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年长的五条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离开的。
怎麽回事，确认了是同源的咒力之后，就没有了警惕心吗？
小悟在被子里翻滚了一圈，拜未来的自己所赐，他昨晚没能睡好觉，此时正困着呢，不想理会任何打扰他补眠的人，他把被子往上一拉，想要装作没有听见，希望门外的人能够知难而退。
结果，敲门声是停下了，然而没过几秒钟，门锁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悟一脸懵逼地从床上坐起身，眼睁睁地看着披散着头发的夏油杰走了进来。
怎麽回事？这傢伙还有我房间的钥匙吗？
好吧……仔细想想也不稀奇。
「快要十点了哦，还没有起床吗？」夏油杰手裡拎着的纸袋子里传来食物的香气，「早餐再不吃就要变成午餐了，昨晚几点睡的啊？偷偷打游戏了吗？」
你以为罪魁祸首是谁啊？
是把未来的我搞得心烦意乱的某人啊！
小悟无精打採地抓了抓头发，睡意和飢饿同时困扰着他，最终还是肚子里的咕咕叫佔了上风，他吸了吸空气里的香气，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先去刷牙洗脸。」夏油杰一边嘱咐，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餐具，等到小悟洗漱完毕，早餐已经在桌子上等着他了。
热牛奶和三明治，听起来很简单的搭配，不过，牛奶热得刚刚好，三明治的切片麵包是烤过的，外面一圈麵包边也已经被切掉了，保证咬上去的每一口都能吃到丰富的馅料。
和五条家每天早晨满满一桌的传统日式早餐不能比，话虽如此，小悟很少有机会吃西式早餐，感觉还蛮新奇的，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啊，很好吃。
沉浸美食不可自拔，直到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小悟才有点迟钝地意识到：「这个时间点，食堂还在提供早餐吗？」
夏油杰托腮看着他，告诉小少爷：「这种简单的只要有多功能电烤炉就可以做了，高专的宿舍对电器的使用没有太大限制，毕竟学生很少，不用担心功率问题。」
懂了，夏油杰自己做的，这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小悟忽然就觉得有点饱了。
不过，他还是把最后一口塞进了嘴裡，细嚼慢嚥地吃完了。
吃饱喝足以后，夏油杰问他今天有什麽打算，小悟想起昨天的那一堆DVD裡面还有好几部电影他很感兴趣，就想要继续观影马拉松。
不过，考虑到他还有一点疑惑想要用手机上网查一下，就约了下午的时间。
等到下午去了夏油杰的房间，小悟拉开电视柜的抽屉一看，DVD起码少掉了一半，他的记忆力很好，昨天又一一翻看过封面，自然立刻就发现比较血腥恐怖的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你还真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所坚持啊。」小悟略感无语，不过也没有在这方面继续纠缠，最后随手挑了一部动画的剧场版。
不是说这部剧场版不够经典，只是夏油杰真的看过好多次了，注意力难免就不够集中，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地偏移，最后落在了小悟的身上。
其实，在昨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孩子看电影的时候很专注，绝对是电影院裡最受欢迎的那种文明观众，和夏油杰认识的那个叽叽喳喳喜欢边看边讨论，嘴裡还要吃东西的五条悟一点都不一样。
悟小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
啊，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零食都放在哪裡。
夏油杰深感自己疏忽，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盒草莓大福，一包水果味的棒棒糖，再去小冰箱里拿了一瓶弹珠汽水，摆放在了小悟面前的茶几上。
只可惜，直到电影的片尾曲响起，这孩子才把注意力稍稍转移，低头看了看吃的，伸手拿了一个草莓大福，撕开外包装放入了嘴中。
咬下去的口感在瞬间是很软糯的，然而咀嚼了几下，馅料的味道开始在嘴裡扩散，小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一言难尽地放下了草莓大福，没再吃第二口，还顺便看了一眼外包装，上面印着店名，他把这家店给拉入了黑名单。
「怎麽了？」夏油杰不明所以，「不好吃吗？」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很真诚，小悟会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
难道未来的世界就是这个口味吗？
小悟如实回答道：「太甜了。」
为了驱散嘴裡那股甜到发齁的不适，他拧开了弹珠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咦？这可是悟很喜欢吃的。」夏油杰困惑地看了看草莓大福，又想到了昨天从食堂带回来的焦糖布丁，这孩子也只吃了一份。
小悟一言不发地放下了弹珠汽水，注意到瓶身上的荔枝图案，连汽水的口味都是偏甜的，更不用说那一包让人完全没有品尝慾望的水果味棒棒糖了。
好吧，他明白了，确实是会变成这种情况。
「是术式需要吗？」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早该想到的，不过现在的我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不需要额外补充糖分。」
「啊？」夏油杰一下子没能领悟到，「悟原来不是从小就是甜党吗？」
「不是啊。」小悟纠正他的错误观念，「五条家一直都是传统日式口味，实际上，我的口味应该比普通水准还要清淡一些吧。」
「悟……不喜欢吃甜的吗？！」夏油杰震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一点，「只是为了无下限术式的过度消耗，在补充糖分吗？」
「不能这麽说吧，纯粹是为了术式的话，口服葡萄糖或者是静脉注射会更高效吧，但是，这种形式长时间维持会带来心裡不适，我是不会喜欢的。」小悟思索了一下，「吃甜食更有意思，种类也很多，习惯以后就会变成甜党了，避免不了的事情，反正，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夏油杰回过神，心乱如麻地按了一下太阳穴：「还真是悟会说的话呢。」
「还好吧。」小悟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他并不是耐心解释的类型，只是一想到夏油杰是……他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了下去，「就拿御三家比较出名的祖传术式来说，加茂家的赤血操术泛用性很高，但是很容易贫血，经常要时不时地放血囤积血袋，还要适应失血状态下的战斗。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除了最初的两条玉犬，其他的式神都需要亲手调伏。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其实最残酷，想要随意地使用这个术式，必须要同时拥有与生俱来的六眼，对比之下，对糖分的需求都不能算是值得抱怨的附带。」
话虽然是这麽说的……
夏油杰时常觉得五条悟的嗜甜实在是丧心病狂，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从理论上来说，他之前就知道这是因为大脑过度消耗，然而，悟看起来是那麽的享受其中，对糖分真的是过于陶醉，难免会让人以为他是天生的甜党，感慨他生来的每个设定都是恰如其分的完美。
「原来，我也不是很瞭解悟啊。」夏油杰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麽……咒灵操术呢？」小悟没能同步到夏油杰的複杂心情，他还有更好奇的事情，「说了这麽多，你也要礼尚往来，介绍一下你自己的术式吧？」
「悟有和你说过的吧。」夏油杰端起茶杯润了润唇，他是夏天也更喜欢喝热茶的类型，升腾的雾气模煳了他的面容，「吸收咒灵并自如操纵的术式。」
「这也太简略了，他告诉我，你会把咒灵转换成咒灵玉，然后吞掉它。」小悟求知若渴，「我想看整个步骤。」
「……这裡可是高专内部，没有咒灵可以演示。」夏油杰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茶杯，他察觉到小悟的视线，「啊，你是看到这个了吗？毕竟是六眼。」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在掌心裡放了一会儿，还是递到了小悟的面前。这是之前的任务里袚除之后还没有吸收的咒灵。
真是熟悉的画面啊，夏油杰心想，似乎以前和悟也发生过同样的对话。
小悟用手指捏住咒灵玉，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评价道：「一团浓缩积压在一起的咒灵，有点恶心，你要吞掉这种东西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
小悟瞥了他一眼，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咒灵玉。
「餵。」夏油杰伸手拉住了这孩子的手腕，无奈地夺回了咒灵玉，「你还真是做出了和我认识的悟一模一样的动作啊。」
小悟收回舌尖，回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道：「感觉就像是舔了普通的玉石，凉凉的，没什麽味道。」
可能是没有相匹配的术式，也可能是没有一整个含入吞下，以前的悟也是这麽说的，然后就对此失去了兴趣。
和平时一样轻描淡写地煳弄过去，这没什麽难度。
「是没什麽味道，就是有时候体积太大会有点难吞。」
糟糕，大概是最近发生的烂事太多，本来就对吞食咒灵感到越发排斥，不断地询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麽，我有好好表现出自己的游刃有馀吗？
小悟托腮注视着夏油杰的神情，察觉到了异样，一针见血地指出：「是真的吗？」
啊，是真的。
这麽回答就好了，反正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知晓的答案。
夏油杰心想。
但是，这个孩子，他既是悟，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挚友，又不是悟，不必太执着于不甘示弱的相处。他非常敏锐，就算对他说谎，他也会坚信自己内心得出的答案，还会毫不留情地揭穿谎言。他已经知晓了夏油杰更黑暗的秘密，发现了他离经叛道的另一面。同时，他才刚刚分享了自己的事情，这就像是一种交换。
最重要的是，等他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他会忘记这裡的一切。
「不是真的。」夏油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咒灵吞下去的时候，徬彿是将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囫囵吞下，恶心死了。」
一旦说出口，似乎也不是什麽挫伤自尊的事情。
「原来如此，毕竟是咒灵，想想就很难吃。」小悟点头认可，既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他伸手拿过刚才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又试着吃了一口，「谢谢，好像也没有那麽甜了。」
「……你这个人。」夏油杰哭笑不得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真是的，我可是连悟都没有告诉啊。」
「咦？为什麽啊？还是坦诚一点会比较好吧。」小悟鼓着腮帮子，这次是纯粹的惊讶，「你和未来的我，不是情侣关係吗？」
夏油杰把送到嘴裡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tbc
并不是，还是朋友关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