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女的琵琶声半点不停, 「仙子折剑」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无缝衔接上了「琴瑟绝弦」,势必要为这满堂欢添上点阴暗色彩。
游无止的声音就在这醉生梦死的糜烂人声和曲调悲怆的铮铮乐音里响起, 江熠没太听清。
他迟疑的问道:“师尊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游无止像是忽然惊醒过来,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江熠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开始造反。
他皱皱眉,压了几次都没能把这种难受压下去,只能故作疑问的转移话题:“这里居然没人对她弹这样的曲子抗议吗?她整个人都分明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只是为了掩盖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悸,却没想到游无止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除非他们想死。”
江熠一怔,这回认认真真的仔细打量起来那个琵琶女, 她相貌平平无奇,眉眼间自带一股子冷漠, 看上去简直像是乱入这迷乱场所的路人。
然而她身上又不知被谁穿了暴露的衣裳,露出雪白的腹部,纤细的小蛮腰,配合着半死不活的配乐,又离谱的不违和。
可是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割裂感,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孟也忽然捏起拳头往手心里一砸, 恍然大悟道:“这分明是个音修啊!”
江熠不由自主看过去, 孟也瞧见他的眼神, 挠挠头,笑了下:“这是从揽星阁那边的师姐那听来的,咱们一念峰没有音修, 不怪你不知道。音修就是修音道的修士, 一般是蓬莱那边比较多, 有的音修, 乐声就是他最好的攻击方式,灵气混同其中,不着痕迹的就能让人着了道,但是本身实力嘛……也就那样,还得专门请擅近战的修士保护自己。”
他撇撇嘴,觉得此道十分多此一举。
但是也不是没有有用的音修的:“还有的音修,更擅长在斗法时扰乱对手灵力,或是凭借乐音辅助医修疗伤,所以有时斗法时间过长,主事者也会带上那么一两个音修以防万一的。”
郑方圆不忍直视:“为什么你能把好好一个音修形容的像一个好用的工具——你不怕被音修们打吗?”
孟也昂首挺胸:“事实如此。就像台上那个音修,我估摸着就算我上去,也能把她打的落花流水。”
游无止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不,你会死。”
这是他第二回 提到得罪那个音修会死的话了,江熠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忽然发现那并不是一种对音修这个集体的评价,更像是对某个具体的人事物精准的形容。
他狐疑的看了眼那琵琶女——那女修,又转过头来注视着游无止,笃定道:“师尊认识那人对吗?”
游无止没在藏着掖着,他点点头,道:“此人名唤声声慢,的确是蓬莱弟子,只不过后来因为一点事情,自愿退出宗门,成了小宗门供奉,我和她打过两个照面,并不是十分相熟。”
他伸出手,在空中一点,无数隐藏的很好的被乐音驱动的灵力如同荧荧星火,瞬间失去了伪装。
那星火在他掌心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恋恋不舍的被乐音催动,继续穿梭于无数来此处消遣的男人身体里面。
孟也奇了大怪:“那这位音修姐姐是在干嘛?给诸位,呃,浪子——助兴?”
游无止瞥了他一眼。
孟也神经粗,但不是没神经,他到底从这一眼里读出了一句未说出口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少明白自己这是说了一句蠢话。
他刚想说点什么找补,就眼睁睁看着那帮「浪子」脸色逐渐黑青。
那些灵气像是兢兢业业的搬运工,从浪子们的身体里偷出来一星半点的元气,然后将这些元气散于天地,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那一点点看起来不多,但是如此循环,对□□凡胎的凡夫俗子将是极大的伤害。
他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邪邪邪、邪修!”
江熠攥紧剑,低声道:“师尊,此人偷人元气,不是正道所为,与那些无故伤人的道士结交,不知借着风月之事背地里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十分可疑。纵然您先前与她见过几面,但终究只是泛泛之交,难以判断其本性,实在不宜真身露面。我想我们不如先暗地里刺探明白这些人的目的,才好对症下药。”
他说完这一大段义正言辞的话,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试探着问道:“师尊先前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和这个人见过啊?”
游无止毫不迟疑的答道:“在穆师叔的房间。”
江熠和郑方圆齐齐一愣。
他回答的太流畅,连个磕绊都不打,仿佛对这个人印象十分深刻一样,有了这样的认知,江熠好不容易因为正事而被转移的不舒服又卷土重来,连及时雨拿在手中都觉得莫名沉重。
他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心想:我可能是病了。这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胸闷气短实在让人浑身难受,之后还是去百草园拿点药才好。
而郑方圆只是单纯的在想:在穆师叔的……房间?
确实是在房间。
穆红莲此人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她少时就喜欢游历大江南北,又胜负欲强,遇上了厉害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切磋一番。
胜了的话还好,若是败了,必将茶不思饭不想,一门心思的提升修为和实力,好在下一次遇上的时候一雪前耻,从而变得更强。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有或轻或重的伤。
但要真说起来,当真让她伤到只差一口气就归天的伤势,印象里好像也就那么一次,而且还是伤在蓬莱。
彼时游无止自己还是初来乍到的菜鸟,对一念峰上的人事物都不怎么熟悉,只是听说她受伤了这件事,被鹤听寒硬是拽过去看望她。
穆红莲浑身都是血迹,也不知伤处究竟在哪,药观台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往下用,医修特有的治愈灵力更是毫不间断的吊了她七天七夜的命。
那时跪在她床头拽着她双手死死不放,明明哭的双眼红肿却始终不肯合眼的人,就是声声慢。
那时她还是蓬莱的弟子,却因为药观台当真从阎王爷那把穆红莲的命抢回来,而跪在百草园三天三夜,硬是从东海换回不死赤焰花,送给药观台当谢礼。
在之后听见这个人的消息,就是她退出宗门,做了小门派供奉这回事了。
江熠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对这个人没什么更深入的了解,而且隐在暗处也有利于眼下的形式。
他琢磨了一下,折扇轻轻敲了敲手:“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行和她叙叙旧,你们几个留意一下那几个道人,看看他们一般住在哪里,都接触过什么人。”
江熠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是要去见那个女修,向前一步急切道:“可是师尊,万一这个人心怀不轨,到时您岂不是——”狼入虎口。
游无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看着快要急坏了的小徒弟,莞尔一笑。
这孩子虽然粘人又爱撒娇,但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他担忧他。
这让多年留守儿童加空巢老人心态的游无止心里熨帖极了。
他和系统无声的显摆:【养儿防老,我以前不信,现在却觉得这话对极了。哎,你们系统能养儿子吗?】
siri冷笑:【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儿子。】;
游无止又一次关了它小黑屋。
他想见见声声慢并不是一时兴起,当年和父亲学博弈的时候,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当众表现出来的东西和私下真实的想法有的时候会南辕北辙。
但我们不可能像是谁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准确的猜中他的想法,那么她表现出来的东西便可以作为参考。
什么事情对方想隐瞒,什么事情是对方无所谓他人知道的,纵然掩藏的再好,也总会从细微的地方,露出蛛丝马迹。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杀手锏。
但这些话现在不适合说出口,他便只含糊的说了一句:“放心,我自有准备。”
然后揉了揉自家徒弟毛茸茸的脑袋,便摇着折扇向声声慢那去了。
他背影洒脱,一身蓝衣在这片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出尘写意,但自始至终,没人能阻止他的脚步。
江熠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背影,及时雨的剑柄攥的死紧,把手上都咯出剑柄纹路来,在孟也和郑方圆发现之前,他装作不经意的将剑换了只手。
声音微哑道:“去埋伏吧,等到了人,通信灵符传话。”
孟也毫无疑义,倒是郑方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江熠坦荡回望,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可是就连江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受些什么。
——
游无止吹起竹笛。
紫竹做的笛子,并非什么灵器。
但因为吹奏者技艺高杆,融进琵琶曲里,竟也浑然天成。
那些搂搂抱抱寻着开心的男男女女眼神忽的清明,茫然的看看周围,又重新搂抱着美娇娘肆意调笑起来了。
声声慢看他一眼,没拒绝他的不请自来,两人合奏完一曲「琴瑟绝弦」,她才慢慢悠悠的抱着琵琶站起,一蹲身一个拂礼。
那张红唇一开,不怎么诚心的道:“恭候无止仙君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年终就是忙忙忙,我最近加班的频率真的逐步升高,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不要怀疑,在加班【社畜微笑】;
以及专栏开了新的预收,放一个文案在这里;
《炮灰反派不想攻略学神白月光(穿书)》
【林湛视角】
林湛穿越成了一本耽美文里的炮灰反派。
反派他暗恋原文所有人心上的白月光;
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但是由于性格阴郁冰冷,被误会是要对白月光不利;
于是白月光的拥蹴者们集体下手让他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林湛天生反骨;
面对系统强行要求他攻略主角受的要求冰冷一笑;
宁可被惩罚也绝不折腰;
主角受?去他的吧!
【洛沉渊视角】
洛沉渊从小就能读取他人内心的想法;
也因此知道自己是一本耽美小说里的主角受;
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的对他好,只为了得到他满格的攻略进度;
这样带着目的的好让他厌烦,因此对所有人的示好不假辞色;
成为攻略者口中难度最高的高岭之花;
就当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了无生趣之时,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心声;
“带着目的的喜欢算什么喜欢?他是人还是你们完成任务的工具?我偏不攻略他,有种你就电死我!”
此后山高水远,地久天长;
你永远都是我前路的破晓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