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幽暗的油灯由狱卒提着,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摇曳的光晕。杨珹随着引路的人走进地牢,一尘不染的丝履踩过满布烂泥与苔藓的台阶,又在离牢房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停下脚步。
杨珹神色淡漠,接过了狱卒手中的油灯,示意他先出去。然后,他自己拎着油灯,一步步靠近已经昏迷了的杨琏。
“啪——”
杨珹低下头,看见自己一只脚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水。
顺着水流的方向寻至源头——原来那是杨琏未经处理的伤口流的血,已经汇成了一小滩。
杨珹的神色毫无变化,他盯着自己脏了的鞋子半天,抬脚走向杨琏。
“杨琏。”他叫了他一声,杨琏没动静。
杨珹提脚不轻不重地踩在杨琏的断腿上,杨琏整个人一哆嗦,神志还没清醒就已哀嚎出声。
“杨琏。”杨珹微微用力,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两口不见底的深井,映着油灯跃动的光晕,诡异得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我鞋子脏了。”
杨琏慢慢转醒,在目光触及杨珹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又故作镇定地笑了:“呦,这不是我的太子皇兄吗?怎么有功夫来这儿了?”
“……”
“难不成是父皇看出你这副皮囊下是个什么东西,让你过来陪小弟我了?哈哈哈哈……啊!啊——”
杨珹的脚慢慢加力,杨琏疼得浑身的肌肉都在不住抽动,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终于说不出话了。
“杨琏,我鞋子脏了。”洁白的丝履上溅了一小片锈色的血,此刻正踩在杨琏的断腿上,给他带来持久不间断的折磨。
杨琏咬着牙骂道:“怕脏就滚!少在老子面前撒泼!”
听了他这句话,杨珹又突然不踩了。他收回脚,俯下身蹲在杨琏对面。
“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他平静地看着杨琏,说道:“我的东西,就算不要了,别人也不许动。”
“你为什么要碰?”杨珹伸手,细白的手指蹭过杨琏沾满血泥的脸:“那可是我的宝贝。”
“我最喜欢的东西。”
杨珹如今这副样子实在太诡异了,杨琏张了张口,竟然没敢出声。
杨珹突然站起身,狠狠一脚踢在杨琏的断腿处:“你怎么能动!”
杨琏被他这一脚踢得差点当场疼晕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他又隐约听见杨珹冲外面说了句“带进来”。
呼哧呼哧地喘息声由远及近,杨琏凝神一看,顿时吓得血液倒流。
是四条大狗,不,比起狗,它们更像是狼。杨琏一看就明白,这狗平日里都是用生肉喂的,他们尖利地牙齿可以撕开一切生物的皮肉,啖其肉饮其血。
杨琏终于明白杨珹这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的四条狗眼冒绿光,口水滴滴答答地挂在嘴角,四条腿不安地刨着地,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杨琏哆嗦着,小声呢喃:“杨珹,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大康的封地王,你不能、不能……”
杨珹低下头看他,笑道:“你放心,很快就不会是了。”
“从今天开始,就让它们和你住在一起。”
杨珹的嘴角怪异地勾着:“你最好祈祷十四没事,那样,我或许还会给你留具全尸。”
……
从地牢出来的杨珹换过衣服就去了成苑休养的寝宫。
他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如今也被逼迫着迷信起来。据说地牢里的死气和怨气重,他不希望这些能够影响到成苑分毫。
毕竟成苑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了。
杨琏的断剑直直扎进他的胸口,已经伤及根本,唯一一件还称得上命大的事就是那截断剑并不长,没有伤得很深。
但这件事对于能保住成苑的命来说,作用微乎其微,充其量也就只能让他多撑几天再死。
各种价值连城的珍稀药材源源不断地往成苑休息的寝宫里送,可即便如此,成苑的脉搏依然越来越微弱了。
杨珹安静地握着成苑的手腕,半晌,突然像疼得狠了一般弓下腰。
“十四……”
他紧闭着眼,额头抵在成苑发凉的手背,又想起了十四走之前两人爆发的那场争吵。想起他脱口而出说出那句“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时,成苑那副痛心诧异的表情。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却没想到如今再回想起来,依然如同昨日刚刚发生的一般明晰。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恨不得回去一刀捅死那个只会伤人心的自己。
成苑说他不懂爱,不会爱人,现在他明白了——成苑用自己的命,教会了他爱与被爱。
可他不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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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大决战后突然有点懵,不知道该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