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大半年的调养,闻星秋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
虽然还是遇上风寒就打喷嚏咳嗽、多吃错吃一点就难受想吐,干不了重活的虚弱体质,但是不那么容易生病,去医院的频率也降低不少。
所以,他有了录歌的想法,“这是特别的歌,我要自己唱!”
闻星秋兴冲冲的,当场站起来,握拳咬牙看向房间门口,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先一步冲向录音棚了,开始大展歌喉了。
可他的身体还在家里,甚至因为猛然站立而晃晃悠悠,“唔……”
江离舟早有预料,在闻星秋站起来的瞬间就伸手去护。发现闻星秋开始晃了,搂紧扶好,带回柔软的沙发帮忙顺气,“好,明天就去。”
闻星秋回过神,斜睨一眼,“为什么不是今天?”
“三点半了。”江离舟提醒。
“那又怎么了?”闻星秋不以为意,“有些公司刚刚开始下午的班呢。工作室的那些人要是懒一点,四点才开始干活呢。”
江离舟慢慢跟他算起来,“你四点半才能到工作室,再做一下录音的准备就五点了。如果要赶上家里的晚饭,你必须在六点前回家。一个小时足够录歌吗?”
闻星秋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我不回来吃饭呢?”
“可以,让阿姨送过去。可是六点以后太阳下山了,降温刮风,工作室没有地下车库,所以你必须从门口上车。车子只能停在院子门口,你走个半分钟才能过去,中途被风吹到的话……”
江离舟没说下去,看来一眼。
闻星秋比谁都知道自己身子弱,已经想象到夜风刮来的寒冷干燥了,感觉嗓子痒痒,赶紧喝水压压惊。
江离舟提议,“等天气好点再说吧?最近有冷空气,最高温度不到十度,白天也刮风呢。”
闻星秋摇摇头,“再等就没动力了,而且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感冒咳嗽了,不敢等……这样吧,我换一个有地下停车场、不会让我吹到风的录音棚。”
“好,我安排。”江离舟又问,“你想要哪位录音师?”
“……”闻星秋答不上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工作室的那位。
可是,师弟的新专辑正在准备中,工作室的人都在忙,腾不出大量时间来陪他这个体弱多病、许久没有录歌的人找状态。而且他说好捧师弟一个人的,不签别人来抢资源,倒是自己上阵争帮手,多奇怪啊。
闻星秋想考虑其他人,却一个名字都想不上来,“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人。”
江离舟再提议,“要不要从绕梁借人?”
闻星秋知道可行,但就是抛不开情感方面的顾虑,“师弟会觉得别扭吧?我放着自己的人不用,跑去找外援,他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嗯,师弟最重要了。”江离舟开始说酸话。
“停。”闻星秋有点无奈,“我正烦呢,哄不了你。”
江离舟能屈能伸,立刻转回知心帮手的身份,“不会,他为了出道的事情在忙,没时间想这么多的。”
“还是不要了。我感觉工作室的人也会别扭的。”
“啧。”江离舟调侃,“工作室这么多人,我吃谁的醋好呢?”
闻星秋被逗笑了,点一点江离舟微皱的眉心,“要不吃家里的醋吧?阿姨刚刚买了一瓶,是特别香的香醋哦。”
江离舟挑眉,“我真的会喝。”
闻星秋才不怕这种威胁,故意说:“喝啊,你在等什么?”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喝完了怎么亲你。”
闻星秋知道江离舟真的干得出来,改口,“喝醋对身体不好,算了。”
江离舟也没继续开玩笑,翻找一会儿通讯录就说了,“要不要找宁老师商量?他那边肯定有推荐的人。”
“对哦。”闻星秋乐了,“他想送我结婚礼物,肯定愿意帮忙的。”
江离舟皱皱眉头,“想了这么久还没送?三个多月了,再不送就是周年纪念了。”
闻星秋被这个算法给震惊了,“周年是十二个月,和三个月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吧?而且这三个月包括过年,他要陪家人,哪有空给我送礼物啊。”
“哦,他也没送过年的礼物。”
闻星秋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嘀咕:江离舟真的特别擅长得寸进尺啊。难怪他们对上的时候,总是他输得一塌糊涂。
“孟伯母也可以问问。”江离舟一秒切回正经话题,“她在乐坛还是有人脉的。”
“我和宁老师比较熟,先问问。”
闻星秋给宁惟发信息。他打字算快的,为了说话不出错才各种斟酌,隔了好几分钟才发出去。发完了,他松口气,拿起遥控器选个电影,“宁老师很忙的,肯定不会那么快回复,我先……”
叮。信息提示音响起来,打了他的脸。
闻星秋震惊,同时也期待了。点开新信息,看到的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宁惟:【明早9点过来,我帮你。】
“哇。”闻星秋又开始兴奋了,“我记得宁老师家里有录音室,可能明天就能录好了!”
江离舟陪着笑,“嗯,太好了。你要录什么歌?”
“就是你给灵感的那首歌啊。我早就写好了,没录制而已。”
“是吗?”江离舟疑惑,“那你给师弟的歌是……”
“另外写的。他不适合这种甜甜的歌,我就没给。而且我也不舍得,想自己唱嘛。”闻星秋说到后面就不好意思了,愈发小声。
江离舟非要凑近来听,蹭着他说话,“多甜?让我听听?”
“录好了再说。”
“你现在可以练习的。”
“练过了。”闻星秋把江离舟推开,“你别急,以后会听到的。”
江离舟没有勉强,捏了一下闻星秋泛了红的耳朵,蹭过发烫的脸颊,“到底是什么歌让你这么紧张呢……”
闻星秋只说,“我要保证状态,你今天别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来了?”
“今天是星期二,你请假在家陪我哎。”
江离舟轻哼,“今天不只是星期二,还是我们结婚一百天。”
闻星秋原来想损一下江离舟不务正业的,这会儿反而发现是自己粗枝大叶忘了纪念日,傻眼了,“啊,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事。”江离舟笑了,“你正好没去工作室,和我很有默契。”
闻星秋抱过去,补一个唇角轻吻再哄着,“你想怎么庆祝?”
“你明天有事,先不庆祝了吧。”
“……你只想着做吗?”
“没有。”江离舟悠悠叹气,“本来定了餐厅,你没空就算了吧。”
闻星秋发现自己又误会了,赶紧说,“对不起,是我不对。忘了纪念日还这么怀疑你,真的太过分了。”
他发现语言表达有点苍白,直起身子,捧了江离舟的脸在眉心鼻尖唇角都亲了一下,最后蹭蹭鼻尖讨好叫老公。
江离舟:“不往下亲亲?”
闻星秋:“……”
那样哄人确实效果最好,但是会失控啊。
闻星秋真的重视明天,不想有任何差池。依偎到怀里,握着江离舟的手轻声说,“下次吧?下一个纪念日全听你的,好不好?”
江离舟问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下一个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闻星秋努力想想,“我在江滨酒店对你表白的那天?”
“你不记得日期吧?”
闻星秋无奈承认,“嗯,我对日期就是记不清楚嘛。”
“我来记就好。”江离舟轻笑,“我说的不是那天,是下下周的星期三。我们在绕梁年会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
“是吗?年会不应该在年底吗?”
“年底活动多,绕梁的艺人不方便参加。”
“也是。”闻星秋想起来了,“可是那次见面不算愉快,真的要当纪念日吗?”
“我们做点别的,让那天变成别的纪念日?”
“好。”闻星秋忽而有了主意,“我想到了一件事,但是要暂时保密。”
江离舟点点头,“好,我等着。”
闻星秋彻底安心,找到下下周的星期三标注了一下:【纪念歌预定发行日。】
宁惟真的想帮忙,不仅献出了自家那个设备齐全豪华的录音室,还找了自己最信任、最看好的制作团队。最后拍拍自己的肩膀,爽快说:“我全程指导,保证你录好。”
闻星秋关注点跑偏,“话还挺顺口。”
“严肃点。”宁惟板脸,“这是工作。”
闻星秋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嗯……我这次有点公私不分。我想录的是我和江离舟的纪念歌,打算在我们的初遇纪念日发行。”
他以为宁惟会嫌弃的,没想到宁惟笑了,“很好,这样情绪饱满容易进入状态,好录。”
闻星秋不敢相信,再问:“您不会觉得肉麻?”
“还好。我以前也为了老婆发过。”
“哇。”闻星秋好奇,“她很开心吧?”
宁惟嘴角一抽,“嗯,但也不妨碍后来的离婚。她抢了儿子监护权,今年还不问我的意见就带了现任男友来吃年夜饭,真气人。”
闻星秋:“……”
要素过多,他不知道怎么说。
宁惟发现自己失态了,清清嗓子,“不好意思,跑题了。我这是例外,大部分发行爱情纪念歌的人都是名利双收,很幸福的。”
“嗯。”闻星秋只说,“我会认真完成的。”
“如果你是为了纪念日发单曲,应该不在意撞日子吧?”
闻星秋不在意,但还是问问,“和谁撞了?”
“自己看吧。”宁惟给他发了图。
闻星秋一看,发现自己挑的日子只撞了一个,但是撞的是最狠的:某个当红组合的顶流会发自己第一张solo专辑,粉丝早就摩拳擦掌,从预告开始就是断层的热度领先。
大多数歌手不想让自己当炮灰,默契避开,只有不走流量路线的冷门歌手才会选择这时候发歌。
幸好,他就是冷门歌手。
闻星秋淡定答:“没关系。我只想给江离舟一个惊喜。”
“那天是纪念日?”
“嗯。而且可以赶上11月金曲奖评选。要是我拿了奖,可以邀请他去颁奖礼过周年纪念。”
宁惟没想到这一点,终于有了惊讶的表情,“你想得这么长远?”
闻星秋笑了,“嗯,而且想得很好。拿奖哪有这么容易。”
“你保持水平稳定,肯定能拿。”
“是吗?”闻星秋有了点信心,“可是我这次尝试了新风格,没把握。”
“我听听再说。”
“好。”
宁惟看过乐谱,立刻夸夸,其他老师也给了赞赏,还教了不少录音技巧。
闻星秋心情好,状态也就好了,第一次尝试录制就顺着下来了,总体不错,打磨细节就差不多了。不过,他的好状态持续不了,开始咳嗽了,所幸某次的完成度很高,基本可以定下。
宁惟没有为难他,拍拍肩膀安慰着,“已经很好了,收工吧。”
闻星秋看看时间就沮丧了,“没到两小时?唉,我的身体真的不行。”
“但是你的实力足够,还是搞定了。真的只发行不宣传吗?那样的话,歌曲热度上不去,评奖也会受影响的。”
金曲奖相对公正,最注重的是歌曲质量。不过,当参选歌曲质量不相上下的时候,评委组会考虑影响力,这时候冷门歌曲就吃亏了。
闻星秋也知道这一点,便问:“如果我只想被提名呢?”
宁惟:“那没问题,除非评委组聋了。”
闻星秋彻底安心,“那就行了。被提名也能去颁奖礼。”
宁惟想不通了,“你就这么想去颁奖礼吗?颁奖礼一连几个小时,还要应酬,你可能撑不住的。”
“我知道,我……咳。”闻星秋想说自己的安排,可是嗓子真的遭不住了。来不及回答宁惟的问题,拿过水杯就是一顿喝。
宁惟没再追问,“行了,你休息吧。制作发行的事情交给我们和工作室,时间这么充裕,不会有问题的。”
“嗯。”闻星秋由衷道,“谢谢。”
宁惟相当用心,特意叮嘱,“不用谢,你们好好的就行。去了颁奖礼千万不要说营业的事,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然会吵架的。”
闻星秋笑着答应,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颁奖礼只是一个由头,让他把江离舟引到自己准备的地方。他真的是为了庆祝才做这些,才不会营业呢。
过了十天,闻星秋的单曲准时发行。
没有提前宣传,封面乍看是简陋的,细看是可爱朴拙的简笔画:总体黑白,只有两个小人脸上的红晕和夕阳是红色的。
可是,歌曲制作团队是豪华阵容,一出来就把大家给整懵了。
【制作人是宁惟?!是我想的那个宁惟吗?】
【是,巨佬已经发微博了。】
【卧槽宁老师还愿意做专辑?!上一次是帮着徒弟吧。而且那时候徒弟拿了三次金曲奖了,他才愿意出山啊。】
【闻星秋是巨佬的徒弟?】
【有可能。老来得徒,当然要宠着了。】
【宁老师甚至带上了自己的黄金团队。这些人都退休了吧】
更多的人第一时间听了歌曲,疯狂点赞。
【啊啊啊好甜!这是我认识的秋秋吗!】
【其实秋秋声音本来就甜,以前在装逼哈哈哈。】
【也不是装逼吧,以前母胎单身写不出这么甜的歌,唱别人的甜歌也不走心……像是黑咖加糖,甜苦分明。】
【啊?加糖以后咖啡就甜了吧。你多加点。】
【哈哈哈怎么说到咖啡了。】
【加了加了,江离舟给秋秋加了,秋秋变甜了qwq】
【怎么加的?上面还是下面?加的糖还是奶?】
【前面的,车轱辘轧我脸上了。】
闻星秋的歌并没有成为炮灰,有路人缘,又有粉丝的大力支持,新歌的数据也很漂亮,甚至和那位吃人气的顶流不相上下。
闻星秋并不关心这些,屏息抿唇,等着江离舟听完。
江离舟听完,笑了,“好听。”
闻星秋等了半天只听到两个字,有点失落,忍不住再追问,“还有呢?”
“感动。你不记得纪念日,但是记得所有的事。”江离舟握住他的手,让他们的手紧紧贴着,也让两枚婚戒叠在一块。
闻星秋撇嘴,在江离舟的掌心回捏一下,“不记得纪念日这句话可以去掉吧?”
“可以。”江离舟笑了,认真再说一次,“谢谢你记得所有的事,为我们写出这么好的歌。”
话语还算平实,目光倒是直勾勾的,灼热炽烈要把人融化似的。
闻星秋被盯得别扭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好啦,就是一般的小情歌。”
“你说到就脸红,我以为是小黄歌。”
“啊?!”
闻星秋忘记自己在害羞了,抬起头来。
江离舟抓住机会,倾身向前,用一个轻轻的吻封住了闻星秋惊讶到微微张开的唇瓣。
闻星秋闭上眼睛,勾住脖子去回应了,让这个吻不再轻悄,肆意去释放他们内心的热烫与渴切。
后来,闻星秋躺在江离舟怀里,看到了那个加糖加奶的评论。心里一慌,本来就红的脸竟然还能浓上几分,要把捂脸的手指给烫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啊……”
“咖啡。”江离舟装傻,故意来看闻星秋的脸,“你在想什么?”
闻星秋才不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出来,小声说:“没什么。”
“其实咖啡还能加奶油,或者冰淇淋。”
“哦……”闻星秋以为真在说饮料,没当回事。
江离舟压低声音,附耳说:“我现在去拿冰淇淋?你怕冷,放在我身上就好。”
闻星秋:!!!
江离舟果然不是正经人!
过了半个月,新歌排行尘埃落定。
闻星秋第一,那位流量因为粉丝刷数据太疯狂,疑似造假被降低了积分权重,在某些平台能够排第二,在严格一点的平台连三甲都没保住,落到第四第五了。
有的脑残粉想不开,把怒气转到闻星秋身上。说闻星秋买销量,说闻星秋仗着江家撑腰,叫各大音乐平台搞数据造假,还说闻星秋的新歌是没营养的情歌,只有没有音乐品味的俗人会喜欢,俗人多,数据才勉强能看。
又过了一个月,金曲奖公布提名。闻星秋的“俗歌”被提名,那位流量的创新大作没有出现,还被当作数据造假的典型来看了。
脑残粉被打脸,终于闭麦,被各种截图做表情包,都玩成梗了。
闻星秋还是没怎么看评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三年的恶毒骂声不是白挨的,他除了失忆那会儿还会去翻翻评论,现在基本不看,要回应也会选门槛高、信任度也高的真爱粉丝群。他确定自己被提名了,就认真准备自己的惊喜项目。
他身体不好,又知道江离舟精明厉害容易猜着,觉得哪儿都可能出纰漏。为了保证秘密不泄露,也为了保证惊喜项目的进度,请了宁惟来帮忙。
宁惟知道他的计划以后,忍不住感慨,“你真会折腾。”
“嗯。”闻星秋不好意思了,“麻烦你了。”
宁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轻笑,“没事,我愿意帮你。但是只有一次啊,以后要折腾就回床上折腾,他也喜欢的。”
闻星秋:“……”
啊这,更尴尬了。
宁惟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这个和颁奖礼冲突了。你拿了奖怎么办?”
“师弟代领。”闻星秋早就想好了,“给他这么大的曝光,过后出专辑会顺利很多。”
宁惟眼睛一眯,“你和江离舟越来越像了。”
“是吗?”闻星秋装傻。
“嗯,都很精明。自己不能营业就推师弟,不浪费热度,不耽误挣钱。”
闻星秋不缺钱,但不会嫌弃钱多,也不会隐瞒这样的心思,“嗯,我确实希望师弟红起来,让工作室打响第一炮。”
宁惟忽而说:“要是你身体没问题的话,自己上挣得更多。”
闻星秋想得很明白,“算了,我不缺钱,不想费劲,而且做艺人太忙了,没时间陪江离舟了。”
宁惟:“……”
原来是个恋爱脑。
闻星秋知道自己还是被嫌弃了,但是选择装傻,免得自己下不了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现在才11点。”
“可是江离舟12点就到家了。”
“回家午休?”
“不是,他想陪我就旷工啦。”
宁惟:“……”
俩恋爱脑真般配。
闻星秋没再说下去,挥手道别。
回到家,他还有空检查一下改好地址的邀请函,确定无误,就在午饭以后给了江离舟,“我们一起去颁奖礼吧。”
江离舟没有怀疑,“好。”
闻星秋松口气。
江离舟又说:“要不我去当颁奖人吧?”
“啊?”闻星秋呆住,“跟上次一样?”
“上次?”
“呃……记错了。”
江离舟没有被骗过去,“是前世的事吗?”
“嗯,不过你颁奖的对象是宋知柯,不是我。我没拿到那个奖。”
“那就正好。”江离舟轻笑,“我这次给你颁奖吧?”
闻星秋不想让自己的计划泡汤,拼命摇头,“不要啦。你还没有正式继承家业,不算当家,而且和乐坛没有多少关系……”
“我在绕梁工作过。”江离舟插话。
“不要。”闻星秋找起别的理由,“我好久没拿奖了,想让一个德高望重的乐坛前辈给自己颁奖。”
江离舟盯着他,若有所思。
闻星秋又说:“还有,我没拿奖怎么办?看着你给别人奖杯吗?”
“也是。”江离舟打消念头,看向手里的邀请卡,“我不做颁奖人了,陪你去看看就行……那天是结婚纪念日?”
闻星秋:“嗯嗯!”
这就是他特别满意的地方了。金曲奖颁奖礼正好在结婚纪念日,省得他说谎了。
江离舟眉头一皱,“这么好的日子,你不拿奖可惜了。”
闻星秋听出了不妙的感觉,“等等,你不要乱操作啊。我只想以实力拿奖,不想搞这种旁门左道。”
“好,我不乱来。”
“反正乖乖跟我去就行了。”闻星秋再声明一次,“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江离舟又露起了怀疑的表情,“你怕我做什么?”
“什么都怕。你昨天突然把我抱到地毯上,我也怕。”
江离舟想到昨晚就笑了,扔开邀请卡,抱过来说悄悄话,“地毯很软,而且很干净。你后来也不怕了。”
闻星秋垂眸咬唇装害羞,只在心里乐开花:嗷,成功转移话题,江离舟肯定不会怀疑他了。一切都会顺利的。
江离舟早就知道闻星秋想干什么。
闻星秋纤瘦文弱,容易控制走路的声音,但是嗓子真的状况百出,时不时咳一把。在某天晚上起来打电话的时候,咳得他着急,他差点装不下去,想拿着被子过去把人抱回来。
闻星秋找的宁惟能够保守秘密,邀请的其他人就不大行了。他哥和他之间就是没什么秘密,随口就说了:“纪念日那天不是颁奖礼,是周年庆祝。”
他没有正式继承家业,但也算是现在的当家人了。奖项主办方想要投资和赞助,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会场地址和闻星秋那张邀请卡不一样。
还有……
闻星秋的眼睛特别容易暴露情绪。说起计划的事情会亮起来,神采奕奕,跟他撒谎的时候会让眼珠转悠两下,灵动可爱,努力隐瞒的时候会往下看,非要盯着地板。
江离舟看得很明白,但是不戳破。
闻星秋这么想给他一个惊喜,准备了这么久,他怎么能随意破坏。
11月22日,晚上6点。
江离舟按着安排穿上正装,和闻星秋一块去了“颁奖现场”。对闻星秋给别人发信息对暗号的举动视而不见,在等候室的爱心气球不小心飘出来的时候,还帮着藏好。
7点,闻星秋终于回到他的身边,说:“好了,我们入座吧。”
江离舟:“好。”
如无意外,位置是特意安排的,周围都是布置的帮手,随意准备行动。
江离舟以为自己看透一切,在步入会场的瞬间却被高亮的灯光闪到了。他眯起眼睛,自己不舒服还是怕闻星秋也被刺了眼,按着本能伸手去护着。
闻星秋却按下了他的手,轻笑,“我没事,你看前面。”
江离舟看向前面,见到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从会场入口蔓延到盛大的舞台前,边上有爱心气球,和他在等待室看到的一样。
气球后面,就是分坐各桌的宾客了。人不多,但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靠近舞台的主桌有他的妈妈,正是热泪盈眶的模样。
同时,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
江离舟一愣,“你准备了婚礼?”
闻星秋点点头,把他为了挡眼睛而举起来、因为惊讶而忘记收回去的手按下来,紧紧握住,轻声说:“嗯,给你补一个。”
江离舟很激动,嘴角疯狂上扬。他以为的庆祝只是一起吃饭,没想到这么讨厌安排计划、交际应酬的闻星秋会愿意联系亲戚朋友,补办婚礼。
但他还记得闻星秋的身子不好,轻声问:“你会累吗?”
“不累,彩排都没问题,”闻星秋拉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红毯?”
江离舟这才安心答应,“好。”
他不急着走,等闻星秋迈出第一步。闻星秋职业病发作,数了一会儿拍子才走了出去。
他们走上红毯的瞬间,掌声响起,还有人带头欢呼把气氛炒起来了。
红毯尽头的舞台,是宁惟在司仪了。平时被人开价上千万也不愿意唱歌的好嗓子,竟然给他们念了没营养的结婚致辞。
江离舟好奇会怎么发展下去了。他们已经结婚了,无名指都戴着戒指呢,一会儿是再套一枚戒指,还是摘下来更换新的?
宁惟却没有按着结婚仪式往下说,话锋一转,“下面颁发最佳新人奖。这对新人走过了丰富充实、甜蜜美好的一年,今后还有更长更美的路要携手前行,配得上任何夸赞与祝福。”
另一个人捧上成对的奖杯,造型平平无奇,雕刻的图案都和他们有关——看过的星星,告白用的便利贴,情侣对戒的刻纹,一起买的小玩偶……截然不同又巧妙融合,让奖杯变得漂亮可爱。
江离舟彻底惊了。他只想着自己要配合演出惊喜的效果,没想到老婆竟然这么有创意,安排得这么好。
颁奖人是他的爸妈。爸爸给了他,难得的笑出一脸褶子,妈妈给了闻星秋,最后还动情抱抱,摸着头不住说“乖”。
江离舟很高兴,但还记得考虑闻星秋的状况,“站了十几分钟了,还好吗?”
“还行,就是饿了。下去吃饭吧?”
“好。”
按着婚礼的传统,他们会去各桌转转,喝的是没有酒精的饮料,宾客都是自己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转到某桌的时候,江离舟看着为首的长者觉得眼熟,又说不上名字。
闻星秋介绍,“这是音大的梅校长。我恢复了学籍,补上课程就可以毕业了。校长特别照顾我,连婚礼都赏脸参加了。”
江离舟知道那是闻星秋的愿望,便拿出了最郑重严肃的模样,“谢谢你。”
介绍其他人的时候,闻星秋卖个关子,“你猜猜。”
“同学?”
“对啦。”
江离舟也问候,过后再问问闻星秋,“他们当年也误会了吧?道歉了吗?”
“道歉了。”闻星秋真的已经看开了,表情轻松,“而且他们都随了份子,我们就原谅他们吧。”
江离舟安了心,“那就好……穆铭呢?”
他没在主桌看到穆铭,转悠一圈也没看到,感到奇怪。
“不舒服去厕所了。”
“怎么不舒服?”江离舟担心,“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啊。”
“就是吃多了。他说自己劳苦功高必须单独吃一桌,我就安排啦。第一道是大闸蟹,他疯狂开炫,当时开心,过后就想吐了。”
“……”江离舟先是无语,而后就是高兴,“这个我能笑一年。”
闻星秋抿抿唇,“别笑了,他不舒服呢。”
江离舟知道闻星秋心软,不提穆铭平时怎么损他的,捏捏脸柔声答应:“好,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尹子烨陪着他,没问题的。唉,我光想着单独安排一桌,忘记让穆铭注意饮食的分量了。”
“尹子烨也没注意。”
“尹子烨那时候去打电话了,没能注意。”
“反正不是你的问题。”江离舟捏捏闻星秋的脸,“你居然觉得自己有错,太心软了吧。”
闻星秋啪地打掉江离舟的手,当场狠一个,“你要是捏出印子,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我就让你和穆铭一起吐。”
江离舟:“……”
好凶,但是好可爱是怎么回事。
一小时后,他们打完招呼,回家了。
闻星秋不喜欢饭菜的味道,跑去洗澡。江离舟想的是婚礼后的快乐环节,也着急,挑了另一个浴室去洗了。
江离舟还是洗的更快,看了一下金曲奖的直播。
正好,颁奖人正在说年度最佳歌曲的提名,没一会儿就要宣布真正的获奖作。
江离舟赶紧去浴室敲门,“秋秋,要颁奖了。”
“来了。”闻星秋很快出来,只穿了一件浴袍,头发还是湿哒哒的。
江离舟怕闻星秋感冒,拿过干毛巾帮着擦擦。他擦的很小心,偏偏碰上了老婆的紧张状态,没一会儿就挨骂了。
“挡着我啦!”
“对不起。”
江离舟发挥妻管严的特性,怂的一比。
闻星秋也就凶那么两秒,再发话就是软乎的了,“不用擦头发了,我要看颁奖。”
“好。”江离舟坐在旁边。
主持人正好说出了获奖歌曲,“获奖歌曲是闻星秋《星夜行舟》,恭喜。”
“耶!”闻星秋开心,给自己鼓鼓掌,“师弟可以领奖了。”
江离舟关注点跑偏,“颁奖人是宁惟?他怎么赶场啊。”
“我拜托他的。这样可以给师弟最高的关注度。”
“哦。”江离舟发现闻星秋对师弟太好了,有点酸,但不敢说出来。
闻星秋眸光一转,让笑意盈盈的漂亮眼睛倒映着他,声音染上沐浴后的水汽,清润沁甜,“要是有下一次,你给我颁奖好不好?”
江离舟的目光落在闻星秋的眼睛上,再游过甜甜含笑的唇角,渐渐往下,在宽松敞开的浴袍徘徊不去。动了别样的心思,声音就这么哑了,“好。”
闻星秋看出来了,“我还没洗完澡。”
“一起?”江离舟抱过去,附耳呢喃,“我有别的奖杯给你拿。”
闻星秋抖了一下,声音却是气鼓鼓咬着牙的,“变态。”
江离舟觉出几分不对,退后再看,“生气啦?”
“有点。”闻星秋委屈,“以后没法直视奖杯了。”
“对不起。”
“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变态。去浴室吧。”
闻星秋很快调整好了,对他一笑。
“嗯。”江离舟抱起闻星秋。
闻星秋乖乖配合,思绪却跑偏了,“要是有下次,我们可以让奖杯改设计吗?不设计成竖条状的话,我就没这么别扭了。”
江离舟:“……”
怎么真的聊起奖杯了。
他哭笑不得,但还是陪聊,“嗯,我让他们改设计。”
“再让颁奖礼禁个酒?”
“好。”
“取消表演,不搞直播。”
“行。”
“颁奖的时候不许卖关子?”
“嗯。”
“噗。”闻星秋忽而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答应啊。这样搞的话,颁奖礼的收视率会变差,亏钱哦。”
江离舟也笑,“我亏得起,而且我愿意听你的。”
“那……”闻星秋贴着他的耳边软声说,“先把你的奖杯给我吧。”
江离舟愕然一瞬便点头答应,快步进浴室。
果然,听老婆的话没错的。他就这么听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