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在这时,江熠带着游无止的神魂回来了。
可爱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血衣:“接下来的事情涉及机密,可能需要您回避一下。不必离太远,站在太古大阵的最外围即可。”
血衣嘴角抽了一下,太古大阵的最外围距离这里,刚好是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他这是提前算好了吗?
但对方坦言不愿意他来看,总比编什么好听的瞎话糊弄他来得好。
血衣也不是扭捏的人,闻言当真远去了。
可爱闭目等待了一会儿,在某一刻忽然一睁眼,虚空之内瞬间撑满结界。
结界内漂浮着许多蓝到发黑的颗粒,这些颗粒一点点将结界内填满,那种和天地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便断掉了。
可爱这才站起来,不急不缓的对着江熠行礼:“见过金乌少帝。”
他真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本应如此」的理所应当。
江熠纵然心急如焚,浑身忧愤,也不由得在他轻缓的语气里变得冷静起来。
他问:“我能相信你吗?”
可爱便道:“这是你自己的心意,没人能够左右。”
江熠便静了一会儿。
好半天,他才低声道:“我曾经想过,你「出壳」之后定然会分走哥哥的注意力,所以见你久久不得人身之时,还曾经暗喜过。现在看来,你这个破性子,倒真不如还在「壳里」。”
可爱坦然相对,并不因为他说的话有分毫变色。
江熠叹了一声,将灵力包裹着的神魂递给他:“不要让我失望。”
可爱接过神魂,也没回答他,而是忽然从内府中掏出了一件繁复古朴的容器。
这件容器之内生机极盛,单看外表的话似鼎非鼎,然而江熠和可爱和它却十分熟悉。
此物便是上古神器之一——神农鼎。
可爱往鼎里看了一眼,十分满意它现在的恢复程度。
然后他将游无止先前那具生机断绝的躯壳用灵力裹住,一点一点送进神农鼎里。
鼎内燃烧起了满是花草香的火焰,这火焰燃烧过程中,四处丹香飘逸,然而那具躯壳在火焰之中竟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那火只是看着厉害,却不伤人而已。
然而神农鼎四周被这火一烤,逐渐将上面一层锈住的东西一点一点烤化,露出更加庄严古朴的花纹来,只看那些妖冶的花纹也清楚,这火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样子货。
可爱一面向鼎中输送灵力,一面则不住地念咒,在他构造出的这方空间甚至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变换。只是感觉仿佛是很久很久,那躯壳终于被烤化了,却没有露出血肉骨头,而是一点点被烤成液体。
可爱仍未收手,又过了一阵子,那些液体一点点聚拢凝固,变成一颗五光十色的五色石。
原来女娲娘娘剩下的那半块五色石,一开始就被游无止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也不知道鬼王如果知道,他用尽阴谋手段填进无数条人命亡魂最终都没能练成的上古神器本来唾手可得,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颗五色石甫一出现,一粒像是飞虫一样的闪烁着金光的东西就飞了出来,乖巧的呆在可爱的肩头上,不动了。
可爱见状,便将五色石和神农鼎都丢在一边,转而看向渡魂阵去了。
渡魂阵的四周,具是一些繁琐的阵器,然而可爱对那些看起来还算值钱的阵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他缓缓踱步到一个灰扑扑的阵器跟前,咬破指尖,滴了一滴几乎有些发紫的血液进去。
此时在这座渡魂阵法之中,他的气息忽然变得很奇怪。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座阵法之内忽然没有了活人的气息,他仿佛随那些阵器一起,完美的和阵法合二为一了一般。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这滴血一开始凝在阵器上像是荷叶上的露珠随时都要掉下去。
现在却一点点渗进阵器之中,被阵器吸收了。
他依样画葫芦的走到与这件阵器相对的另一件阵器跟前,也滴了一滴血。
两件阵器吸收完血液,忽然浑身金光大亮。
它们先前还是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样子,此刻却流光溢彩,华贵的让人不敢逼视。
也正是此刻,江熠才发现了这两样阵器是什么,他失神的呢喃着:“昊天塔和……封天印。”
昊天宝塔共有九层,九层忽然层层亮起,塔边烁烁金铃一重响起,重重竟然都有回音,那铃声不是胡乱在响,而是仿佛奏着什么曲子。
而封天印和可爱之间的感应更为强烈,它身上白光极为柔和,扫过可爱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安抚自己好久不见的孩子。
两大神器具是封印类的神器,被鲜血激活后,不声不响的在这个极为封闭的结界内撕开了一道裂口。
当日游无止和鬼王大战,将天边割裂,彼时渡劫之威已让人目眩神迷,然而此时只是撕开这么一小道裂口,这两大神器原本烁烁的金光竟然有几分黯淡的趋势。
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打开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爱也没过多关注它们,而是来到了渡魂阵的阵眼。
阵眼处也立着一方阵器。
这次可爱伸手入胸膛,取出了几滴心头血。
他的心头血似金非金,似紫非紫。
只是刚刚抹到这阵器之上,就爆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光华。
江熠于是便认出来了,这阵眼处的阵器分明是——昆仑镜。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传说中可预知未来,重溯过去,甚至能穿越时空的昆仑镜面忽然一阵扭曲,一具藏在不知道哪方界域的遗骨便从中偷天换日。
所来之人身上穿着一身白衣,白衣之上绣满金线,眉目温润,贵骨天成。
乍一见到这具遗骨,江熠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哥哥……
这是哥哥的神身……他不会认错的。
可爱没他那么多愁善感,只是短暂的感慨了一下阔别已久,然后他将还在震颤的昆仑镜取了下来,把裂缝关闭。
然后他把仍在文火慢烤的神农鼎换了上来,将这具神骨、游无止的神魂、和五彩石一起炼制。
等到他们全部融合,完完整整的太古帝君便会临世。
重掌这个乾坤。
然而可爱却不在分给它过多的注意。
他「看」着他所构建出来的这个小世界,却像是透过这个小世界,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它」按捺不住了,我感受到了「它」的逼近。”
他肩上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忽然一颤,仿佛是在害怕。
江熠却不怕,他道:“早晚也要来的。这次……是不是能和「它」做个了断呢?”
——
他们低低的沉语,像是隔了一层水膜一样传到仍在沉睡的游无止耳朵里,但很快,另外两个声音便取代了这些沉语,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这不是胡闹吗?”一个低沉的男声。
“胡闹?怎么胡闹了?”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开天斧是坏的,鸿蒙珠也是坏的,我只是试图抢救一下它们而已。”
那个低沉的男声仿佛有些无语:“你抢救它们的方式就是把它们镶在一起?”
他道:“开天光秃秃的不好看,这样一镶不是好看多了?”
男声:“……”“那它怎么会从一把斧头,变成剑的形状?”
他:“我朝神农借神农鼎充当打铁炉,结果鼎中三昧丹火把它烤变形了,于是我就学女娲娘娘想把它捏回去,结果没有那种好手艺,捏着捏着,它就越来越像一把剑了。”他委屈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男声已经没有脾气了,疲惫道:“那你把封天印放它身上又是几个意思?”
“这个嘛……”他道“我觉得经过我这么一抢救,它可能情况更不好了些。我听说封天印能吸收灵力,还能孕育器灵,这不是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嘛。”
男声:“……”
他快乐的道:“我相信它一定能活过来的。我连名字都给他取好啦!”
男声不抱希望的问道:“叫什么?”
他道:“洪萌。它生于开天斧,寄魂鸿蒙珠。当然要叫洪萌。”
男声问:“那为何是这个萌?”
他更快乐了:“因为可爱啊!瞧!这个名字多可爱啊!”
他声音低下来,温柔的祈祷着:“你一定会活下来的。活下来之后,就叫洪萌可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改的我要没命了。
相当于重写了三遍,小修了无数遍,终于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