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悟的手还举在自己的面前，维持着玩手机的样子，一时有点发蒙。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怒气腾腾的夏油杰，并没有被轻易激怒，他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不慌不忙地问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夏油杰没有理会他，而是乾脆举起手机进行翻看，因为是在对方玩手机的时候直接抢过来的，都不需要解锁的密码，他飞快地点进了信息那一栏，又看了看通话记录。
「不经允许就翻看别人的手机，很没有礼貌啊。」小悟轻飘飘地说道，「而且，不用看了，我的手机里什麽都没有。」
虽然，他和十七岁的五条悟并不是通过手机进行主要交流的，但是，也有发过那麽几条，他看完都立刻处理掉了。这点警惕心他还是有的。
夏油杰依然没有理会他，然而，随着进一步的探索，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通过手裡的现代科技找到问题的答案。
小悟体贴地给了他几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再一次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情？」
「你会不知道吗？」夏油杰嘲讽地弯了一下嘴角，「不，愚蠢的人是我。」
因为这个孩子也是五条悟，就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自以为是地判定对方会信守承诺，为自己保守重要的秘密，回头想来这也太可笑了。
夏油杰没打算把手机还给小悟，以免节外生枝，也放弃了和他继续纠缠，转身就想要离开这裡。
「等等！夏油杰！」小悟从床上跳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喊住对方，「你不想知道他都瞭解到哪个程度了吗？」
夏油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所以，你承认这一切都和你有关。」
「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情，我就告诉你他瞭解到哪个程度。」小悟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执，于是果断地做出了判断，「如果你不再相信我，那麽，这是一个束缚。」
这意味着，他无法耍赖隐瞒，也不能再耍手段。
诱饵被光明正大地抛出，即使夏油杰万分恼怒，他也没有必要拒绝这个。
所以，无论是哪个悟，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对吧？
夏油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靠在门框上，尽量使用简短的语句，将整件事情復述了一遍，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小悟听完了，小悟震惊了，小悟无语了。
「就这？」他翘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以示自己的难以置信，「这算什麽？我还以为出了什麽大事，这不是都解决了吗？」
「这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夏油杰按住眉心，「悟根本不需要这麽做，如果不是你……」
「是你的话会做得更加过分的吧。」小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迁怒，「非咒术师居然囚禁虐待无辜的咒术师小孩，还指望其他咒术师来拯救他们，太讽刺了，面对这样的场景，你会杀死他们吗？」
「为什麽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又不在现场。」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小悟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自己会去做的事情，却不允许别人去做，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你说什麽？」
「为什麽不能是五条悟？」小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你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就更应该拉拢当代最强的咒术师，只要五条悟站在你这一边，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你明明对未来的那个我……很有影响力，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和他一起做这件事，为什麽？」
夏油杰避开了小悟的视线：「悟不会认可我的啊，连九年前的他都不认可我。」
「我的结论，只是从实际操作的角度出发，他会怎麽想……我并不完全清楚。」小悟扯开嘴角放肆地笑了一下，「说到底，我对世俗的善恶观也不是很在乎，我就是曾经的他，所以，不试试又怎麽能知道最终的结果？当代最强的鼎力支持，不会连尝试一下的价值都没有吧？」
「这和悟没有关係。」
「当然有关係。」小悟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所追求的人生目标，连自己最重要的同伴都不能共同分享，那麽……你还要坚持那是正确的吗？」
「这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因为悟就是悟，悟只要待在这裡就可以了。
夏油杰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但是，望着那双让人无处躲藏的苍天之瞳，他怀疑这个孩子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够了。」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我还以为……这个话题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告诉我，你和悟都说了些什麽，他瞭解到哪个程度了？」
一回到这个话题，小悟的气势立刻就跌下去一大截。
这个……真的有点尴尬……
虽然主观上不是他的错，但是依然有共同隐瞒的行为，难免让人觉得心虚。
他罕见地迟疑了：「我并没有主动透露过什麽……」
夏油杰冷笑一声瞪着他，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因为一般人都知道，在这种语境里，后面都会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你知道的，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就等同于他过去已经经历过的事情，他只是不记得了。」小悟咽了咽口水，决定长痛不如短痛，「问题就在于，自我掉落在这个时间点开始，他就一直在同步恢復记忆。」
夏油杰一时愣住了，巨大的冲击让他没法好好地理解这个答案的含义。
小悟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是那一副迷茫的样子，只好说得更详细一些：「也就是说，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他曾经和你说过的话，而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也可以算是单方面在对他说话。」
夏油杰缓缓地咀嚼着每一个字眼，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不是有门框在支撑他的身体，他很有可能会踉跄着倒退几步，无法稳住自己的重心。
「你早就知道了。」他怔怔地看着小悟，「我就在想，还以为小时候的悟会是那种对周围都漠不关心的性格，没想到居然很喜欢追根究底……不可思议……啊，原来如此，是你们在一起耍我啊？」
「夏油杰？」小悟开始担心了，「没有人想要耍你，他只是太在意你了，有点不知所措。」
「那麽你呢？」夏油杰的嘴唇微微发颤，「你又有什麽理由配合他？你想从我这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身上得到什麽？」
「你又不是陌生人。」小悟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了实话，「你是我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对我的影响如此之深，我很不服气啊，当然想要一探究竟，搞清楚自己到底爱上了什麽人。」
「哈……爱啊？」夏油杰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大概让你很失望吧。」
「我想说没有，你大概不会相信。」小悟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与其说是在乎你是怎样的人，我更好奇之前的两年多，我们是如何相处的，还是亲身经历的人更有资格发言，你不如等他回来直接问他？他会记得这场谈话。」
夏油杰猛地闭上了嘴，啊，对了，他和这个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相当于……
真见鬼，他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夏油杰一把抓住了门把手，转身推开了房门，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那个背影，怎麽看都像是在落荒而逃。
小悟没有去追他，事实上，他依然能够看见夏油杰的咒力轨迹，知道对方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走廊里就地蹲坐了下来。
但是，没有必要去追，事情摊牌到了这个地步，夏油杰已经不会再对他说出更多的真心话了，他需要的不再是八岁的五条悟。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就是，从刚才开始，小悟就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拉扯力。
啊，是时间到了吗？比预期的还要更快一些，大概是要被送回原来的时间点了。
他心裡有了这个猜测，顿时感觉十分微妙。
搞什麽啊，一旦派不上用场了，就要被立刻送回去吗？好不爽啊，似乎是被命运利用了一番，我是彻头彻尾的工具人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和五条家的内部记录一样，是日常休闲的服饰，应该是近两年才出来的新兴品牌，现在就差生产日期是2007年的巧克力，他翻找了一下抽屉，从一大堆零食裡面随手挑了一板巧克力，拿出来塞进衣服的口袋，这一下就全都圆上了。
唯一让他心烦的是，当他回到过去，他会丢失所有的记忆，直到九年以后才会想起。
他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再一次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支记号笔，他拔掉了笔盖，捲起自己左手胳膊上的长袖，将笔尖对准了手臂的内侧，他想：我总要留下点什麽才行。
但是，如果写得太过详细，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未来的发展，蝴蝶的翅膀会造成怎样的效果，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那麽，他应该这麽做吗？
又或许，在这一刻，他是该写下他本来就必须写下的话语，不是改变未来，而是将未来导入现在的轨迹。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最终的结局会变成怎样，未来的自己能够成功吗？也许依然不尽如人意，即便如此，他们相识的过程，也足以吸引他，他想要知道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感受，他从不害怕会受到伤害。
这是一场值得的冒险。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为何而来。
这真的很奇怪，大概是未来的自己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让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其实，身为御三家的继承人，注定会成为最强的六眼，他并不一定要……
他最终只写下了一句话——我要去东京高专上学。
tbc
小悟下线啦！！！
让我们鼓掌欢送，感谢他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做出的卓越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