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ING
21年开春,不记得是哪一天,那日下着小雨,丝丝斜斜,润湿地面。
老吹懒洋洋跨坐在他的小老婆背上——一辆改装的春风250SR。
他把头盔取下随意放在车尾,伸手接过好友递来的香烟。
山头风大,还飘夹着雨丝,打火机捏在手中,点了四次,才把烟点燃。
身后的车声轰鸣灌耳,透过烟火,他俯瞰山道,崎岖盘旋,蜿蜒而上,脚下的一切都变得渺小。
这是一条富家子弟集资修建的赛道,道路不长,依山而造,凿开了一条十八米的隧道。胜在刺激,开了赌盘,全程骑下来也只需要十五分钟一圈,爱玩车的各路牛马都往这里凑。
平时无聊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过过手瘾。
他是集资人之一,身边时不时会围上一些阿谀奉承的小伙,和仪态万方的姑娘。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应对几句。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空耳屏蔽一切杂音,叼着烟眯眼,看雨幕下的远山翠色。
等烟燃尽,人群也就自动散去。
山风混着雨丝拍在脸上,浸湿了他的发尾。后知后觉打了个哆嗦,竟然感觉有点冷。
他低头,把夹克的拉链全部拉上,缩着下巴埋在衣领里取暖。
鼻中忽而嗅到一丝冷冽的清香,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身旁。
他抬头,猝不及防地望进一双狭长的眼底,含着漫不经心的笑。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碎边破洞毛衣,脖子上挂着的银色五芒星项链时而泛出细碎的光泽,正缓缓朝他走来。
擦肩而过时,他忍不住侧头望他,男人头上的渔夫帽恰巧遮住他的上半边脸。视线盲及处,他只闻到他身上散开的冷香,与那带着戏谑的轻笑一道送进他的耳旁。
好友恰巧在这时凑到他身边,手里还玩弄着几颗青枣。
他指着男人的背影,询问:“他是谁?”
好友顺势而望,惊奇道:“你不认识?”
他摇头,夺了好友两颗青枣,咬在口中,又酸又涩。
“薛稞。”好友告诉他:“山脚下那家小酒馆里的老板。”
他把枣子还给好友,眼睛却一直盯着薛稞。
好友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声音染上了些许不正经:“你也被他征服了?”
“什么意思?”
“薛稞喜欢男的,你不知道?”
“废话。”他皱眉,“我连他名字都才刚知道。”
“别担心。”好友一脸贱笑地看着他,“你肯定有机会!”
“你想什么啊!”他有些恼怒,“我就问问他叫什么名字!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一时没注意,他最后那句话的分贝有点大,不远处的薛稞闻声望了过来,他们的视线又一次在雨中相交。
山里下雨会腾升大量雾气,缥缥缈缈,隔着人群,他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能感受到,薛稞似乎又朝他露出了那种漫不经心,戏谑的笑。
“他为什么总是笑话我?!”
他突然恶狠狠地开口,把好友懵了一跳。
“谁笑话你了?”
“薛稞!”
好友看向薛稞的方位,否定了他的想法。
“我的亲哥,你肯定误会了!人家那是在跟他男朋友打情骂俏呢!哪有时间笑话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国庆人在外面一直没更新,现在接上
最后两篇番外,感谢大家的喜欢~
99、(2):ING
山脚下的小吃街不长,十分钟就能走到头,酒馆也只有一个,名字叫‘扁舟’。
老吹就这样有目的,却没有勇气,来来回回在这条小吃街转了三四圈,也没敢踏进酒馆大门。
春风不温柔,脸跟手都被冻得通红。
在街上瞎逛了一个多钟头的老吹早就被冷风吹成二愣子,哈着白气哆嗦地站在酒馆门口发抖。
透过玻璃门窗,望着酒馆内的景象,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里面一派其乐融融。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搭在门把手。还没来得及使劲,门却自己从里面推开了。
酒馆内的暖气铺天盖地砸在他身上,薛稞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眼前,上挑的桃花眼里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语调戏谑又懒散。
“进来喝酒吗?”
散开的暖气霸道而又温柔地迅速笼罩在他四周,这时摄取到了温暖,看薛稞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大胆。
“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喝酒。”
薛稞嘴角微挑,侧身让到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他与他对视,却又紧张地别开了眼。
“进去呀。”薛稞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刚开春,外面很冷吧?”
“还行。”
他将冻红的手指藏进衣兜里,故作冷静:“不是很冷。”
薛稞挑眉,下巴在暖光的映照下光洁如玉,眉眼却隐藏在阴影里。
老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目光却被那淡粉的唇色吸引。
那片唇色开合,吐出来的嗓音清冷性感。
“喝点烈的?”
薛稞倾身向前,面容暴露在他眼前。光线晕开至他身后,将他的周遭都映得温柔。
许是因为酒馆有暖气的原因,薛稞只穿了一件墨绿衬衫,领口微敞,两截锁骨若隐若现。袖口往上挽了两翻,手腕上有一条极细的K金手链。
他愣愣的盯着那条手链,也许是手链,也许是那只手。
反正他也不清楚。
神游之间,那条手链忽而移至到他眼前,与他的鼻尖只隔了0.01公分。
他抬眸,对上薛稞似笑非笑的眼。
薛稞在他鼻尖打了个响指,距离拉近时,他又闻到了那股沁人的冷香。
“长得这么帅,怎么这么呆?”
薛稞指了指他右手边的座位,打趣道:“总不能刚见面就被我迷住了吧?”
“你想多了。”
他匆匆开口,顺着薛稞的方向入座,掏出手机掩饰尴尬。
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吧台高挑的身影中。
他感觉很荒唐,又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不然怎么会才见过一次,就翻来覆去地想念这个男人。
还他妈是个有对象的!
他心烦意乱地把手机甩到一旁,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连带着望薛稞的眼神都染上了一层狠厉。
薛稞似有感应,远远与他的视线又撞个正着。
老吹皱眉,心里的烦闷又多了两分。
他带着这些烦闷喝酒,越喝越愁。
千思万绪萦绕在心头,却找不出发泄的理由。
酒馆打烊的时候,薛稞晃晃悠悠地拎着一个二维码走到他眼前,语句慵懒,声音带笑。
“二百八,结账吧。”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二维码,每个条形编码都跟他内心一样弯弯曲曲,迷糊不清。
透过这个二维码好像看到了愁眉苦脸的自己。
他更加不爽了。
他迎上薛稞的视线,欠揍又真诚地开口。
“我要赊账!”
100、(3):ING
薛稞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还与他交换了微信。
离开酒馆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骑着他的小春风去山上跑了三圈赛道。
迅猛冷冽的夜风没有使他冷静,在这一圈又一圈的车程里,他想的不是自己竟然喜欢男的,而是他娘的为什么薛稞有对象!
二十年的直男生涯,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极度渴望恋爱。
希望碰上一个有眼缘,自己喜欢的,并且也喜欢自己的,相伴过一生。
青涩也成熟的年纪里,他对感情还保留着真挚的深情。
可惜悸动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跟着他的春风250一道撞散在这深夜的春风里。
最后一圈,他骑到终点,背靠小春风,有些郁闷地点燃一根红双喜。
烟雾模糊视线,老吹眉头微皱,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蹉跎时光。
山顶的风狠,刮在身上刺骨的冰凉。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默默点开了薛稞的对话框。
上面一片空白。
他心里憋了股劲儿,说不清也道不明。
好像是蛮横地倔强,又像是憋屈的无力。
薛稞的头像是他的自拍,似乎是几年前的,看着比现在稚嫩,风格既文艺又非主流。
老吹把烟叼在嘴里,空出两指将他的自拍放大,默不作声地盯着人家的五官出神。
照片是在酒馆拍的,薛稞坐在吧台,用手随意地支着脑袋,卫衣帽子压住他的刘海,面无表情地凝视镜头,眼神冷漠又懒散。
他就这样叼着烟,吹着寒风,用手指把薛稞的头像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愣是整整看了十分钟。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才回过神来。
看了下时间,已然快早上六点。
这山风一吹,竟然吹了四个多钟头。
他关掉了薛稞的头像,本想骑车回家,蒙头睡大觉。
可心里总是跟猫抓似的透着痒。
于是又开始对着对话框发呆。
他琢磨着应该跟薛稞打个招呼,毕竟人家好心答应让他赊账,他一句话也不说,这么高冷会显得很没礼貌。
老吹想着,就是单纯维护自己的形象,绝对不是因为那点见不得人的喜欢。
毕竟人家都有对象了。
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禽兽。
如果非要追求,至少也得等薛稞分手之后。
老吹就这样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打字发送。
哪成想,手一抽,竟然把心里话打了出来,点了发送。
他登时惊得头皮发麻,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到山脚下。
本以为都这个点,薛稞应该早睡了。他还可以撤回,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回头薛稞若是问起来,只要解释发错人就好了。
可就在他准备撤回的时候,手机呼吸灯连闪两下,消息界面传来薛稞的回复。
西门吹雪:你他妈什么时候分手?
XK:?
……
老吹对着薛稞发过来的问号一阵深深地无语,还没等他回复,薛稞的信息又轮番而来。
XK:刚认识就劝人分手?你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西门吹雪:手滑,发错了。
XK:?
西门吹雪:不好意思。
XK:没事,我们暂时很恩爱,没有分手的打算,谢谢关心。
……
老吹用舌尖抵着自己的后槽牙,烦躁地关掉了对话框,还是没忍不住骂出了声。
“操!”
这个春天根本就没有春风!
101、(4):ING
虽然有了薛稞的微信,但老吹并不怎么敢与他聊天,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次社死般的聊天后,他仅存的几分勇气已经消磨殆尽。
但人总是有贼胆的,给薛稞朋友圈点赞了半个多月,到底还是耐不住寂寞,沉寂了一个月后,便急不可耐地往酒馆跑。
薛稞见到他有些意外,不过态度与之前无异,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老吹与他对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台上的民谣与薛稞的嗓音一齐串进他脑内,听在耳中混乱又朦胧。
“好久不见,这次还想喝烈的吗?”
薛稞对着他笑,还是那样地漫不经心。
好像他的出现是很平常的事情,好像他一点都不重要。
老吹看着这双桃花眼,莫名其妙地又感觉到了不爽。
所以他干脆径直绕过薛稞,默不作声地走到吧台坐下。
吧台只有一个高脚椅,后面是开放式的操作台。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位置,既能观察薛稞,同时也离他最近。
老吹带着这些小心思,心安理得地坐在吧台。
薛稞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番,他视若无睹,一一忽略。
“你想喝点什么?”
薛稞试探性询问。
“随便。”
他详装镇定地回答。
薛稞皱眉,桃花眼里带了些不悦,“这个位置,一般不准坐人。”
“那你为什么要放把椅子?”
老吹反问:“你既然放了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薛稞挑起一边眉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笑:“那是给我自己休息时坐的,毕竟站一天也挺累的,我总不能跟客人抢位置吧。”
薛稞不缓不慢地调着酒,“你想坐就坐吧,算你走运,我表弟唱歌之前把我椅子抽出去没送回来,不然这椅子在吧台里面,不会摆在外面。”
老吹的视线跟随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指,看着它切青柠、搅冰块、摆薄荷、再装杯递过来后,才呆鹅似的缓缓应了声‘哦’。
这次酒不是烈的,但有着很辣的火红色。
温柔清爽的口感,后劲还带了点甘甜。
老吹没忍住,又多喝了好几口。
回味之际,他听见薛稞的询问。
“喜欢吗?”
他老老实实点头,“喜欢。”
“喜欢红色?”
“喜欢。”
“那喜欢酒吗?”
“喜欢。”
薛稞的桃花眼一弯,略微得意地笑了起来。
老吹陷在这抹笑意里,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看到的。”薛稞回答:“你的机车是红色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心跳突然加快了频率。
老吹轻咳一声掩饰情绪的变化,“改装的,贴的车膜,漂亮吗?”
“漂亮。”
薛稞大方赞赏,声线微低,撩人又性感。
“什么车?”
“春风。”
“挺酷的,下次兜风,带上我。”
薛稞说的轻佻又懒散,桃花眼里透着暧昧不明的笑,褐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像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
老吹觉得自己醉了。
不是被酒灌醉的,而是被薛稞迷醉的。
102、(5):ING
薛稞有个表弟叫叶陈,就是酒馆里那个唱民谣的。
老吹注意到他已经有一阵子了,别的歌手下班了都是直接回家。叶陈不一样,他唱完直接上楼了。
打听过后他才知道,原来叶陈是住在酒馆里的。
天天呆在酒馆里喝酒老吹早就腻味了,可是除了喝酒也没有其他接近薛稞的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破酒馆竟然还可以住人。
二楼个有隔层,是薛稞专门为叶陈收拾出来腾给他住宿的。
偶尔,薛稞自己也在阁楼过夜。
老吹冥思苦想了好几个星期,最终决定把主意打在‘如何在酒馆住宿’这上面。
但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一方面他不想让薛稞看出来;另一方面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如何开口。
于是便只能终日盯着台上唱歌的叶陈看,眼睛都能把人家的身影盯得烧出三昧真火,心思却绕过叶陈飘到了东南西北。
搞得叶陈每次一看见他进来就开始埋头苦唱,声音都带着颤儿,觉得自己是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羊。
日子久了,连薛稞都发现了。
一日刚踏进酒馆,薛稞就跟捉奸似的杆在吧台边上,招着手让他过去。
还没走近,薛稞就直白开口:“你看上我表弟了?”
老吹听后懵了半晌,觉得很是荒谬,惊奇反问:“我能看上他?”
“那你每天都盯着人家看什么?”薛稞说:“眼神跟个悍匪一样的,你吓到别人了。”
老吹有苦难言,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薛稞又问:“还有你的酒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结?都两个多月了。”
老吹踌躇了一会,在脑内疯狂寻找拖欠的借口。
不是没有钱结账,就是单纯的不想给。等拖到一定时候,薛稞的脑子里就只能安心想着他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的酒钱。
这是一个变态,又有效的办法。
老吹思绪放空,默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薛稞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眉头微挑,一声不吭地望向他。
老吹回过神,伸手握拳,抵在下巴处装模作样地轻咳几声。
“是这样的,我由于太叛逆,被家里暂时赶了出来,身上没多少钱,也没地方住。你看在咱俩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再让我缓缓。等有钱了,我再还给你,成吗?”
老吹一番胡言乱语刚说出口,便自觉编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只要薛稞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就一定不会拒绝。
可能是老头开眼,薛稞也如他所愿,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询问他准备去哪里居住。
他压制住冲动,故作苦恼道:“不知道,但我手里有付房租的钱。你人脉广,有地儿吗?”
薛稞意味不明的轻笑,看了他好半晌,才慢悠悠的回答:“酒馆有地儿,你想住吗?折个友情价,一天算你60吧。”
老吹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欣喜若狂。
“谢谢你。”
薛稞嘴角轻勾,嗓音清冷性感。
“哦~有钱了记得还债。”
老吹就这样,带着他蹩脚的谎言、拙劣的表演、以及得意又激动的心情,住进了这个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地方。
103、(6):ING
住进酒馆的老吹,也没开心多少。
虽然离薛稞的生活更近一步了,但他发现让他更觉难过的事情——薛稞身边的暧昧对象真是太多了!
男男女女全都有,好像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下薛稞一个似的。
真他妈烦!
他每天都从各种地方打听薛稞的八卦,越听越气,越听也越不自信。只觉薛稞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他肩负的压力犹如夸父逐日般艰辛。
也不知何时他才能引起薛稞的注意,从这堆歪瓜裂枣里面脱颖而出。
老吹觉得自己爱而不得,欲求不满,因此暗恋就演变成嫉妒,围在薛稞身边的各路牛马都统一外号——叫‘歪瓜裂枣’。
尽管这堆歪瓜裂枣个个都风姿卓越,貌若天仙。
浑浑噩噩在酒馆里混了大半年,愣是跟薛稞一点进展都没有。
刚认识的时候,薛稞还会跟他调侃。住了半年之后,见他反而跟看陌生人似的,眼里一点温柔都没有。
原因是有的。
不记得是哪一次,他实在没忍住,当着薛稞小情人的面,骂了他一句骚狐狸。
可不是骚的嘛,一天之内就有六个男生来酒馆找他,还都是学生打扮的小年轻,估摸着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
是不是情人他不知道,反正个个都长不一样。语言暧昧,行为大胆,一律按地下情人处理。
最让老吹烦闷的一回是十月,国庆节的时候,他本来准备带着叶陈去近点旅游,结果没赶上高铁票,两人便只能灰溜溜的缩在酒馆看电影。
期间他听见了薛稞的声音,于是立刻从房里钻出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冷不丁在楼梯间却看见他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亲嘴。
老吹当时的内心,别提有多痛苦了。
好似被万千蚂蚁嗜咬,又如跌进火坑般,全身血液都在燃烧。
索性招呼也不想打了,就躲在阴影里专心看着那俩狗男男尽情发挥。
没啃多久,薛稞就带着那个男人进房了。
后面的内容老吹是看不到的,但窝在叶陈房里,一字不落的听全了。
很带劲,很刺激。
给他二十年的直男生涯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浓厚色彩。
老吹不知道的是,薛稞房里的两人,并不像他们听到的那样激烈。
两人面无表情地一边玩手机,一边扯开嗓子乱喊乱叫。
演完一场情`事后,好友真心实意地夸赞薛稞。
“我就佩服你,为爱演0!”
薛稞笑笑,“小场面,不要慌。”
“我知道他,压根不是圈里的人,也没听说跟谁谈过恋爱。”
薛稞挑眉,“看着挺老成,原来这么纯情。”
“直男你都要去招惹,你俩一看就撞型号了。你还是放弃吧,人家可不是当受的料。”
薛稞赞成道:“是挺棘手。”
好友不解:“你微信里一百多个嗷嗷待哺的男高中生跟男大学生,你都不稀罕了?”
“学生有什么稀罕的,直男可是个富二代!”
薛稞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生活太苦,我不想努力了。年纪大了,到了吃软饭的时候了。”
“别闹。”好友翻了个白眼,“直男能喜欢你吗?”
“有点苗头,但欠点火候。”
薛稞桃花眼一转,既轻佻又风流,“实在不行,那我就只好强势一点啦。”
104、(7):ING
老吹每日被心里装着的这些八卦吊得七上八下,还找不到人分享诉苦。
他觉得自己过得异常痛苦,精神极度崩溃。
终于,老天爷听见了他的祷告。
在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酒馆踏进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南方朋友。
这个人叫南北,来北方寻找爱人。
起初,老吹以为他跟所有人一样,是薛稞某些不知名的地下情人之一。
所以他打量南北的眼神并不友善,不过,南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抱着打探情敌的想法,他主动与南北搭讪。
庆幸的是,南北不认识薛稞。
南北性格随和,说话幽默,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终日腻在酒馆里面消磨时光。
新交了朋友,心里那些折磨了他许久的八卦便都藏不住,通通拿出来与南北分享取乐。
当然了,八卦的对象始终只有一个。
那便是薛稞。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到底是他倒霉,还是他真就运气不好。
每次与南北调侃时,都被薛稞抓个正着。
次数多了,他都觉得尴尬。
本来就不怎么敢与薛稞对视,现在好了,看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了。
生怕哪天薛稞一个不开心,就把他赶出酒馆。
某日,他从山上赛车回来,薛稞忽而冷着脸递给他一盒避孕套。
还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别为了那七秒的快感染上大病。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手里的避孕药,拿着觉得烫手,扔了又怕薛稞以为他心虚。
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无言说起。
最后只能听从薛稞的建议,愤愤上楼,去了他的房间。
不多时,薛稞悠哉悠哉地回了房,手里还拿着那盒避孕套。
靠!
老吹在心里骂道:敢情让我来他房里,好兴师问罪?
他内心虽然不爽,但面上不敢声张。
他第一次进薛稞的房间,好奇心也强,但是不敢过多打量。
老吹的目光绕过薛稞定格在身后的床上,脑海突然闪过他跟别人在楼梯抱着亲吻的画面,不由得有些吃味。
再看着这张床,总觉得全身都泛着不爽。
没节操的骚狐狸!
老吹又在心里骂了薛稞一句。
薛稞无视老吹的各种情绪,心情很好的问他:“喜欢黑丝吗?”
老吹以为自己听岔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对黑丝有欲望吗?”
老吹懵了,心里琢磨着薛稞话里的意思。
薛稞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要摸一下我的黑丝吗?”
“……”
这话一出口,老吹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通红的看着薛稞,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
薛稞走近他,桃花眼带着笑。
老吹紧张得疯狂往后退,直到他栽倒在薛稞床上。
薛稞附身撑在他两侧,“帮我脱裤子。”
老吹愣愣的看着他,喉结滑动,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诱惑,伸手解开了薛稞的皮带。
裤子从薛稞腿上滑落,性感的黑丝包裹着白净的皮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薛稞直起身,抓过他的手覆在腿上,大大方方任他观赏。
细腻滑嫩的触感通过手指传播到神经各处,老吹红着脸,从薛稞的大腿摸到他的脚踝。
占有欲跟情`欲席卷过他的全身,他控制不住,一口咬在薛稞的小腿处。
薛稞居高临下的看向他,嘴里还咬着避孕套。
他开口,声音低沉动听。桃花眼往上翘,活像古代画本里专门吸人阳气的女妖。
“处`男的春天,好好体验。”
105、(8):ING
老吹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薛稞迷醉了。
薛稞带给他的直观感受,让大脑停滞思考,机能停止运作。
所有感官都仿佛失去了自我感知能力,遭到入侵,接收了别人的命令。
控制他的主人是薛稞,命令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感受快乐。
而他本人只是被困在情海里的傀儡,茫茫然接受薛稞的施舍与馈赠。
他舒服地发出几声喟叹。
头顶传来薛稞的轻笑,嗓音带着点暗哑。
“嘘,安静点。”
他吃瘪,有些窘迫的低声回复:“你别说话!”
薛稞垂眸看他,桃花眼带上一丝戏谑,故意放低的嗓音显现出一丝脆弱。
“好哥哥,温柔点。”
这话就像是一团火焰,猝不及防窜起,烧得老吹全身滚烫。
崩塌了他二十年直男生涯中,堆砌的所有高墙。
他面红耳热,舌头打结似的,话也说不利索。
“你、你不是很、很懂吗?”
薛稞故作不解,“嗯?”
“你不是,交过很多男朋友吗?”
薛稞眨了眨眼,尾音带着懒散的倦。
“不告诉你。”
老吹听着薛稞这个暧昧不明的回答,心里有些烦闷。
只觉得薛稞是承认了自己的风流,不免嘴上又带了点醋意。
“骚狐狸!”
他语气凶狠地骂道。
“喜欢吗?”
薛稞云淡风轻地反问他。
老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薛稞又问了一遍,“喜欢我骚吗?”
“……”
老吹懵了,半晌都没接上他的问话。
感觉薛稞的脑回路跟他不在一个频道。
老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定力的人,如果他自控力强,现在就不会倒在薛稞床上。
思即至此,只觉得薛稞真就是个没羞没臊的狐狸,专挑他这种单纯帅气的男人祸害。
他越想越气,索性抬手压下薛稞的脖颈,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没轻没重,也没打算温柔。
直到在彼此交缠的唾液中尝到了一抹腥甜,才松开了嘴。
薛稞没有反抗,被咬疼了也不出声,他的唇纹上染着鲜红的血迹,好像姑娘们涂在嘴上的那种咬唇妆。
老吹到最后都没有回答薛稞的问题,不是他渣,是他害羞了。
从房里出来之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把自己关在房里望天发呆。
脑子里混乱不堪,穿插着薛稞的所有画面。
最后,定格在他染血的嘴角。
半夜,他再一次敲响了薛稞的房门。
薛稞倚在门框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口吻玩味:“这么快就想我了?”
老吹伸手抱住薛稞,默不作声地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他很温柔,细细地感受着薛稞唇瓣的温度与柔软。
老吹不想先说喜欢。
因为他觉得薛稞风流成性。
他怕自己承认对薛稞的情感,薛稞反而会对他失去兴趣。
薛稞被那么多人拥簇,被那么多人追捧,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感受呢?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口渴饥饿的旅者。好不容易找到一汪甘泉,便急冲冲跑上去摄取它的水份,填补自身的需求。
老吹的嘴唇吻着薛稞,眼睛望着薛稞,耳朵感受薛稞,心里装着薛稞。
他想,他肯定是喜欢薛稞的。
只不过,他不敢表达。
这一次不是害羞。
是不自信。
106、(9):ING
老吹把小春风停在山顶,与好友打听薛稞的消息,顺便多嘴了一句。
“你觉得薛稞花心吗?”
好友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很多对象。”
好友不以为然:“现在这个社会,都是快餐式恋爱,谁没几个对象?”
“我没有。”老吹认真道:“我在渴望真爱。”
“快别渴望了!”
好友笑话他:“真爱在酒吧!”
老吹忽略好友的调侃,“问你薛稞呢?别打岔。”
“我是在说薛稞,你自己要说真爱。”
好友有点疑惑:“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老吹眺望远山翠头,略显仓促的轻笑几声。
“看上了,又怎么样?”
有风从山顶袭过,模糊了他的这句笑语。
好友侧头看老吹,见他神色不似在开玩笑,皱眉斟酌了一会,才回答。
“可是据我所知,薛稞好像是1啊……”
老吹问他:“什么叫1?”
“1就是攻。”
“什么是攻?”
“攻就是上面的那个。”
“哦。”
老吹回忆了一下,赞同道:“对,他是上面的那个。”
好友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你跟他在一起,要舍身当0吗?”
“什么是0?”
老吹又问。
好友有些无奈。
“0就是受,受就是下面那个,挨`操的。”
“?”
老吹一愣,反应过来立马解释。
“你误会了吧,薛稞才是0。”
好友看怪物似的看他两眼。
“你喝醉了吧,薛稞可是1。”
“你想多了吧!”
老吹神色激动:“薛稞是0!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好友瞪大双眼,“你在哪里见到的?”
“我他妈在他床……”
老吹话说一半,连忙止住话头。
他对上好友疑惑的双眼,挥了挥手,有些烦闷道:“你别管!反正他不是1!”
好友见他不愿说,耸肩回道:“反正我不信。”
“没有谁传过薛稞是0,你是第一个。”
好友又说:“山头风大,你少吹点。都神志不清、黑白不分了!”
“……”
老吹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不再与好友争辩。
反正薛稞是0,是他身下的受。
自己虽然知道,但嘴上到底没耐住好胜心。
沉默了一会,老吹开口,最后一遍问好友。
“你到底信不信薛稞是0?!”
好友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我不信!”
老吹脖子一扭,长腿一跨。骑上小春风,二话不说绝尘而去。
尽管他们发生过关系,但薛稞对他的态度也没改变多少。
老吹只身坐在酒馆,默默注视薛稞。
薛稞有所感应,隔着吧台遥遥与他对望。
他没坚持住,硬着头皮走到薛稞身边,不自然地询问:“身体还好吗?”
薛稞云淡风轻的笑了几声。
“不好也得上班,我又没人依靠。”
他的眼神轻飘飘落在老吹身上,戏谑道:“哪像某些人,提上裤子,神清气爽地跑了。”
老吹脸皮一红,“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原由来。
薛稞没等他回答,又问他:“你是直男吗?”
老吹不假思索:“当然。”
薛稞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些薄凉。
“直男都是胆小鬼吗?”
107、(10):ING
老吹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播放着薛稞那句质问——
直男都是胆小鬼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他当时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薛稞。
薛稞看着他的双眼,半似嘲讽半似认真地问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
薛稞直言不讳:“我喜欢你。”
“我才不会信呢!”老吹懊恼道:“你跟谁都能开玩笑吗?”
“你看。”薛稞摊手,“我不说,你觉得我不喜欢你;我说了,你又以为我在开玩笑。”
老吹噤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带了点沙哑。
“你有对象,为什么跟我上床?”
薛稞似笑非笑,“谁告诉你我有对象?”
老吹皱眉,语气凶狠:“你他妈自己承认的!”
“哦。”薛稞轻飘飘地笑道:“骗你的。”
“我他妈还看见了!”老吹不信,“你在楼梯间跟别人亲嘴!”
“嗯。”薛稞点点头,“做戏骗你的。”
“放屁!”
老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开口时竟然带了点委屈。
“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你不是单身,你压根不缺对象!”
“唔。”薛稞故作为难,“谣言,他们都在骗你。”
“你胡扯!”老吹崩溃了,“他们有什么理由骗我?!”
“明明是你在骗我!”
薛稞不笑了,收起戏谑的神情。
斟酌再三,最终对老吹道。
“我的风评不太好,确实谈过很多对象,但是我对感情也很认真。”
“并不是我花心,是因为现在的人,大多数都喜新厌旧,我很少提分手。”
“在爱情里,需要一直保持新鲜感;才有热情,才能维持的话…”
“我不乐意,也不想要。”
“相见恨晚这个词,说起来难免有些矫情,但却出奇的合适。”
“我知道我在你的爱情观里不够好,甚至你会觉得我很烂……”
“所以……”
薛稞眸色认真,声音难得染上了一丝紧张。
“我不敢先说喜欢你,怕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
老吹挥散了脑海中的对白,有些失神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的民谣似有若无飘进他的耳内。
他思考,薛稞现在在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就来到了吧台。
薛稞背对着他,忙着调酒。
“薛嫁雪。”
他张嘴,喊了薛稞的闺名。
薛稞闻言转身,略带不解地望向他。
老吹很喜欢他的小名,因为他的小名里面有个‘雪’,而自己名字里面少个‘雪’。
这么一想,他们俩岂不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老吹蓦地脸皮一红。
他掩饰性假意咳嗽,咬咬牙,还是对薛稞说出内心酝酿已久的独白。
“我喜欢你。”
这话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现在表白出口,内心也轻松了不少。
薛稞微愣,挑眉问他:“你不是直男吗?”
“我被你掰弯了。”
薛稞扯着嘴角笑笑,声音懒散。
“掰弯了有什么,你还可以直回去。”
“直不回去了。”
老吹看向薛稞,视线相撞之际他不再闪躲,第一次正式面对了自己对薛稞的感情。
“我喜欢你,直不回去了。”
他强调般开口:“喜欢很久了,早就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