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边上曾经生了一株曼珠沙华。
它侥幸生灵, 将旁边所有同族的养分汲取,一个人……一株草,渡过了漫长孤寂的许多岁月, 终于有一天,化了形。
它自幽冥鬼府而生,却有实体, 故此不是鬼;虽有实体,却以阴气为食,故此也不是精怪;既以阴气为食,却入不得轮回,自然也不会是人;既不是人, 有无魔气,当然也不是天魔或是堕魔。
它分明也是天地之间酝酿而生的, 但仿佛像他这样的存在再难寻觅,没人能给他的存在下一个定义。
于是他虽然往返于人界与冥界,也偶尔能和几个鬼卒鬼将交好,但是每每遇见需要和什么人交流的时候,大家总是会卡壳, 迟疑着道“这位……是一株天生天养的曼珠沙华成精——不对, 啊——你叫他沙华罢。”
这是比较客气的, 有的时候他过于灵敏的听觉往往能听见这些「鬼」们私下闲聊八卦, 用词辛辣,简直没直说「那个叫做沙华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许是因为听见了这些毫不客气的话语,渐渐地, 他也就和这些人渐行渐远了。
生了灵智便可成为「生灵」, 既然是生灵, 活在世间, 总不可能一辈子形单影只,否则光是漫长的光阴,便足以让一个人在寂寞和无助间逼疯。
但他又不愿意和那些背地里编排自己的人继续虚与委蛇,只好到人界与魔界裂缝之间去猎魔。
能听听那些魔族们濒死时的绝叫,也能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世间还活过一遭。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他见到了「人」这个之前从未涉及的品种。
人族所在的地方,永远喧喧嚷嚷,热热闹闹,吵得人耳朵疼。
沙华曾经在猎魔间隙之中若有意若无意的像人界投去一瞥,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人族的筋骨十分脆弱,他不必使用刀剑,只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掰,就能让他们的骨头四分五裂。
非但是筋骨,他在裂隙中见过的魔族,皮肉坚硬,剥下来能做成十分稳固的盾牌或是什么防御法器,但是人族的皮肉嫩生生的,纵然是他们口中粗糙的庄稼汉,那身皮肉在他眼里也单薄的用指甲轻轻一划就能划开。
就更别提他们身上淡薄到虚无的血气,看样子,活个百年,已经是了不起的长寿了。
沙华平日里面对的都是裂隙之间凶恶的魔族,对这些看起来就十分脆弱的人族没有丝毫的兴趣。
然而他猎魔,到底还是让人族受益。
于是他发现,人族非但脆弱,而且还十分的愚昧。
他们将他当做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牛羊牲畜,瓜果甘露,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被拿来祭祀。
只是,神仙?
沙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凡人送上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了,但对于沙华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他猎魔又不是为了护持一方百姓,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听听魔族的惨嚎。
但凡人不清楚,以为是送的东西不合他心意,于是开始送活人,像是给河伯送新娘一样,给他也送来了漂亮的女人。
每个女人都战战兢兢的叫他「神仙」,然后在一个个的被他送回去。她们彼此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互相折磨。
那个叫枫娘的女人誓死也要留下来的时候,沙华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无人能定义我是「什么东西」,那我若是成了神呢?
这个想法很快驱使着他向上爬,一路爬到上界。
泰山之上,幽冥鬼府,纷纷扬扬落下无边纸钱雨。
四处杳无人迹,更显得此处阴气森森,鬼影重重。
然而能在此处撒纸钱的,除了一个被神器重伤半死不活的鬼王,又还会有谁呢?
这么一想,就连这么一点鬼气森森,都显得十分应景了起来。
鬼王难得没穿他那一身黑,而是换上了许多年前自己最钟爱的红色,那衣服上绣着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鲜红欲滴。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伏羲琴弹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好半天,才自嘲一笑。
“分明已经认出我了,却连看都不愿意来看我一眼。就这么自信我也会像那些愚蠢的人一样,为了这天下送命吗?”
他将扣在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这张脸精雕玉琢,看起来似和煦日光,同他那一身阴气十分不和谐,唯有一双小鹿眼十分清纯可怜,还能见到往日几分熟悉的模样。
他挥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两行泪倏然落下。
上界和下界仿佛什么地方都不一样,又仿佛什么地方都一样。
引路仙使客客气气的带他去登记仙籍,他这才知道,「神」与「仙」也是不一样的,像他这样自己飞升的属于「仙」,但彼时仙职充盈,一时半刻间没什么能让他做的事情,于是他也只是被暂时登记在册,随时等待空缺。
因为如此,大家没法用仙职来称呼他,只好用他的出身来打招呼。
他成了三界唯一一位「彼岸鬼仙」。
听着像殊荣,但好像无论是鬼界、魔界、人间、甚至是如今的仙界,他都是如此孑然一身。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是仙了,为什么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他在绝望里四处游荡,然后看到了——那个在舞剑的人。
他们称他为「太古帝君」。
他不是仙,而是一位古老的神。
但是他和其他的神也不一样,据传,他也是后来才成神的。
这点微妙的相同让他心里多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火种。
他舞起剑来可真漂亮,什么「惊鸿」什么「游龙」都不足以形容那凛冽一剑指向自己时内心的颤动。
逃不过,躲不掉。
这个人、不。这位神,强的让他心神剧颤。
裂隙之间的那群魔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它们死无葬身之地,然而这个人却强大到让他目眩神迷,不得不承认自己毫无胜算。
社交经验寥寥无几的彼岸鬼仙第一次硬着头皮想要和这个人说上几句话,却意外发现这位神十分好说话。
他如此渊博,能明白沙华所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些微妙心绪,三言两语便足够为他解惑。
但他的目光总是很遥远,远的照不见沙华的存在,那副神情就仿佛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正透过沙华的影子,去思念着什么别的人一样。
他们两个的身份天差地别,太古帝君总是很忙,那一日的相交短暂如流星,但如果一个人有心,便处处都是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沙华逐渐发现,他喜欢剑多于喜欢刀,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自己擅用的刀变成了剑;太古帝君总是会对身着红衣的人多一点笑脸,于是沙华黑黢黢的衣服也日趋明亮晃眼。
他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变成了对方也许会欣赏的样子。
直到他遇见了传闻中的金乌少帝才明白,原来太古帝君欣赏的人只有那一个,他还是孑然一身。
还是不合群的「彼岸鬼仙」。
伏羲琴弹得小调停下来,依稀辨得是太古一首「魂兮归去」。
鬼王红衣烈烈,无趣的低嘲道:“你赢了。”
他这一生作恶多端,不惜与「虚无」谋皮,填进万万条人命,只想求一个归处,却原来一切都如镜花水月,爱恨匆匆,除了身后一片骂名,终于什么也剩不下,什么也没有了。
他一挥手将桃花源境撕开,无数入不得轮回的魂魄围绕泰山盘桓而起,被困住的记忆潮水般涌现。
鬼王无所谓他们冲天而起的怨气。
他一脚踏进明明灭灭的太古大阵之中,最后凝望上陵一眼。
好像有一句极短的告别随着他的血肉,湮灭进风里,随着代表「魔道法则」的子阵的运行,再也不见了。
游无止收回看向泰山方向的视线。
与他十指相扣的江熠摇了摇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游无止摇摇头:“没什么。”
如今只剩上陵的子阵尚未激活,游无止便问:“以身祭阵,会害怕吗?”
江熠摇摇头:“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的。”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是不再掩饰的情深四海,哑着嗓子撒娇道:“不过要是你能亲亲我,我就更高兴了。”
游无止哑然失笑。
若非子阵启动后,整个母阵还需要人操持,此刻他说不定就和江熠一起了。
他揉了揉小鸟的头,无奈的笑着:“以前你怎么没这么坦诚,我逗逗你你都能气的绒羽炸开,恨不得在我脸上挠出几十道印子来。”
江熠于是板着脸道:“要是现在,说不得是你挠我挠出几十道印子来。”
游无止:“……”
他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眼角飞快的晕起红来,低声骂了句:“不要脸。”
然而他这样讲,脸上却是这样的表情,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江熠一边瞄他脸色,一边懊恼道:“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点好处也没从哥哥这讨到,要早知道今日便是死期,当初就算是被逐出师门,也该胆大一点的。”
游无止:“……”
江熠的话越说越令人发指,他羞窘之余本想给他一个教训的,然而他不经意间对上江熠的眼,才发现那双眼澄澈极了,并没有半点的旖旎暧昧。更像是因为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所以故意说这些孟浪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游无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这么会讨人喜欢啊。”游无止心想。“他再说下去,我就要舍不得了。”
从江熠破壳那天算起,到后来察觉到自己对这个能被称为「晚辈」的孩子心生眷恋,他们之间朝夕相伴的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还没来得及品出一点甜甜的滋味,就已经开始了漫长的生离死别。
而他们分离的时间又那样长,长到游无止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凭借着那么一点时光,艰难地撑过这长到让人崩溃的万万年。
为什么好像我还没来得及向你剖白我的思念,就要再度生离死别了呢?而又是为什么难得在一起的这点岁月我却未能坦诚,以至于就这样生生错过了呢?
他满腔的情绪还没能完全爆发出来,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血衣便突然出现,颇有些牙疼的看着他们俩:“行了,别腻歪了。”
那一身血色的披风风吹日晒,早已经失去了鲜亮的颜色,但他眉眼间的精光却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瞅瞅君慕白仍浴血奋战的地方,粗犷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笑:“老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回了上陵的少主人。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也活够了。”
白衣少帅战死沙场,病中仙沉疴难愈重入轮回,故人再见,却已经不是那个故人了。
他这条丧家之犬守了这么多年的城门,终究如愿以偿。
迟来这么多年,是该入黄泉下地府,向少帅告罪去了。
他身后无数鬼将列阵整齐,面目庄严,视死如归。
血衣狂笑一声:“诸位将士!随我一同为少帅开路可好!”
鬼将声音山呼海啸远远竟还传来回声:“吾等誓死追随少帅!”
血衣哈哈大笑,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最后向君慕白看了一眼,喃喃道:真像啊。
旋即他毫不留恋的走入阵里,轻轻合上了双眼。
少帅,血衣来迟了。
他们身上已无血肉,祭阵时用的竟是魂力。
君慕白若有所失,忽然觉得浑身轻飘飘,心里一片空荡荡。
孟也却已经撑不住了。
他实在是一个交游广阔情感充沛的人,这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对他而言是一种漫长的凌迟,如何能面不改色的接受……
那肉丸手艺一绝的「肉丸高」冲他憨憨的笑了下,古阵之力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身体,原本鬼化后歪着的脖子彻底被吞噬,像是一个无头的怪物,渐渐地,连剩下的那一点躯干也消失无踪了。
好逛窑子的「刘半瞎」瞎摸呼哧眼的看了看他,最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也随风而去了。
孟也哭的心肝脾肺肾都要被他自己呕出来。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为什么人间总是有这么多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为什么如今他这么痛苦却还活在世上受这样的折磨啊……
要是能忘了这些就好了。
要是他能忘了这样的生死离别,是不是也许就不会这样痛苦了?或者干脆把自己忘了吧。
这样也许往后余生,他只会执着的去寻找自己是谁,而想不起是什么让他忘记了。
君慕白忽然神色一凛,只见太古大阵之外,天地之间忽然又出现一个小小的云团,空旋着开辟着新的灵力。
他不自觉的喃喃出声:“这是……太上忘情道……”
孟也竟在这等时刻,立道了。
然而此刻没人能注意到他,上陵的太古大阵已经激活,十方古阵瞬间连珠,若是像后世那样有什么机器从天空俯拍下去,也许能看到这十方古阵相连,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前无古人的巨阵。
游无止瞬间用剑划破手指,鲜血不要钱似的洒在焦土之上,十方古阵汇集在中心点,凝聚成一道光束,直直向天边空洞之处射去。
那黑乎乎的像是远古什么人的眼睛一般的黑暗同这道光束撞了个正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哀鸣。
旋即他大喝一声:“就是现在!可爱!系统!”
可爱早有准备,他身边除了东皇钟伏羲琴,神器具在,就连轩辕剑,也在当年为声声慢收尸时拿到了手中。
此时他化作原形,变成了一柄金光烁烁的利剑,剑身之上一颗鸿蒙珠蓝的发紫。
他作为天地之间唯一一把化形的神器早有灵智,此时喝令八方神器共鸣,只见周身的空间隐约破碎成絮,恍惚间像见到了溯洄境。
然而随着三千愿力一同爆发,天地逐渐开始震荡之时,人们惊觉,天空中那道漆黑的影子仿佛正在远离——不。
不是黑影远离了天地,而是天地远离了那道黑影。
只是虚无的吸力格外强大,天地逃离的速度不够,眼看又要被吸回去。
游无止忽而喃喃:“许久之前,有洪水从天上来,那时女娲娘娘以五彩石补天,才使天地幸免于灾祸。而今我们逃不开,或许也该把天上这个窟窿先堵上才是。”
江熠毫不犹豫道:“我陪你。”
游无止与他相视一笑。
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什么五彩石呢?
最后一块五彩石也用来给游无止炼制了身体。
所以这回天上这个窟窿啊,得游无止自己,用身体去补上。
但肉身一旦脱离,他们俩的神魂又已经回不到自己原本的天地之间,到了那时,他们也许会死在虚无手中,也许……
也许命里有福,侥幸活下来,到了那时,便要在九天之上的各个世界里,寻找其他的办法了。
或是归乡,或是飞升,又或是……湮灭了无痕。
他们越来越接近天边的那个裂口,一种近乎失重一般的恶寒天旋地转的铺满浑身上下,好像那个黑洞洞的世界里有什么人正在无声的下着暗示。
不得拒绝、不得反抗、不得超生。
但他们两个相互扶持着,谁也没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吓垮。
游无止忽然一笑,惹得江熠看过去。
他便伸手向那个黑洞之外一指:“你看外面的那些星星,像不像你逃进仙魔战域前,为我亮起的那一晚的照夜流萤?”
死亡面前,他竟然还有心情谈这个。
可江熠半点也没觉得违和,反而破涕为笑:“那这回的流萤,你喜欢吗?”
游无止没有回答,却忽然唤道:“江熠。”
江熠回头:“嗯?”
游无止没有再说话,他那双一贯显得有些凌厉冷淡的凤眸此时一路桃花开遍野,瞧着竟有几分缱绻的温柔。
他在浩瀚星空下,在死亡逼近前,在江熠的唇上极温柔的落下一个吻。
半晌,对方伸手扣住他的头,把这个吻又加深了一点。
游无止忽然想到自己神魂归位前曾经看到的内府,龙凤呈祥,梧桐扶桑。各类灵兽,混沌处有微茫,明四方又不灼人眼。温吞尽善,和光同尘,和一……少年郎。
他曾在百世轮回中度过了太长太长寂寥的岁月,以至于后来活得浑浑噩噩,连时光都记不清楚了。
不过还好,这回不管未来多漫长,他身边都有他的少年郎陪着了。
一念峰的「半步登仙」修的什么道呢?
无道,离经叛道,胡说八道,不知道。
天边的黑洞像一张巨嘴,无声无息的将那两个人的身影一口吞了进去,分明是黑色的洞口,却在霎时间亮起分外灼眼的明光。
就好像连毫无感情冷冰冰的虚无也知道,那是两个多么闪耀的灵魂。
红尘千秋万古,大道无极无穷。
天边的黑洞终于也被填补完全了。
一直待在鸿蒙剑上金光闪闪的系统——或者说天道,忽然光芒大作。
像是有什么东西生根发芽一样逐渐膨胀变大,旋即破裂成花。
干裂的土地忽然生根发芽,无休无止的大雪停下,融化成山间温柔的溪流,七十二洲重归和谐安宁。
天道殉世前,无数修士竟再次看见了万丈霞光之中,庄严祥和的登天梯。
凡人们不明所以,但眼见天地生绿却在冥冥之中意识到什么。
无数欢呼声惊天而起,喜悦哀愁都在这一刻得以痛痛快快的发泄。
修士们收拾残局,向殉道者致敬。
那是向道者的一步,也是……
活下来的人,来之不易的……
劫后余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打下「正文完」这三个字时,真不知道是怅然若失,还是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表达清楚,但这个结局的大致含义就是,火折和八戒的肉身像女娲补天一样补好天空之上的空洞,让世界以此摆脱「虚无」的吸力,而他们的神魂将会与三千世界流浪,没准儿那一天就到了更高的文明去了。
但是这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最终结局,或许过了几百亿年后,这个世界再次遇到了不可战胜的浩劫,又或许只是这个星球的寿命到了,它最终还是会走向灭亡。
但那又怎样呢,我笔下的孩子们,已经在他们还在这个界域的时候,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它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不管接下来的人们是利用这些时间,或是蓬勃发展,还是自取灭亡,在这一刻,每一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寻找到了自己的「道」,这就足够了。
未来,还是要由未来的人们书写的。
而火折和八戒,你们也可以为他们的结局做出其他的理解,比如他们离开了这个界域,在别的界域一同流浪,或是他们就是死在这场浩劫之中了,或是什么其他的半开放式理解,都可以。
他们在纷飞的战火下,在灭世的浩劫之中,看过一场别开生面的照夜流萤,是我能为他们想到的,最好的,最浪漫的结局。
最开始想写这样一个故事,是因为刷到了一个地球和其他星球的对比视频,看到最后,很容易被宇宙的浩大和人类的渺小这种天差地别震撼到。
但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刷到这样一个视频,我在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宇宙之外,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凝视着我。
惊醒后,就有了这样一个脑洞。
这个故事里人祸固然可恨,但同天灾相比,人类还是有办法去抗争人祸的。
然而天灾呢?
人类探讨的永恒话题里,星空与死亡永远都是最神秘,最吸引人的东西。
因为无能为力。
我们所在的宇宙,会不会其实存在于某个多维生物的身体里,地球对于人类而言这么大,但对于这个多维生物而言,也只是其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胞。
地球的历史已经这样长了,在天体运动中,从未遇见过其他的文明吗?
我那时想着,科学的尽头,会不会是一种玄学的开始,而这种玄学发展到最后,是不是也同样很有可能被更深入的科学所代替。
也许是这种构想,让我定下了修真世界观。
宇宙之外,那个我看不见却在凝视我的东西,是人类穷其一生都在探索的未知。
我们和它最终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接近它,然后探索向比它更远的未知,要么在接近它之前,先一步倒在探索的路上。
唯有这样的精神,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但是这样的精神是我很难用文字表达出来的,不是说文字没有那种力量,而是使用这个文字的人,是个声嘶力竭的文盲。
我开文的时候不可说不忐忑,因为这是一篇注定剧情线要比感情线多很多的文章。
而这样的文章但凡写不好,数据都会很好看。
事实证明我没想错……
当我登入后台看到单章订阅只有个位数时,不可谓不崩溃。
因为我很遗憾我想表达的东西没有太多人看到,而我更加遗憾的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没有被我表达好。
因为我只是一个声嘶力竭的文盲而已。
我在写隔壁完结的ABO时,曾经看到评论里有小天使说看到后来觉得在水文。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座的原因,我有的时候神经纤细敏感脆弱容易伤春悲秋,有的时候也能做到一笑而过心宽如河不痛不痒。
很不巧,当时我纤细的神经在上班,于是我崩了。
我把那篇文砍了一些,然后给了一个我想解释但没解释太细致的结局。
有了前车之鉴,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就发誓,绝不砍大纲。
然而我写的特别痛苦。
一方面是身体原因,另一方面则有心理原因。
我中间曾经在医院待过一阵子,当时给我家人的朋友做陪护,我和她不熟,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知道我不想结婚之后,让我去看看心理医生。
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家人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否定我。
我被这位家人否定过太多次,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习惯吃亏是福,总之我的成长过程中很少被他肯定。
我和他大吵一架,然后惊恐的发觉自己好像对人的感官越来越麻木。
这影响到了我的文字,我落笔的时候很难和笔下的人物共情了。
我自己写的过程中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后期写的东西越来越压抑,越来越难落笔,越来越粗糙。
我不想敷衍,但是每天循环着这样的情绪让我甚至对他们开始抗拒。
但好在我还是写完了。
很难说我最后写完的东西和自己最开始想要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好像一样,又好像有些面目全非。
不过也足够了,毕竟这是一个词汇匮乏语言不通的文盲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声嘶力竭。
接下来我要把存在我脑海里的剩下一点东西写成番外,但因为不能确定我的情绪是不是稳定,就不保证日更了。
写番外期间,我要把「炮灰反派不想攻略学神白月光」的大纲捋一捋,下本写这个。
我希望能写一本轻松地小甜饼,希望我的文字能把我治愈。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告诉我。
毕竟目前末章订阅是个位数,我想应该……还是比较好满足吧;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