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浴衣经常穿，但是自己动手穿还是第一次，不过毕竟看过很多遍，小悟花了点时间就独自搞定了。
洗漱换衣之后，夏油杰似乎还没有回来，这有点奇怪，一般来说那傢伙不会离开他的身边太久，毕竟还有保护的任务在，他这是跑去哪裡了？
小悟推开房门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在。
那麽，他是应该在原地等待，还是主动去找找看呢？
这都不能算是一个问题吧。
小悟毫不犹豫地踩着新换上的木屐，凭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带上手机就出门了。
阴气森森的停尸间，本该鲜活的人类如今平躺在那裡，变成了破碎的死物。
「那本应是一次毫无难度的二级咒灵讨伐任务。」七海建人靠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可恶！产土神信仰，那原来是个土地神，是一级案件！」
小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这个地方有点难找，但是前面有熟悉的咒力残秽，所以还是被他顺利地找到了。
然而，裡面似乎不止有夏油杰一个人，他们在讨论伪神的案件？那可是很危险的东西。
步入停尸间还有一段过道转角，他看了看地面上的瓷砖，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木屐，果断脱鞋把木屐提在了手上，踮着脚尖赤脚走了进去。
他已经看到了夏油杰的背影，六眼也足以让他看清停尸床上的那具尸体。
「现在修养要紧，七海。」夏油杰开口说话了，「任务就交给悟吧。」
「……」另一个声音哑着嗓子接口道，「以后凡事都交给他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小悟的脚步停住了，啊，也是认识的人吗？既然说到了他的名字，那麽，对方也是东京高专的学生？
他又瞥了一眼那具尸体，不等他开口说些什麽，不在状态的夏油杰终于还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着实吃了一惊：「悟？！」
七海听到他这麽称呼，也跟着愣住了：「……五条前辈？」
只是这个身高，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七海的眼睛受了点伤，把盖在脸上的纱布拿下来也一时看不太清楚。
「啊，不是那个悟。」夏油杰的杂乱思绪被瞬间拉了回来，他扯过白布盖住了学弟的尸体，转过身几步上前，一把将那个不省心的孩子给抱了起来，朝着停尸间的门外走去，「之后再和你解释，七海，你先回宿舍去休息一下吧，灰原的事……不要想太多。」
一路将闯进停尸间的小悟带到了户外，夏油杰帮他穿好木屐，把他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这孩子一落地，转身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考虑到他被抱着走了那麽久也没有闹彆扭，夏油杰开始担心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坐在了台阶上。
「你怎麽跑来这裡了？」他决定从最稳妥的话题入手。
「无聊了，来找你。」
小悟踢了踢腿，木屐半落不落地挂在他的脚上，啪塔啪塔地敲打着台阶。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继续开口，或许是不知道说些什麽才好。
沉默片刻，夏油杰叹了一口气，决定直接发问：「你还好吗？」
小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吃不准地回应道：「如果你是在问……你们私底下讨论我的事情，没什麽，这很正常，因为我是五条悟。」
「不。」夏油杰低头看着排成一列的蚂蚁，「我是在问你看到尸体的事。」
小悟飞快地转头看向他，觉得夏油杰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个人，明明已经亲身体会过八岁五条悟的本质，第一反应，却还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小孩子来看待，傻子吗，谁会这麽做啊。
「又不是没有见到过。」小悟面无表情地陈述道，「甚至都不是我自己杀的，我该有什麽样的反应？」
夏油杰感到更深层的疲惫：「这样啊……五条家的教育也有点太超前了吧？」
「是为了悬赏金跑来暗杀我的诅咒师。」
没有必要，但是某种冲动作祟，小悟还是稍微解释了一句。
他当然还记得那次的事情，好不容易偷熘出来逛街，就遇到了诅咒师的暗杀，对方的术式比较诡异，对付起来很麻烦，所以全力以赴没有收手。
不过，就算对方没有死在他的手上，五条家也会处理掉这个人的，这是多年以来处理此类悬赏的一贯手段，一旦动手就别想活着回去，以此来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我没什麽特别的感觉。」小悟的脑海中闪现当时的画面，「非要说的话，闹出的动静太大，害我被家裡的人发现，当时对这一点更恼怒一些。」
「……悟一直都很孩子气呢。」夏油杰露出了不贊同的神情，「这一次跑到九年之后，也是因为偷熘出来玩耍，结果被偷袭了吧？难怪会说自己是惯犯。」
小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个设定，感觉超级冤枉，这一次明明没有好吗，这全都是未来的五条悟改编出来的剧本。
他抽了一下嘴角，忍住了澄清自己的冲动。
「这是重点吗？」他没好气地抱怨道，「你就没点别的什麽想说的吗？」
「虽然杀死他人对于悟的年龄来说太早了一点，但毕竟是对方先动手的，那就没办法了啊，幸好受伤的不是悟。」夏油杰没有看向小悟，而是微微抬头直视前方，「我……没有什麽想说的，毕竟，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杀死什麽人也不会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他明明上扬着嘴角，似乎是在笑，脸上却没有真正的笑意。
小悟感到烦躁，周围明明很安静，却徬彿听到了爪子刨木头的刺耳声音，真是麻烦啊，他一边在心裡发牢骚，一边下定了决心：「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钟，不动声色地回应道：「说说看？我可不一定会回答哦。」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小悟在心裡嘀咕了一声，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凑上前，清澈无垠的蓝色天空里落下了一片阴影，六眼倒映着对方此时的模样，他轻声问道：「夏油杰，你到底想要什麽？」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重復了一遍：「我想要什麽？」
「你收集的那些资料，记录的随手感悟，任何看过的人都会明白，你厌恶非咒术师的存在，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所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诅咒产生。」小悟维持着咄咄逼人的距离，「他们是罪魁祸首，你不想再保护他们了，如今的这条路已经被你否决，那麽接下来呢？你总有一个目标吧？告诉我。」
并不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会产生诅咒，还因为那些弱者既丑陋又愚昧。就算有部分是好人，那又如何呢，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即使是好人也一样会产生恶，那些恶凝聚成看得见的深渊，将本该自由的，不会产生恶的强者，拖入尸体堆积的终点。
这才是错误的事情。
要说吗？已经越来越清晰的那种渴望。
不会被认可的吧，虽然八岁的悟也有冷酷的一面，但是这种冷酷的本质是高度理性，在双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只会被彻底否定吧。
只是，这个孩子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再多一点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和他聊一聊这种话题了。
夏油杰动了动乾涩的嘴唇，他孤注一掷地宣称道：「我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宁静古朴的高专校园，在漫长的阶梯上，一段对话由此开啓。
小悟收回了倾斜的上半身，原地端坐，他没有敷衍以对，而是认真思索。
他试着分析道：「是想要让所有的人都成为咒术师吗？没想过能做成这种事情……但实际上，只要学会掌控咒力就行了吧？不必达到有战斗能力的那种程度，一般辅助监督的那种程度就可以了。」
夏油杰笑了起来：「悟果然还是悟，这就是你的第一反应吗？」
「……有什麽问题吗？」如果只是这样的目标，事情就不算糟糕，小悟也有兴趣陪他探讨这方面的可实施性，「仅限日本的话，说不定可以做到，但是会有新的问题，全世界范围的话……就有点难办。」
「这不仅仅是难办的程度吧，虽然马上就说出了‘仅限日本的话可以做到’这种话，实在是一个可怕的孩子。」夏油杰的笑容开始溢出疯狂，他不再压抑自己，「为什麽不想想更简单的办法呢？你已经意识到了吧。」
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只是不希望他是这个意思。
小悟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更简单的办法？」
「把所有不是咒术师的傢伙全部杀掉，也一样可行啊。」
tbc
这篇进展到这裡，剧情进入了最难写的地方，我真想分心去写点无脑小甜饼娱乐一下自己，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