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睨了廖沐秋一眼,“到底几个。”
廖沐秋沉默了两秒,说:“一个。”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水洗澡,把廖沐秋一个人晒在客厅里面啃鸡翅。出来之后,就见廖沐秋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把电视机打开,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没过一会,廖沐秋就凑过来问我:“想不想知道我在玩什么?”
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廖沐秋,“不想。”
廖沐秋仿佛没听见似的,不依不饶,“看下你的手机。”
“不看。”我说。“我知道你在搞什么。”
廖沐秋听后笑了,“那你说我在搞什么?”
我掏出手机看了两眼,问他:“又在我微信号上发些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鬼东西?”廖沐秋回答:“那可是个好东西,不信你点开看看。”
我将信将疑的看了廖沐秋一眼,随手打开微信。
还是用的上次那美女的微信号,对话框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有一张风骚的高清出浴照,半遮半掩的挡住几处重点部位。
下面附了一行文艺又粗鄙的句子——我是你微信摇不到的号,你是我陌陌约不到的炮。
18、此一生,吃饱了撑。
看完那排句子后,我实在不知道该对廖沐秋说些什么。
偏偏他还一脸兴奋的盘问我,“你觉得这照片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又说:“那句子是不是写的很抽象?”
我瞟了廖沐秋一眼,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回来之后太过闲闷了,导致你吃饱了撑必须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你怎么知道?”廖沐秋故作兴奋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装腔作势含义性极深的言辞:“此一生,吃饱了撑!”
我听后无言的看着廖沐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又闭上了。
廖沐秋却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那照片拍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言简意赅。
“那姑娘是你喜欢的类型?”
“是。”我不想跟廖沐秋啰嗦,因为他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了,我怕我跟不上他的节奏。
“你喜欢胸大的还是屁股大的?”他又问我。
“都喜欢。”我回答他。
“那你喜欢D罩的还是F罩的?”
“B罩的。”我说,“不要太大的也不要太小的,摸起来有肉就好了。”
“哦。”廖沐秋点点头,“你觉得脸重要还是胸重要?”
“都重要。”我胡乱回答他。
“那你比较喜欢脸漂亮点的还是胸大的?”
“都喜欢。”
我漫不经心的换了一个频道,等着廖沐秋接下来的提问。
可是我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廖沐秋再开口说话。于是我转过头去,却看见廖沐秋正瞪着一双眼睛愤恨的盯着我。
“你敷衍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梁,“你别狡辩,我知道你在敷衍我!我看出来了!”
我笑着问他,“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敷衍你了?”
“你的每一个回答都出卖了你,你每说一个字都传递出‘你在敷衍我’的气息!”他用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我,仿佛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好吧。” 我承认道,“算是我的错,我不该敷衍你。”
廖沐秋摆摆手,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了,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勉勉强强接受你的歉意吧,毕竟我是一个有良好教育且心胸宽广的人。”
语顿,他又道:“不过,做错事情,就要承担后果。”
这番话说完,被我自动忽略了后半部分,只听见了前半部分。而前半部分一说完,我就乐了,不忍心打击他,只好问了后半部分的问题:“那我应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好说。”廖沐秋摆摆手,道:“后果就是重新再回答一次,我要真实的。”
停顿了几秒,他说:“就从你喜欢胸大的还是屁股大的开始吧。”
我无奈,告诉廖沐秋:“胸。”
“那你喜欢那个罩杯的胸型?”
“B罩。”我说,“之前不是问过吗?”
“我怕你骗我的。”廖沐秋回道:“你觉得脸重要还是胸重要?”
“脸。”
“那你比较喜欢脸漂亮点的还是胸大的?”
“脸漂亮的。”
“哦。”廖沐秋不怀好意的笑笑,“那你最喜欢摸女人身上的那个部位?是不是脸?”
“不是。”我笑了笑,对廖沐秋说:“我最喜欢摸女人的胯骨。”
廖沐秋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女人身上最性感的部位就是她们的胯骨。”
我笑着说,“当然,要瘦一点的女人,这样摸起来更有手感。”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不要太瘦,适当的就好。”
廖沐秋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几秒过后,他开口问我:“那男人了?”
我的目光绕过廖沐秋的脸庞游移到他的锁骨上,毫不犹豫地告诉他:“锁骨。”
“为什么?”
“喜欢。”
廖沐秋垂下眼睑,嘴角微微勾了一个细小的弧。
那一刻,我觉得我似乎看穿了些什么。
-
周四的下午,我在街上碰见了Reet。
那时候,Reet正站在一个卖油漆的摊子面前争执些什么,我在他身后喊了几声,见他没回应我,就走上前去了解情况。
Reet并没有注意到我,仍在一个劲地和面前的青年争执,内容如下:
“你是不是个贼?”Reet问青年。
青年回答:“你才是个贼,你全家都是贼!”
“哦,不好意思,我用词不文雅,容我改一下。”Reet想了几秒,又说:“你是不是个小偷?”
青年眼一瞪,“我偷你全家!”
“我看到了!”Reet指着青年,情绪激动,“我看到那副画了!你别不承认,我回家就搜了百度,百度说那副画叫啥‘伊丽莎白的眼泪’。”
“眼泪你妈!”青年啐了Reet一口,“你再胡编乱造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了?”
“行啊!你报啊!”Reet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让青年吐血的话,“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我先存个。”
Reet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无视青年越来越白的脸色,催促道:“快说啊!说了我好给你报警!”
青年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手掌,顿时,只听见一声声活动关节的咔擦声。青年好整以暇的动了动脖子,冷笑道,“说什么?”
“电话号码啊!”Reet回道,浑然不知面前的危险。
青年低笑两声,“再给你个机会——三秒钟,立马滚出我的视线。”
Reet放下手机,“别这样,好歹咱们相识一场。”
“一——”
Reet努力劝解,“就算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那也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你看我们这都巧遇四次了,要是还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啊!”
“二——”
Reet不依不饶,“佛祖说了,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个擦肩,你就算不相信我,那也应该相信佛祖吧?”
“三——”
青年话音刚落,Reet立马蹲下去抱住脑袋大喊,“踢哪都可以别踢脸!”
我默默的看着Reet,实在不想再上前向往常一样拍着他的肩与他谈笑问好。
所幸青年也没有真的要当街打人的想法,只是无可奈何的看了Reet半晌,默默的坐回了摊子面前,不再理会蹲在地上抱头哆嗦的Reet。
Reet担惊受怕了几分钟,见青年没有实质性的行动,又开始生龙活虎了起来。脚一跨,屁股一挪,不顾青年的反对挨着青年坐在他的脚边。
一会敲一下青年的油漆,被青年打掉了手;一会扯一下青年的裤脚,又被青年打掉了手;一会站起来拉一下青年的头发,再次被青年打掉了手。
青年的脸色被Reet搞的越来越青,偏偏Reet还没有一点要停手的自觉,站起来把手一扬,直接按在青年白净的脸上,还贼心不死的捏了两下,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看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我和Reet认识过。
不过,Reet并没有笑得太久。因为这次,青年估计是忍无可忍了,不再打Reet的手了,直接往Reet脸上掴了一巴掌。
其声音响亮,连站在Reet十米之外的我都听得见。
“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青年质疑Reet。
“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你的底细。”Reet回答青年,“你是个贼。”
青年气结,“你才是个贼!”
“不好意思,我又说错了。”Reet纠正道:“你是个小偷。”
青年听后重复了之前的台词,“我偷你全家!”
Reet摇摇头,“你没那本事,偷不了我全家,顶多偷了我。”
青年怒极反笑,“我偷你什么了?”
Reet笑笑,看着青年,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心态,认真回道:“我的心。”
-
有时候,很多东西我们是无法解释的,比如说时间的流逝,再比如说爱情的开始。
有书曾写过,研究一场爱情的发生简直和探索宇宙的起源同样困难。
在我年少懵懂的时候,我也常思索爱情是什么,可结果无一例外全是不了了之。
为此,我还特意去谈过几场恋爱,使出浑身解数的去逗女方开心。送花,送零食,送衣服,送手工品和化妆品……
只要是书上记载过的,我基本上全送了个遍,可惜仍然没有跟对方走到最后。
朋友总说是我的原因,谈恋爱不能只知道送东西,还要学会调节彼此之间的气氛。这种气氛在书上有个学名,俗称——浪漫。
所以我也曾冒着倾盆大雨从家里走到学校只为给女方送把伞;扛着炎炎烈日在女方教室门前苦等四十五分钟只为在她出来时能咬上一口她喜欢的冰棍;挡着鹅毛大雪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女方头上一路将她从学校护送回她家,最后还要抵着寒气抱着外套打着摆子哆哆嗦嗦度分如年的走回自己家中,其中的憋屈还不能跟朋友或者家人抱怨,什么话都得往心里咽。
好的全留给女方,坏的一律自己扛。
可即使是这样的尽心尽力,每一次说分手的时候,她们的理由都统一只有三个字——不合适。
陈奕迅的某首歌中唱道,爱是怀疑,爱是妒忌,爱是种近乎幻想的真理。我虽然没太看懂这句歌词的含义,但是我觉得说的挺贴切的。
我们都知道,爱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的,当有人跟你告白时,即便你不喜欢对方,但不能否认的是,大部分人内心都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一半来于虚荣,一半来于自恋。
当青年听到Reet跟他表白的时候,那只高高扬起准备扇下去的巴掌,也硬生生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Reet说,“但是这个想法只截止到上个星期前。”
说完,他便抱住青年,“我也不知道我看上你什么,但是奇怪的是,我每天都在想你。不是无止境的想,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想。吃个饭会想起你,打个电话会想起你,看个电视屏幕里的画面也变成了你,甚是是上个厕所,我都能想起你……”
“我觉得我有病。”Reet看着青年的眼睛,缓缓说道:“而这个病——只有看到你才会好。”
我很少看到Reet认真的模样,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和廖沐秋差不多的状态,属于逗逼类型,只不过比廖沐秋稍微理智了那么一点点,但仍然是和廖沐秋一样是一个吊丝。
当然了,我也是。
虽然我觉得Reet说的很深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肉麻,但不能否认的是,青年被他打动了。
这个说法,可以从Reet抱住他他却没有推开Reet看出。
再之后,Reet还抱着青年说了很多很多,但是我没有继续偷听,因为我离开了。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们需要单独的空间。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我前两年谈的最后一场恋爱。
19、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女方是一位温良贤惠的姑娘,家庭条件优越,自己旗下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资产经营公司,是一个内柔外刚的女强人——至少婚姻介绍所上是这么说的。
相亲是被我妈逼的,第一次会面地点选在一家环境看起来有点高档,点起来也有点高档的咖啡厅。她穿了一袭茶色风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是她的开场白。有点强势,但我喜欢这种直接。
正如她所说,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当我发现时,是在我们相恋后的第三个月,她没跟我相处前,在某次娱乐宴会上,染上了毒瘾。
她对毒品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公司也只剩下一个空壳,资金早已不知所踪。甚至好几次,她蜷在我床上当着我的面吸毒,尽管那时候的她神智并不清醒。
“你不能告诉我的父母。”
她靠着墙角,蓬头垢面,我都快记不清初见她时素净的面孔。只那嘴角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
“也不能送我去警局,不能送我去戒毒所,哪里也不能送我去,我就在你家里。”
她说,“我就这么看着你一辈子。”
“你没有一辈子了。”我对上她黯淡凹陷的眼眸,告诉她,“你快死了。”
她摇摇头,用嘲笑的眼神看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偷情。”
我沉默半晌,最后承认了这个说法,“因为你要死了。”
“她有我漂亮吗?”她用颤抖的手指着我,厉声道:“你为什么变心?”
“你已经不再漂亮了。”我告诉她,“因为你骗我,所以我变心。”
“我没有骗你!”她的情绪非常激动,“我一早就告诉你我是个有故事的人!见面的第一次我就告诉了你!”
“你只是告诉我你有故事,但你并没告诉我故事的内容是你吸毒!”我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你不准我联系你父母,骗我说你两个月内戒掉。但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你除了愈来愈厉害的毒瘾以外,根本就没有戒掉的打算。”
她开始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
“骗子!”她低声说道:“负心汉!你就是不喜欢我了!就是在外面找到更好的野女人!就是喜新厌旧!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有泪滑过她的脸颊,一滴一滴,越来越多。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是因为我不再漂亮了吗?”
她抬头,突然朝我笑道,泪水顺着她裂开的嘴角滑到了她的口腔,“我还可以漂亮的,你等着,你等着我……”
说完,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卫生间。我尾随着她,看见她在手臂上打了两剂白色溶液。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或者说,我不想阻止。
我看着她原本颤抖的身子开始挺得笔直,嘴里也哼出轻快的小调,眼神恢复初见时的自信。
她朝我优雅一笑,径直绕过我坐到镜台旁,开始化妆。
先是她那乱七八糟的乌发,再是眉毛,眼睛,嘴巴……精致的妆容一点一点在我眼前展现。
“漂亮吗?”她挑起一边眉峰,“这是你喜欢的模样。”
她的双手攀上我的脖颈,一边调笑,一边开始脱我衣服。
“你为什么不碰我?”她问我,“从你知道我染上了毒瘾之后你就不碰我,你在怕什么?”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声音很轻,温柔得无懈可击。
我轻轻地拂掉她滑落在我肩上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晚,我联系了她的父母。
临走时,她在她爸的钳制中声嘶力竭,“你个畜生!你答应我的!你骗我!你想弄走我,好把那个野女人带回来是不是?!休想!你个贱人!负心汉!你不得好死!”
最后,她爸给了她一巴掌,她摸着嘴角的血渍,又哭又笑的离开了我家。
-
三个月后得某一天,几号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接到了她爸打来的一通电话,说她已然长逝,问我愿不愿意出席她的葬礼,我答应了。
她的葬礼有点风花雪月,硕大的一口黑色棺材,上面铺满了红色花瓣,她安详的躺在里面,嘴角带着她一贯优雅的温柔浅笑。手中拿着一朵路易十四,白色的晚礼服配上紫色的花瓣,显得极尽浪漫,是她喜欢的风格。
中国教父效仿着西方电影里面的姿态,手里捧着一本黑色书籍,扉页上印了一行英文字体——A sad soul can kill quicker than a germ。(一个悲伤的灵魂比细菌让你死的更快)
那天应景的下了一点小雨,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人们面上的表情。我听见几声低泣,不知道是谁的悲吟。
教父不知疲倦的照着书上念着我听不懂的鸟语,一大段一大段冗长的祈祷词。
我想起她最后一次与我相见的场景,精致的妆容和嘴角的血垢,疯疯癫癫的站在门口大声诅咒我,狰狞得可怕,却仍掩不住眼波中的眷恋和动容。
教父的台词终于在一声阿门中结束,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场地。我的头顶飘来一把黑色雨伞,她的父亲嘴角噙着略微怠倦的笑容,礼貌的询问我能否跟他喝一杯。
她父亲是R市高官,却与我选在人声鼎沸的路边摊。一锅口味虾和一壶小米酒,就是我与他父亲谈资的所有。
“她说你出轨。”她父亲跟她一样的直接。
我摇摇头,诚实的告诉她父亲,“我没有。”
事实上,在我知道她吸毒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整天都泡在Reet的酒吧中与酒为伴。特别是在我看清她戒不了的时候,更加的汹涌。
Reet也没少劝我,但我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和她,只是在于无法解决。
我没有办法把她送去戒毒所,因为我一直相信着她,相信她可以为了我们的以后去重塑一个新的自己。
但是,她没有。
我无法把整件事情都规划成她的错,她控制不了自己,精神也经常错位,很大一部分程度上,都应该追究与我。我明知她毒瘾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却还是没有狠心帮她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这些,都不能说是我舍不得让她去戒毒所承受痛苦,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在于我对情感有所包庇,害她在可以戒掉的时候更加的上瘾。
“她不是吸毒而死的。”
她的父亲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我早就知道她吸毒,但是我没有阻止她,一直当做没看见……我是舍不得,昔日常在我脚边软软喊我爸爸的小姑娘,好不容易长大,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判断是非,学会处理情感……她不再软软的叫我爸爸,看我的眼光也没有了依赖,更多的是忍让和谦孝,不再问家里要钱,创建自己的公司……你看她这么懂事,我怎么忍得下心,亲手把自己的梦打碎……”
她父亲苦笑着,眼角有泪光闪烁,“她不是吸毒而死。”
她父亲又重复了一遍,“她是吃安眠药死的。”
我沉默,听她父亲一个人叙述,“她说你不喜欢她吸毒,但她没办法戒掉毒瘾。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无几,在清醒的时候,她希望能保留你最喜欢的样子……”
她父亲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叹息道:“南北,她很喜欢你。”
-
我刚转动钥匙,廖沐秋就把门从里面打开了。还不等我开口,就责怪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从中午等你到下午,菜都凉了一大截了!你别想我给你热,除非你给我一百块钱。”
我笑笑,绕过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告诉他:“刚才在街上碰见Reet了。”
“哦。”廖沐秋没什么兴趣,顺口问我:“然后呢?”
“刚好撞见他在跟别人表白。”
“我·操!”廖沐秋突然激动的抓着我的臂膀,“快!快从头到尾与我娓娓道来!”
我笑他,“没想到你还会用成语?而且还连着用了两个,真是可怕!”
“去你大爷的!”廖沐秋推了我一把,比赶牛的还急,“快说啊!”
我故意放慢语速,问他:“还记得他说的泼他一身油漆的人吗?”
“记得啊!”廖沐秋说:“是不是街口那个卖报纸的大爷啊?”
我默然地看了他一眼,夸赞他道:“记性真好。”
他浑然不知,又说了一句让我吐血的话:“难道他俩在一起了?”
也不等我反驳,又说:“我操,这么重口味啊?那大爷晚上的时候能承受得住吗?”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好笑的看着他,“瞎想什么啊?我有说他们俩在一起吗?”
“那是谁啊?”廖沐秋问我:“难不成是那大爷的儿子?”
“那大爷的儿子早就死了。”我无言的看了廖沐秋一眼,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是上次Reet说泼他一身油漆还问他什么叫有钱人的那哥们。”
廖沐秋点点头,有些兴奋地问我:“那哥们长什么样?”
我调侃道:“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对眉毛一张嘴巴。”
廖沐秋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我还知道他长了一张脸呢!”
我笑笑,看着他有些悲愤的眼神问他,“想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啊?”他好声没好气的回答我。
“我前女朋友的故事。”我问他,“想听吗?”
廖沐秋倒在沙发上,“你说啊。”
我将故事整理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告诉了他。说到女方父亲告诉我,她很喜欢我的时候,廖沐秋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父亲的?”
我的思绪开始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多语杂的路边摊。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告诉她的父亲,“我没有想过要放弃她,我只是想让两个人暂时缓一缓,但是她误会了我。我们都因为感情的不舍,从而包容了她,也害死了她。”
我走的时候,看见她父亲伟岸的身影倒在了啤酒桌上,身后传来低不可闻的哽咽声和杯子落地的碎裂声。
我没有回头,一个人压抑的太久,哭出来反而更好。
此后的两年,我没有再谈过恋爱。
不是因为我对情感的忠诚,虽然我到现在还会时不时的想起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不再执著于她。
我只是在她死了之后,单纯的对情感产生了一种乏怠的情绪,消极的觉得爱情也就这样,没什么地久天长,更没有什么白头偕老。
所有的感情都会在时间的消磨下,一点一点暴露出分裂的本性。
走到最后的,大多都是那些不常做`爱的。
我望着廖沐秋,没有回答他。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视线也在胡乱地停留。
直觉告诉我,廖沐秋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20、我没放屁。
我将目光从廖沐秋的身上收了回来,伸手在兜里掏出一根红塔山点燃。抽了好一会,耳边才传来廖沐秋的询问,“你的故事说完了?”
我点点头,“说完了。”
“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故意问他。
“就是那个问题啊。”廖沐秋说:“你怎么回答她爸爸的?”
我故作苦恼的想了一下,随后回答他:“记不得了。”
可能是我演技太差了,廖沐秋用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怕我不懂他的意思,又在后面加了句,“放屁。”
我摊开手,笑道:“真的不记得了,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也许我就记得了。”
话刚落地,廖沐秋便沉默了。
我没有催促他,只是一口一口不紧不慢的抽着烟。等烟燃完以后,我自觉的端起茶几上的菜走进了厨房。
在我起身前,我听见了廖沐秋略微沙哑的嗓音,“你想听什么?”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厨房里把饭菜热好端出来之后,才笑着告诉他,“你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再问。”
廖沐秋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一直盯着我,目光里盛满了我说不清的感情。
直到我一碗饭吃完,他都没有将视线挪过半分。这时候,我也招架不住了,心都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忍不住询问他,“你能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吗?”
廖沐秋微微皱眉,“什么眼神?”
“就是你现在看我的这种眼神。”我说,“我都快被你盯得脑血栓了,再盯下去都要爆裂而亡了。”
廖沐秋淡定的假咳一声,将视线投在我热好的饭菜上,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想去1999看看Reet。”
“现在?”我吃了几口菜,告诉他,“过几天去吧,现在Reet正忙着热恋,没时间招呼我们。”
“哦。”廖沐秋点点头,又说,“我还没吃饭。”
言意之下,示意我去给他盛碗饭。因为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压根没给他拿碗,我以为他吃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厨房给他盛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廖沐秋大大咧咧地横躺在我的床上,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捧了一本书。
我好奇,走过去一看,赫然写了五个大字——泰戈尔诗集,还是全英文版的。也不知道他在哪弄来的,反正我家里是不可能有的。
我很是怀疑的看了廖沐秋一眼,问他:“你看得懂吗?”
廖沐秋信誓旦旦的点头,说:“怎么看不懂了?”
我随手指了一行英文字体问他,“给我念念。”
他清咳几声,装腔作势的张开了嘴,说了一句让我吐血的回答,“不会。”
我懒得理会他,躺在他旁边掏出手机,埋汰了他一句,“假文艺。”
“你懂什么?”廖沐秋斜眼睨我,“这叫资深装逼。”
我在心里默默啐了他一口,自觉的转移话题,“我说你怎么老往我床上跑,你自己的床是不能睡吗?”
廖沐秋听后,放下书本,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说了不过寥寥三字,却让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的回答——
“我寂寞。”
-
周六的时候,我和廖沐秋在家里打了会游戏看了几部电影,也确实觉得挺无聊的。便掏出手机给Reet打了一通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兴致带上他家那位去1999喝两杯,Reet欣然同意了。
1999离我家不算远,步行一般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路上,廖沐秋指着一个水果摊问我,“第一次见面,好紧张,要不要送点东西?”
我笑着看向廖沐秋,“你又不是去相亲,那么客气干什么?等会见到的时候,给根烟就可以了。”
廖沐秋却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我没有烟,我不抽烟。”
“那你就请他喝杯酒。”我说。
廖沐秋还是摇摇头,“你不是说酒吧是Reet自己开的吗?还用的着我请吗?”
“那你说怎么办吧。”我摊开手,“你去酒吧提一袋水果,也不合常理吧?”
“我也不知道。”廖沐秋说,“要不你给我一百块钱吧。”
我好笑的问他,“给你一百块钱干什么?”
“封个红包给他们。”廖沐秋回答:“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你就给他俩封一百?等会Reet又要说我寒碜你了。”
廖沐秋伸出手,“那你就给我三百吧。”
我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三百块钱递给他。刚递出去,我就觉得似乎不太对劲,疑惑的看向廖沐秋,说:“我们为什么要封红包?他俩只是在一起,又不是去结婚,为什么要给钱啊?”
廖沐秋笑着把钱放进自己的兜里,羞涩道:“这不是上个星期我把钱都拿去买装备了,一不小心,买过头了。正好这几天手里没钱用,先管你借点,回头我再还给你……”
我深深地看了廖沐秋一眼,只感觉全世界都和他诓在一起欺骗我。我不再说话,一把将他甩在身后,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到了1999后,我径直绕过骚动的人群坐上吧台前的老位置,Reet和那位青年还没有到达。廖沐秋点了一杯黑啤,我一如既往地要了一杯轩尼诗VSOP。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比较恋旧的。
当我喜欢一件事物的时候,我就会不厌其烦的选择它,直到我腻了以后,我才会尝试去物色新的让我稍加感兴趣的东西。但是我并不会遗忘之前喜欢的事物,而是等到时间消磨了我对那件事物的厌烦之后,我再重新回去选择它。
这么说难免会有些复杂,很多人都理解不了,所以我琢磨了一个比较适当的词语,把这一段时间称之为过滤期。
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当过滤期被磨合以后,他们又会重归于好,相爱如初。
当Reet他们赶到1999的时候,我和廖沐秋已经分别喝完第二杯酒水了。
Reet脸上带着略微歉意的笑容,“路上堵车,来晚了。随便点,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客啊。”
廖沐秋理所当然的回答,好像这酒吧是他开的一样,“那不成还是我请客?”说完,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进Reet手里,“小小心意,不要客气。”
Reet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贤弟真是甚懂我心!”
“那是。”廖沐秋摆摆手,大方一笑,“全是我的钱,南北没有出过一分!看,小弟对大哥你好吧?”
-
我听着廖沐秋的大言不惭,直感觉胸腔一阵血液翻涌。
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告诉Reet真相。
Reet故作失望的看了我一眼,用着颤抖的双手拍了拍廖沐秋的肩,语气深沉,真真切切,“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说完,两眼一眨,竟然还涌出了泪花。
害我在一旁看得直犯恶心,心里想着,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俩呆一块了。这俩人处在一起,简直就是危害社会的典例。
正当我忧心忧民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一位青年。由于Reet还没介绍,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青年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就是瞧人的眼神有些冷漠。
他用着略微沙哑的嗓音,和服务员要了一杯冰啤——Reet最喜欢也经常在酒吧点的酒。
我拿杯口碰了碰他的杯身,笑着问他,“不自我介绍一下?”
他摇摇头,带了点疏远,“你叫什么?”
“南北。”我告诉他,“跟Reet说话的那位傻逼叫廖沐秋。”
他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而此时,Reet也终于和廖沐秋结束了那些只属于他们世界的谈话。伸手搂过青年的臂膀,笑道:“这是我恋人。”
话音落地,廖沐秋便讽刺Reet,“你是在放屁吗?我又没瞎眼。”
Reet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廖沐秋,“我刚刚没放屁,因为我出门前拉过屎。”
我推了Reet一把,笑骂道:“能好好说话吗?”
Reet笑笑,“我这不是在酝酿吗?”
我正欲回答,廖沐秋却抢先截了我的话头,“让你介绍个人你还得酝酿?那以后让你说个结婚台词,你岂不是还得回家打个草稿?”
Reet摇摇头,反驳廖沐秋说:“你不懂,我这是紧张。”
“求你别紧张!”廖沐秋伸手抓过青年的酒杯递给Reet,“压压惊。”语顿,还帮Reet顺了顺背,“好了,介绍吧,别啰嗦了。”
我将廖沐秋拉到我身旁,好笑的调侃他,“皇帝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
廖沐秋看了我一眼,拿过我的杯酒,喝了一口酒,才悠悠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想知道。”
我没回答,只是指着旁边的酒杯告诉他,“你的酒在那。”
“我知道啊。”廖沐秋笑道:“我就是想尝尝这个酒的味道。”
我把酒杯抢过来,不再和廖沐秋多嘴。
因为Reet已经收起笑容,正式向我们介绍道:“这是我恋人——郜旭。”
可能是Reet的表情太过正经,导致我没有反应过来,让气氛有几秒钟的凝聚。最先说话的人是廖沐秋,一边喝酒一边询问Reet,“我给你的红包你看了吗?”
Reet摇摇头,问:“你什么时候给了我一个红包?”
廖沐秋朝天给了Reet一个眼神,解释道:“就是一开始塞给你的那些钱,你看了数目没有?”
“没有啊。”Reet说,“怎么了?”
廖沐秋粲然一笑,“没事,你们回家的时候再看。”
Reet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淡定了,“为什么我要回家再看?”语顿,他赶紧把钱从裤袋里掏出来,“我现在就要看。”
Reet把揉成一团的钱放在吧台上摊开,只两秒,整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好奇,凑过去一看,乐了。
只见吧台上摆了三张红红绿绿的人民币,拼起来刚好就是——二百五。
21、我决定做你的最佳损友。
回到家后,廖沐秋破天荒的比我先进了浴室,而且没有拿睡衣。十几分钟之后,他果然从门口探出脑袋,有些害羞的看着我,“我忘记拿衣服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他,“不能。”
“哦。”廖沐秋呆鹅似的点了点头,就把脑袋缩回了浴室里。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他赤身裸`体的走了出来。
我默默在心里诽谤了他几句,无奈道:“好歹也把内裤穿上去再出来啊。”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我连内裤都没拿啊!你又不肯给我送。”
我无语,放弃和他争辩,将沙发上的睡衣扔在他身上,“赶紧穿好。”
他拿起睡衣,慢条斯理的开始穿戴。
单看廖沐秋的脸,是绝对想象不出他其实也拥有一具看起来还算美观强健的身材。
刚开始我曾一度以为他的身体是比较羸弱的,因为他给我的形象一直都很单薄,又喜欢穿宽松的袍子,衬得身材越加瘦小,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可事实并不使然,他甚至还有点小肌肉。腹肌和大腿肌肉的线条都非常流畅,尤其是腹肌。
他不动地时候你看不出来那六块,顶多能瞄出些少许朦胧的轮廓。但是他一动,那六块肉就好像跟着他呼吸长的一样,特别能够夺人眼球,是很多小清新姑娘们眼中的梦寐以求。
廖沐秋穿好衣服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他的头发上面有水渍,沿着发梢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嗒嗒嗒的全都滴在了地板上,积成了一汪不大不小的水洼。
我抬脚踢在他的大腿上,吩咐他说:“去,把地给拖了。”
廖沐秋是极其讨厌做家务的一个人,于是推脱道:“等一下,我看会电视。”
可是往往他口中的等一下,基本上就是没下文了。
我算准了他会这么回答,叹了口气,起身认命地走进卫生间里拿拖把,胡乱的把地给拖了一遍。没办法,我也挺讨厌做家务的,所以认真不起来。
廖沐秋喜欢看电影,尤其喜欢看那种八十年代的老片子。特别是林正英的僵尸片,他几乎可以说是百看不厌。
偶尔也会文艺一把,在网上搜几部法国的爱情电影,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独自陶醉。
我学不会他这种假文艺,但我也喜欢看电影,独爱看国外那些以犯罪题材为主的警匪电影。偶尔也会重口味一下,找几部像电锯惊魂那样比较血腥但又极其富有哲理的电影,逼着廖沐秋跟着我一起看。
每一次看完后,他都要轻声骂我一句,变态。
我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在之后的日子中,放血腥恐怖的影片放得更加频繁了。
临睡前,廖沐秋忽而对我笑着来了一句,“谢谢英叔,晚安英叔,再见了英叔!”
我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他一句,“神经病。”
他眉毛一皱,“你才神经病。”
我笑着说,“不是神经病,你为什么跟我说电影里的台词。”
“因为想起来了啊。”他回道:“想起来了我就想说出来,不可以吗?你凭什么骂我?”
“可以。”我说,“没人拦你,我也只是想起来了,就说出来了,没有骂你。”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他问我。
我笑笑,说:“你真是个傻逼。”
“去你大爷!”廖沐秋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