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太医院的院判每日都来给杨珹号脉,根据杨珹的身体情况调整药方和药量,定时施针,偶尔还要放血……他们尽心再尽心,生怕什么时候被杨珹的这个一点规矩都没有的贴身侍卫剁了喂狗。
十四也好像小狗护食,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杨珹。
就这么过了段时日,终于,在某天凌晨时,杨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十四近些日子也累得很了,靠在杨珹的床榻旁边睡得有点死——若是放在往日,他绝不可能这般放肆。
杨珹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不活动,他好像一时间找不到发力点一样,手臂又酸又麻,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小幅度地轻轻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刚才还靠着床榻睡得仿佛晕过去了一般的十四霎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映着难以言喻的冷意和杀意,睡着时搭在腰间的手也也直接摸上匕首。
杨珹被他突然的动作唬了一跳,忍不住轻咳两声。
“咳……十咳咳……”
乍闻这声音,十四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剧烈地抖了一下,他迟疑着慢慢转头,看见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却清醒着的人,握着匕首的手一下就松开了。
“殿下……”十四喃喃:“您……醒了啊……”
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见状,杨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努力活动活动手臂,想给那个脏兮兮的小狗擦擦眼泪,但手臂又实在没力气。
他只能轻咳一声:“咳……水……”
十四吸吸鼻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到桌前倒了杯冷茶水,这有点不太合适,但眼下确实是没有别的水了。
又想起自己的手刚抹过脸,十四的手尴尬地停在茶杯边上,想了想,把手在衣服上认真蹭了蹭,才端起来递给杨珹。
杨珹没他那么多小心思,被扶起来后就着十四的手慢慢喝了些润润喉,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他轻轻拍了拍十四扶着他的手,温声安慰:“别哭了,没事了。”
十四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明明之前也觉得没什么事的,明明他独自一个人也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可就是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杨珹素来是厌恶人哭哭啼啼的,不能解决问题不说,还平添烦躁。
可十四在他眼前哭得可怜兮兮,杨珹却只觉得无奈和束手无策,生不出半点厌烦来。
他勉强抬起自己酸软无力的手,在他湿漉漉的脸上蹭了两下:“娇气,哭个没完。”
听杨珹说了这话,十四怕引他生厌,就算是再多情绪也不敢掉眼泪了,只抽噎了几下,吸吸鼻子:“属下去叫太医。”
杨珹点点头,被十四扶着,又躺回了床上。
杨珹能醒那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事。前几天号脉的时候,几位太医探查出来的脉象还是不稳的,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都憋着没敢说,他们私下里下了虎狼药,生生把杨珹这口气吊到了现在,竟真的给吊活了。
院判请过脉,收好软枕,恭敬道:“殿下的脉象已经稳定了,虽然照比常人还是弱些,但只要细心照料,是可以慢慢调理回来的。”
“有劳了。”杨珹被十四扶起来,靠着床榻坐着:“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各位大人每人赏银二十两,大人去领五十两。”
“谢过殿下。”太医诚惶诚恐。他近些日子被十四吓多了,现在面对这个看起来更好说话的主简直要喜极而泣:“殿下要是没别的吩咐的话,下官就先退下了。”
“慢着,张大人。”杨珹冲他笑笑:“我还有两句话想问问你。”
十四被遣去门外守着了,房间里只有杨珹和张太医两个人。
杨珹看着十四把门合上,目光转回张太医:“大人,近些时日我的身体劳您费心了。”
“殿下言重了,这是下官职责所在。”
杨珹轻笑一声:“我将大人留下,主要是想问问大人,我的身体还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毒一类的?”
张太医失色:“殿下竟是早就知晓了?”
杨珹点点头。
张太医之前还犹豫着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和杨珹说,那毒很明显就是早些年被人喂的,后又没拔干净。他不知道杨珹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又涉不涉及宫闱秘事,如果说了,他是否就等于上了杨珹的贼船,而这艘船又能否保他一世安乐……
既然杨珹自己挑明了,张太医也就不装相了:“殿下体内的毒,下官瞧着不像是我们中原的,我同几位同僚商议许久,谁也没见过,只能勉强按照它的毒性开出相克的方子,并不能根治。”
杨珹点点头。
“但是殿下放心,此毒性寒,与疫症的热性正好相克,下官方才给殿下看脉,殿下体内的毒已经去了不少,想来是同疫症阴阳相抵,倒也算……因祸得福。”
“不是中原的毒……”杨珹闭了闭眼:“多谢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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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终于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