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怒冲冲闯回别墅,一把将篮子扔到壁炉旁边。圈圈威胁地嘶嘶一声,小心翼翼拿鼻子挨了挨蛋,悉心照料起来。“我才不要养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德拉科对她说。“这是我的底线。我拒绝养育一只时不时对会对我粗暴以待的宠物。”
圈圈抽抽鼻子,强烈暗示只要他不介意,她可以随时履行这个职责。
从稍微光明一点点的方面去想,当哈利这天晚上再次造访时,他至少不用找借口解释骏鹰蛋怎么失踪了。当然了,是从后门溜进来。他甚至连敲门也静悄悄的。德拉科差点就听不到——呃,如果不是正在等他的话。有那么一会儿,他想装作不愿应答,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所以这念头实在不怎么叫人信服。
哈利站在门口,低垂着脑袋,仿佛为自己感到羞耻难当。他抬头说,“我会——如果你想我离开,我马上离开。”
“你这样问我是想让自己感觉轻松一些吗?”德拉科说。“爱进不进。”
哈利做了个鬼脸。“你说得对。对不起。”
身体的感觉还是那么契合,无与伦比。事后,哈利再一次下了床。德拉科侧躺在床上,干涩炽热的双眼紧盯墙壁,某种熟悉的感觉爬回他嗓子眼里:那是愤怒,在他颅骨内部狠狠冲撞,还有那些盘旋纠结的念头,有关如何——如何伤害哈利,如何一雪前耻,他浑身一阵战栗,坐了起来。
他盯住哈利,盯住他后颈处濡湿着的蜷曲发丝。他强迫自己说出口,“哈利,不要——不要再来了。”
“德拉科——”哈利用手撸过脸庞。“好吧,”他嗓音粗哑。“这周末的派对——”
“不,”德拉科打断他,喉咙发紧。
哈利顿住了。“你到底要我怎样?”他听起来——有些绝望,就是现在,德拉科可以说出口:跟我结婚。一切都进行得如此完美:给哈利尝到甜头,他就会食髓知味。他也许会犹豫不决,可他已经上了钩,这不就是我的想法吗,一直以来?德拉科感觉反胃,感觉浑身发烫,他忽然好奇起来,是否——她一开始是否也是这样,贝拉特里克斯。她是否选择——选择坚强,选择冷酷,选择心忍志坚,想要什么就攥在手中,奖品就是万众瞩目的婚姻为她带来的利益。
他大概是幸运的,也许。他自己的第一次抉择要明朗得多。只有他,在一座高塔之上,与一位手无寸铁的老者,以及一场谋杀。当大门被清晰标记出来,人们会很容易辨认出陷阱。可事情并不总是这样。有时候会出现一道缓慢温柔的斜坡,你四周的光线渐渐地、渐渐地越来越暗淡。你甚至可以携伴同行。这就是哈利为什么不想跟他有其他纠葛。因为他不想走下那条路,而德拉科生来就已经在半道上。
他没法抓住哈利,将自己拉上去。他只会将哈利拽下来。哈利也许会同他结婚,然后同那些他无法要求他们宽恕一名食死徒的朋友们断绝关系,不过迟早,欲望终会消散,他将后悔。他们之间无法结成那种伴侣关系,能将德拉科拯救出来的那种。就像他的父母深爱于他、远甚于热爱黑暗那种。
“你给不了我的,”德拉科回答,心灰意冷。“而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你。对不起。可是如果现在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忍不住恨你。”德拉科移开目光。“你我都知道,我的家族承受不起我们之间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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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轻描淡写告诉莉迪亚一切结束时,她仔细端详他的表情。他感谢了她的帮助,她则挽起他的胳膊,说道,“我觉得这样也还好,亲爱的:媒体对那些三姑六婆们已经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弗洛里亚跟洛威尔一直试图诓骗我出门去看结婚礼服。我们今晚去斯文顿家的舞会,好吗?你见没见过塞西拉?我们一起上过学。她两周前从巴黎回来了,我听说她正在考虑安定下来呢。”
他跟着社交活动随波逐流,而且他确实喜欢塞西拉·斯文顿,还有维斯特里亚·蒙特克莱尔,她们都通过了见到圈圈在晚饭后溜进会客厅不会畏缩的测试,塞西拉甚至还心不在焉地抚摸圈圈的脑袋,并且在圈圈好奇地抬头越过她椅子扶手看她盘子时,询问是否能喂给她一杯焦糖牛奶。当然了,她们全都有其他的求婚者;不过当四月到来时,她们接受了他母亲家庭宴会的邀请,所以这表示她们对他也挺满意的,会将他留在终选名单之内。
当他们讨论起还有谁可以邀请时,母亲轻轻说道,“我很抱歉,亲爱的——但我觉得卢修斯到时候也许没法及时赶回来。他最近总是容易感冒,而大教堂那边还是有点透风。”
莱斯特兰奇宅邸的每一道窗户如今都跟古灵阁的金库大门一样无懈可击,每一扇门和烟囱也都装备了最新的防风咒语,不过德拉科明白她的意思。即便他父亲有一点点准备好回归交际圈的迹象,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亲朋密友能够召集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母亲。”她从名单上抬起头来。她看上去有点疲惫,看着那些一度能够信赖的人名如今早已不再,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还有安多米达姨妈,”他说。
随之而来的争吵持续了两个星期。当然,他和母亲并没有互相大呼小叫,她只不过变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再在晚餐时讲话。然而德拉科一直没有道歉,所以话题悬而未决,而她甚至不能否认他说得合情合理。他们没有谁了。这天她终于让步,开口要他递盐过来,暗示此事有讨论余地。于是,他上楼取出照片给她看,在会客厅中。他没有将这些照片挂起,他不想看贝拉特里克斯冷酷的微笑,但他将它们好好保存在抽屉中。
她摩挲着相片,怔怔看了许久,她与她两位长姐,后来她终于柔声说道,“也许你愿意亲自将邀请函送给她,来恢复关系。”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过去的六个月已经拜访了安多米达十几次;母亲不需要正式知道这件事,他们不需要为此再起争执。
第二天下午,他将邀请函送去安多米达姨妈那里。因为新近扩建的窗户,她的房子看起来敞亮了许多,景观美化人员还为她植入了一座可扩展的花园。可以想见,特迪已经可以在小路上爬来爬去,可每当德拉科到来,这些想象中的能力就消失无踪,他要求被他抱抱,这样就能恬不知耻地继续进行将东西呕吐在德拉科衣服上的战役,或者偶尔将果酱或者泥巴或者某些其他无法辨识的可怕物质抹到他身上。
安多米达姨妈抱着特迪开了门,特迪立刻伸出他胖乎乎的、贪婪的小拳头,戏剧性地向前扑过来。“亲爱的,多么惊喜的意外啊,快请进,”她说。“特迪,别扭来扭去了——是的,我知道,你想找你的表亲玩,”德拉科板着脸伸出手来,将他接过去。“我们刚好要喝茶呢,亲爱的,我想你会留下来吧?”她一边询问,一边引他来到客厅:茶壶已经在厨房里鸣叫起来。“我去拿水壶,你可以帮忙应门吗?”她补充一句。此时门口正好又响起敲门声。
德拉科瞟了一眼特迪;他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这通常是某种突然爆发的先兆,毫无疑问将在最窘迫的情形下发生,比如说德拉科开门见到某位推销商人,或者姨妈的邻居时——这位邻居是个爱管闲事的麻瓜女士,每次见到他来这里总会找借口过来询问一些不方便的问题,逼得他在违反保密法※1的边缘危险挣扎。
他小心翼翼抱着特迪回到门口,一开门,他就瞪大了眼睛:门口的人是哈利。
哈利同样目瞪口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拜访我姨妈,”德拉科实在是莫名其妙,想不出来其他问题。“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特迪是我的教子,”哈利回答。
“谢天谢地,”德拉科说。“给,你来抱他,”随即就将孩子塞进哈利怀里,恰恰在这一刻,下方发出了响亮的喷射声音,并且滔滔不绝。
安多米达姨妈让德拉科接手沏茶,自己去给哈利找换洗衣服。特迪则坐在客厅地板上,闷闷不乐地玩他的玩具,一脸挫败。德拉科洋洋得意地对他挂出一脸假笑,手腕一弹,从弗洛伊德的高级食品店召来一大堆小糕点、小饼干、手指三明治堆到桌上,以庆贺的心情。然后他才意识到这样只是延迟了自己的垂死挣扎,但为时已晚:安多米达姨妈出来说道,“哎呀,看起来真是丰盛。快过来坐下;你最近可好,亲爱的?”
哈利有些僵硬地谈论起工作,德拉科提及了宅邸收尾的修缮,安多米达则向他们讲述了特迪所有那些多么可爱的调皮捣蛋的新办法。然后他们吃完了点心,坐在客厅里,她说,“那么,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亲爱的,”于是德拉科向她递出了邀请函。
她看到纳西莎的笔迹,神色愕然。她抬眼望了望德拉科。他轻轻说道,“母亲让我带过来的,”安多米达发出略微破碎的声音,“噢。”她低头将手中信封端详许久,终于擦擦眼睛,将其打开,读起信来。然后,她另一只手捂在唇上,喉咙滚动,将邀请函重新收回信封里,说道,“好的,我当然会到。我非常高兴能去。还有其他客人吗?”
于是没有任何迂回余地了。“是的,”德拉科回答。“斯文顿家,在六月的前两周;还有格林格拉斯家,六月的后两周;蒙特克莱尔家会于七月造访。”他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但是理所当然,安多米达姨妈立刻直起身子,“德拉科!你在相亲吗?”她喜笑颜开。
仍然是理所当然地,哈利无法约束自己去进行乡间六七月的天气该有多么好之类的寒暄;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眺望外面的花园,仿佛无声地表示他仍在这里,无论德拉科何时愿意撒网、他随时准备入彀。德拉科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情的黑魔王用剜心刺骨直指颅底——他认为自己是有资格打这个比方的——却连尖叫都不被允许发出。
当安多米达姨妈喃喃起自己需要准备的衣装,他终于设法将邀请函的话题撇到一边,转换到宝石色调的重新流行,然后是最好的长袍裁缝,然后哈利终于收拾好心情,重新坐了下来,于是德拉科觉得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然而此次拜访仿佛还不够灾难性似的。
德拉科自然而然地提出为她的置装买单,这样才不会令安多米达生疑,不过当然她会拒绝,“不用了,亲爱的,没这个必要。你知道,我们收到了一份优厚的补偿。我简直想不明白,魔法部从哪里找到为所有人买单的钱。”
然后哈利毫无理由地脱口而出,“事实上,钱是哥布林拿出来的。他们将废弃金库中的所有资金移交给了我们——那些战后无人继承的金库。”
当然了,安多米达姨妈可不是个笨蛋,于是她惊讶地眨眨眼睛,问道,“这样啊,哈利,你肯定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然后哈利冷哼一声,道,“呃,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现在,我每从金库中取出一个硬币都担心自己会被捅刀呢。”于是安多米达略带困惑地问,“为什么呢?”此时德拉科勉强蹭到沙发边缘,在哈利迸出任何类似“因为我抢劫了你外甥的金库"的傻话之前及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在战争期间,他放跑了他们的守护巨龙,安多米达姨妈,”德拉科狠狠剜了哈利一眼。“你肯定在预言家日报上读到过。你将安置费也用在花园上了吗?”谢天谢地,这转折将他们带到花园里,离开了危险的话题。
安多米达跟在爬着爬着直冲向金盏花的特迪身后,偏离了路线。哈利抓住德拉科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想让安多米达知道我从莱斯特兰奇金库拿走了金杯?”
“波特,我姨妈可不是被狼给养大的,所以她知道妖精们是不会做慈善的,”德拉科恶狠狠对他说道。“而她也不是个白痴,所以如果你吐露出你抢劫了我的金库这件事,她就会将整件事联系到一起,然后我就脱不了干系了。所以,闭嘴。”
哈利看上去愈发摸不着头脑了。“你在说什么呢?把什么联系到一起?”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巫师们将他们的财物存进古灵阁,而非以自己的财产跟魔法力所能及地打造出一个最牢固的地窖保管起来,是因为古灵阁的固若金汤。所以,如果有消息传出它不是——例如说我放出一条重磅消息,说我的金库中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金杯遗失了——他们就会遭到挤兑了。于是我敲诈了他们。”
“什么?你——为什么?”哈利问。
德拉科冲着房子挥挥手臂。“瞧这地方!她就住在这里!”
哈利看了看房子。“呃,位于克里登的一座不错的三居室?”
“不错,这个词有待商榷,”德拉科说道。“她住在这间小屋里,生活贫困,与此同时,贝拉特里克斯留下一座金币爆满的金库,加上一座十二世纪的修道院式宅邸。可是安多米达不会从我手里接受任何东西,即便是为了孩子。所以显然,我只好用其他方法给她送钱。”
哈利以一种古怪的面无表情凝视着他。“是你——你让他们——”
“如果你指望我忏悔,那就省省吧,”德拉科抢白道。“为什么该让那些哥布林将所有食死徒的钱财永远囤积起来?至少这种方式能办点好事,对那些——”他望向一旁。“那些囚犯有收到一份吗?”他突然问道。“那些麻瓜。”
“有的。”过了一会,哈里回答道。“魔法部安排了——他们得到了意外补偿金,有些人中了乐透……”
德拉科简单地点点头。安多米达沿着步道走了回来。“很好。现在麻烦帮我一个最小的忙:学会谨慎一点,不要搞砸了。”
他转身回到房子里;在他身后,哈利用一种奇怪的音调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搞砸了。”不过安多米达微笑着护着特迪向前,回到屋子里后,她又向德拉科询问了几个有关郊游计划的问题,以及她需要一件正式舞会礼服还是两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迹象。哈利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一个字。
待续
译注:
※1:保密法大概内容是非必要情况下不得在麻瓜面前暴露身份,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