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也此人虽说看着老是没个大人样子, 但是对于一切消息打探都准的令人发指。
游无止的确是为了接踵而来的两场大型宴会焦头烂额。
其实也谈不上焦头烂额,毕竟无论是收徒大典还是门派小比,都已经经年累月办了不知多少年了。
就算他不推陈出新, 按照原本的制式吃老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此次收徒大典要对魔族隐藏身份潜入门派这样的事情严防死守,所以安防规格不断拔高。
偏偏比较优秀的弟子绝大多数都出门镇魔退敌了,以至于眼下人手青黄不接, 所以不得不用工具来替代人工。
——他这一阵子之所以在不停的实验阵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那日将那个小郎君设了禁制后,就又好些时候没出门,把时间都耗在阵盘上,几乎不记得时间。
偏偏这种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此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孟也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嬉皮笑脸, 瞧着倒有几分稳重。
他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咱们的人发现情况不对之后, 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因此暂时未有什么流言传出。可是师尊在晔郡忽然消失时,在场的不止一双眼睛。谁也不清楚有没有什么背景不干净的人混迹其中,因此还需要尽快解决。”
游无止点点头,却有些忧心忡忡:“穆师叔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战神, 按道理来说不该连个口信也没来得及传。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一五一十的跟我先说一遍。”
孟也便道:“师尊是接到我宗门在晔郡驻点的求救信息过去的。听闻城内总是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 搜魔令却察觉不到半分魔气。这回是因为有一个执事长老也失踪不见, 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求助。”
“师尊过去后,发动了搜灵,同样一无所获。便准备再留两天查明原委。据我烽火楼台内另一位一同前往的师兄说, 师尊赶到的时候面色就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不过据铜钱说的, 他之前也见过师尊,还给过她丹药,应该只是疲惫。”
游无止品着「晔郡」这俩字却想:没准是因为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心情不好。
孟也不知就里,继续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传话机器:“我那师兄说,师尊消失之前,他曾经感受到异常的灵力波动,正准备和师尊汇报,就见师尊眼神怔怔愣愣的,口中不住叨念着「绿柳,对不住,是我害了你」之类的话。”
游无止皱了皱眉。
孟也:“师兄当时便觉得师尊看样子很是奇怪,正准备问个清楚,却没防备师尊忽然行动,只见灵气一闪,人就消失在眼前了。师尊的实力岂是师兄能对付得了的?但师尊行迹异常,又不得不追,却只能远远吊在身后。晔郡留守的道友们发现这等情形,还以为是事情有了什么线索,纷纷追了出来,结果众目睽睽之下,师尊的气息忽然消失不见,命牌虽然未断,引灵符也分明表明师尊还在晔郡,但再也寻不见行踪了。”
游无止眉心褶皱更深:“听着像是误闯了什么阵法,再不然晔郡或许有什么能干扰灵力的法器,要不然引灵符不会有这种反应。”
只是凭借穆红莲的修为和身手,这天下间就算真有阵法能困住她一二,还能让她一辈子都出不来吗?
孟也见他扇子在手心一点一点,却一声不吭,心脏不由得高高悬起:“这件事情无止仙君您出面也解决不了吗?”
游无止笑不达眼底:“能不能解决取决于困住你师尊的究竟是不是阵法。”
他看了眼四周的阵盘符箓,琢磨了一下,眼下一念峰能做主的还有几个,阵峰和符峰倒是有几位大能,但是与其让他们几人一同离开,反倒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
闭上眼,给师尊传了信:“事已至此,我们明日便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在背后装神弄鬼。”
——
翌日,一艘仙舟逐渐消失在一念峰界内。
烽火楼台深处,一处磅礴界域,突如其来震颤不已。
一个肌肉虬结的剑修剑险些没拿稳摔在地上。
“怎么了?一念峰地震了?”
旁边一个资历较老的弟子一剑怼过去:“一念峰属界外界,除非支撑这界外界的大能陨落,否则你碎成肉酱它都不会地震。”
许是丹峰百草园处,哪个弟子炸炉了吧。
一群勤奋刻苦头脑简单的剑修们继续挥剑。
但没挥几下,就连先前那个资历老些的弟子都不由的停下:“娘的,好像还真的地震了。”
地面上石屑颤动,到现在仍旧未停下来。
可是地动的话,好像也不是这样摇的啊?
一群人立刻戒备起来,那地动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停止。
剑修不明所以。
忽的,有一人惊道:“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个人?”
资历老些的弟子:“怎会有人?我烽火楼台深处尽是些大能才得以进入的禁域,如今峰内大能行踪都有定数,还能有谁……”
他话没说完,便眼睁睁的瞧见烟雾笼罩下的一道人影。
此人墨发如鸦羽,身量极高,着一身显眼的红衣。
明明先前瞧着还极远,但几乎瞬间缩地成寸,人已近在眼前。
他五官鲜明深邃,有种秾艳的稠丽,让人一眼便忍不住沦陷。
这资历老些的弟子心神一半被这样的相貌惊艳,显露痴汉的本能,但另一半却瞬间毛骨悚然。
只因他发觉,此人站在眼前,却完全看不出他修为几何。
他微微笑了一下,吐字如玉音:“今夕是何年?”
那资历老些的弟子原本没打算答,却架不住身边有人被这个微笑神魂颠倒,小嘴巴巴的全回答完了。
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露出一丝狠色:“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一念峰界域?”
这少年郎一歪头,取出一块令牌,竟是无止仙尊的。
那令牌亲昵的在这少年身边打了个转,众人不由自主惊呼:“是无止仙君的弟子——”
少年手指竖在唇间:“嘘。”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澄澈的金色眸子里仿佛流淌着刻骨的浓稠若实质一般的思念“我与师尊四年未见了。可否告知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
晔郡有千顷草场,牛羊无数,草风水美,也算是一大郡。
虽说近几年来因为瘟疫蔓延,天下逐渐大旱,乃至收成越来越不好,但一眼望过去也少见瘦骨嶙峋的百姓。
想来生活的还算不错。
孟也因为师尊失踪,脸上难得没有笑意,一双眼睛写满了忧心忡忡。
他叹了一声又一声,忽然发觉身边有点静。
然后四处搜寻了一下,在角落里搜到了正在发呆的郑方圆,咂咂嘴,挨过去。
“怎的?扯一副晚娘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踪的是你师尊。”
郑方圆笑不出来:“担忧确实有一点,但无止仙君都来了,在做无用的担忧也不过杞人忧天。”他顿了顿,方才低落的道:“其实我是想起我自己的家乡了。”
郑方圆的家乡与晔郡接壤,但在他来到修真界之前,家乡早已被荒灾和瘟疫侵蚀,眼下已不知怎么样了。
虽说来到一念峰后与故土分离,但人生而在世,哪能不怀念幼时美好时光呢?
孟也也不是出生就在俢界,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想想看这孩子自从来到一念峰后马不停蹄的修习,再然后遇见魔潮又夙兴夜寐的炼丹弄药,连个探乡的时间都没有,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
“待此事过后,我帮你和无止仙君说说,让他准你回家乡看看。”
至于会不会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问题……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们一波人轻车简从,到达晔郡之时,还能看见一个白胡子的道长正在原地转圈圈,把自己活成一个人肉磨盘,一眼望得见的焦虑。
见到游无止,更是三步两步迎上来,涕泗横流:“老朽无能,老朽无能啊!竟让穆仙长在我治下出了这等事……”
游无止止住他话头,神识已经不着痕迹的在晔郡郡内扫描过一遍。
就像孟也先前说的那样,郡内搜寻不到半点魔气,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游无止总觉得这地方哪里显得十分诡异。
“着人寻过阵法吗?”
老头点头:“哪能不寻呢?向一念峰传讯前便着人寻过了,一无所获。穆仙长也是阵道大家,她来时也并未发觉什么异常。”
游无止越发觉得事情不妙。
但他面上丝毫未显,想了想,便去了穆红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一排小弟子们没了主心骨,虽然心里没底,但好在没有太惊慌失措。
孟也的那个师兄为他指了位置,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弟子自从师尊失踪后就倍加自责,眼见无止仙君也好像束手无策,瞬间慌乱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修为不济,也不至于眼见着师尊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要是那被海市蜃楼吞噬的人是我就好了!”
游无止忍不住叫停:“海市蜃楼?”
那弟子道:“我只是在师尊身后遥遥看了一眼,只见到仿佛是有那么一角虚幻的城楼,却不是幻境,下一瞬师尊便不见了。”
「不是幻境」,游无止恍然大悟「原来是溯洄境」。
怪不得他先前觉得这里什么地方诡异却有遍寻不得。
溯洄境是一种类似空间折叠后形成的发生在此地的某一段真实过往。
一般来说误入溯洄境的人会有一位成为中心点,他不会记得现世发生的事情,一切记忆都会退回至这空间折叠后所到达的那个时间段。
除了这个中心点之外,旁人若是误入,只能像附灵傀儡一般依附在旁人身上,无法干涉重要的事件点。
而且一旦在此身死,就是真的身死道消。
凭穆红莲的实力与见识,若是没能第一时间破境而出,就只能说明,她成为了那个失去了记忆的中心点。
游无止叹了一口气,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只怕穆师叔没办法自己走出来了。”
他往此地扔了一个阵盘,冲着那小弟子道:“我得亲自走一趟。你在这里守着,若是三日后我没能出来,你便将灵气吸走,我便会被阵盘带出来。”
想了想,又道:“若是有人想进来,可以输入灵气——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进来的人越多,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人也会越多。只以防万一罢。”
这弟子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见无止仙君并孟也郑方圆一同进入了溯洄境,一下打起了百倍的精神。
然后他的余光处,忽然多了一片烈烈翻飞的红色衣角。
话分两边,游无止被折叠的空间弄得好一阵头晕目眩,正当他打算看看自己附灵在谁身上,忽然浑身一僵。
镜前人颦颦若蹙,娇弱婀娜。
却是不容错辨的女儿身。
作者有话说:
八戒:另类女装;
火折:听说有人要抢我老婆,于是我马不停蹄的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