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 你看这花灯,真好看,这柳城最近是有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热闹?”
江熠挑中一个花纹淡雅的花灯, 一路倒着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师尊献宝。
游无止许多年就一直做一些七乡八镇的居委会工作,对这些节日再熟悉不过。
他平静的给自己跳脱的小弟子科普:“这是花灯节, 传说上百年前,有魔族与鬼将进犯,许多城池接连失陷,魔族鬼将一路打到七十二洲最后一道防线,上陵, 皎州,柳城唇齿相连。若一城破, 则人间失陷。”
“上陵一马当先,让城中百姓向皎州柳城后撤,守城人誓死不降,硬生生将魔族鬼将拦在关外七十二个日夜,终于守来仙门援兵, 为人间挣得一线生机。只是也因为此战惨烈, 上陵守城者全员阵亡,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守城人妻子酷爱灯谜, 夫君守城之时,她正临产,麟儿诞生之际, 传来夫君死讯, 连孩儿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便身着甲袍替夫出征, 上陵陷落之时决然自刎于城墙上——援军这才姗姗来迟。”
他对这种警匪片套路深恶痛绝,梗了一下才接着道:“也正因如此,柳城皎州百姓为了纪念这英雄夫妇,将那阵前产子的夫人的事迹神话,为她在庙里塑起金身,敬奉一句灯谜娘娘,这花灯节,便是为了纪念她而演变而来。”
江熠原先还以为是这里商贾交易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才想出什么节日来娱乐的,没想到却会听见这样的往事。
脚步瞬间不跳脱了。
他也没再倒着走,一转身低声询问:“魔和鬼,都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见过无尽塔里千奇百怪的妖兽,生生不息的精怪,可还从来没能亲眼见到这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两个东西。”
游无止失笑:“这有什么好见的?魔物俱是些血腥气十足的东西,少有理智,只靠魔气阴物为食,越是厉害的魔物,身上的气息便越是浑浊不堪。”堪比垃圾场发酵——“至于鬼,都是人死后的相貌,面色青灰,沦落地府,更是受尽折磨,看起来也都不怎么好看。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这种问题?”
江熠嗫喏半天,最终抿着唇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游无止也不逼他,这年纪的少年人正值青春期,心里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可能,倒不必刨根问底。
他们两个人都是相貌极出色的人物,纵然身后还跟着个存在感不高的可爱,一个好脾气没性格的郑方圆,这一行人依旧显眼的出奇。
——更别提是此次不知什么原因被悲画扇硬踢出来的君慕白了。
此人一身白衣桃花纹,长身玉立,俊美无俦,纵然一张冰块脸上满是烦躁的神色,也惹来无数倾慕目光暗地打量。
然而他有道侣,对这样的打量不仅没什么好感,反而更加烦躁了。
害的小碎嘴子孟也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这一行人如此显眼,太守府的小厮直奔而来,喘着气恭声道:“几位便是一念峰的仙长吧,我家老爷有请。”
几人互相看一眼,都觉得有几分奇,人都在柳城了,对方居然还这么着急,看来这事果然有几分急迫。
这一行人里辈分最大的便是游无止,他端出经年累月练出的那一副从容不迫,微微颔首:“那就烦劳带路了。”
那小厮受宠若惊,连忙带着几人向太守府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道:“几位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那食人魔实在凶残,短短几日已经犯下好几桩恶行,那些受害者被吃的只剩个骨架,鲜血淋淋的往荒山野岭里一丢——若不是有那拾荒人发现了这些人的尸体,只怕连我们自己连什么时候丢了性命也不知道。”
孟也是被郑方圆拽上的,生死引丢失,郑方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熠一个人为自己的事情奔波,自己也收拾了一下跟着来了,可是又不想一个人呆在那师徒两个身边碍眼,于是把孟也拖下水。
要碍眼两个人一起碍眼。
孟也这一路上因为君慕白的低气压,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听见这话,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光是这样,顶多说明你们城中有喜好吃人的变态,为何要叫我们来?何况你们小小一太守府,竟能拿出生死引做报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没说?”
那小厮伶俐极了,马上接过话茬:“这位仙人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若仅仅只是发现了几具尸体,太守还不至于如此,我城中亦有县衙仵作,本来只是当成恶性犯罪,准备抓住那幕后凶手,可是老仵作验了尸,却发现人都是被一□□吞了再吐出骨头的。几位仙君想想,什么样的杀人魔能有这样的血盆大口啊!更别提那仵作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竟从屋内凭空消失了,再见面,也只剩一具空荡荡的骸骨——若不是那仵作六指异于常人,只怕都认不出来是谁。”
小厮用袖子擦擦眼泪:“此事太守为避免人心惶惶以先行压下,又请来仙长降妖除魔,就是怕万一在花灯节上人群往来密集,那食人魔万一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再将尸骨置于闹市之中……柳城势必哗然,到那时在想控制局面,只怕为时已晚。”
“至于那生死引……说来惭愧,那乃是当年白衣少帅留下的遗物,本是赠与太守老爷祖上,但如今事态紧急,为保城中百姓,也只得忍痛割爱了。”
白衣少帅便是当年牺牲的那守城人,如此一来,此事倒还真的不能不管了。
众人一路来到太守府,还没进门,就见一紫衣少女甩着鞭子撵着一个老头出来。
少女有几分刁蛮,挥鞭却很有分寸,只为驱逐,并不伤人,一张樱桃小口说起话来倒是不怎么容情。
她怒喝着:“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才不是你小主人,你骗吃骗喝的百家蹭,这么多年了都没人教你清醒,我才不吃你那套呢,在靠近我一步,我非抽死你不可!”
被她驱逐的那人一路摇头晃脑东躲西藏,最后一把抱住君慕白大腿,他眼睛一亮,涕泗横流,痴痴地道:“小主人,老奴找的您好苦……”
哭了半晌,忽然又道:“不,你不是我的小主人,我小主人没有这么高,嘿嘿,小主人,老奴这就来找您了!”
此人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过一会儿又去攀扯郑方圆和孟也。
君慕白却低下头看看自己被鼻涕眼泪污脏的裤子,蹙起眉:“这人……好像是一个魂执,为何却有实体?”
那大小姐听他说话,目光往他脸上一定,眼睛也亮了一瞬,语气稍微柔和了那么一点:“好像是受到了庇佑呗,我打小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模样,这都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逮着谁都扑过去叫「小主人」,不管男女老幼,有时甚至人畜不分。你们也是倒霉,正赶上他发疯——哎,说起来,你们是不是我爹爹请来的仙人,来祛邪的?要开坛做法跳大神吗?我家东西齐全着,保证不用你们操心。”
君慕白眉头蹙的更紧。
那少女见他不答话,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把鞭子往胳膊上一搭,又冲被那魂执纠缠的上蹿下跳的孟也喊道:“喂,你行不行啊,不是说仙人都是会撒豆成兵的吗?怎么连个魂执都对付不来?”
游无止叹了一口气,开扇亮出众生相,碧海潮生图上现出一个「静」字,那魂执猝不及防的对上,片刻间当真安静下来。
那少女看热闹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看向轻描淡写间将魂执制服的仙君。
仙君折扇一收,露出方才被扇面遮挡住的脸来。
他有一双凌厉凤眼,眉目如画,眼下美人痣鲜红夺目,像极了话本子里说的那些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少女目光盈盈,像噙了柔柔碧波秋水,先前笑声爽朗的飒爽少女竟一点点的红了脸颊,俨然是被这吸食人精气的男狐狸精给勾去了心神。
她绞着自己的衣襟,低声道:“看、看来是小女子有眼不识金镶玉了。还望仙君海涵——不知仙君高姓大名,也好让我给仙君赔罪呀。”
一群大老爷们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孟也脸上也没有被魂执缠住时的郁闷,转瞬间露出一脸八卦的笑意。
就连藏在他身后侥幸逃过一劫的郑方圆都露出来个脑袋,耳朵竖的高高的。
江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不知从哪来的一种滞闷,像是沉甸甸的压了块石头,把他堵得上气不接下气,胸闷的快要窒息了。
他往前一步,挡住这少女目不转睛的视线,沉声道:“你们究竟是让我们驱魔的,还是来做自我介绍的?把客人晾在门外,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这少女不以为意,眼睛更像盈盈秋水,她点点头,认同了江熠的说法:“是我疏忽了,诸位仙君快请进——”
他口中说着「诸位仙君」,眼睛却只看着游无止。
君慕白看了眼献殷勤的少女,不假辞色的仙君,又看了眼有气无处撒的江熠,忽然间露出个饶有深意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君一出场就是来做助攻的这回事;
以及闺蜜看见君慕白的名字又问我:“你取名一定是按西游记来的,师傅,大圣,八戒,杀僧,这老君完全可以给安排一个太上老君的外号。”
我说:“不,你住口,与那无关好吗!”
但是打不住她的脑洞清奇,讲真你为什么不来写文啊,脑洞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