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分毫未退, 面上更加鄙薄,他看一眼江熠小胳膊小腿,整个人脸上都写着「什么玩意」四个大字。
他围着江熠转了一圈, 啧啧道:“我说,无止仙君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仗着自己是无量仙师宠爱的弟子, 就能在一念峰横行无忌,实际无才无德,什么也不是。”
他话音一落,江熠手中及时雨便已经刺了过去,他的剑师承可爱和鹤听寒两大剑道大成者,
孤勇无匹,一往无前。
却输在了实力上。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年甚至剑都没□□, 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及时雨的剑尖,就让那锋锐剑势不得寸进。
他仍维持那嘲讽的表情,出手一弹,剑锋瞬间偏开,江熠只觉得浑身血气逆行, 虎口发麻, 喉中已有腥甜之感。
那少年见他被这一招逼退三四步, 犹自不满意, 竟追上前接连出手,连中他身上数道大穴,江熠闷哼之声不绝。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甚至没用道法灵气, 纯粹仗着自己身法灵活熟练猫捉耗子的戏弄他。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阵心火燎原, 只觉得胸中那口滞闷的郁气不吐不快, 突然停下反击的动作硬生生吃了几招攻击。
他眼中闪过一道不甚明显的诡异暗光, 身体内那道金光闪闪的封印下翻滚着风起云涌,及时雨不着痕迹的笼上一层不太明显的红光。
他慢吞吞的横剑于身前,整个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气场之中。
那少年尚未察觉到危险,仍在恶意的戏耍着掌中的耗子,就在江熠这一剑将出之时,那少年的动作却先被一道劲风拦截。
他「蹬蹬蹬」倒退十几步,整个人被那道劲气压制的脸色发青,他拔剑顺着劲气来的方向指了过去,忽然脸色一白。
游无止那张脸在整个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常年挂在仙门美人榜上高居不下,这少年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止仙君竟然会出兰庭叶见,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强自撑出一张嘲讽脸,胆大包天的冷笑道:“怎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无止仙君门下家教就是这样的吗?”
游无止手中还掐着一张传信符,八成是被穆红莲匆匆忙忙叫出来带自家小徒弟散心的,他倒是没听见刚才这少年是怎么骂他的——虽然听见了心里八成也会想言之有理。
只是眼见徒弟受欺负,下意识的出了手。
他不知前因后果,却觉得江熠不像是无事生非的人,他不着痕迹的向前,将江熠挡在身后,端出一脸的乾坤在握,平静无波的问道:“既要讲是非曲直,不妨将你师尊叫来,也省的旁人说我以大欺小,如何?”
这少年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游无止:“你这么大的人竟然还会打小报告!果然卑鄙无耻!”
游无止没什么和脑子不太聪明的小孩子争论短长的兴趣,只是看了眼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弟子玉令,打入一道灵气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邋里邋遢的道君匆匆忙忙的奔过来。
道君他健步如飞,仿佛来的慢了些自己不成器的弟子就会横尸剑下,他刚一来就二话不说送了弟子三拳两脚,然后低着头拿袖子捂着眼睛呜呜呜。
“无止仙君高抬贵手,我这弟子脑子不好使呜呜呜……”
那少年犹自不服气,强撑着犟嘴道:“明明是他们仗着身份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还不让人讲吗!”
道君瞪眼:“你还说!”
游无止从三言两语中基本捋顺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默默攥紧自己袖子的小徒弟毛茸茸的脑袋,等这两人打完嘴皮子官司。
那两人好一番唱念做打,红脸黑脸演了个遍,游无止等他们表演完,冷淡道:“既然是我惹出的祸端,想来我也应该做出弥补。”
他这样讲完,忽然亮出名为众生相的扇子,扇面上碧海潮生图又是新的样子。
那少年一僵,微妙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才一脸冷汗的清醒过来。
不知为何,游无止有一瞬间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他最终没想明白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深深地看了这二人一眼,然后带着江熠离开了。
他们二人走后不久,这邋里邋遢的道君表情忽然一变,冷漠的看着游无止的背影,盯着他那先前还视若珍宝的徒弟冷声:“刚才看见什么了?”
那刻薄的少年低眉敛目面无表情,恭顺的跟先前倨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乖巧的回答道:“并未。”
这道君低声骂了句「不成器」旋即又问:“他那徒弟试探出什么东西了吗?”
少年摇摇头,肯定道:“他毫无还手之力,并不像有什么特别之处。想来只是游无止突发奇想,收这么一个孩子解解闷。”
这道君点点头,这才道:“即是如此便再好不过,省的之后出什么变数。走吧,带到时机成熟,让这些人,好好地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
金瞳的少年眉眼之间不由自主露出一种技不如人的沮丧,他为自己总是给师尊拖后腿而感到深深地自卑,垂头丧气的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游无止带着他走啊走,忽然将众生相悬于兰庭叶见,碧海潮生图上的画面又变了一个样子。
这回这画里江山直接作用于这师徒二人,江熠再一睁眼,只见得满眼秀丽山河。
行人寒来暑往,旭日东升西落。
有高山仰止,有明艳水波。
飞禽振翅狂舞,走兽咆哮山河。
不见胸中难平悒郁气,唯有江山如画凌云意。
江熠不由自主的看向游无止,问道:“我愚钝不堪,一事无成,只能给师尊面上蒙羞,师尊为何还待我这么好?愿意相信我,愿意为我出头?”
游无止被这孩子气的问话弄得有些无奈:“因为我是你师尊啊”
江熠仍旧不依不饶:“若是他朝师尊有了别的弟子,也会对他这样好吗?”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游无止面无表情的心想,换了别人,压根不会选一个无能的废物做师尊。
但是眼下这孩子大概是刚被人欺负,还有些惶惑不安,游无止想了想,难得升起一点难过。
——「前因后果」他听得分明,还是因为自己太废了只能靠身份压人,要不然自家乖巧伶俐的小徒弟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被人欺负。
这前世今生从未说过什么温言软语的仙君难得升起了一点愧疚,他不怎么熟练地哄到:“旁人不会成为我的弟子。”
江熠的眼睛瞬间圆睁,眼泪汪汪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好半晌才别别扭扭道:“那是因为弟子太死缠烂打了……若是旁人也这样死缠烂打过来,师尊怕不是也要心软,收下对方做徒弟了。”
游无止:“……”
这孩子怎么忽然间一股子茶味儿?
但是对于他这位独一无二的弟子,他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包容。
他琢磨了琢磨,想起这孩子坎坷的身世,估计是从来到一念峰开始就在不安,大概是他那不靠谱的表姑父最后将他抛弃的阴影还在,因此总是觉得自己也可能会抛弃他。
这样一想,就突然间想到自己该怎么哄他了。
他道:“那这样吧。之后我发个表文,将你收做我的关门弟子。这样此后也就只有你一个徒弟,这样可好?”
他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人,像江熠一样对成为自己的弟子有执念,不如用这点哄哄哭鼻子的弟子,也算让他那颗饱经摧残的心脏能安回肚子里。
江熠金瞳灿灿如流火,他一直时间只觉得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惶恐难安焦躁不已的情绪瞬间安静下来。
画里江山日光大作,周围无数亮光形成一个漩涡,然后不间断的冲进他身体里。
那些如细密雨丝一般的灵气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游走,如水般拓宽着他的经脉,强健着他的骨骼,五感被一点一点强化,能看见远处行人衣着表情。
天上慢慢聚起灵云,泛着柔和霞光,烧的天边通红。
他却一瞬不离的注视着如画仙君。
心中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涌。
最后一丝灵气也在身体内湮灭无形,这少年人转瞬间已是天翻地覆。
游无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异象,不着痕迹的向系统求证:【这孩子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
系统意味深长道:【你还没瞎——而且运气倒是意外的好。】
游无止没理会这siri话中透露出来的「虽然你不成器但你徒弟倒是挺厉害的」的意思。
欣慰的看着眼前一幕,低声恭喜:“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能引气入体,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呢?”
江熠却没有管自身玄异的变化,他像个人肉小炮弹一样往游无止身上飞扑过去,险些没压弯他师尊的一把老腰。
这孩子哭的死去活来,口中还在没完没了的叫着:“师尊……师尊……”
游无止还以为他小孩子心性,无奈的笑了笑。
江熠那颗没着没落的心这才放下,那先前拜师成功后始终觉得无止仙君只是怜悯我的念头终于被抹下,死里逃生的想着。
我终于又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即将开始时光流逝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