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杰就不能多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吗？」五条悟迈开大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夏油杰逼近，「两次都回避了我的问题，明明对他就可以畅所欲言，对我就不行吗？」
「……悟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夏油杰撇过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非要追着问，还想得到什麽别的答案呢？」
「好过分，为什麽杰看起来比我还要生气啊？」五条悟将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米左右，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向前，「不是要故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我还是庆幸自己找回了那些记忆，明明之前也有注意到你最近都不在状态，结果几次试探都被回避掉了，因为相信杰所以才放任了，是我没有处理好吗？」
「不是哦。」夏油杰把脸转了回来，用那种空洞的笑容自我贬低道，「不是悟的问题，是我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啊。」
「……把这句话收回去。」五条悟握紧了垂在大腿两侧的拳头，「要不要信任杰，是我自己才能做的决定。」
「这是事实啊，我并不是悟一直以来坚信的那种好人，不再是了。」
「闭嘴。」五条悟明显更生气了，「才不是这样的。」
「像是小孩子一样咬死不肯承认现实，以为这样就能假装现实并没有发生改变，是很幼稚的行为哦。」夏油杰破罐子破摔地刺激着五条悟，「等等，这个比喻用得不太对呢，毕竟，小时候的悟可是很理智的，他甚至想要杀了我，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应该……」
五条悟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本来告诫自己要好好说话的，不要吵架，更不要一上来就动手。」五条悟维持着出拳的姿势，「但是啊……杰是想要和我打架吧？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是想要激怒我吧？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是奉陪的啊。」
夏油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自己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这个混蛋，虽然没有使用丝毫咒力，但是在肉体的力量上也是完全没有保留啊。
「悟……」他咬了咬牙，嘴裡都是血腥味，那些压抑在水面下的暗潮忽然沸腾了起来，他顾不上阴阳怪气，心裡的火被瞬间点燃，「你不懂得打人不打脸吗？！」
腰部猛地一使劲，他转身一拳揍了回去。
他们从走廊打进了房间，砸坏了不少东西，最后一个飞扑摔出窗户，直接从室内打到了室外。
双方都没有使用术式，也没有进行咒力操作，一来一往只是纯粹的肉搏，最终还是五条悟略胜一筹，他抓到了夏油杰的破绽，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在了草地上，大腿用力卡住了挣扎扭动的腰部，双手迅速按住了准备出拳的手腕。
「哈，是我赢了！杰最近……果然不在状态。」
「是悟变强了啊。」夏油杰放弃了挣扎，他平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悟已经是最强的了。」
「切，乱说。」五条悟嗤之以鼻，「我之前一段时间沉迷于术式的运用，有点疏忽了体术的锻鍊，肉搏应该是退步了才对，杰可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啊。」
夏油杰轻轻地喘着气，没有回话。
五条悟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重申道：「我们才是最强的。」
「事到如今，居然还说这样的话。」夏油杰无力地笑出了声，「现在的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吧。」
「我确实可以做到杰做不到的事情。」五条悟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是，杰的术式和我的术式发展方向本来就不一样，杰也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正好互补，在一起才是最强的。」
「悟也变得会说好听的话了呢。」夏油杰轻声叹息，「悟一个人足够了啊。」
「不够的，我需要杰。」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我吗？」夏油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悟，你还是和我划清界限会比较好哦。」
「杰又要盖章自己是坏人了吗？」五条悟不满地皱起鼻子，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杰是好人啊，我很清楚的，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会痛苦，竭尽全力地想要改变现状，杰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是想要保护的他人，坚持正论的杰，推翻正论的杰，至始至终，都是自我奉献的利他主义者。」
「哈哈哈，不，我不是。」夏油杰一阵疯狂大笑，「我想要去做我认为更有意义的事情，实现自我的价值，这可是利己主义者，悟的天真好可爱，但是，仅靠这些说服自己是不够的，在我动手杀死那些猴子之后，悟还能继续相信我，坚持我是一个好人吗？」
「……要我说一千遍也好，一万遍也好，是啊，杰是好人啊。」没有墨镜遮挡的六眼清晰地倒映着夏油杰此时的狼狈不堪，「所以，就算杰想要做的事情改变了，杰也不可能从杀戮中获得发自内心的快乐，这是灵魂决定的，杰享受不了那样的人生，我啊，才没有那麽在意那些善恶正论，我宁愿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你……杰真的会死的，别去。」
湛蓝的眼眸摇曳着水润的色彩，这是夏油杰从未见过的神情，强行制住他的那个人明明处在上风，却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手劲也不由自主地加大，夏油杰怀疑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拗断了。
只是最终，眼泪并没有滴落在夏油杰的脸上。
不能再看着那双眼睛了，夏油杰冷着一张脸，十分强硬地命令道：「悟，放手。」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双关，不只是放开制住他的手，也意味着，要让五条悟对夏油杰放手。
五条悟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夏油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和悟交流的时候，不能这麽强硬，还是应该放软语气，提醒对方抓痛了他，先摆脱这个姿势再说。
然而，不等他斟酌用词，使上一些语言的艺术，五条悟就先一步松开了他的手腕，举起自己的双手摆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直起上半身，跨过一条腿，从夏油杰的身上爬了下来。
他背对着夏油杰，鬱鬱寡欢地坐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夏油杰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揉着自己的手腕从草地上缓缓地坐起身，盯着五条悟的背影凝视片刻，一时不知道他这是什麽意思。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杰想走就走吧。」五条悟的声音闷闷不乐，牙齿也笨拙地磕碰在一起，「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九年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想说就说，肆无忌惮地想做就做，但是……我确实变了啊，是杰改变了我，所以，如果留下来让杰这麽痛苦，那麽，两种痛苦相比较的话，还是自由选择的痛苦更好一点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感觉似有千斤重，愣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双方沉默不语地僵持了一刻钟左右，五条悟的声音再一次幽幽传来：「我还是要提醒杰一下，我没有信心自己能够放走同一个人两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不敢回头，但是六眼让他感知到杰的咒力还在原地，他又坚持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想要用最基础的视力来确认杰的情况。
「杰？」
夏油杰低着头不说话，五条悟有一瞬间心头涌上喜悦，他推测出夏油杰此时的心理状态进退两难，所以用了点以退为进的小手段，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担心这会不会弄巧成拙。
虽然说的全是真心话，他从小时候的记忆里得出结论，和杰交流的时候，还是打直球最管用，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杰执意要走，他是否真的能够兑现承诺，就这样放他离开，不到最后一刻，这是永远都不知道的答案。
幸好，杰没有走。
五条悟猛地扑了过去，杰肯定是愿意留下来了，然而，在拉近了距离以后，他才发现夏油杰的脸上既不是无奈也不是妥协，他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绿草的叶尖，像是迷了路的孩子，神情是说不出的茫然。
他忽然开口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tbc
上周还以为这周可以写完……高估了我自己。
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