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知道你上年纪了醒得早，但你稍微照顾一下其他人吧，周末早上八点服务区碰头，你真不觉得反人类吗？”
在斑马线前等绿灯的间隙，陆离忍不住抗议。
顾亦然冷哼一声：“去溪降是你家那位提的吧？”
陆离后背一紧，正要张口解释，顾亦然又开口堵他：“地点也是你们家的小狗选的吧？三个半小时的车程，路上还得休息吧？八点出发，赶到就是午饭时间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陆离理亏，他们家那对兄弟确实是麻烦鬼。
绿灯亮起，败下阵来的陆离只想要逃离现场，匆匆抬脚跨下马路，不料绊了一下，上半身已经出去了，失去平衡的瞬间，陆离下意识朝身边的顾亦然伸出手，顾亦然的动作快他一步，抬起手来护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一起跌下人行道。
耳边是越来越急促的绿灯提示音，顾亦然抱怨：“你是笨蛋吗，怎么平地都在摔……”
话没有说完就愣住了。
一定是见鬼了。
眼前护着自己一起摔倒的人，竟然是“自己”！
陆离也回过神，两人视线对上，他的惊讶也没比顾亦然少，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
【二】
“备注，‘老公’……看不出来，顾哥这么粘人啊？”陆离滑动着屏幕，他刚给魏风尘发了消息，让魏风尘要是有空来一趟书店，又顺势向上翻动了一下两人的聊天内容，内容十分单一，顾亦然点菜，魏风尘回复“收到”或“不行”，当然，部分“不行”会因为顾亦然接下来的一条语音变成“好吧，就这一次”。
陆离生怕误触点开了语音，他对顾亦然怎么撒娇骗吃的可没有任何兴趣。
“‘厨师长’更合适他吧？”陆离嘲笑。
顾亦然也给俞安雨发了消息，陆离的嘲笑他根本不往心里去，反唇相讥：“你和你们家‘笨狗’的聊天内容也没好到哪里去，备注‘笨狗’，一口一个老公，平时怎么没见陆主任这么不害臊？”
顾亦然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了陆主任同款黑脸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别顶着我的脸摆出这种表情，我会变倒霉的。”
陆离依旧板着一张脸：“你也别顶着我的脸笑得这么夸张，我会长皱纹的。”
“你可真是没良心啊，刚才看你摔倒了，我可是好心来救你……”
“那你救到了吗？”陆离堵他，“不仅摔了，还变成现在这样了，不如让我自己摔一跤，省得多出这么多事。”
顾亦然背了一口气，说气话：“好好好，我好心喂驴肝肺，下次你就是摔死了我都不救你。”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怎么有种在骂自己的错觉。
陆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毕竟顾亦然的确是想救自己，又赶紧递来台阶：“先别说这些了，想想怎么变回来吧。”
【三】
俞安雨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看到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的魏风尘，叫住他：“哟！老魏！”
魏风尘回过头，就看俞安雨追了上来，随口问他：“你干嘛去？”
“去顾哥的书店啊，离离让我过去。”俞安雨大大咧咧，说话间已经到了魏风尘身边。
这话说完，气氛突然冷了下来，红灯显示还有三十几秒。
两人恍然大悟，异口同声：“他俩不会吵架了吧？”
魏风尘回想了一下消息内容，心里越发没底：“我就说……然然在消息里，态度有点冷淡……”
俞安雨也捏着下巴回忆：“对哦，离离都没叫我老公，就有事说事了……”脑补了一下消息中陆离的语气，俞安雨打了个哆嗦，越想越恐怖，“好像是生气了……”
红灯还有十秒。
“老魏，如果他俩真的吵起来了，咱得在中间和稀泥，知道不？你不能火上浇油……”
绿灯亮了起来，两人默契地抬脚跨下马路。
“我什么时候火上浇油了？”魏风尘不满，
“哎呀，我是说，他俩要是吵起来了，咱就在中间，劝就完事儿，也别帮他们判断谁对谁错，周末还要去溪降呢，他俩闹僵了，大家都别想好好玩……”
“他俩吵起来，肯定也是陆主任的问题……”
魏风尘的话还没说完，俞安雨就打断他：“怎么就是我们家离离的问题了？哪次不是顾哥先欺负我们离离的？我们离离，别说我了，我爸我妈，我们家就没有一个人舍得这么跟他说话，要不是看在是顾哥……我早就……”
“你早就怎么？”魏风尘也扭过头，语气不善，“我们家然然怎么就欺负陆主任了？陆主任平时怎么跟然然说话的？别说我们家，整个市局，就连罗局都不敢这么跟然然说话。”
“呵，不这么说话，是尊重顾哥，不代表顾哥都对吧？人人平等，顾哥错了离离还不能提出来了？”
【四】
两只狗是吵着进门的。
争得脖子都红了。
顾亦然和陆离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不解。
顾亦然开口：“你俩吵什么呢？”
俞安雨抽空响应，开口就是要给陆离撑腰的气势：“离离！是不是顾哥又欺负你了？”
顾亦然眨了眨眼，冷笑：“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们家离离了？”
俞安雨动作一滞，魏风尘也愣住了。
这话从“陆离”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有点诡异了。
两人纷纷看向坐在旁边的“顾亦然”，这个“顾亦然”的确是和平时有点区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双手抱着马克杯，而这边的“陆离”却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顾亦然平时最常坐的位置，手肘撑在沙发把手上，懒洋洋地抬眼看他们，是在等俞安雨的回答。
“然然？”魏风尘试探着叫眼前的“陆离”。
“算你还有点眼色。”顾亦然挑眉，眼里还有一丝骄傲。
俞安雨当然清楚，这表情可不常出现在陆离的脸上，他看向坐在旁边的“顾亦然”，开口叫他：“那……你才是离离？”
陆离耸了耸肩，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回茶几上。
两只狗也不吵了，纷纷转头看向对方，俞安雨凑到魏风尘耳边，压低音量说悄悄话：“是不是他俩又新想出来了什么法子整我们？”
魏风尘警惕地打量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亦然”，也低声应道：“不知道……”
“是不是顾哥看了什么书来了灵感？”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家陆主任指使的？”
“你们两个，一定要当着我们的面，用这么大的声音说悄悄话吗？”顾亦然开口。
【五】
便利店里，“陆离”看着冰柜里的冰淇淋正在犹豫，是夏威夷果，还是焦糖饼干。
俞安雨踱过去，谄媚地开口：“顾哥，你可以都吃的。”
反正也是吃进他们家离离的肚子里。
“顾亦然”抱着双手站在旁边，不耐烦：“不要选太甜的。”
“那就焦糖饼干。”顾亦然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陆离气笑了，转身大步走出了便利店。
“嗳！离离！别走呀！嗳！哎呀！”俞安雨犹犹豫豫，一时不知道先照顾离离的身体还是离离的灵魂，一边掏手机准备付款，一边使唤魏风尘，“你愣着干嘛，快去跟着啊！”
魏风尘也有点犹豫，按理说冰淇淋是不准吃的，但毕竟进的是陆主任的嘴，对然然的身体也不会有影响，倒是被气走的，那可是然然的身体啊！
魏风尘捋清了，立马就追了出去。
俞安雨拎着购物袋跟着吃着冰淇淋的“陆离”走出了便利店。
好在魏风尘和“顾亦然”没有走远，在路边站着。
“你不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先思考怎么变回来吗？而不是用我的身体，满足你的口腹之欲。”陆离不满。
顾亦然舀了一勺冰淇淋进嘴，好吃就完了，谁理他。
“离离，你先别急，肯定是要变回去的，但也不能饿着了嘛，那个，顾哥的身体有想吃的吗？”
“没有！”
“哎呀，陆主任，你气也没有办法，说不定过一会儿，自己就变回去了呢？”顾亦然又吃了一口冰淇淋。
“呵，‘陆主任’需要坐班，”陆离说着抬手示意马路对面的市局，“既然如此——”
顾亦然变了脸色：“我凭什么帮你上班？再说了，擅离职守，那也是算在陆主任的头上，关我什么事？”
说完理直气壮，大步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六】
顾亦然吃饱了，也玩够了，在两只狗的注视下，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们是过马路的时候一起摔倒，导致了灵魂互换，所以，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次，或许就能换回来了。”
刚在一旁保持沉默的陆离也点头：“嗯，目前看来，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检验方法。”
“必须得摔吗？”俞安雨的心都揪起来了，“那得多疼啊！”
魏风尘也面露难色：“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顾亦然白了他一眼：“有准备的摔倒怎么会摔伤？”看向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自己”，道，“走吧。”
*****
四人来到马路边，红灯时间还有四十多秒。
陆离和顾亦然默契地凭着记忆找到了他们摔倒前的站位做好准备，耳边是有节奏的红绿灯提示音。
嗒……嗒……嗒……嗒……
红色的数字变成个位数，魏风尘和俞安雨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紧张。
嗒！嗒！嗒！嗒！
绿灯亮起，提示音加快，顾亦然和陆离往下跌去。
“不行！”俞安雨一声惊呼，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已经倒下去的“陆离”抱了起来。
另一边的魏风尘也不例外。
顾亦然和陆离纷纷被扶正，耳边的提示音越来越快，又戛然而止，又回归了缓慢的的频率。
“哎呀，撒手，我不是陆离！”顾亦然扒开俞安雨紧紧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另一边的魏风尘也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不行，我不能看着离离摔倒，我的身体不允许。”俞安雨双手抱头，满脸崩溃。
顾亦然看向魏风尘，这人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那你背过身去。”陆离开口。
俞安雨欲哭无泪：“不行啊！你们要是真的摔下去了，我一定会心疼死的！”
陆离也急了：“那不换回来你打算怎么办？你今晚跟他睡还是跟我睡？”
陆离这话说完，两只狗都愣住了，
顾亦然噗嗤一笑：“虽然是这个理，但是说出来，也太吓唬人了，变不回去，今晚你还是跟我睡吧。”
陆离长舒了一口气，忿忿地盯着“自己”。
“好了好了，你们俩能看就看，不敢看就转过身去，”顾亦然看着正在变小的数字，“长痛不如短痛，总要摔的，”说着朝陆离抬了抬下巴，“尽可能还原我们当时的动作，减少变量。”
陆离会意过来，摔下去的时候，是顾亦然抱着自己护住了自己，便抬起手环住了“陆离”的手臂。
嗒！嗒！嗒！嗒！
俞安雨强迫自己闭上眼，又忍不住挣开一只来偷看。
魏风尘紧紧攥着双手，不断提醒自己不可以出手，再心疼也得忍住。
但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没有如预料摔下去。
是陆离先推开了顾亦然，又抬手搓了搓刚才顾亦然环住的手臂。
“啧啧，真是没良心啊，陆主任。”说话的是顾亦然。
魏风尘又惊又喜：“然然？你们变回来了？”
“是啊，原来我们灵魂互换的条件，是拥抱啊……”顾亦然感叹。
“离我远点！”陆离又往后退了一步，撞进了俞安雨的怀里，他回过头，见是俞安雨，也放松了下来，侧过身靠进俞安雨的怀里，扭头警告顾亦然，“以后，你都离我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