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数量的美人蛊实在叫人心惊, 它们凑在一块能产生的阴气足以让一座城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这要真是声声慢背地里搞的鬼,那皎州之行只怕是一场有来无回的阴谋。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这和声声慢无关, 那也就意味着皎州此时情况刻不容缓,去或者不去,在此刻成了一道性命攸关的选择题。
游无止没有半分犹豫, 低声问了一句:“会怕吗?”
江熠也没有半分犹豫:“只要我在师尊旁边就什么都不怕。”
游无止轻轻颔首,带着他一路上了空中楼阁。
可爱劈开的那光卵化作了一地的蛊虫,此刻那地方只孤零零的剩了一块如玉一般的白骨。
那白骨已经有些不像人体的骨骼了,触手温凉,真的像一块上好的美玉。
这东西可以带回去给药观台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药师叔……不知道生生慢, 所谓的他身体出现了问题,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受之前入定时那光影教导, 声声慢留下的阵眼虽然复杂,却并不是无解。
他将传送阵解开,看了身后那两个人一眼,率先踏入生死不知的前路。
皎州作为七十二洲的镇关之城,本来山河锦绣, 江山如画。
无数百姓安居乐业, 商贾发达, 路不拾遗, 天下大同。
但如今,此城却像是……一座鬼城。
天空之上盘旋着数之不尽的魔物,如乌鸦一般遮天蔽日, 偶然有一些魔物忽然之间直冲而下, 撞在濒临破碎的护城大阵之上, 相撞之处摩擦起电光火闪, 那护城大阵也就跟着更加黯淡几分。
他身后江熠慢了一点出来,见到这种景象先是一惊,然后带着点阴郁道:“师尊,那阵法在我们进来之后,就自毁了。”分明是没打算让他们出去。
他话没说全,但游无止却福至心灵的明白过来他的未尽之言若有所思道:“也许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误闯进来。”
阵眼已经被他破了,气机已散,若是真有其他人误闯,就眼下皎州这种情况,只怕会多一个无辜冤魂。
江熠睁着大眼,满脸受伤的看着他,游无止忍了忍,没忍住:“你怎么这个表情?”
江熠想扯出一个笑,结果费劲吧啦了半天,发现嘴角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只好落回去,用一种哭腔道:“师尊一直再为那个声声慢说好话,到了现在还不肯疑心她。”他憋了又憋,到底没憋住:“师尊您是不是……是不是想让她做我的……师娘啊……”
他说「师娘」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尖都无处安放,以至于听起来带着一种无端恶意。
连他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一愣。
游无止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前后琢磨了一下,大概捋出来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当然这个形容用在眼下可能不是那么准确,但也八成是这么个意思。
自家心思重的小徒弟这是害怕万一他找了个道侣,就不再疼爱他了。
他哭笑不得的对这孩子的脑回路好笑了一下,但又不知不觉的品出来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到底是儿时被亲戚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这心里沉疴难愈,所以遇到一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的惊慌失措。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点:“不会的。”
系统神不知鬼不觉的上线:【你就宠他吧。】;
游无止看着徒弟眼睛里的光回来了一点,才稍稍放下心,有了心情和他说话:【不闹别扭了?】;
系统「哼」了一声,显然余怒未消。
游无止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对养个徒弟这么抵触?还是你觉得我不配给你写代码了?】
系统:【……】;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纠结,冷笑道:【我劝你还是别管什么代码,还是好好看看眼下的处境吧。这些魔物可不是你在白城看到的那些阴物能比拟的,你逞强强出头,别到时候再把自己搭进来。】
他说话一句话带三根刺,生怕自己扎不死人,但是话外那种别别扭扭的关心让游无止大感惊奇。
毕竟这货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以往遇见这种情况,只怕早就哈哈大笑着幸灾乐祸了。
游无止心里一沉,明白眼下的处境绝对不算好。
也许是他们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一些,天空上盘旋着的魔物,有注意到他们的,已经蠢蠢欲动试图撞开护城大阵攻击他们了。
游无止眼皮子都没掀起来,翻出点睛笔加固了一下阵法,眼睛已经看向了长善宗的方向,微微挑起眉。
“是佛是魔我们说了不算,还是得去亲眼看看才知道真假。”
然而他们没有走出多远,就见到了一群身着灰青道袍的的道人。
这帮道人一身精瘦,那衣裳的颜色也看不出来是本来就那样,还是长时间没洗,除了束发的银冠看起来还值点钱外,浑身上下都不知道从哪透露出一股囊中羞涩的气质来。
这帮道人正忙着加固结界,为首一个脸嫩的道士还在和热情洋溢的老妇推拒着什么。
仔细一看,原来是对方送的瓜果。
小道士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这可别……我们不是为了他人感激才做这些……哎呀,我若拿了,是会被师兄揪耳朵的……”
他一双手都无从安放,整个人都透着一点可怜兮兮的不知所措。
正和老妇来回拉锯,突然一转头看见了游无止三个人。
他一怔,借着有外人来得去看看的理由匆忙脱身,一溜小跑过来,眼睛里透着希冀的光:“您便是无止仙君吧?”
游无止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声声慢和卜算子在这里,他们能引他过来,自然也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看了他一眼,问:“你们是长善宗的人?”
虽是问,但也有□□分确定了。
果不其然,这腼腆的小道士点点头:“我们在此恭候无止仙君多时了,城中护城大阵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日。皎州就快要被魔族攻破了。仙君,上陵已经封关,一旦皎州被破,柳城也势必危在旦夕,您法力无边,无论如何,还请您救救皎州百姓啊!”
这小道士说完就要下跪,游无止袍袖轻轻一拂,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也觉得他们宗门大概真是穷途末路了,竟然能把他当做救命稻草。
不过他来此地倒也真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的。
“之后,我会将护城大阵进行加固。我手里还有一些防御符,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分给城中百姓。”
无论先前对皎州内状况有着怎样的猜测,但是在见到这样的场景之后,那些猜测都不攻自破了。
只是唯有一点:“不知声声慢在何处?”
她将他引来,却不见踪影。
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这小道士眼神闪烁了一下,微笑道:“只是有些杂事绊住了脚步,暂时不方便相见,仙君若是有事找她,我可以代为传信。”
江熠在后面听着忍不住冷笑,以为别人看不来他的藏着掖着吗?
就算皎州确实危在旦夕,那女修也未见得就没打着其他的算盘。
他上前一步,已经准备和这道士好好驳一驳,手却忽然被游无止扣住。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瞬间浑身发麻,浑身上下有一种十分欢悦的不自在。
又欢悦,又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的把手轻轻抽回来,师尊指腹上的温度还停留在手腕上,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知怎么的,有种不为人知的暗自欢喜。
游无止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没去拆穿那道士一眼可见的谎话,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将手中的防御符递给了他。
“那就有劳道友帮忙分发一下。这些符是我随手而作,虽然不见得有什么作用,但也聊胜于无。”
那道士眼睛一亮,这才露出点儿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那就谢过无止仙君了。”
他一溜烟儿小跑回去,冲着其他还在加固护城大阵的道士们说了些什么。那帮人喜不自胜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纷纷拱手行礼。
那一帮围在到时跟前儿的百姓们,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来。就见到有物质那张画里真仙一般的脸。
先前那给小道士送瓜果的大娘「哎呦」了一声:“这是哪里来的小伙子,长得真俊,但怎么跑到咱们城里来了?哎呦,城里现在不太平呦,这么俊的小伙,要把性命搭在这里哟。”
游无止微微一笑,拿出点睛笔,复杂而稳固的阵法从笔下倾泻而出。
——这和原本的护城大阵,并不是同一套阵法。而是他从新做的一套阵。
要是想把原本的阵法修复,没有道行高深的道士们成年上月的不断修复,是根本没办法做完的。
但是眼下这个情景,很明显没有办法给他们那么多的时间。
只能先用自己的阵法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他新画出来的这个阵法,虽然比不上原本的护城大阵繁复,但是在某些方面却和原本的护城大阵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但是他只清晰的明白,就算有人源源不断的修复这个护城大阵。但是按照那些魔物的破坏速度来看,只怕根本来不及。
就算是新建的阵法,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找不到其他办法,来破解眼下的局面。只怕还是要去看看声声慢和卜算子,究竟在卖什么官司。
他一边拒绝着反应过味的百姓的感谢,一边冷淡的想着。
事到如今,你们……到底还在隐瞒着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说把昨天的补上的,结果生理痛,七点钟才爬起来,先更这些吧;
大家疫情注意防护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