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灯在红玫瑰上闪烁,空调的风吹得粉色气球轻轻晃动。
这哪里是纪念什么见面三个月,分明是庆祝某人求爱成功的装扮吧!!
窗外的雨没有停,听雨的两个人分饮一瓶酒,微醺之际不知亲吻了多少次。
陈真真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让身旁的人不要捣乱,他接起来:“喂——”
“真真,十二点了你人在哪里,还不回来?”
“妈妈,我跟您说过了呀,我今晚不回家。”陈真真说:“我在自己的公寓睡。”
母亲在电话那边:“是吗?你在公寓?”
陈真真毫不犹豫撒了个谎:“嗯。”
“那就奇怪了,”母亲说:“我在你公寓,你不在。”
“妈,你——”陈真真顿时酒醒,听说母亲贸然去了他的公寓,有点羞愤拔高了音量:“我是成年人了,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管我?”
“我在哪玩在哪睡,都是我的隐私,我的自由。”
元其修捏了捏陈真真的手,口型问:怎么了?
陈真真摇了摇头,听见了母亲在电话那头哭。
火气被哭声浇灭,陈真真劝道:“妈,我是个成年男人,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危险。”
“回来吧——”母亲在那边哭着哀求。
“到底是怎么了?”陈真真想起近来每晚都被父母逼着回老宅过夜,想起母亲等他下班时同事的揶揄逗趣,心情变得不好。语气偏冷:“我今晚不回去。”
“回来吧,儿子。”母亲继续哭。
陈真真说:“我挂了,晚安妈妈。”
母亲忽然歇斯底里地怒吼:“你今天不回来,我明天就去单位帮你辞职!那什么狗屁业务,不做就是了。”
陈真真有点不可思议,忐忑:“妈妈?”
母亲的抽泣以外,父亲的咆哮传来:“你回不回来!”
“爸?”
“滚回来!”
***
陈真真要回去了。
元修其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他,又不被允许跟他回家,只能恋恋不舍地送人上出租车,要求明晚一起住。
陈真真怀着这种甜蜜心情,回到了氛围奇奇怪怪的家里。
“站好。”老陈捏着十几年没拿出来过的戒尺,指着陈真真问:“今晚是不是跟那个姓元的律师在一起。”
老陈戒尺指着陈真真,并上前夺下了陈真真的手机。
“嗯?嗯。”陈真真看着那尺,乖乖立正。
“你是要气死我们,”老陈咬牙切齿地说:“还是要作践自己?”
“爸?”陈真真心中一惊,大约明白了最近的异常。
他的爸妈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言风语,但自己今晚才半推半就与元其修交往,父母那边只可能是假消息。
自然是要瞒:“我和元律师不过是趣味相投的朋友。”
老陈拿着手机对着陈真真的脸:“手机解锁。”
因为元其修喜欢乱称呼他,所以他一直有删掉和他聊天记录的习惯,再者,私人手机上也按规矩保留不了客户信息。职业习惯令他手机堪称干干净净,故而根本不怕查。
陈真真抬眸看了眼手机,便已人脸解锁:“解了。”
陈真真父母二人倚在一起,翻了许久。
“爸,妈。”陈真真说:“很晚了,睡觉吧。”
陈真真话刚落音,老陈眉头紧锁地抬起头,问:“你还好意思睡。”
老陈将屏幕对着陈真真,赫然是那张两个男人雨**伞的照片。粉色透明的小伞下,另一个男人湿了大半个肩将伞侧在他头上,并搂紧了他的腰。
忽然关于那天的回忆从陈真真心底被翻出来。
那天也是下雨,他偏偏的伞护了我淋湿了自己……就像一个长长的套路,他曾在那儿独自奔赴。
忽然有点感动,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这张很难解释,且不能跟爹妈狡辩,你认错了那不是你儿子。
陈真真并不是知错的态度。
所以这一夜,老两口训儿子闹到半宿,讲来讲去都是陈真真曾心中预演奸情败露时,料到会听到的话。社会上那些不理解不接受,那些劝人按部就班娶妻生子,过普通日子的俗话!
无非劝他走错了路,动错了心,趁为时尚早赶紧及时抽身止损。
可他··分明是刚刚才从元其修怀抱出来,刚刚才劝自己豁出去试着爱一场,刚刚才母胎脱单感受爱情的甜。
在刚刚开始的这一天,现实像倒塌的高墙,将这个开始砸了个稀巴烂。
他们只是相爱,谁也没伤害,怎么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宗,对不起世界了。
那一点点倔,让陈真真对父母的的态度从不置可否,到反驳,到偏偏就要试试和男人谈爱,到吵着一遍遍问父母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老陈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是你自己走了一条偏颇的路,还想得到正道之光照耀而来的祝福和同情?”
陈真真咆哮:“我可以不要祝福不要同情。”
“你可以选择不要同情,那你可以选择不被歧视吗?”
···
直到老陈在争执中病发,吃了速效救心丸,还差点顺不过气,陈真真才意识到。
他并不想与世为敌,也不想伤害父母。
他只想爱得平平淡淡,哪怕无人知,哪怕就地下偷偷发展永不见光,只是享受当下,也许哪天不爱了,就散了。
做不到,
没有机会让他去爱,只能预见到世界会崩塌。
陈真真在送老陈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刷卡缴费时看到了自己单位的logo,想起了那些靡靡谣言···向传统世俗妥协了。
他这一人的小情小爱又能算什么呢?作为普通人想在这个社会活得容易些,谁又不是在按照大众世俗在循规蹈矩呢,人哪有什么自由啊!
自始至终,他只是想爱一场而已,而爱一场却不是人生必备品。
做不到,割舍吧。
****
综艺节目已经录制完毕,进入剪辑期。
因前面两期的收视率和反响很不错,灰喵TV组织了一场杀青宴,邀请银行这边和庚子府律所的合作伙伴,都来赴宴。
陈真真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孙导那边点了名,’节目嘉宾‘今晚必须要到场。
陈真真的领导亲自向陈真真的父母打电话’请假‘,说是要工作应酬,晚上就不回老宅。
所以,元其修很开心的出现在陈真真面前,开着玩笑问他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回信息,是不是要始乱终弃的时候。陈真真很想回答他,是的,我想分手。
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陈真真只好借各种理由一直逃避。
他又逃不掉——因为,主持人过来敬酒时,要打趣他俩;孙导过来致谢,要打趣他俩;其他工作人员只要同他们说话,就要打趣他俩···最后,领导们指点江山时,听了’讨厌鬼‘这个典故,也不忘打趣他俩。
然后批评指正陈真真:给客户’讨厌鬼‘这种取绰号,是不合规的操幼稚行为。
元其修就充分发挥着律师交际花的语言天赋,接住所有的梗,挡下所有的’枪‘,替陈真真喝能替就替的酒,偷偷用手背碰陈真真手背,还把他都夸上了天。
当他手背碰到自己手背的时候,陈真真很想反握回去,但他却选择了逃避。
他伤心得想浑浑噩噩哭一场,却不得不清醒地,一直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
扪心自问,这是他工作以来,最难的一场应酬。
终于酒散。
目送着各单位的领导们上了车,陈真真不得不独自面对心花怒放的元其修。
元其修有一点点醉,状若迷蒙地看着陈真真:“今晚,住咱么的哪个家?”
陈真真不敢元其修对视,因为那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又似乎满眼都是在看他。
“各回各家吧。”
“嗯?”元其修一把搂住陈真真的脖子,架在他肩膀上,呼着酒气低声问他:“我老公这是要欲擒故纵吗?”
陈真真喝得并不多,感受着压在肩头的力量,知道元其修这姿势很容易站不稳,便不敢动。梗着脖子说:“不是。”
元其修问:“那你是真的在不开心吗?”
“嗯。”
“为什么?”
陈真真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莫名憋疼,说不出口。
但还是要说:“分手吧。”
元其修愣了一下,错愕不过三秒忽然笑了:“分什么手,你根本没答应我啊,傻瓜。”
陈真真还想说什么,却被元其修笑着打断:“你的内心戏演了一天,终于后悔啦?”
陈真真哪里不懂这是元其修在故作轻松呢,但他不敢点破,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点破了,恐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抛弃下好的决心,不要体面了。
毕竟那些决心是在没见面的时候决定的,现在见了面元其修又这样包容他,他在动摇。
他不敢说话。
“我们是朋友呀。”元其修说:“别有心理负担,我送你回家。”
陈真真张了张嘴:“我,”
元其修拦下一辆计程车,让陈真真坐在副驾驶上,跟司机说了陈真真公寓的小区名字。然后——在车快要发动的前一面,元其修打开了后车座的门,钻进了车厢。
陈真真又不好赶人下车,因为元其修说送他回家。
计程车在沉默的夜中行驶,到了陈真真公寓附近时,他发现后排的元其修酒劲上头已经昏睡过去,再怎么喊他都喊不醒了。
他醉了,肯定不能随便丢下他,陈真真只好让计程车中途改了目的地,往元其修家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