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逃离了五条悟的房间,背靠走廊的牆壁,感到一阵虚脱,他的双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
他还在慢慢消化刚才被告知的事情……
究竟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凝视着望不到尽头的底部,明明有了跳下去的冲动,还假装自己只是在眺望风景,或许只差有什麽在背后推他一把,结果没能等来那个契机,却被挚友先一步发现了他的动摇。
不,这大概已经不能算是动摇了,分明是把所有的恶念都说得一清二楚了啊。
真糟糕,他并不想让悟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悟早晚都会知道,那也应该是一切已成定局之后,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要面对的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吵架罢了。
他忽然就有了逃避的冲动。
要逃走吗?乾脆就此一去不回?
但是,悟一定会追上来的吧,那傢伙才不会善罢甘休,打一架之后硬是把他拖回高专,这是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的画面,除非……他已经回不去了。
夏油杰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感到十分茫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要走就走吧,然而,他在行动上却根本提不起劲。
说到底……他现在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怎麽做了。
况且,没有告别总是不行的。
那个孩子对我产生了这麽大的影响吗?
夏油杰鸵鸟似的将自己的脸埋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贴上脸颊,他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裡还拿着小悟的手机,由于刚才的暴力抢夺,手机的屏幕上布满了清晰的裂痕。
……好像一时情绪激动,做得稍微有点过分了。
夏油杰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自我检讨,居然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孩发了脾气,他还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这样不行,应该拿出年长者的气度,好好地道个歉,不过,那个孩子也确实故意隐瞒了重要实情,所以,手机就不用赔了吧……悟也真是的,有必要给八岁的小孩买这麽贵的手机吗?!
话说回来,悟既然早就知道了至今发生的一切,他竟然能够一直忍着没有冲过来吵架,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夏油杰心事重重地坐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扶着牆原地站了起来,他记不清自己消沉了多久,竟然觉得腿都有点麻了,不过,好歹是重新振作,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见招拆招。
他迈出几步,再一次走到了五条悟的房间门前。
迟疑片刻,他又很快地意识到,悟的六眼应该可以看到他的活动轨迹,没有必要这麽瞻前顾后,于是,他敲了敲门,即便对方没有丝毫回应,等了半分钟,夏油杰就当他同意了,直接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结果,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夏油杰的心弦瞬间紧绷,他刚才一直都坐在走廊里,这扇房门从头到尾就没有被人打开过,那个孩子怎麽可能不在房间里?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下一秒,他立刻就冲到了紧闭的窗户前,拉开窗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多馀的咒力残秽。
该死的,如果这只是离家出走,或者是纯粹的恶作剧,这次真的要打他屁股了!
夏油杰咬了咬牙,先是从窗户往外张望了一番,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白色的脑袋,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走神太厉害,没有注意到对方进出这个房间。
于是,他又转身冲出了房门,做好了放出大批咒灵帮忙找人的打算。
结果,才刚在走廊上站定,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亮眼的白色,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走廊尽头也就是楼梯所在的那个方向。
十七岁的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裡,身后的窗户洒下来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背光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八岁的那个我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时间线,杰还真的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呢,明明只有一牆之隔。」
「……我可没有悟那样的六眼啊。」夏油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意识到这是什麽情况,那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害他差点岔气。
「明明才几天不见,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虽然那上面早就什麽都没有了,却残留一种笔尖划过的痒意。
在小时候的自己消失的那个瞬间,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深度入睡,他所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九年前的过往,恍然如同昨日。
他忽然想起了刚刚进入高专,第一次见到杰的那个时候。
毕竟是御三家的继承人,五条悟在还未入学之前,就事先知道了同级生的术式信息。
他这一届有两个同级生,其中一个掌握了反转术式,可以治疗他人,另一个的术式是十分罕见的咒灵操术,据说高专方面也很看好他。
不过,术式特别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又有谁能够比得上五条悟自己?
真是无聊啊,那个时候的五条悟对什麽都提不起劲来,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麽非要跑来东京高专上学,说不清楚心底的执念从何而来。
直到他在东京高专延绵不绝的台阶上,遇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陌生黑发少年。
「餵,前面的。」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地叫住了对方,有关同级生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你就是那个咒灵操术吗?」
四月的樱花随风飘落,像是轻柔的雪花沾染了发间。
十五岁的夏油杰诧异地回过头,一撮奇怪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弧线,被旋转的风吹着摆来摆去,就像是晃在猫咪眼前的逗猫棒一样。
……这人好怪啊。
内心深处的躁动平息了下来,徬彿有人在他的心间吹了一口气,不耐烦的情绪也在瞬间得到了安抚。
想要打碎这傢伙脸上彬彬有礼的社交表情。
五条悟忽然扑哧一笑,指着对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这发型是剪坏了吗?」
「哈?」夏油杰眯起了眼睛,维持着假笑看过来,「请问,你是谁?」
五条悟把墨镜顺着鼻梁往下拉,露出自己的大眼睛,忽闪两下,他歪着脑袋十分好奇地问道:「你笑起来为什麽要闭着眼睛啊?」
夏油杰的额头青筋暴起。
在几个对话来回之后,他们就在台阶上打了起来。
所以说啊,莫名的熟悉感总是有原因的,当年的未解之谜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五条悟不忍直视过去的自己,他摇了摇头甩开回忆,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挚友,不得不说,奇怪的刘海放到现在也依然是很奇怪的。
而且,杰的表情还真是难看啊……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提醒道:「杰就没什麽想和我说的吗?」
「哈,有啊。」夏油杰放松紧绷的肩膀,抬起僵硬的嘴角,他抓了一把头发,十分苦恼地问道,「我不明白啊,在上一个任务里,悟为什麽要放任咒灵继续杀人?是心情不好在发脾气吗?还是在故意惩罚他们?」
「什麽呀,都不是哦,严格来说,我是在给他们上课。」
夏油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眯起眼睛瞪着五条悟,怀疑对方是在胡说八道。
「杰这样怀疑我,很伤人心哦。」五条悟一眼看穿,他不满地抱怨道,「那个村落实在是令人火大,但是,比起杀光他们,我更想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真心后悔……所以,选择用现实来证明,发生在村落里的案件,其实和那两个女孩并没有关係。」
「悟的想法好简单啊,觉得他们这样就会后悔吗?」
「骂我的人会更多吧,然而,肯定还是会有一部分的人,哪怕嘴上依然不肯承认,但是……他们心裡会很清楚,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所以才承担了实际的后果,即使不是为那两个女孩受到的伤害感到难过,只是恐惧自己因此遭遇了更多,仅仅是为了这个后悔,也算是一种反思了。」五条悟可爱地吐了一下舌头,「所以说,讲道理真的是太难了,我果然还是实践派的啊。」
「……这就是上课的意思吗?」夏油杰哭笑不得地按了按眉心,「悟如果当了老师,一定很让人头疼。」
「哈?杰在说啥啊?我才不会当老师呢。」五条悟先是一口反驳,迟疑片刻,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不过,如果是可爱的学生,我当然会温柔一点的啊,情况不一样嘛。」
「……悟还是放过我们的后辈吧。」夏油杰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杰就只想和我说这个吗?」五条悟忿忿不平地噘起了嘴。
「现在的我如果再对悟说一些大道理,会显得很可笑吧。」夏油杰释然一笑,「况且,悟也想了很多啊,并不是一时冲动,那我就放心了。」
tbc
好几天不更新了,赶紧更一下,下周应该可以完结!
终于啊……之后我要写无脑恋爱甜饼的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