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 余束白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跟等候已久的傅闻笙一起下班回家。
傅闻笙在其他人面前还算收敛,只是走在余束白旁边很近的位置,没有跟余束白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可是一进总裁办专用电梯, 他便迫不及待地牵住了余束白的手, 熟练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余束白的指缝。
他很喜欢这种十指交扣的牵法, 每次都会握得很紧,好像永远都不想松开一样。
余束白回握住他的手, 然后问:“今天感觉怎么样?累吗?”
傅闻笙立马道:“不累, 我又没干活,你呢?”
余束白摇摇头, “我也不累。”
早上踩着点到,下午又提前下班, 跟以前比起来轻松太多了,怎么可能会累,也就傅闻笙能问出这种问题。
余束白看着傅闻笙眉目舒展的样子,感觉他今天一直都很开心,尤其是来公司之后,整个人都透着股兴奋劲劲儿, 余束白不由得怀疑这家伙是一个人在家待得太久觉得太无聊了。
而傅闻笙恰好在这个时候问:“阿树, 我明天中午还想过来跟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余束白笑了笑说:“想来就来啊, 我又没有不让你来。明天别打车了,叫个司机送你吧。”
傅闻笙高兴得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亲了余束白一口, “阿树你真好。”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那一层, 傅闻笙探头探脑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没人, 于是他没有松开余束白的手。
余束白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没有挣开对方。
反正都已经下班了,就算被人看到他们牵手,也没什么影响,只要在公司里注意一点就行。
停车场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这个点的确没什么人,只有一排排价值不菲的汽车停在那里。
余束白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跟傅闻笙在这个地方见面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傅闻笙跟他解释当年的事,可他没有相信。
他甚至还约对方去拳馆打了一架,导致傅闻笙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
动手的时候余束白没有心软,现在却只觉得心疼和后悔。
他看着傅闻笙此时兴高采烈的样子,没忍住问:“那次在拳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还手?”
傅闻笙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愣了一下才道:“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让你再相信我一次。就算没有这个前提,我对你也根本下不去手。”
即便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出手的轻重,不会让余束白受严重的伤,他也不舍得回击,不舍得让余束白损伤一丝毫毛。
余束白看着傅闻笙真挚的双眼,知道他没有撒谎,心里的懊悔又增加了几分。
他不应该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把傅闻笙打成那样。
傅闻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晃晃他的手让他回神,然后才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也弄伤你了吗?你打回来才算扯平。”
余束白看着他,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相信你的。”
傅闻笙连忙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应该跟你道歉才对,本来就是我对不起的地方更多。当年那种情况,你会误会再正常不过了。”
余束白想说那些事归根结底是傅柏桦跟许嘉远一手设计的,傅闻笙本身没有什么大错,只是那些话恰好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加上周建安对余静岚的所作所为,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童年阴影,让他不敢轻易再去相信傅闻笙。
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傅闻笙就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率先开口道:“许嘉远他们有错,我也有,是我太蠢了,没能看穿许嘉远的计谋,没有保护好你和阿姨,还说了那些混话伤害了你。我太没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清查真相,也没能赶在你回来之前彻底反制住傅柏桦。要是你因为打我几下就愧疚,我只会更加愧疚。”
余束白忽然意识到,傅闻笙在他离开之后恐怕一直都被愧疚和懊悔折磨着。
这几年他过得不算好,傅闻笙只会比他更糟糕。
他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连忙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愧疚,该愧疚的是那两个人。”
傅闻笙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道:“阿树,你要记住,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包括我的生命。
余束白听出了傅闻笙的未尽之言,眼前又浮现出傅闻笙为他挡枪差点没抢救回来的画面,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恐慌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
他不想被傅闻笙发现,干脆紧紧拥抱住对方,调整了一会儿情绪才道:“我想要你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傅闻笙笑着说:“那你要一直陪着我才行。”
余束白嗯了一声,松开傅闻笙,牵着他的手走向自己的车。
傅闻笙熟门熟路地上了副驾,余束白忽然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帮他扣好。
傅闻笙趁机在余束白侧脸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阿树。”
他本来以为余束白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生气,没想到余束白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吻了上来。
这个吻细密又绵长,傅闻笙放松地靠在座椅里,闭着眼享受余束白难得的热情,任由对方主导。
直到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余束白才慢慢停了下来。
结束的时候傅闻笙不舍地追逐着余束白,又在他唇上啄了几下才罢休。
余束白笑着发动汽车,出了停车场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这座古老又极具现代气息的城市被各式各样的灯光点亮,路上挤满了归家的人。
他载着自己的爱人,缓缓驶入那片热闹中去,过去几年如影随形的孤独感早已消失不见,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属于他们。
以后的岁月里,他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到家的时候傅闻笙叫人送的食材恰好送到,两个人一起把东西拎进屋里,傅闻笙脱掉外套便直接进了厨房,围上围裙准备做饭。
余束白跟过来说:“我来吧。”
傅闻笙不同意:“你都工作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余束白笑着说:“我不累。”
傅闻笙一边准备食材一边说:“那你去看会儿电视?我自己可以的。”
余束白:“不想看电视,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比较快。”
傅闻笙没能拒绝这个诱惑,他们俩还从来没有一起做过饭呢。
以前余束白太忙了,做饭都是他一个人包揽,前段时间他在养伤,在家就变成了余束白做饭,他倒是想帮忙,但余束白觉得他身体没好不能干活,无论如何都不让他碰这些。
所以今天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待在厨房。
余束白去换了身居家服,然后也围上了围裙,把菜洗干净递给傅闻笙,傅闻笙的刀工比他好,负责切菜。
余束白发现两个人一起做饭其实也没比一个人快多少,尤其傅闻笙还时不时要跟他黏乎一下。
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他都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每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必须要做一些有用的事才行。
现在猛地慢下来,他下意识就会有种浪费时间的焦虑感。
但他已经不需要挤出时间去拼命学习和工作了,过去那些压力也都不复存在。
所以他在学着放缓步调,不让自己每时每刻都绷得那么紧。
他要学会跟傅闻笙一起享受生活。
两个人一起慢悠悠地做饭吃饭,饭后又慢悠悠地出门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去一起洗澡准备睡觉。
新换的床单是墨蓝色的,放在卧室显得有些过于暗沉,却衬得余束白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洁白无瑕的美玉有种圣洁的美感,像不小心堕入凡间的神祗,让人不敢亵渎。
可傅闻笙最喜欢的就是渎神。
白玉缓缓透出诱人的淡粉色,连指尖都是粉的,像开在雪山下的樱花。
傅闻笙亲吻着他的指腹,把樱花的淡粉变成了蔷薇的艳红。
冷玉在烈火里融化,开出一朵鲜艳到糜烂的玉兰花挂在早春的枝头。
窗外夜色渐深,室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余束白出了一身细密的汗水,整个人都卸了力。
察觉傅闻笙一副还要继续的架势,他抬起酸软的腿,不轻不重地踹了对方一脚,随即扯下眼睛上蒙着的领带,哑声道:“别闹了。”
傅闻笙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黏黏糊糊地撒娇:“还想要。”
余束白瞪他一眼,“你身体还没恢复,再胡闹今晚就分房睡。”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漂亮的眼睛比平日里更加动人,像深山里的一汪湖水,湖面萦绕着一层白色的水雾,水波潋滟,美而不自知。
傅闻笙差点又要失控,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爬起来抱着余束白去浴室重新清洗。
余束白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来,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继而又嗔怪道:“放我下来。”
傅闻笙大步往浴室的方向走,笑着说:“我抱得动。”
余束白顾忌着他的身体,没敢挣扎。
重新洗完澡之后,傅闻笙终于安分下来,躺在床上把余束白抱进怀里,餍足地叹了口气。
余束白浑身发软地被他抱着,闭上眼说:“早点睡。”
傅闻笙时隔多年终于又一次吃到了大餐,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格外亢奋,闻言低声道:“我睡不着,你困吗?”
余束白其实也不困,但又不想让傅闻笙再来一次。
要是按他的意思,最好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解禁,但是傅闻笙特意去问了医生,医生说可以适当,不能过度,傅闻笙就忍不住了。
余束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傅闻笙怀里轻声道:“那聊会儿天?”
傅闻笙嗯了一声,双眼发亮地看着他说:“阿树,我今天好开心。”
余束白笑了一下:“我也很开心。”
傅闻笙又道:“昨天也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开心”
余束白亲了亲他的喉结,“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今天和明天。”
傅闻笙不自觉笑出了声,“下辈子我们也要继续在一起。”
余束白也笑:“嗯,下辈子也继续在一起。”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灯光看起来很温馨。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体温交融,这种感觉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傅闻笙却仍觉得不够,又往余束白身上贴了贴,片刻后忽然道:“阿树,你可能不知道,当初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我都快要高兴疯了,那天晚上回去我一整夜都没睡着。”
之前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从来没有跟余束白说过这些,此时却很想让余束白知道他当时的心情。
余束白嗯了一声,没有插话,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昏暗的环境和温暖的被窝让人更容易说出心里话,傅闻笙回忆着当年的事,重新开口:“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那天你因为我被一群小混混围堵,我从你手里接过那把刀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你打工的那家酒吧,第一次喝你调的酒的那一刻;又或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余束白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你当时还下那么重的手。”
傅闻笙能听出来,余束白这会儿不是在翻旧账,只是故意调侃他。
他有些羞窘地承认:“是我那时候太蠢了,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动,还总想找你麻烦,一天看不到你我就会很暴躁,跟有瘾一样。直到那晚看见你差点被段志刚灌酒,我才忽然发现,原来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恋,因为段志刚的事,我总是担心你不喜欢同性,怕你不能接受我,所以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表现出对你的喜欢。”
“其实我没打算那么快跟你告白的,我本来以为我要追很久才有可能追到你。但是考完试那天,我们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我忽然就忍不住了,特别特别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
“我都准备好被你拒绝了,但是你没有。”
傅闻笙说着,扭头看向了身侧的余束白。
余束白顺着傅闻笙的话回忆起了那晚的场景,老家那个城市又小又旧,摩天轮也不高,在上面看到的夜景其实很普通,但因为是第一次看,就觉得很新鲜很漂亮,甚至还有一丝震撼。
明明过去了那么久,他却还记得傅闻笙当时问能不能亲他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看他的眼神特别亮,也很干净,那双眼睛会让人联想到闪耀着璀璨星光的浩瀚宇宙。
明明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长相,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却一下子变得很温柔。
每次对上傅闻笙这样的目光,都会让他觉得对方眼里好像只看得到自己一个人,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他很容易沉溺进去。
傅闻笙的声音把余束白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听到对方疑惑地问:“阿树,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我啊?我能感觉到,在那之前,你对我没有心动。”
余束白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氛围太好了,也可能是你的动作太慢了。”
“你一点点向我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我没办法把你推开。”
傅闻笙好奇道:“那我要是快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心动了。”
余束白认真想了想才说:“可能当时不会,但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换一种方式,我应该还是会喜欢上你。”
傅闻笙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嘚瑟,又听余束白道:“其实,那天晚上我有想过拒绝。”
“我当时的处境你也知道,我只是想跟我妈一起正常地生活就已经很辛苦了。十几万的手术费都能把我逼到绝境,可那笔钱对你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完全不在同一个社会阶层,相遇也只是偶然。我害怕我们在一起会没有未来,害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才会想跟我在一起,所以下意识想逃避,想退缩。”
傅闻笙凝神屏气地听着,见余束白停了下来才追问道:“那你为什么……”
余束白勾起嘴角,注视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因为我确实也喜欢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很自由,会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抛弃理智,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余静岚过世的时候他曾经后悔过,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选择了一条充满了未知危险的路。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当时遵从了本心,没有错过他的爱人。
傅闻笙忽然收紧了手臂,吻了吻余束白的鼻尖,然后说:“我一直很感激能够在那一年遇到你,要是没有你,我早晚会被傅柏桦折腾得发疯。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平静下来,才能感受到快乐。”
“你走之后,我找了你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我很害怕会永远失去你,害怕你再也不会回来,害怕即便能够跟你重逢你也不肯再相信我,谢谢你又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阿树,我真的好爱你。”
余束白只觉得耳畔的声音像有磁性一样,细密的电流从耳朵流向心脏,又麻又痒,让他整个人都漂浮起来。
他一直不太习惯用语言去表达喜爱,小时候他也听过很多周建安对余静岚的甜言蜜语,好像没一句都说得很真诚,可周建安说完那些话转头就能把余静岚往死里打,这让他觉得很恐怖。
或许周建安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的确是那样想的,可无论甜言蜜语还是海誓山盟,都只能代表周建安那一刻的想法,下一秒会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那些话就像转瞬即逝的烟花,很美,但很短暂,又非常具有迷惑性,让余静岚一次次地动摇,一次次地迷失在里面。
即便现在他相信傅闻笙不会像周建安那样说一套做一套,他也还是不习惯把喜欢和爱说出口,总觉得那样太肉麻。
可是当他听到这种话从傅闻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又的确感到很开心,甚至觉得怎么都听不够。
余束白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迈过心里那道坎,打破自己原本的习惯,有些别扭地说:“我也爱你。”
傅闻笙猛地跟他拉开了点距离,激动地看着他道:“阿树,再说一遍吧,我还想听。”
迈出第一步之后,接下来便顺畅了许多,余束白看着傅闻笙藏着星辰的双眼,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也爱你。”
“就像你爱我那样,我也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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