我应该是上面的那个吧……我菊`花暂时不疼……”
随后他又淫`笑着问:“我的床上功夫很好吧?我曾经有个外号叫做‘一夜七次郎’。这不是吹牛,所谓‘台上一小时,台下十年功’,我……”
郜旭没等他说完,走到他身边,随手一扯便脱掉了他唯一一件大裤衩。
Reet一惊,忙不迭地捂着自己的大鸟,“你怎么没给我穿内裤?”
郜旭不说话,伸手扣住Reet的手腕想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Reet半推半就,以为他要跟自己再度一次春宵。
笑容半是风`骚,半是淫`荡。
“孤男寡男,你不要这样跟我拉拉扯扯!虽然我是很优秀,但你也不能这么饥`渴啊!”
“你放心吧~作为一个顶尖好炮`友,我肯定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Reet多说一句,郜旭的脸多黑一分。
等到Reet终于被他拉到门外的时候,他朝Reet微挑眉峰,半似嘲讽半开玩笑的回击道:“你最多一分钟。”
说完,也不等Reet反应,扬手把大门一关,将他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Reet站在门口,凉风从他胯`下刮过。
将蛋`蛋吹得透心凉,心飞扬。
87、今日阳光正好
他打了个喷嚏,原地活血,对着郜旭的大门就是一套降龙十八掌加九阴白骨爪,连葵花点穴手都无法震住他威武高大的身躯。
“开门!”Reet边捶边喊:“你给我开门!我他妈光着腚呢!”
“你有没有同情心!就这么放任我在这寒风之下自生自灭?!”
“你快点给我开门!等会别人看见了,以为我是暴露狂!”
“这种少儿不宜,成人不适的画面,他们可是会报警的!”
“等会我被抓起来,你可别想好过!我全部都抖出来!咱俩到时候在局子里共度良宵!”
Reet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施施然开了条不大不小的缝。
郜旭站在门口,皱眉望他,声音冷淡稍稍带了点怒意:“你要不要脸。”
Reet当机立断,推开郜旭挤进房内,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无赖开口:“我不要脸,要脸干什么,我难洗。”
郜旭绕过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关门的时候,恰巧上次随意扔在冰箱顶上的画从中掉在地上。
郜旭不动声色的挡在画面前,可惜Reet眼尖,很快发现了他的反常。
“你的画好像掉了。”
“嗯。”
郜旭淡定的点头,淡定的从地上捡起画,再淡定的放回原处。
Reet看着郜旭的背影,稍微沉思了小会,又把目光投到了画上:“我看着跟世界名画的流派挺像的。”
“你看错了。”
郜旭转身回望Reet,一本正经地否决了他。
“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Reet发问:“画的挺好的,你是画家吗?”
郜旭缄默,觉得这个人有些棘手。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想夸夸你。”
“我真的觉得画的挺好的,你有兴趣给我画几幅画吗?”Reet真诚道:“我开酒吧,我想挂在包座的墙壁上。”
郜旭扔了一罐啤酒给他,“你可以走了。”
Reet接过啤酒,恬不知耻道:“我走不了,今晚在你家住下了,我没衣服。”
郜旭听后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留下Reet一个人独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激昂慷慨。
郜旭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扔在床上,他的目光跃过床头定格在墙上挂着的档案中。
档案旁边贴了几张照片,分别是南北和Reet的个人资料。
廖沐秋回国的时候,付钱给他鉴别画的真假和细查南北的过往。
顺便,他把Reet也一并查了。
Reet是第一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