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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作者:煮酒少年 当前章节:6525 字 更新时间:2026-7-5 15:33

天上地下, 魔族的黑翅膀熏天的红色魔气遮天盖地壮观异常。

这种景象难得一见,因为往日里高阶魔族不知何等原因总是难得一见,低阶魔族因数量众多则成群结队踏入人界滋生祸乱。

然而如今仿佛和以往倒了个个, 那些还未进化完全的低阶魔族几乎不得见,场上的魔族们最低也是化神实力。

眼下仙门百家人数不少,但除了昆仑老家在这, 各门各派也只是带了少部分的人前来参与盛会,人数上实在不占优势。

昆山道君试图开启昆仑护宗大阵,但无疾而终,不得不承认游无止说的没错,一张老脸已见凝重, 低声道:“就连昆仑秘境也不见回应,也不知道那些前去试炼的弟子眼下情况。”

他音调不高, 但是眼下在这里呆着的无一不是大能,在轻的声音也听的一清二楚。

对面有个面嫩的魔族便哈哈大笑:“昆山老头!有时间忧心你那不成器的弟子,不如先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

游无止一听见这个声音便浑身一紧,目光凉凉的看过去。

这少年魔族长相讨喜,若换上一身道袍定也是谁家掌心里的宝贝。

然而游无止看着他的脸, 声音都像是被冰糊住一般:“唐楚。”

这少年魔族优雅一笑, 眼睛却是看着他平滑纤细的腰线:“经年不见, 无止仙君还真是一如往昔的……鲜嫩可口啊。”

他目光淫邪,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光明正大的谈论这等事情,也没有丝毫的羞耻,不愧魔族放荡不羁之名。

众人还未来的及面露鄙弃, 无量仙师已经一挥袖, 瞬间将这大放厥词的少年打飞, 直到整个人撞进山石之中, 不知死活。

魔族一部分人哈哈大笑,嘲讽道:“姓唐的果真不知死活,暗算成功一次,就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哈哈哈!”

另一部分人笑过之后则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老仙师眼下踏足我魔界疆域,受我魔族围困,已是笼中之鸟,竟还敢做困兽之斗,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无量笑眯眯:“打死一只苍蝇而已,阁下又何必如此恼羞成怒呢?”

打头的魔族已是大乘后期,但看着无量仙师的眼神里依旧暗含忌惮,他冷笑道:“只怕您未必有这个资格。”

无量哈哈大笑,声音远阔:“若是当真嫌弃老夫不够格,魔族又何必处心积虑遣人暗算?心有恐惧却不敢直面恐惧,就算眼下大话说尽,终归是不战而败。难怪此处魔族竟没一个能摸着渡劫的边。”

他实在太过洒脱,此言一出魔族仙门具是震动,魔族是因为被人点出修为停在大乘后便无法寸进的现实而恼羞成怒,仙门则是因为无量竟被人暗算而哗然。

毕竟眼下无量仙师实力拔群,在此等情形下是难得的战力,若是修为有损,只怕此局更难破解,二则是因为连无量仙师都能被人暗算,那仙门诸位……

魔族脸色越发阴沉,此前他们围而不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此言激怒,无数魔族瞬间乘势而起。

他们仗着魔多势众,瞬间将九宫格火锅冲散,各大仙门被他们分块围剿,每个道君几乎都能对上两到三个同等级乃至更强的魔族。

无量仙师那里更是重灾区,五名大乘后期合力围剿,不求一击必死,但求此长彼消,不断消磨着他的灵力。

五名大乘身后还有合体期的魔族虎视眈眈,就等着无量一旦露出什么破绽顺势偷袭。

诸位道君年轻时也具是翻江倒海能越级战斗的天骄,但到底眼下敌众我寡,且四周全是魔气,灵力若是耗尽还一时半刻无法从四周空间内恢复,逐渐陷入苦战。

昆山道君一剑结果了围困的三个魔族,还未来的及喘上一口气,周围也不知道哪里又凭空冒出来三个。他老人家脾气差劲儿,当场就破口大骂。

“我日你仙人板板!没完没了了还!”

却是一个平日里慈眉善目最是和气的老家伙抢先一步骂出声。

昆山一面和魔族周旋,一面心里惊奇,魔族也不骂了,忙里偷闲的冲他喊:“呦,浣花君您老也会骂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都见得到,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浣花道君胡子一大把,和魔族打得道袍都凌乱了几分,两眼冒红光,剑意恨得劈完魔族后余威犹存,直直划破空气,劈碎昆仑山石,劈出一道剑痕来。

此君修习浣花剑,剑痕收尾处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雕出一朵秀气的梨花。

这剑痕所过之处,但凡魔族,都被其上余威绵绵密密的割破了衣衫肌肤,杀伤力算不得强大,但是实在烦人,尤其此刻正同道修交战,一不留神被暗伤,就有可能叫人拿住破绽,有性命之忧。

但凡大能,剑意、声音、甚至笔触,都有余威暗压,眼见此招有用,道君们在同魔修对战时,都有意无意的将剑意往山石上劈。

浣花道君尚且不知道自己无心开辟了新的对战方式,也冲着昆山道君骂:“老子就是闹心!”

昆山原是苦中作乐,以为自己撕下对方伪装的面皮,随口打趣,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火气满满的回复,他同周边还能见得到的其他几位道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见彼此严重的焦虑。

修习到他们如今这等境界,自不会轻易被外物动摇心绪,此刻浣花道君如此形状,只怕并非本意,而是魔族做了什么手脚。

但他们这等修为尚且无声无息入局,对方又是依靠什么阴谋做鬼?

他们这里抽不出手来,正暗地心焦,忽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阵笛音,曲调开头极为高昂,瞬间让陷于苦战的道君们精神一振,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

那初时的高昂曲音似只是为了将人惊醒,而后便低了下去,温温柔柔的和另一道不知哪里来的琴音相互撕扯压制。

诸位道君这才惊觉,这琴音绵绵无休,从未停止,然而此前他们竟毫无所觉,若非笛音响起,便彻底将它忘于脑后!

眼下回想,这琴音似乎是从昆仑夜宴开始时便存在的,仙魔两边打成这样,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操琴者竟然饶有兴趣的换过两回琴音,此刻正在弹「高山流水」。

此等琴音伴随周边天空上不断喷溅洒落的鲜血和脏污的魔气,显得无端讽刺。

笛音于是也不着痕迹的换成「琴瑟绝弦」,同他明争暗斗起来。

「琴瑟绝弦」同「仙子折剑」一般,具是当年穆红莲被挖道骨过后,声声慢锥心泣血所著,彼时她狂怒到连音修的本命法器都被弹断了弦,此等心境下所著的曲子自然让人闻之色变。

昆山道君看过去,只见吹笛之人凤表龙姿,肌肤瓷白若玉,凤眼长睫,一颗泪痣鲜红若血。

心里不由嘀咕:无量这是什么运气,能收得了一个此等容貌的弟子。

然而相貌好不算什么,更恐怖的是他的行为。

他手中笛子其貌不扬,不像是个仙器,倒像是什么地方随手砍了节竹子削吧削吧凑活着用的,但偏偏笛子不显眼的地方,又被人刻上了「归元」二字,想来是笛子的名字。

若说是凡物,怎会有名字?若不是凡物,又何以从未听过它的名字?

这也便罢了,这只破笛将对面的琴音一点点压制,琴音越低沉,魔族的情绪也越动乱。

游无止一边像是当年在垓下搞霸王心态的琵琶手一样搞事情,一边把周围试图偷袭的魔族用阵法围困起来。

——没错,他在一边吹笛,一边布阵。

那阵法不是从手上布置下来的,而是从眼睛里——他似乎是将阵符用灵气在眼睛内画好,然后重新排列好顺序构筑成阵,再将构建好的阵法流出去——那阵随着眼泪一同飞出,将魔族困起来,眼泪似落花随风去,阵法便滔滔不绝。

发觉琴音有异之时,游无止正沉心静念,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符甚至可以附着于欲念、灵魂等无形无质的媒介上,阵却需要阵器。我能用灵力将符文刻于空气之中,那阵器该如何解决呢?

他一剑斩杀一个魔族,血液便瞬间喷溅而出,一颗血珠被剑气一扫,本该落地,却改变了方向,沾到了旁边修士的衣角。

于是他灵机一动,产生了以泪滴做阵器的设想。

眼下看来,果然行之有效。

然而这样围困终不是长久之计,眼见琴音被笛声暗藏的内劲伤到掩息旗鼓,他便向昆山道君问道:“眼下敌众我寡,终究不是办法,敢问道君昆仑太古大阵何在?”

昆山道君闻言一愣:“这——我知你想法,可此时我们不是身在魔界吗?”

游无止看一眼天空上已经在同七人交战的无量仙师,心中划过焦虑不安,沉声道:“魔界就算颠倒乾坤,但终究是位于昆仑界里,前辈难道没发现,四周景物同昆仑原有的景物毫无差别吗?我想,大概他们翻覆阴阳也不是全无破绽,也许太古大阵还在原地——只是原本用作封印魔物,此刻若是将阵法破开,放进来的也许会是灵气呢?”

昆山道君一点就通,抓上他就御剑而去,沿途所见果然各峰林立,只是魔气泛滥。

他不再犹豫,转瞬破开一处空间,带着游无止进到一处从未得见的异境。

游无止并不惊讶,各宗各派总会有些压箱底的家底不方便给外人看,只是对方拿着宗主令往一处不显眼的暗扣上摁的时候,非但没能打开什么任意门,反而受到了阵法攻击。

昆山道君心里一沉,道:“只怕是进不去了。此地乃我昆仑护宗秘境,无数先贤遗泽再次加持,从前从不阻拦昆仑弟子,眼下魔气泛滥,只怕这东西不在认我昆仑子弟,只怕——”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到游无止手中已掏出点睛笔,在附近来回计算,俨然一副要破阵的样子。

昆山道君一哽,问:“就算你能算出阵眼,可是破阵需要多少灵力你知晓吗?眼下不像从前可随时从天地间吸取灵力,你只怕未及破阵以先耗空自己!”

游无止感念他好意,但动作丝毫未停:“不试试又怎么知晓,何况……”

他眼神变幻莫测的看着自己的手,何况也许,他能成功呢?

他一意孤行,又是好友的弟子,昆山眼见劝他不得,只好收声,心里嘀咕:昆仑阵脉岂是旁人轻易能破解的?若是破了,那昆仑岂不是要被人随意探寻毫无隐私了吗?

「咔嚓」,游无止发现了阵眼。

太虚剑一招,对阵眼发动了攻击。

昆山捋胡子的手抖啊抖,强行安慰自己:就算他找到阵眼,大阵也没那么轻易能——

破了。

昆仑大阵似是连同昆仑仙脉,阵法一开,里头一股浓郁的灵力便扑面而来,游无止神色微微好上那么一点,喜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太古大阵显然没被颠倒,那我们就不需破阵,只要将阵法激活就可以了。”

他走出几步,忽然发现身边没有了声音,不由得回头。

昆山道君表情奇怪,像在梦里一般,指指他,在指指阵前禁制:“你就……这么破开了?”

他音调又高了些:“你就这么破开了!我早前一直听闻你是半步登仙,是仙道魁首,是天才!是楷模!但你就这么……切豆腐似的把它破开了?你他妈是天道儿子吗?无量老鬼收的什么……”

他仍在不可置信,游无止先前因太古大阵并未被污染的一点喜悦却淡了下去。

他心里近乎茫然的想着: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

他想起白城时为破魔族出的那一剑、想起皎州受难同魔族对峙时的一剑霜寒、想起观灵会上「禁」字第二次发动时众人的惊慌失措、想起曾经秒杀商秋子的那一剑。

就是这一剑让他若有所觉,而这个猜测被证实那一刻,他心里竟没有喜悦。

说不上来的空落落包裹住心脏,就好像他终于计算对了结果,却弄丢了方程式。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遗忘掉了。

他试着勾起嘴角,却怎么都不成弧度,于是只好把那个未成的笑抿回去,道:“眼下还是解决魔族要紧,晚辈这便去研究太古大阵了。”

昆山道君终于发觉气氛不对,闭上了嘴。

太古大阵不愧是自太古以来最恢弘、最磅礴的古阵。

光占地面积就大的堪比三四个古国。

其上线条纷乱复杂,看一眼能让人走火入魔。

以昆山道君的修为尚且不敢近前,只觉得下一秒就要当着晚辈的面五体投地下去,灵力更是滞涩难行。

然而游无止却跟没事人一样,他就站在太古大阵底下,别说灵力滞涩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一边研究,一边动手试图触碰一下那些凌乱的线条,总觉得这大阵分外熟悉亲近。

一条阵中金线见他在阵中挨挨碰碰,亲昵的游走过来,往游无止身上一贴,瞬间无数繁乱的记忆纷杳而来。

游无止头痛欲裂,不敢悉数接下,只顺着其中一道流光一闯,便闯进谁的记忆里。

那人一身锦衣玉带,声音温和却夹带了点调侃,正伸笔进一个金色笼子里逗鸟:“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啧啧啧,来,我这有兰花螳螂,快吃点补补身体。”

这鸟勃然大怒:“你欺负人!我才不吃螳螂!我又不是鸟!”

这记忆也不知道是谁的视角,只能看见逗鸟人的背影,他将笼子遮了一半,看不到里头那鸟的品种。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有翅膀的。

这鸟越生气,逗鸟的人越开心,三言两语的把鸟气的火冒三丈,气完了又带着低笑去哄。

就这么乐此不疲的两三回,鸟却回回都中招。

游无止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人实在无聊,但又分外的上头,眼睛眨都不眨的想看看此人还能闹什么幺蛾子。

然而他第四次把鸟安抚好,居然没在恶趣味的逗它了。

他不出声,这鸟反倒上下不是滋味,过了一会儿,哀哀戚戚的问:“你近来心情总是不好,是因为觉得我给你添乱了吗?”

这人摇摇头:“你一只小鸟,能添多大的乱?除了偶尔不知野到什么地方去,被我抓到不还是要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

他一提「小鸟」两个字,那只鸟就开始生气,但气不到一半竟听这人正经了些:“其实你要是飞出去,飞回你爹娘那里正好,我这里眼下不太方便收留你。”

鸟:“……”

鸟被他这样一说,脾气都发不出来,声音蔫答答的:“说来说去你还是嫌我添乱,要不是觉得我烦,为什么想赶我走?我就知道,你这个薄情薄义的混蛋,混蛋!”

这鸟原本是靠着自尊心强撑着,想用毫不在意的语气扳回一城。

但它可能是越说越委屈,说着说着竟透出哭腔来。

这人瞬间头疼的抱怨:“又哭!又哭!每回我还没等说点什么你就哭个不停,你说你,我说什么重话了吗?你在我这赖了这么久,一点也不想你爹娘吗?”

鸟抽抽搭搭:“我想爹娘是我的事,但你想赶我走!赶我走还找这么个理由!不就是不想见我吗!”

这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小祖宗、小公子、大少爷!求您了!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好吧?”

他摇摇头,听那鸟还在哭,只好哄着:“嗓子都哭哑了,我给你倒杯水,别哭了。”

他转过头,起身拿了个杯子。

这个视角下,他几乎像是冲着游无止一步一步走过来一样,越是靠近脸就越清晰。

游无止睁大眼,随着他逐步靠近,一点一点屏住呼吸。

这个陌生的逗鸟人,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泪水阵法那里我不知道我描述没描述清楚。

主要是因为做了个梦,梦见阿止站在桃花树下吹笛子,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一样,一边吹一边流泪。

正好这个时候忽然吹来一阵风,桃花和眼泪一同飞向一个方向,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泪。

正好我再想,如何在双手被占据的情况下,设置阵器,就有了这个灵感。

我个人觉得如果再加上周围血珠飞溅、青衣染血、阿止战损,画面感一定又好看又悲壮。

然后我闺蜜:你主角风泪眼?

我:友尽吧!

——

我们八戒终于从怀疑到确定了自己是个大佬,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顺道说一句,我朋友和我说盗文满天飞,让我设一下防盗,我也不知道怎么设,但想想倒V,设的都是最低的时间和比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虽然好像也没多少人在看【流着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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