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哀默, 举目镐素。
柳城太守眉目哀痛,表情却是茫然的,仿佛还没有接受这既定的事实。
他待人接物以完全不凭借自己的心意, 而是随着肢体的本能。
此番柳城大难,虽说是魔族搅扰,但和卜算子兄妹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们将柳城当做棋子试图以此来破局的时候, 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眼下直面太守爷丧女的面孔,抱歉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无尽的歉意,也并没有办法来弥补曾经的过失。来吊唁过后便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静静等候对方的痛哭怒骂。
然而太守爷也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怎么的,木楞楞的点了点头:“稍后我让紫萼给你们泡壶茶, 紫萼的手艺,还是……”
他话讲到一半儿, 才猛然间想起来,那个活泼肆意的少女已经魂归故里。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突然间泪流满面:“我、我的孩子啊!”
枝头雏鸟振翅而飞,想看看广阔天地,但天高海阔, 终于也迷失在无边天地间, 再也寻不到来时的路了。
药观台又换了一身绿, 比起往日里郁郁葱葱, 欣欣向荣,这回的绿,不知道为何绿的有几分抑郁。
他拍了拍君慕白的肩膀, 得到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心知肚明, 这是修习苍生道的孩子在为了自己没能救下那无辜的性命而感到懊悔痛苦。
他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人生反复无常还是怎么的,低声劝慰道:“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不是你修习一个苍生道就能把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解决的干净利索的。与其在这里难过,不如赶紧帮帮你那些道友,把那些害人的虫子搜罗搜罗,呐,恢复灵气,补养气血的丹药。这回我还往里面加了蟾蜍胆改善口味,应该能治愈你这身病加心病。”
君慕白本来就明白,耽溺于眼下一时的情绪,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那姑娘的死亡就发生在眼前。还是因自己而丧命,实在难以释怀。
太原本心绪复杂,还十分难过的,可听见他这句话。不由自主的开始有些嫌弃。
而且:“蟾蜍胆能改善什么口味?你确定把那玩意儿加进去不会改变药性吗?”
他忍了忍,终是把那句「蟾蜍那么点大的玩意儿竟然有胆」给咽了下去。
因为他想到一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蟾蜍那玩意儿看着恶心,但万一人家真的有呢?
药观台笑而不语,又像撸猫一样试图撸他的脑袋,被残酷的拒绝,只好耸耸肩,摇摇晃晃的溜达到游无止跟前。
但这一回他的气氛明显和刚才在君慕白那里不太一样,看似懒散,实则内藏凝重。
“听说你被魔族暗算了。是在战场上睡着了吗?”
游无止听出这是一句夹枪带棒的讽刺,不懂自己哪儿惹到他了。但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面无表情的反问一句:“听说你出了点事情,实力不进反退。是怎么一回事?”
药观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微微笑了下:“到是个不肯吃亏的。希望你在听完我跟你说的话之后,面对魔族也能像面对我一样不留情面。”
游无止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这把绿油油的青葱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了眼,低声道:“我不太清楚你原先的伤势如何一好的?但是那人在伤你的时候,还给你下了一点魔族特有的毒——我原以为那是用来双重保险,用来置你于死地的。可这细细一探查吧,还真让我发现点儿有趣的事情。”
青葱眯起眼,不怀好意道:“你可听说过「花下死」这种毒吗。”
他没听说过,但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方面,游无止的脸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抱着问分之一的希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是……什么?”
药观台扯出一个笑,却并没有笑意,冷冰冰的道:“是淫毒啊我的师侄。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贴心的魔族,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没个交好的女修。便特意给你营造出了机会。今后你若是起心动念,这毒便会搅扰的你□□焚身。就算你当惯了榆木疙瘩也不要紧。这种毒会在每月的月中发作一次,发作时必痛不欲生。十分渴望那红帐中事。就算你破戒寻了道侣也不成。”
药观台仿佛睡不醒的眼睛终于睁大,面无表情的宣判道:“这种毒是由魔族研制出来的,只有魔气能够暂时压制。除非你能找到比魔气息更纯粹的存在,否则早晚被这毒素折磨成一个色中饿鬼。游无止,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在战场上睡着了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也许对于旁人而言,这的确会是一件名正言顺释放心里面蠢动的契机,游无止却白了脸,不可置信的询问道:【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讲?】;
系统早就料到会有此刻的场面,自然不愿出口做这个恶人,早已经抢先一步,单方面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络。安静如鸡。
游无止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好半天才扯出一个虚假的笑:“你是在世神农,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办法吗?”
在世神农琢磨了一下,用灵气化出细针,在他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轻轻点了几下。
然后点点头:“还没有,到月中。我还有时间去帮你想想办法,但是这段时间你可能会有些麻烦。我刚刚断了你的欲念,这几天你能凭着这个暂时忍受过去。但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总之先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算一步吧。”
游无止:“……”
他觉得自己的脸可能比他的衣服还要绿,但是也许这在世神农当真有几分本领,这几针下来,不要说有什么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就算是眼前自己经受到了这样非人的折磨。居然连一点儿生气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他十分冷静地冲他点点头,听着自己用意料不到的冷静对他道:“那便有劳了。”
突然江熠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迟疑的询问:“师尊,您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告诉我吗?”
游无止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迷迷糊糊刚醒的时候,这小子就在耳边不停的嘘寒问暖。眼下他和药观台凑在一块儿,估计是又撩动他那颗老母鸡护犊子的心了。
他心里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十分熨帖。
但情感波动仿佛一潭死水,要是去测心电图,搞不好要测出一条直线。
他回头冲着自己的小徒弟清心寡欲的摇头:“没什么。不必多心。”
但他可能是被那几针扎出了毛病,总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实在冷漠的有些不近人情。于是为了描补,匆匆忙忙的又加了一句。
“我能顾好自己,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修行才是正事。”
他描补完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的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但此刻眼下他说多错多犹豫了一瞬间。最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等自己恢复过来,再好好和他聊一聊。
江熠脸色却已蓦然一白。
师尊这样讲……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游无止:我被物理阉割了,我情绪不对,还是等我恢复过来再跟你说话。
江熠:呜呜呜,师尊对我好冷漠,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