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好几天,十四都不太敢见杨珹。杨珹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守在他身后,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跑去武场发泄自己过分的精力。
好在杨珹似乎也忙了起来——一年到头,能让他忙起来的事情着实不多。十四听老管家说是南边出乱子了,闹疫病。最开始的时候不严重,皇上还遣人去看了,说是病不难治,就是缺药,但这药都送过去半个月了,那边的疫情分毫不见好,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十四听了后没什么感觉,那些什么疫病啊、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啊……仿佛都离他很远,他只要守在杨珹身边就好。
也许他心里还有一个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隐秘的愿望:他想要一直一直和杨珹在一起。
只和杨珹,一直一直。
他知道这不对,自己一无所有,杨珹是皇子,将来还有可能是皇上,他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他将来会娶亲,会生子,儿孙满堂。
他是希望杨珹快乐的,只要殿下高兴就好。
可他又难以压抑内心的痛苦,尤其是那天做完那场荒诞的梦后,这种痛苦就愈发难以掩藏。
他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自我催眠得多了,他似乎就真的可以不在意这些事了。
但不在意不代表不存在。
偏执的爱意在阴暗的角落悄悄生根,静默发芽。
且说杨珹这边。
朝堂之上酝酿起了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南边之前传来的消息一直都是疫病得到了良好的控制,可是近期突传噩耗,颇有些控制不住的架势。
朝堂上有人提到南地地处偏远,圣上浩荡龙气可能无法庇佑,何不遣一位皇子率人前去,以示天恩,保佑当地尽早度过此劫。
马上又有人表示不可,皇子天潢贵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岂是你我可以担待的?
那边唇枪舌战,吵得水火不容的,皇子这边以杨珹为首站得倒是安稳。皇上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摆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那些儿子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二皇子杨琰身上,刚想开口,临了却变了个人:“杨珹,你怎么想?”
杨珹上前一步:“回父皇,南方遭此劫难,民不聊生,如若皇子前去能够缓解一二,儿臣自愿请命南下,为父皇分忧。”
听罢,皇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杨琰站了出来:“父皇,如真南下疫区……儿臣们虽有父皇龙气庇佑,但疫病到底是凶险,兄长素来身体不好,一旦在南地出现什么状况,岂不叫父皇忧心,叫我们这些在京的兄弟们挂念?”他看了杨珹一眼,眼中满是情真意切的担忧。杨珹也瞥了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依儿臣见,如若南下,不如叫儿臣前去,儿臣身体康健,又得父皇庇佑,想来要比皇兄前去更加安全。”
听完他说的话,皇上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梭巡在杨珹和杨琰两人之间。这时候大臣们都闭嘴了——谁都知道这次如果真的派遣皇子南下,被选中的南下皇子意味着什么。
现下是两股嫡系力量的第一次正面较量,谁也不愿意出头当这个炮灰。
偏偏还就有不识趣的。
杨琏见他两位兄长都争着要南下,明白过来这是件好事,立马也站出来表示自己习武之人身体康健,区区疫病不算什么。
皇上眉头刚蹙起一点,就看老四杨琮也慢悠悠地出列,表示自己是没有各位兄长的才干,但也愿南下,为父皇、为大康,奉上一份绵薄之力。
这下好了,入朝的四位皇子通通站了出来,形势也一下子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了。
杨珹看着自己父亲一脸烦躁得不行的草包样,不由心里暗笑:把他扶上那个位置又怎么样?废物就是废物。
气氛已经开始变味儿,这个时候谁站出来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的目光扫过大殿之上安静如鸡的众大臣,开口唤了声:“田四合。”
一位样貌极年轻的大臣出列:“臣在。”
“你觉得,哪位皇子比较合适呢?”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干脆扔给别人解决,这是皇上一贯的做法了,杨珹毫不意外。
田四合似乎没想到这块烫手的山芋怎么就落到自己手上来了,他沉吟片刻,沉声道:“陛下,臣愚笨,此等大事不敢自专,只是四位殿下中,三殿下和四殿下年纪尚小,大殿下又常年身体欠安,恐受不住南下的辛苦……”
皇上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别的意味:“你觉得琰儿合适?”
田四合身体躬得更深,不再说话。
皇上轻笑一声,不再说别的,只是目光落在杨琰身上一会儿,而后又移开:“琏儿。”
杨琏本来都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冷不丁被点名还有些惊愕:“儿臣在。”
“此次南下,就由你带领吧。”
杨琏好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愣了有一会儿才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杨珹轻轻搓了搓手指,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悄悄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