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五条悟皱起眉头，没有特别震惊，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夏油杰的黑暗面，也没有特别受伤，他和夏油杰的关係还没有到关心则乱的这一步，比起质疑和反驳，他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这个，那也只有可能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
未来的他可以做到，但具体要怎麽做呢？
小悟的大脑高速运转，这种程度的演练算不上什麽负担，六眼在平日里所能看到的细节就要远超这个信息量。
他的第一次袭击，要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打个措手不及，摧毁几个重要大国的文明秩序，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开始，混乱滋生恐惧，恐惧繁衍诅咒，诅咒杀死弱者，还有人类的自相残杀，所有的崩坏就像是阶梯式的多米诺骨牌，以大国为中心向周边辐射。
他并不需要亲自动手杀掉每一个非咒术师，他只需要改变适宜的生存环境，将人间变为地狱，地狱就会自动淘汰无法存活的弱者。
因为五条悟是最强的，是不可能被杀死的，所以地狱无法被终止，也无法被逆转，直到最后的终点，他想要的那个新世界。
……这只是其中一种路径，最快速的那一种。
在他的大脑里，所有的路径都在一瞬间抵达唯一的那个终点，现实世界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小悟设想了所有的可能，他转头看向了夏油杰，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对方。
他说：「不行的。」
夏油杰根本就不知道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这孩子的脑子里想了些什麽危险的东西，但是对方的答案却符合他的预料，这完全不能让他信服，他立刻提出：「如果是悟的话，就能够做到的吧，现在那个最强的五条悟。」
「因为能够做到，所以才说不行。」小悟理所当然地仰起头，「对于最强来说，过程不是问题，终点才是困境，会变成怎样的新世界显而易见，一下子就可以看到这一步，所以连第一步都不会踏出。」
咒术师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所有的非咒术师全部消失，也就等同于人类文明的灭绝。
就算完全不在乎非咒术师的死活，在这条通往新世界的道路上，又会有多少立场不同的咒术师因此丧命？
即使父母都是非咒术师，生下来的孩子也有一定几率会是咒术师，但是，如果他们的父母都不存在了，这些还未出生的咒术师也就一并消失了。
……
他还可以举例更多的弊端，仅仅是从咒术师的角度来探讨，就已经不行。
即使不再有咒灵，那也是一片濒临崩溃的废墟。
但是，小悟讨厌大道理，时常对五条家的那些喋喋不休感到厌烦，他不想沦落到和别人说大道理的地步，决定跳过这些，乾脆直奔主题。
「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不是目标，只是手段，但我认为，通过这种手段抵达的终点，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贋品，就算无视非咒术师的尸海，对于咒术师来说，那也绝对不是比现在更好的未来。」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小悟歪了歪脑袋，唇角完全没有笑意，「你都没有问我，会变成怎样的新世界，我想你其实很清楚吧。」
小悟知道自己尚且年幼，阅历不足，即使五条家完全按照继承人的最高标准来培养他，他也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全世界只有自己懂得思考。
最关键的是，未来的自己认可的挚友，爱慕的恋人，怎麽都不可能是一个傻瓜。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夏油杰会想不到。
「你只是觉得这不重要，因为在你的内心深处，你不认为自己能够走到最后的那一步！」小悟咬了咬牙，这才是最令人火大的地方，「就算眼前的道路走不通了，也应该找一条更有价值的道路，我不会对他人选择的人生目标指指点点，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我没有兴趣，但是可以理解，然而……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听起来似乎最简单，实际却最没有可行性。你不是那种因为简单就让步的类型，明明就是无所谓吧……去打一场必输的战役，贯彻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夏油杰，你是想死吗？」
夏油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在生气吗？」
「哈？！」小悟想要抄起木屐拍打他的脑袋，「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我只是有点吃惊。」夏油杰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膝盖，「在认识的这几天里，这是小时候的悟第一次真正对我发火，为什麽？因为你判定我有自毁倾向？」
「因为我们都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怎样！」
小悟越发火冒三丈，他从台阶上跳了起来，往下走了两格，然后转过身直面夏油杰，不给他一丁点躲藏的机会。
「只有特级能够杀死特级，日本目前只有三个特级。」他死死地盯着夏油杰，「如果你一意孤行，一旦你有了大规模的行动，就必须立即执行死刑，据我所知，另一个特级游手好闲根本不管事，就算对方愿意接手，未来的我也不可能让你死在别人的手上。」
「如果是悟的话……」夏油杰闭了闭眼睛，「也不算是太坏的结局。」
「你对自己的恋人太残忍了。」小悟忿忿不平地指责道，「明明知道他爱着你，还要把他推向不得不杀死你的结局。」
「不是啊……」夏油杰的语气颇为无奈，「这个真的没有……有关情侣的话题是永远都不会结束了，是吧？」
小悟不理他，这孩子在自说自话方面已经成就点满，他接着说了下去：「那就我来吧。」
夏油杰被他的连续追问抨击得头晕脑胀，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句话，还以为这孩子主动请缨想当他的男朋友！
「什麽？」到底是谁疯了？
「让我来杀了你。」小悟抬起自己的右臂，将手指轻轻地往前一送，毫不费力地点在了夏油杰的额头上，「如果是我，我就不会难过，才认识几天的人和刚刚见面的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杀死你，我没什麽特别的感觉，不像他一样受到你的影响，虽然我和他相差九岁，但我也是五条悟，我们是同一个人，你就稍微将就一下，让我来做这件事情吧。」
冰冷的手指就像是某种金属机械一样停留在夏油杰的眉心上方，湛蓝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流动的苍天被冻结在那裡，真要命，这孩子是认真的。
还以为我们的关係有变得好一些呢……
在这种危险时刻，夏油杰的心裡怅然若失地飘过了这句话。
不过，也是自找的吧，说了刚才的那些话，不被理解也……不，不是这样的……
夏油杰的思绪卡在了半当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年幼的五条悟，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在某种程度上，对方并不是不理解他，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解析他，就像是手术刀一样锋利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到底是谁更残忍啊？
夏油杰徬彿是死水一般沉寂的心脏，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关係确实是变好了呢。
这个孩子，是想要当他的处刑人啊。
「不要在这麽近的距离发动苍。」夏油杰也跟着抬起手臂，搭在了小悟的胳膊上，坚定地把他的手给按了下去，还不忘说教道，「会把你自己给卷进去的，非常危险。」
「哈？」小悟鬱闷地摆了一个鬼脸，连鼻子都皱了起来，前一秒的冷酷无情已经荡然无存，「这是重点吗？我可以离得远一些，你这是答应了吗？」
「我或许应该表扬一下，你还知道要徵求我的意见。」夏油杰果断地拒绝道，「答案是不行。」
「为什麽啊？」小悟非常不满，试图以理服人，「对你来说，这没有太大差别，对我来说，这没有什麽负担，对他来说，这不会太过伤人，怎麽看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情，你放心吧，我下手很快不会太痛的……」
「我真是谢谢你了啊，逻辑鬼才。」夏油杰无力地握着对方的胳膊没有松开，「不过呢，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校学生，刚升特级，前途无量……只是聊天而已，我到底为什麽突然就要死了啊？」
小悟没有被他不痛不痒的语气给煳弄过去，他静静地注视着夏油杰，不为所动地承诺道：「既然你这麽说……那好吧，但是，在回到正确的时间点之前，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很遗憾……」夏油杰停顿了一下，「我不接受毫无意义的死亡。」
他的手掌微微收紧，忽然开始使力，将小悟的胳膊往前一拉，进一步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直到低头就可以用鼻尖蹭到对方的耳朵，他留下了一句轻声低语。
「另外……你也还没有成为他。」
tbc
脑内回顾了一下大纲，还剩下三分之一，我看到了完结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