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林浮玉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睡觉,出门。
自那天酒店以后,裴宪华一般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在外面躲他就是冷着他,晚上回来就是公式化问候。到了年三十,裴宪华简直像对天寒地冻里已经瑟瑟发抖的人施舍了一点点温暖那样在家里呆了一天。
他们的关系从没有现在这么僵硬冰冷过。
林浮玉这十几天骤然瘦了几斤肉下去,原本显人喜庆的暗红色毛衣穿他身上都觉得空空荡荡,挂衣架子似的。
他垂着眼捏着手坐在饭桌上,对面是裴宪华冷硬的脸。
面前是裴宪华亲自做的堪称丰盛的年夜饭,都是他喜欢吃的样式。
但他丝毫食欲都没有。
他不敢多说话,惴惴不安的动了几下筷子就吃不下去了,正当想放下碗筷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的裴宪华开了口。
“吃不下去也必须给我吃。”他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看他,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林浮玉还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对他的纵容了。
裴宪华就像在执行任务一样要求,询问他。
林浮玉憋了一口气,无不伤神的想:法律上的关系一旦没有了,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吧。
既然裴宪华不想出现在他面前,还管他作什么,自己吃不吃饭与他有什么关系?
林浮玉努力让自己憋住泪水,推开饭碗就下了桌回房间去了。
裴宪华看着面前根本没动几下的饭菜,揉了揉额头,叹口气。
夜晚,灯火通明,偶尔还传来放鞭炮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裴宪华这几天睡不好觉,凌晨了还睁着眼。
裴宪华干脆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来到林浮玉房间门口。他试着转动门锁,门被推开了,林浮玉没有晚上睡觉锁门的习惯。
窗帘没有拉严实,泄露了几分夜色。
房间里还是黑,裴宪华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就看见小孩睡觉搁在床边的细白手腕子。
他把手收拢在被子里头,蹲下去看林浮玉的睡颜。
他心疼地摸了摸林浮玉的脸颊,在黑暗里神色晦暗不清。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裴宪华内心矛盾而纠结。一边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没有起到好的榜样还是有什么介质导致了林浮玉感情的倾斜,一边思考自己给的宠爱是否太多,给了林浮玉不切实际的错觉。
他当然爱这个孩子,非亲生但视若骨肉。
他爱这个孩子所以他亲自照顾,读书亲自选学校,生病亲自抱着去医院,要星星不给月亮是基本,连喝苦一点的药他都是糖水备着,生怕小孩喝不下去。他甚至已经为了这个孩子不婚不娶。他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一生顺风遂意,幸福安康。痛苦与煎熬他受着就是,宠爱要多少他都可以给。
但我还可以给他更多的吗?裴宪华内心质问自己,背德而混乱的感情交战,理智与情欲的分割都在他脑海里拉扯搅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让小孩这么钻死脑筋,这是他的心头肉,少了几分都心疼。
外面夜色如水。裴宪华低下头,温柔虔诚的吻了吻小孩的眉心。
如果上帝要惩罚欲念深重的人,他可以万劫不复,临不测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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