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自己在冥界还要受到几分削弱, 然而此人是个魂体,在这里只能说如鱼得水。
他飞的十分快,没一会儿便带着江熠赶到一个风格奇诡的建筑物跟前。
那栋不知道能不能称呼为建筑的房子简直像是把谁的坟头搬迁到这里来一样——不过鉴于这里是冥界, 也许这样才是比较合理的风格?
总之这座「坟头」一半黑一半白,上头一群美人蛊明明灭灭的亮着光,瞧着就十分不详。
白衣拽着他来, 但竟然没直接莽上去,他回头问他:“你是要你师尊的神魂对吧?这样,我来叫门,和他打一场,他打架的时候总不至于也把神魂拿着, 你就趁这个时间把你师尊偷出来。”
他这个想法和江熠不谋而合,本来江熠就打算自己吸引鬼王的注意力, 然后让泰山府君把师尊偷出来的。
现在有一个强大的外援送上门来,自然喜不自禁。
他和白衣说好,自己便化成原型,缩在一旁等待时机。
白衣果然不负期待,手中也不知从哪变出一杆枪, 仙力灌入, 炸开了大门。
他仙力运转, 叫阵声传遍了整座冥界。
叫不应便在毁掉这屋外的东西, 没一会儿已经炸坏了三件阵器。
他这般嚣张,鬼王自然不会放纵他,没一会儿便有一个鬼气森森但身上还沾染着些许魔气的面具人出现。
这两人见面便打, 堂堂一座冥府, 被这两人斗的天塌地陷, 虹光斑斓。
江熠抓住机会, 瞬间飞了进去。
这屋子阴气极重,纵然四周有许多鲛珠照明,四处还燃烧着无尽火,然而那种阴冷之气却深入骨髓,让人怀疑是不是整个冥界的阴气都聚集在这里了。
四处无人把手,却处处是咒,步步有阵,这座屋子本身便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界外界,加上这么多符咒阵法,简直让人头晕脑胀。
不过好在身边有泰山府君坐镇,游无止的神魂有强大的无法和旁人比拟,飞了一番心思,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然而从阵法中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江熠便不禁齿冷。
——
不知道什么作用的阵法内藏着一口井——形状像井的东西。
这东西深不过半米,然而是整间屋子阴气最重的地方。
只见井外四周围绕着无数曾经在枫女娘娘庙前见过的光卵,这些白色的光卵随着阵法的运转,一个接一个的破裂,里面的东西尽数灌养给井内的一个五色卵。
这个五色卵的形状和质地已经和五彩石十分相像了,只是不同于真正的五彩石那样让人亲近和欣喜,这东西触手生凉,简直阴冷到骨子里。
周边一个接一个美人蛊,赴死一般的飞蛾扑火,然后被阵法吸的一干二净,那井的周围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虫尸,有些虫尸已经粉末化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
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则是虚空中的两团魂火。
其中一团江熠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属于游无止,但是另一团,那魂火微弱的像是随时会熄灭一般,应当只是什么人的残魂罢了。
难道鬼王想用这种东西将师尊复活?那为什么要先将他杀死?
那剩下来的一点残魂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阵法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江熠也没过多探究,他飞身上前,想要将游无止的神魂夺回来。
那阵法忽然阴光大亮,无数散碎成屑的生魂飘落着往那块假的五彩石上飞去,竟然开始加速吸收起神魂来!
“泰山府君!快出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江熠又慌又急,再不阻止这阵法运行,只怕师尊当真也要成为这阵法的养料了!
小人钻出来,倒抽一口冷气,惊道:“快快快!快把老夫挪开!要要要!要被吸走了!”
这话不似作假,只见他帽子上的丝绦,垂下去的头发以及保养顺滑的胡子都在往井所在的方向飘,他整个人纤细的手掌艰难地巴着江熠的衣服,翻着白眼眼看便要魂归西天了。
江熠伸出手把他一拦,抓住他问:“现在呢?能看清了吗?”
此人格外不懂得尊老爱幼,倒了大霉的泰山府君只能一边把着自己的帽子,一边往那看。
这一看他忍不住皱起眉:“不得了——这玩意好像能吸魂。”
江熠忍着满头的青筋咬牙切齿道:“不必你说这些,那些魂体都被吸飞了我看不见吗?我要知道这阵是什么,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破开它!”
昔年江熠仗着自己一身太阳火,又是金乌殿下,很不耐烦学阵,后来做了一念峰的首席弟子,纵然认真学了,可他对阵也的确没有任何的天赋,然而此刻真恨不得时光倒流打死那个不认真听讲的自己。
他这一眼扫过去,只见那些碎了的魂屑竟然都是属于不同的人身上的,简直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么多的魂魄被私刑囚于此地,纵然受尽折磨,下场却只有做了假五彩石的养料,终生不得再入轮回。
怪不得凡间界活人越来越少,轮回越来越崩坏呢。
这个鬼王——
泰山府君不敢大意,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位出名的剑仙,剑使得不错,但是运气不大好,总是会落进许多阵法陷阱里。
他本人散修出身,没有名门大派的底蕴,没有地方去学正统的阵道,便自己研究除了一些野路子。
他破阵的方法与众不同——传统的破阵方式是破阵眼,但他则是破坏掉阵器。
阵器一破,阵法自然会出现破绽。
他大喝一声“剑来!”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比绣花钢针还要小些的袖珍剑,这剑看起来比凡间夫妻削给自家孩子的木头剑都不如,然而他手一翻,一招「山岳将倾」,只见四周魂魄碎屑都被一招震开,在那口井边生生震出个真空地带。
他一声大喝,便毁掉一个阵器,与此同时江熠趁机聚拢神力,做了一个抓的手势,试图将游无止的神魂抓出来。
但显然只破坏掉一个还不够,泰山府君便毁掉了第二个阵器。
与此同时,只听见外面忽然雷鸣电闪,这四周洞府扑簌簌的往下落灰掉石块,一声极怒的声音响起:“尔敢!”
而后便是白衣爽朗的大笑:“有何不敢!来来来!别老想着你的洞府了!你的对手在这呢!”
江熠眉头紧锁,心道不能再拖了,他将神力一分为二,一半艰难地护持住游无止的神魂不受损伤,另外一半则帮着泰山府君搞破坏。
两个人出手就是要比一个人的速度快,没一会的功夫,四周的阵器就毁掉六七个。
然而就在他出手毁掉下一个的时候,一阵诡异的吸力忽然死死地攥住他的神魂。
整座阵法竟然也开始有了停滞的迹象。
这样的异动自然瞒不过泰山府君,他「咦」了一声,忽然脸色极为难看的和江熠对上了眼。
阵法一停,这件阵器的全貌便无法遮掩了。
这两个人压抑的低语:“东皇钟。”
此物乃是上古神器,太古神魔之战都没能让它损毁,眼下单凭他们两个人,想损毁自然是不易。
但不易归不易,江熠神魂被吸住,动弹不得,眼看也要步入游无止后尘了!
他神色阴晴难辨,忽然一偏头,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逼近,他眉目一狠,冷声道:“我托你帮我办件事。”
泰山府君手足无措,听见这句话像找着了主心骨,问:“你说吧,只要我能办成。”
江熠道:“我现在停止给东皇钟输送灵力,你应当能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将我师尊的神魂救回,救回后,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回观洲上陵。”
泰山府君似乎清楚了点什么,凝重道:“那你呢?”
江熠眉目舒缓了几分:“自然是留下来,把整个冥府,和外面那个搅天搅地的鬼王一起炸了。”
泰山府君没有动。
他甚至连笑都没有,低声念了句道号,道:“你这个要求,恕难从命。”
他在自己身上摸上摸下,摸出了个缺了角的铃铛。
这铃铛上头还被人打了个蝴蝶结,也不知道让人摩挲过多少遍,上头都有了一层油光。
他怀念道:“老夫曾经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剑仙,啧,说是剑仙,其实就是个没家没业的散修野路子。别看我现在连个正经的人形大小都恢复不过来,我当年那也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的美男子,要不也不能吸引我道侣——可惜,魔患盛行,她也……只留下这么个换命铃,做个念想。”
他听听鬼王近在咫尺的怒喝,忽然哈哈大笑:“镇守泰山千年,便形单影只了千年!老夫早就活够了!若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哈哈哈!今日老夫便全了这相识一场的缘分!送你一程!”
鬼王和白衣便在此时双双打进来,霎时之间,冥府之内鬼哭狼嚎,有些许仍埋骨于忘川之内的残损魂魄齐齐哀鸣。
恰在此时,换命铃响,江熠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半边被攥住的神魂便被松开,取而代之的是泰山府君那没三两沉的魂魄垫底。
泰山府君人身极小,此刻嘶吼开来声音竟极狰狞:“快动手!”
江熠死死咬紧牙关,一伸手将游无止神魂抢走,然后迅速出手击在东皇钟之上。
然而就像他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太古仙魔之争都没能让他损毁,此刻在这里的神职只有他和泰山府君两个,根本奈何它不得。
泰山府君却仿佛早有预料,他哈哈狂笑着:“老夫生不得自由,但死却死的痛快,值了!”
他言罢,整个人因灵力鼓胀,魂体燃烧起来,最先消失的是他身上的神性,东皇钟随着他的行动,开始响起钟鸣。
神性由信仰集合,主司生死的泰山府君身上的信仰不可谓不虔诚。
东皇钟被三千信仰激荡,一重又一重的钟声连环迭响,仿佛是什么人鼓涨的心跳所能发出最后的哀鸣。
鬼王和白衣同时停手,迅速后撤。
泰山府君冲着江熠怒吼:“快走!人间界的事情,便尽数交由你们了!”
神性消失过后,东皇钟吞噬的便是他的仙力。
然而信仰都已经消耗殆尽,仙力也不过杯水车薪。
江熠咬着牙,拱手拜了一下,什么浅薄的话语也说不出,他只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深,极复杂。
随后他便顺着来时的方向离开,去做他应当做的事情了。
那小人人还没有巴掌大,然而东皇钟吞噬他竟然一时半刻不得尽,仙力耗尽后,他仅剩下的不过魂体,很快一双手便溶尽了。
东皇钟声所过之处,魔族死伤无数,转瞬间湮灭为齑粉,望乡台被削弱的不剩几块砖瓦,奈何桥从中崩溃,塌的已经看不出个桥形状。三途河中的彼岸花被这些扑簌簌掉落的东西砸的蔫头耷脑,看不出个完整的形状。
再往前看,黄泉路鬼门关,具是一塌糊涂。
守着口锅糊涂度日的老太太瞅了瞅,一伸手,将孟婆汤洒了一地。
白衣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将试图拦截江熠的鬼王拦下,笑道:“何必如此急头白脸,这本来不是你的地盘,你再此鸠占鹊巢,还不容许旁人替天行道?”
鬼王的面具随心而动,变成了一个意味难明的表情。
他道:“你还是一样的喜欢多管闲事。”
白衣笑的很开心:“彼此彼此,你也是一样的爱搅风弄雨,一日夜闲不下来。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你的手艺,弄两壶好酒出来,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不拦你了。”
泰山府君的双腿都已经溶掉了,那东皇钟响彻整座冥府,眼见再追不能,他竟然也不怎么着急了。
那面具似笑非笑的望着白衣,叫了他的名字:“君莫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没有火气也没有敌意的语气却让白衣的笑容一凝,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掌控。
鬼王看了看那座满是谜语的「他乡客」,语带笑意:“轮回台还能使用的时候,你同我打了一架,碎了我十好几个可用的美人卵,只为了能在这冥河府邸,建起一个什么「他乡客」,你说是众生皆苦,你不愿意再吃轮回苦痛,便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吗?”
君莫问直觉觉得,如果在让他继续说下去,没准真的会听见什么不中听的话。
也许是这点预感作祟,他也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那请问鬼王大人,你私自将冥府改建,又在这里……”他看了眼那个已经被毁的七七八八的阵法,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了“又在这里,建了一个四不像的渡魂阵,是想要将谁唤回这个尘世间呢?”
鬼王低声道:“对啊。我想唤回谁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君莫问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茫然。
此人坏事做尽,每回见到他都是一副即将毁天灭地的鬼样子,不像人也不像鬼。
君莫问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对方在和什么人做交易,但是纵然他如此实力,却依然无法探究那个人是谁,他们在做什么。
只能模模糊糊的知道,就算是鬼王这等世间大能,依旧无法拒绝,不能停止,只能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对方摆弄。
于是人类生性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在过多探究,生怕一个不慎便无法回头。
他还有要等的人,不能没有回头路。
可是现在这个人虽然用着陈述的语气,却陈述着如此迷茫的话语,让人不禁产生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也许是知道他如此迷茫,鬼王便将话题转了回来。
他问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一直不入轮回,是因为在等你的妻子,轮回相遇,对吧?”
君莫问那种不安的感觉密密麻麻的涌上心头。
鬼王低声笑道:“上陵那一战,你为了拖延时间,率军和魔族磨了那么久,最后等不到救援力竭而亡,你自以为娇妻爱子起码能在后方安全无虞,但怎么不想想,丈夫死在前线,自诩英雄夫妇的夫人,又怎甘苟活?白夫人啊……真是位巾帼豪杰,不但接替了夫君的帅印,甚至不顾身体临阵产子,听闻连儿子一面都没见到,生生拖到仙门援兵到来,然后便随着夫君去了。”
君莫问脸上的笑容像是印在了脸上一样。
见他这样,鬼王藏在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个极恶意,但极舒心的笑。
恶魔的低语仍在呢喃:“那位热血上头的……叫什么来着?哦。血衣狂犬。当真是一条好狗。自家少帅殉职,便兢兢业业辅佐少帅夫人,那股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劲头,让人简直怀疑这两人有一腿。不过你也别上火,不管是真的假的,最后还是死在你夫人前头,死了也不得安宁,硬生生靠着城中的阵法,在人界便作鬼将,又守着那座荒城这许多年呢。可惜可惜,要是他们肯入冥府,定会成为我最佳的养料,滋养我的五色灵石,可惜啊……”
君莫问脸上僵硬的表情像是破碎的面具,一点点裂开了仓皇的底色,他近乎是有些茫然的想着,原来这么多年他连一个老朋友都没看到,并不是因为他们还好好的活着,而是因为他们舍弃了轮回的资格,死在人间,镇守于人间,再也不得见了吗?
他问:“棠梨呢?她也……她也守在上陵,不得轮回吗?”
他以为自己说话时十分冷静,但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不自觉的颤抖。
东皇钟响了十二声,鬼王的声音便伴着钟声恶意的响起:“那倒没有。”
他欣赏了一会儿君莫问想问不敢问,仍留有一丝期冀的表情,然后毫不犹豫的打碎了他最后一点期望。
“不过是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她魂魄的归处罢了。”
“许是魂飞魄散。”
“啊对了。”
他微微靠近了一点,在君莫问耳边低声道:“你那个儿子。”他思索了一下,惊喜道:“我记得,当年你夫人战时产子,将他交给你个仆人来着。我这个人,就是坏了一些,见不得旁人阖家团圆,我却形单影只。派了只伥鬼,把你那儿子给拐带走,扔远了。不过别担心,我没让人杀他,留着……让他尝遍人间疾苦才最好吗。”
君莫问的眼神终于有了交点。
此时泰山府君只剩一丁点虚魂,魂气要是散了,也就彻底消失了。
鬼王仍在低喃:“你那个老仆……啧,死在魔潮里,他自觉弄丢了你儿子罪孽深重,到死仍记着这件事,把自己生生熬成了个魂执。前一阵子,魂执也散了,散在至死还念着那个再也找不见的孩子。你说你……死都死了,还惹得旁人如此心心念念,真实罪孽深重啊。”
君莫问:“是吗。”她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但再没有了那种手掌一壶酒,能解万事忧的豪情。
他手中执着那杆灵力化作的枪,枪的原身唤作「无摧」,伴着他走过无数寒暑,此刻原物已经无法拿在手里了,只用灵力化出来,手指将爱妻好友的名字一个个刻上去。
他道:“我本该多谢你,告诉我这许多我无缘的值得事情,但是仔细一想,好似我这许多苦痛里,又都藏着你的影子,又觉得恨都恨不过来,实在笨口拙舌,不懂得能说些什么。不过想来,我的诸多愤怒,最终都能借由这杆枪,说个酣畅吧。”
鬼王狂笑:“以武会友,正有此意!来!战!”
枪与刀顿时站在一起。
先前君莫问下手时只为给江熠腾出时间,然而此时他这杆枪,终于有了几分当年征战沙场的影子。
白衣少帅,不堕威名。
鬼王越战越酣畅,他也无惧四周万物同悲,刀锋过处,所向披靡。
然而君莫问枪头忽然一转,正正对上后面正在敲响十八声的东皇钟。
泰山府君最后一点魂气随之一散,魂飞魄散前和君莫问交换了一个友善的眼神。
算是记住这人世间,自己最后见到的……一个同道,也许某天山川河海再相逢,你是山间落雪,我是涧边水滴,不问,不愧。
东皇钟被两面夹击,声势浩大,音浪划过那两人身躯。
鬼王喷吐出一口精血,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灰飞烟灭,他咽下一口血,用最后一点力气,抢走那颗五彩石,奔逃而去。
君莫问……
君莫问终究只是魂体。
他没有鬼王这么多年的积累,被东皇钟击中也无能为力。
但是他清楚,鬼王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再也嚣张不了几时了。
于是他也凝出最后一点力气,在那杆枪身上刻下他儿子的名字。
那个名字刻下,他便会想起初时得知爱妻有孕时的喜悦。
彼时棠梨正盛,他将头贴在妻子还平坦的腹上,想要听听那孩子的声音。
妻子取笑他:“还没足月,那里能让你听见什么动静?”
他笑的腼腆,低声道:“能听见的,我都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棠梨诧异道:“这么快?”
他点头:“嗯。就叫慕白——君莫问爱慕白棠梨。”
原来那些年的重逢的期许,在最开始,便已经不存在了。
不要紧,我来殉你。
我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