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依言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没回答,空气放佛随着这句问话沉寂了。我听见耳边传来的炙热呼吸声,略微急剧的吸进,但却缓慢地吐出。
我在这呼吸声中听到了不安,焦躁,还有压抑着的很多很多。
良久,我听见了一种茫然,更多的是不确定的语调。
他说:“我好像……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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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公司有个女同事,平时跟我关系挺好的。在廖沐秋没搬进我家之前,我和她经常在一起吃饭,但并没有什么实际发展。
这位女同事叫蒋培培。
总的来说,我和蒋培培是很有缘的。我们初见于1999,她被Reet聘请过来做一位打碟手。女的打碟在酒吧中算比较罕有,因此,我注意到了她,并和她成为了朋友。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蒋培培跟我在一个公司工作。但是Reet知道,他故意没有告诉我。直到某天早上,我上班迟到,正要进电梯的时候,我才看见蒋培培。
恰巧,她那天也迟到了。
在电梯里面,我询问她是哪个部门。她轻巧一笑,说,“和你一样。”
这个回答让我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她笑道:“我都见过你好几回了,但是你从来都不注意我。”
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个作者写的小说,笔名有点意思,叫王精。
哪本书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说——相遇其实是种很微妙的东西,它的特别之处就是在于你如何去感受。
而感受到的感觉,言词是无法形容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和蒋培培在同一个公司甚至于同一个部门,但我们就是没有碰到过。搞笑的是,她经常看见我,我却没有看见过她。
一个人与一个人见得久了,就会产生一种想要亲近的好感。而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这种好感大多数都会油生成爱情。
我对蒋培培有一种矛盾的心里,一方面我想要追求她,另一方面我又懒得去追求她。我前面跟你们说过,我这两年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于不想再去谈恋爱。但这并不代表,我心里没有想要交往的对象。
所以,当我听到连廖沐秋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感表露时,我选择假装没听见。这样,能避免两个人以后独处时的尴尬,毕竟,他还要在我家里住这么久。
索性的是,在那天过后,廖沐秋也没有表现出其他让我为难的举动。我们相处得都很融洽,放佛那天那个晚上他从来都没有说过那句话。
生活是比较乏味的,偶热也会制造出一些小幽默。
通常,我和廖沐秋在一起的日子都比较枯燥,不是看电影就是打游戏,再不然就是去1999和Reet谈心。
谈心当然只是片面之词,主要的目的,还是因为想去喝酒,但是又不想给钱。
Reet最近很忙,很少去1999。有时候我和廖沐秋去十次,都见不到他一次。打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四个字——制造浪漫。
我不明白他口中的浪漫是什么,只听见话筒中传来的略微急促但却又压制得很低的呻`吟。
我觉得,这种事情,跟浪漫没什么紧要联系。如果非要扯上一点,应该改成,制造兴奋。
对于爱情,我一直感悟很多,但无一例外都只是我的感想,没有得到过谁的实际认同。
相比于Reet,我觉得我对感情比较保守,虽然我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但我从来没有玩过一夜情。
所以,在每一段感情开始前,我会很认真的考虑彼此的以后,适合过什么样的生活,她是什么样的性格我又能包容到什么样的程度等等。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只是为了让两个人在以后的日子中,分道扬镳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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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的底线被触碰的时候,人就会开始变得敏感。
那晚,在我听到廖沐秋说喜欢我时,尽管他自己都不太确定,但我对他开始有了提防。
我不反对同性恋,也能接受同性恋。这点,从我没有疏远Reet可以看出来。
倒不是说我如果反对同性恋我就会疏远他,只是彼此间说话会变得客套,这是必然的。
廖沐秋的生活习性没有多大变化,打游戏看电影做饭也一如既往的不洗碗。除了一点,虽然这个举动很细微,如果我不仔细观察,也许会被我忽略一辈子。可是在感情上,只要牵扯到我,我就会变得格外心有顾虑。
人敏感的时候最怕两点,一个是别人的猜疑,再一个就是别人的触碰。
前者可以被我否决,因为廖沐秋从来不曾猜度我些什么。后者是这几天才出现的现象,并不频繁,大概一天下来会故意与我肢体接触七到八次吧。
我说不出准确的次数,因为我也没有估算过,我只是凭感觉来计量,我不想让廖沐秋察觉到我对他的抵触。
简单来说,我不想让他跟我摊牌,因为直觉告诉我,这将是一个不愉快的过程。
廖沐秋的触碰非常小心,往往刚刚碰上,他就立马移开了。他的体温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偏低,特别是他的手指,一碰上我的皮肤,我几乎可以立马察觉,太凉了。
我曾有一次故意在他触碰我时捉住他的手指,调侃他说,“冬天还没来,你的身体就先凉了。”
他的眼神闪躲了几秒,才笑道:“这不是因为旁边坐了你,血液沸腾不起来。”
他的体温透过我手指的神经传输到我的大脑,冰凉得使我心脏跳动都漏了一拍,连带着我的脉搏也跟着一起缓慢下来。
可是,呼吸却在莫名的加速。
廖沐秋抽走了手,看我的眼神也带着探究,语气揶揄,“你也会关心我?”
我笑着说,“关心你还不乐意吗?”
“挺乐意的。”他也跟着笑,“毕竟我也是你的朋友,只是比Reet还要低一个档次。”
我哑然,过了好一会,才笑着回答他:“知道就好,我和Reet认识四五年了,你想取代他的位置,还有点早。”
他点点头,半开玩笑道:“所以,我也不打算取代他在你心中‘最佳好友’的这个位置,我有另外的想法。”说完,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嘴角带笑,眼神却格外认真。
那一刹,我差点以为,廖沐秋要跟我摊牌了。
我没有询问他另一个想法是什么想法,空气也随着他那句笑语变成沉闷。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没来由的紧张。我怕他说出我招架不住的回答,尽管我和他相识不久,但是我非常在乎我和他的友谊。
所以我不希望有东西出来,破坏我们之间的平衡点。
良久,他忽而笑道:“我决定做你的——最佳损友。”
这句回答,就像一片随风飘零的羽毛。游游荡荡,落在需要它的人的手上。
22、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廖沐秋依然跟我同睡一个房,准确的来说,是他霸占了我的床。
我没有驱赶他,因为那样做,就会使气氛显得不自然。
所以,我就是再怎么有想法,也只能憋着。
晚上,廖沐秋拉着我去了1999,说是Reet喊他去的。可是等我到了1999后,我连Reet的一根毛都没有见到。
廖沐秋先发制人的点了一杯黑啤和轩尼诗VSOP,黑啤是他的,轩尼诗是我的。
我一边喝酒,一边问廖沐秋,“你说Reet喊你来的,那他人呢?”
他想也没想,直接回答我:“我骗你的。”
我没有惊讶,因为他诓我来酒吧喝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普遍都是他骗我说Reet跟他说了,让我们随便喝,喝完Reet买单。
可是每一次,买单的人都是我。
有一次,我买完单后,打电话询问Reet,问他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Reet毫不含糊,直截了当的来了一句,“啥?”
我默默挂掉了电话,在心里草了廖沐秋一万遍的泥马。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晚上,Reet却来了。
Reet来的时候我和廖沐秋正打算走,脚尖刚转了个旋,Reet和郜旭就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Reet笑着和廖沐秋打招呼,“妹妹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廖沐秋也笑,“是许久不见,但不想念,毕竟我还想多活几年。南北教导我说,不要和分不清男女的智障说话,会拉低智商的。”
我一巴掌拍在廖沐秋的后脑勺上,“去你大爷的,别随便用我名字编段子行吗?”
Reet摆摆手,要了两冰啤。
“我今天晚上出门,就种强烈的预感——”Reet对着我说,“我就知道我今天来1999,会碰上你们!”
我没理会Reet,径直在他身边坐下。
廖沐秋凑到Reet面前,说:“我今天晚上出门,也有种强烈的预感。”
“什么预感?”Reet顺口问道。
“我就知道我今天来1999,会碰上一个傻逼。”
Reet强装淡定地看了廖沐秋一眼,“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台词。”
“好吧。”廖沐秋想了想,说:“我就知道我今天来1999,肯定会碰上一个大傻逼!”
多加的一个‘肯定’和‘大’字,充分表明了他想骂Reet傻逼的决心。
Reet不甘示弱,白了廖沐秋一眼说,“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廖沐秋捂住眼睛,摇头晃脑的倒在了我身上。一边揉眼睛,一边痛苦的□□,“啊!我的眼睛!好痛啊!瞎了!一定是瞎了!”
我看着这俩蠢逼,简直话都不想说。
Reet转头,故意不看廖沐秋,问我:“哥们最近忙啥呢?”
“吃饭睡觉看电影,你呢?”
“吃饭睡觉做电影。”
我不太清楚Reet口中‘做电影’的意思,但直觉告诉我,和上次他在电话里所说的‘制造浪漫’应该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但我不问,不代表其他人不会问。
“什么叫‘做电影’。 ”廖沐秋问Reet。
Reet微笑,一脸的高深莫测,“研究人体姿势的构造,深入和抽出的频率,学名叫做‘动物世界’。”
“卧槽!”廖沐秋夸张的张大嘴巴,说了两个字表达自己对Reet深深的崇拜。
“——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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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受了Reet的启发,廖沐秋对我的触碰开始变得大胆。
他会在我拿碗筷的时候故意跟在我身后,然后从我手中强行抽走筷子。指尖划过我的手背,不像往常一样快速离开,反而在我手背上别有深意地画了一条曲线,挑逗的意味不言于表。
每当我要洗澡的时候,他就故意抢先跑进浴室,然后故意不拿睡衣,故意赤身裸`体的走出来,然后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我不是说了让你给我拿下睡衣吗?你又不给我拿,我只有光着出来了啊!”
而我要是把睡衣送过去,他要么就是迅速关掉浴室门,把花洒开到最大,假装听不见我在门外的呼喊。
要么更狠,干脆不接,出来的时候还要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责备我没有给他送睡衣。
吃饭的时候也是,我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有时候心血来潮了,他会把我夹到碗里的菜通通夹到自己碗里,再用沾了自己口水的筷子,夹一些我不喜欢的菜扔在我碗里。
还美名其曰——你妈跟我说了,让我多照顾你一下,知道你最不喜欢吃洋葱了,我多给你夹点。
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二话不说地就倒在了我肚子上,两手一伸就缠住了我的脖子,力道迅猛,勒得我差点窒息而死。
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于是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你想压死我啊?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突如其来地倒在我身上。你冲击力太强,我承受不住。”
廖沐秋在我身上扭捏了两下,忽而抬头看我,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冲击力太强,你承受不了?”
我听后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无语的看着廖沐秋,实在不知道反驳他什么好,等会他顺杆往上爬,越描越黑,那可就真的剪不断理还乱了。
我伸手想将他从我肚子上拉开来,结果手刚碰上他脑袋,他就扯住我的手一下子拱到了我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拍到在我的脖颈,一下一下挠得我心直痒痒。
他的脑袋在我肩膀上动来动去,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满足的喟叹,搞的自己是个五六岁的小破孩一样,哼哼唧唧,好不自在。
忽而,我的脖颈突然贴上了一片柔软的事物,温凉微湿,那是廖沐秋的唇。
“南北……”
他低低的开口,好似缠了无尽的眷念,极其温柔。
再次看到Reet,是我和廖沐秋一起在夜市吃宵夜的时候。
Reet死不要脸,不请自来。打招呼的台词和上次迥然相同,“哥们最近忙啥呢?”
我本欲回答,还行还行,不错不错的。但想起廖沐秋最近的状况,我就觉得自己过的挺憋屈的。偏偏这个憋屈还不能到处跟人说,总不能告诉Reet我天天在家被廖沐秋性骚扰吧?
于是话锋一转,就变成了一声感叹,“有些话,你憋着憋着,就不想说了。”
廖沐秋略微戏谑的看了我一眼,跟着接了一句无比粗鲁的回答,“有些屎,你憋着憋着,就不想拉了。”
Reet更直接,用着丝毫不亚于我的口吻忧愁开口,内容无比猥琐,“有些爱,你憋着憋着,就不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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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班后,我如往常一样,在菜市场买好廖沐秋需要的食材,慢慢悠悠的晃回了家。
他现在做菜的技术相比刚开始搬来我家的时候,要好吃得多,至少能够控制住盐的摄入量了。
犹记得当初他炒辣椒炒肉,整个碗里就看见一层酱油,辣椒早就烧焦了,奇怪的是,肉却没熟。
许多年之后,我仍然琢磨不透他这个菜到底是怎么炒出来的。
桌上摆了两个菜,一道红烧茄子,一道白菜肉末汤。前一个菜是我一直以来都比较喜欢的菜,后一个菜则是我近日来比较讨厌的菜,因为几乎一日三餐里,三餐都必有这道汤。
我不知道廖沐秋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他肯定是在挖苦我。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但直觉告诉我他应该在我房里玩电脑,于是便径直走到厨房里拿了两副碗筷,盛好饭,摆在桌上正准备喊他的时候,却突如其来听到一声惊吼——
“啊!啊——”
分贝超乎了我的心里承受范围,导致我听到声音后震得全身打了一个哆嗦。
还没等我平复下受惊的心情,第二声惊叫紧跟着声嘶力竭的传了过来。
“啊——啊——”
这次的喊声和刚才的喊声略有不同,带了点害怕痛苦的情绪。
我眼皮莫名一跳,直觉不好,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于是连忙冲进了房间,但我刚打开门看清楚里面的状况时,就只想在他脑门上扇一巴掌。
只见廖沐秋一边玩游戏一边发出各种的鬼哭狼嚎,鼠标在他手中点个不停,键盘被他按得震天响,整个人都漂浮着一层激动的颜色。
我默默走到他旁边,开口问他,“刚才瞎叫什么呢?”
他头也不回,说:“快看!快看!”
我凑近电脑屏幕看了看,没看懂,便问:“看什么?”
“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吗?”他指着电脑说:“你看啊!快看啊!”
我又凑过去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什么门路,语气就有些不耐,“看什么看啊!一看你就是个垃圾!”
他瞥了我一眼,不屑道:“庸俗。”
我无言以对。
没过一会,廖沐秋又开始怪叫起来。这次我毫不客气,一巴掌招呼在他脑门上,“瞎叫什么!出来吃饭!”
他丝毫不受那一巴掌的影响,梗着脖子一边拍键盘一边回复我:“看!看!看!有一百个傻逼在追我!快跑!快跑……”
我对着廖沐秋的后脑勺在心里操了他一百遍的大爷,然后默默走出了房间,一个人端起饭碗就在桌前吃了起来,不再等这个傻逼。
半晌,廖沐秋吹着口哨走了出来,坐在我旁边,拿起一只筷子,一边在桌角敲打,一边兴趣盎然的盯着我吃饭。
直到我一碗饭吃完,他都没有转移过视线。
我忍不住问他:“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他懒懒一笑,有点痞气,“看你长得漂亮呗。”
我一口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只觉得廖沐秋和Reet走得近了,说话的方式简直就跟放屁似的——难听。
我没理他,起身准备去客厅看电视。刚站直两条腿,他便伸手拉住我,问道:“今天的菜怎么样?”
我如实回答:“还不错。”
“那是。”廖沐秋得意地笑笑,“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他嘴角的弧度很大,眼睑微垂,红痣低调的覆在他的眼角,带了点狡黠的味道。
那模样,就像个心心切切盼着夫君赞赏的贤妻。
23、我喜欢你。
我和廖沐秋基本上没什么共通点,在没有Reet相伴的日子中,我除了吃饭睡觉拉屎上班以外,就只剩下看廖沐秋犯傻了。
每次睡觉前,我和他仿佛达成一个协议一般,先在电脑上找一部评分较高的电影,然后窝在床上一起看。通常等不到电影放完,我们俩个就都睡了。
今晚他难得没有遵循本能的放他喜欢的那些法国或者英国的爱情电影,而是找了一部我感兴趣的犯罪片子,躺在床头,一边看电影,一边瞅我。
我觉得他最近特别喜欢打量我,也不知道在观察我些什么。
他的靠近与亲昵也越来越频繁甚至是明目张胆,这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忌讳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好像又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是我不敢说。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难免有些憋屈,我想跟Reet说,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想跟他商量,可是又找不到措辞表达,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吧。假如他说是,那我又该怎么回答呢?
我揣着这种矛盾的心里同廖沐秋生活了半个多月,愣是一句话都表达不出来。
就好比今晚,我只能闷在心里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观赏屏幕中的电影。
但是我不说,并不代表他不会发问。
耳朵是个敏感的东西,所听到的影像都是直接透过耳膜传入大脑,不需要过滤。
我只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语调格外轻柔,“你没发现什么吗?”
我假装没听见,头也不转的看着电影。
“你没发现什么吗?”廖沐秋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带了点强硬。
我只好转头看他,明知故问,“什么?”
“你觉得呢?”他问我。
我摇摇头,回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沉默地望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你没发现我在观察你吗?”
“你在观察我吗?”我故作吃惊的问道。
“是啊。”他还是笑着,“我都观察你好几个星期了。”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吗?”我顺口问他。
“观察到了。”他点点头,收起之前玩笑的语态,认真道:“你知道的,何必非要我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话也吐不出来。我听着电影里面传来的我听不懂的语言,脑海插花般闪现了好多片段,可我把它们组织在一起,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胸腔里仿佛憋了一口好大的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我看着廖沐秋的眼睛,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良久,我才听到我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漠的淡然,“你也知道的,有些话,说白了,也就完了。”
廖沐秋不再开口,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透了点倔强。他默默垂下眼睑,红痣随着他的眼皮移动,宣示了一股落寞的情怀。
我熄灭了床头灯,房间一瞬间被黑暗包围,只剩下电脑闪着若隐若现的蓝光。
我倒在床上,在黑暗中观察廖沐秋的身影。他的呼吸微弱,在安静的空气中都显得单薄,他顺着床头慢慢滑下与我平躺,一点一点地朝我挨近。
蓦地,他忽而翻身压在我的身上,脑袋埋在我的脖颈,声音很闷,“南北,我以前晚上喊你,你为什么总不应我?”
我想推开他,可是手刚抬起来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悻悻落下。
“我应该怎么回应你?”我问他。
他埋在我脖颈的脑袋摇了摇,突然抬头直愣愣的看着我。然后,在我没搞清楚状况前,一口咬上了我的嘴角。
不痛,微痒。
他的舌尖扫过我的嘴唇,似有若无的触感让我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层我形容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数日的旅者,终于发现了第一口井。
“南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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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沐秋有个怪癖,这个怪癖我和你们提过,就是每天早上睡醒来后的半个多小时里,他都是一副冷酷无情的世家小公子哥模样。
沉默寡言,眼神凌冽,周身笼罩一股置身事外的气息,颇有种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我是中午十一点多钟的时候醒的,廖沐秋睡在我的身侧。照惯例从床头抽屉里拿了一根红塔山点燃,才抽了两口,廖沐秋就醒了。
我原以为他不会跟我说话,因为在他昨晚说出喜欢我之后,我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我用了一大段一大段文绉浮夸的词藻,劝说他打消对我这种朦胧纯稚,再不要脸点就是情窦初开的念头,尽管我也知道这算不上真的情窦初开。
我急躁地告诉廖沐秋同性相爱的艰辛与不理智,否决他口中所有对我的爱慕因素。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喜欢我,没有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甚至没有问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但是他口中的喜欢,那美好青涩而带着暗恋特有的小心翼翼地错觉,却在他刚开口说出之后,硬生生被我亲手撕裂了。
廖沐秋的声线透着沙哑,语气漠然,“什么时候了?”
我抽了一口烟,回答他:“中午。”
“你等会想吃什么菜?”
我想了想,发现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于是就回答他,“随便吧。”
廖沐秋闻言转头看我,眉头微皱,眼神里总夹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昨天晚上的那些话……”
我连忙扬声打断他,“我知道,昨晚那些话,你是开玩笑的。”
廖沐秋看着我,褐色的瞳仁不停地收缩和放大,瞳孔中都印上了我的身影,我看到了自己紧张而又焦躁的面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连空气都快被这窒息的氛围盖过,我想起了不知道是哪一次的等待。
对方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孩,我在她教室门口站着,等待着她的下课。余晖拉长了我的影像,好不容易我才看到她朝我走来。
她的笑容羞晒,吐出来却是好聚好散的离别。
我猜想,这时的廖沐秋,跟那时的我,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吧。
“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
廖沐秋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我都开始恍惚,耳边的声音从未断过,一字一顿,穿透耳膜,“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我愣愣地望着他,嘴唇不停的开张闭合,却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解、拒绝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搞不好我还会因此和他吵上一架,或者不止一架,因为在潜意识里,我的心里有点怪Reet,我觉得廖沐秋是看见Reet和郜旭在一起,才会不断想着尝鲜。
没错,廖沐秋的这些所谓喜欢的举动,在我的认知里,就跟小孩看见一个新奇的玩具想要得到和尝试是一个道理。
我有些烦躁的掐灭烟头告诉廖沐秋,“你现在真的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依赖’,什么叫做‘好奇思想’。而喜欢,又划分了好几种,你绝对不属于我现在所想的这种,当然也更加不属于你以为的那种。”
“你现在对我的喜欢,顶多停留在我最后的那一个分析——好奇思想。你不要觉得Reet和郜旭过得不错,你就效仿他们。你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吗?你能清楚的摸清自己对我的感觉吗?你口中的喜欢,也仅仅只是喜欢,并不属于爱情的归类。”
“所以,不要再说得那么深情,对我来说压力太大。”
廖沐秋没再说话,良久,他慢慢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反问我,“你要是不在意我,不就感受不到压力了吗?”
我觉得,我要找Reet谈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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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Reet的见面地点没有选在常去的1999,而是随意定了一家烧烤店。也没有带上廖沐秋和郜旭,只有我和Reet。
事实上廖沐秋并不知道我约了Reet,因为我是在下了晚班后直接把Reet从他家里拖出来的。所幸,郜旭今晚不在他家。
Reet坐下后一口气点了四十多串羊肉串,一边吃一边含糊的问我,“喊我过来干啥啊?我老婆马上要回来了,我得在家里等他。不然一会没看见我,又不准我上他床了。你看兄弟整天过得这么憋屈,你就行行好,长话短说,最好不说,咱们吃了就可以走了。”
我一巴掌拍在Reet脑门上,“去你大爷的!你刚才要是不啰嗦这么多,我的事早说完了。”
Reet斜了一只眼睛看我,“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猜着肯定没什么好事情,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我笑了笑,回答Reet,“你可以选择去死。”
“对不起。”Reet说,“我不知道原来你快要离开人世了,但是我不殉情,除非你给我银行卡里转一百万。”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毛票拍在Reet脸上,“拿了钱就闭嘴。”
Reet摇着毛票笑得谄媚,“陪夜还要再加五毛。”
“陪夜可以有,加五毛我就拒绝了。”我收起脸色玩味的神色,告诉Reet,“我觉得廖沐秋被你带坏了。”
Reet愣了愣,茫然道:“什么意思?”
我思忖了一下措词,说:“他最近点怪,老跟在我身后跑,还喜欢时不时的对我裸`露躯体。”
Reet张着嘴,仍带疑惑的说:“啊?”
我沉默了一小会,准备说得再直白一点,可是我刚开口,Reet就摆手打断我,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同性恋的标志是什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并不是要问Reet说的那个问题,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自然地顺着Reet的思路询问,“同性恋的标志是什么?”
Reet一边吃羊肉串,一边跟我比划,模样颇有点胡说八道的意味,说出来的话也确实是胡说八道的歪理。
“标志就是先看脸,再上床,床上合拍就可以一直约,约到腻了再换;床上不合拍那就更简单了,直接踹了找个活好有钱的,最好就是像我这样的!”
我无视Reet的自我赞赏,坦白直率地告诉他,“廖沐秋可能是个同性恋。”
Reet噤声数秒,随后古怪地笑了两声,“这不是好事吗?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他喜欢你了?”
我点点头,说:“我拒绝了他,不过他一直不当回事。”
“你为什么拒绝他?”Reet问我,“难道你嫌咱家妹妹长得丑了?”
我摇头。
“接受不了同性恋?”Reet又问。
我想了想,告诉Reet,“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只是接受不了那个人是他。”
Reet拿着羊肉串的手微顿了一下,估计是理解不了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空气在这一刹那再次凝聚了起来。
24、喜欢口是心非。
最终还是Reet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啊?”他不明所以地发问,“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如果住在一起不是更有利于发展吗?你看长夜漫漫多寂寞,两个人往床上一躺,顺带做点热身运动,岂不是一下子就过去了?”
顿了顿,Reet又道:“有个词语说的好,叫做——呼啸而过,我觉得特别适合咱们这种有人追的人,听起来都觉得贴切。”
我自动忽略Reet的胡言乱语,纠正他道:“不是住在一起,只是暂住在一起。”
“不都一样吗?反正就是两个人睡一块。”
我本欲反驳Reet,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也没说错,住在一起和暂时住在一起,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反正就是两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了。
况且我和廖沐秋,也确实睡一块了,只不过没有发生什么实际关系。
但Reet的想法明显和我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只以为我是找他讨论怎样和谐彼此的床上生活。于是一个劲地给我灌输“论体位的重要性”,要么就是“论进入方式的角度性”。
甚至到后来,他还从包里抽出几只安全套扔在桌子上,豪爽开口:“这是我最喜欢用的套子之一,超薄舒适,戴着就跟没戴似的,质感你懂得,滋味feel so good!西瓜味,保管你家那位喜欢!”
我将套子推回Reet面前,“谢谢,不用。”
Reet一挥手,又把套子推回来,开口的语气要多豪迈有多豪迈,“别跟我客气啊!拿去吧拿去吧拿去吧!”
我看了一眼套套,又看了一眼Reet,只有种日了狗的感觉。在这条战线上,Reet和廖沐秋分明就是一个队的!
我不再理会Reet,自顾自的开始啃羊肉串,任Reet在对面说的天花乱坠,唾液横飞。期间,我接到廖沐秋打来的电话,声音有点忿怨。
“你在哪?”他问我。
我回答他,“和Reet在夜市吃羊肉串呢,回头给你捎两串?”
他沉默了一小会,硬生生地挤出,“不要!”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茬。没过多久,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直觉从Reet嘴里也听不出什么好意见了,索性回答他:“马上回来。”
“半个小时之内。”
廖沐秋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我欲争辩,却只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机械忙音。
“谁啊?是不是咱妹妹?”Reet吊着一只眼睛问我,一边嚼东西,一边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我反问Reet,“你又在和谁谈情说爱呢?”
Reet笑笑,放下手机,说:“咱妹妹怕你红杏出墙,特意发短信问我你跟不跟我在一起。”
“那你怎么说的?”
“当然实话实说啊!”Reet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不信你看,我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我听到这话,眼皮立马跳了两拍。
果不其然,等看完屏幕上的对话内容时,我恨不得给Reet两刀已示痛快。
——南北在你那?
——在啊,怎么了?
——就你们俩一起吃夜宵?没别人了?
——对,就我俩!在一起讨论宇宙探索之发现自然的奥秘——进入人体结构前最舒适的角度与姿势。
——还有其他的吗?
——有!他刚跟我说你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你怎么看?
——我很支持!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喜欢薄一点的套子,这样做起来才更有真实性。如果可以,他希望你别要求他戴。
——还有呢?
——还有他说他喜欢开放一点的,最好是会叫`床的,讨厌做的时候憋着不愿意叫的。
——继续说。
——他还说他其实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放不下脸面对你说。如果他说什么拒绝你的话,你千万别当真,那只是他害羞被你知道他喜欢你。
——你要记住坚持就是胜利,南北让我告诉你,今晚把客厅灯光调暗一点,浴室水温调高一点,电影声音开小一点,最好选部基情四射的幽默英国爱情影片。
——保险套多买几盒,穿得性感一点,说话温柔一点,他马上就回来疼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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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放下手机,正准备给Reet来几拳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垂眼一看,是廖沐秋回复过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简点,只有一个字,却充分表达了我内心里要对Reet说的话:
——滚。
我把手机砸回Reet怀里,迎上他幸灾乐祸的眼光,好生没好气的告诉他:“我对廖沐秋没有其他想法,而且他还是我公司老板的侄子,我已经拒绝过他很多次了,但他总是不听。我没办法,只好来找你给我出点主意,没想到你已经跟他狼狈为奸了。你这么出卖我,万一回头他当真了怎么办?”
Reet似笑非笑,“现在没想法,不代表以后也没想法嘛,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况且他也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我看着啤酒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口吻稍带认真,“我不排斥同性恋,也能接受同性恋。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选择一位男性当我的伴侣,那我一定会很认真的去对待这份感情。我可能会有一点偏执,在感情上,若是对方没能给我想要的感觉,我就不会去招惹他,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我,亦或者我再怎么喜欢他。”
“说了这么多,你想要的感觉又是什么?”Reet问我。
我无奈的笑道,“我也不太清楚。”
“那为什么不跟咱妹妹试一下?保不准你们在一起之后你就清楚了呢?”
“我不喜欢他。”我跟Reet说,“不喜欢,怎么会想要在一起?”
“不喜欢也可以在一起的啊!”Reet说,“只要有感觉就行了。”
我笑笑,说:“社会上这么多的男男女女,走在一起的方式很简单,分开之后的方式更简单。如果不清楚对方,不了解对方,只凭一味的喜欢在一起过日子,迟早有一天,会吵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彼此的关系可就什么也不是了。”
Reet不说话了,眼神困惑的望向桌面,独自发愣出神。
我招了招手,问服务员要了两个饭盒,重新给廖沐秋点了些东西,才对Reet道:“在我没搞清楚自己的感觉前,我只会把他当做朋友看待。而且,他自己也分不清对我的感觉,与其和他朦胧拍拖,倒不如早点说明的好。万一只是个误会,要离开的时候他也不会尴尬,你说对吗?”
Reet叹了口气,“你想得太多了。”
我笑,“做不到像你那么洒脱,有些人一旦失去得多了,就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了。”
与Reet分别时,我又接到了廖沐秋的电话,催促我快点回家。
Reet贴着机身偷听我们的谈话内容,待电话挂断之后,一脸贼笑的对着我道:“这不没在一起吗?怎么就被‘妻管严’了啊?”
我笑笑,没搭理Reet,拿起外卖盒就准备走人,身后传来Reet粗犷的嗓音,“男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我望着手里的外卖盒,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说不上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谈场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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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动钥匙打开门锁,几乎是一瞬间,廖沐秋就站在了我的眼前。我朝他笑笑,将手中的夜宵递给他,“你吃饭了吗?”
他也跟着我笑,“你觉得呢?”
“我猜你应该吃了。”我说,“我今天和Reet聊得太投入了,忘记给你打电话让你别等我了。”
他还是笑,“我也没打算等你。”
“那真是太好了。”我说,“免得我有心里压力。”
我一边说,一边脱了鞋走进了客厅,也如我所料的,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几盘已然冷却的饭菜。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某道防线悄然崩塌,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承认。
我回头,看见廖沐秋仍提着夜宵站在门口,便好心提醒他,“现在都入秋了,站在门口容易感冒。”
他转头看我,眉峰微挑,带了点高傲,“你担心我?”
我摇摇头,告诉他实话:“我是懒得给你去买药。”
廖沐秋默默的望着我,良久,他嘴角扯了一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也没说让你去给我买啊。”
我放弃了这个话题,又提醒他,“进来吧,你就算人想吹风,也总得先把夜宵放屋里再去吧,不然一会凉了吃了肚子不舒服。”
他独自在门口站了一会,便伸手把门关上随我走进屋中。我坐在沙发上随意调换着频道,他便坐在我旁边盯着屏幕发呆。
夜宵被他乱扔在茶几上,也没有动手吃饭菜的念头。他沉默地望着电视机,眼神涣散而空洞,像是一个没有人气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