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对台北来说,是个高雄人会说冷、台北人会喊热的时节,总之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秋天来了。
选上学生会长已经一个月再多一些,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把忙表演的时间挪到学生会罢了。他们的成绩还是一样好,人气也不错高,若说到有什么改变,就是他跟叶广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并不是叶广的爸妈发现了他们的事,那句叶广说的「我是同性恋」后来其实没引起多大回响,因为在徐启章自己「前车之鉴」的惨痛教训之下,他好说歹说才劝得叶广以「收讯不好你听错了」搪塞过去,即时避免了一场家庭革命。即便如此,他们做的一切还是让叶广被严格控管了,手机被没收、上下课司机强制接送,连补习也不例外,以前例行的温馨接送情、假宵夜真偷情时间,现在也没了。
「你看起来很怡然自得。」在开完会后,叶广整理着桌上的资料,闷闷地说。
他只是笑了笑,等到干部们都离开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吻了他。
他并不从容,只是看见叶广会因此而焦躁,心里就会暗自感到开心……
这个坏习惯短期内大概很难改了。
也或许永远改不了。
在学校,他们算是自由的,只是不能太嚣张,毕竟上有小田监视、下有狐臭铭的谣言馀孽未散,除了中午吃便当、学生会开会的时候,他们最近都没什么见面。
就算互相摸了对方的小XX之后、就算在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之后,原来他们的恋爱还是被桎梏着,应该是说,他们本身就被桎梏着。
想早点长大。这个念头最近一直在徐启章的脑中反覆跑着。
虽然大人很丑陋,但是如果不变成大人,他们是永远没办法打赢战争的。
所以在那之前,要忍耐,等待手握权力的那天到来。
只要他们不分开,什么都变得可以忍耐。
看了下腕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徐启章脱下围裙穿上薄外套,对着刚收完摊的徐妈妈说:「妈,我要出去一下。」
「不要搞太晚啊。」徐妈妈照惯例叮咛着他。
直到最近他才领悟,原来妈妈最在意的,其实只要他健康就好。
徐启章应了声好,牵出歪龙头,正要走的时候却被徐妈妈叫住。
「阿章啊,你那个脚踏车龙头怎么歪歪的啊?」
「嗯,之前摔车撞歪的。」
修车要钱,而且这样也不会被偷。徐启章回头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妈妈。
「这样不好骑啦,拿来。」
来不及说不,只见徐妈妈双脚将歪龙头前轮一夹、双手握住龙头就这么使劲一转。
歪龙头,正了。
主妇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徐启章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变正的龙头,还有一脸骄傲的妈妈。
「这种东西扳一下就好了啊,当作送你的生日礼物啦。」
他们家没有送礼物的习惯,不过就是口头上的祝贺,也会让徐启章很高兴。
小孩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却也是他们在这世上第一次相遇的重要日子。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矮自己这么多的妈妈,徐启章握着龙头的手紧了紧。
「妈。」
「安怎?」正在扣安全帽,徐妈妈转头应了声。
「谢谢。」谢谢,却也带着歉意。
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就算再痛苦也还是没有抛弃我。
抱歉,我这么不懂事。
「好啦快去啦,妈妈还约了人打牌。」以为徐启章是在说扳龙头,徐妈妈挥了挥手跨上机车就先噗噗噗的离开了。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大人很烂,但是没有大人,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很矛盾,但这就是现实。
牵过正龙头,徐启章朝反方向骑了去。
拐了几个弯,到达附近的小公园,时间接近午夜,公园里连流浪汉都没有。
徐启章把车子牵进去停在一旁,坐到秋千上,搓了搓手,深夜的风其实有点冷。
叶广不知道成功脱逃了没,玛丽亚该不会阻止他出来吧……虽然说玛丽亚是好人,但她毕竟是叶家的帮佣,大概也是会听叶爸叶妈的话吧?
「今天你下班到那个公园等我!我要帮你庆祝生日!」放学时,叶广匆匆地、异常坚持地对他说。
大概是之前阿贱帮他办生日那天留下阴影了……
看着地面的软垫,徐启章轻轻荡了荡。
深夜的时间流逝其实感觉不太出来,看了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十二点了,他大概不会来了吧。
抬头看了看因为光害而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是有点寂寞,不过也不能怪叶广,他有这个心意真的就很好了……其实要不是叶广被禁足,他的生日礼物还真的是想要在床上两个人度过的……徐启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试图逼走脑中邪念。
过了十二点,就走了吧,反正明天还会见面。
想要走的念头一下,突然一个背后突袭,熟悉的声音搭上一双熟悉的手,叶广紧紧地从背后抱住徐启章,语气有点喘。
「生日快乐!」
叹了口气,转身回抱着他。
好温暖,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拥抱了。徐启章搓了搓他跑得红红的脸,拨拨他跑乱的浏海,轻轻笑了。
「谢谢。」
叶广缓了缓气,感受徐启章的手在他脸上温柔地抚着,有些着迷地看着徐启章的脸……他的黑眼圈淡了些呢。
似乎很久没这样相处了,羞赧的粉红泡泡再度喷射在两人四周。
「啊,对了,虽然你说不要礼物,但是我跟玛丽亚学做了蛋糕,送你!」叶广啊了声,从后背包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徐启章。
接过盒子,牵着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徐启章边开着包装,边问:「玛丽亚让你出来的?」
「没有啊,我偷跑到一半就被她发现了,」叶广看着徐启章疑惑地皱眉,开心地给了个但书。「但是她说『窝灾梦游,烧爷别管我,出门小心啊。』。」
讲完,两个人都笑了。
徐启章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个夹果酱的海绵蛋糕,上头很多气泡洞洞,看来是技术不够成熟,不过用巧克力酱画在上头的字,却让这个小蛋糕漂亮得发光。
『HAPPY BIRTHDAY!叶广LOVE YOU >.< !』
看着那行老套的字加上诡异到不行的表情符号,徐启章想笑,但不知道内心那种酸甜到快要爆炸感觉是什么。
「后面那排是我后来偷偷加的。」有点害羞,叶广搔搔脸笑着说。
那个连蛋都打不好的人,做了蛋糕,然后还在上面写LOVE……将蛋糕轻轻放在一旁,徐启章再次搂住叶广,紧紧的,连呼吸都有点沉重。
「徐……徐启章……」你是很怕冷吗?
耳朵旁边就是他的气息,叶广有些紧张地回抱他。
「……亲口说……」
「什么?」这个人每次讲话都像在梦呓是怎样?叶广更仔细地侧耳倾听。
「我要你亲口说。」
「什么?不要啦!」就是很难讲出口才用写的啊!
「说嘛……拜托……」
……谁能抵挡得了一个对着你撒娇的摇滚男孩?
叶广双眼一迷蒙,徐启章蛊惑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让他忍不住想要实现他所有要求。
「就……那个……LOV……LOVE……」
「要照蛋糕上面的说喔,叶广。」
啊——不要靠那么近讲话啊——再这样下去下面都要有反应啦!
叶广眼一闭,咬咬牙豁了出去。
反正徐启章今天是寿星!他最大!
「叶……叶广LOVE YOU啦!」又不是日本女生还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丢死人!
果然,叶广一讲完,嘴唇马上被另一个同样湿软的物体覆上。
口腔里被慢慢地舔过一遍,像是故意挑逗,舌头缠绕在一起;像是交尾的蛇,煽情得过份。没给叶广喘息的机会,吞不了的唾液,又这么流了下来。
徐启章这人实在很极端,笑起来可以这么轻,但嘴巴却很有力。光是亲吻就已经昏头的叶广,迷糊地想着。
捧住叶广的双颊,徐启章沿着他的下颚收了他的唾液,离开了之后又再点了点他的唇,距离不到一公分。热气分不清是谁的,像是带着虔诚的承诺,徐启章说了。
「徐启章也爱你。」
那无关乎时间的爱恋,让他自信地讲出了承诺。
「……徐启章,你讲自己的名字好不舒服喔。」
回家的路上,两人走在正龙头的两边,手搭在龙头上,交叠在一起。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表演?」
聊到一半,叶广突然想到徐启章比他长一岁,转头问他。
其实十八岁了,他比较想做别的事。
轻轻地摇摇头赶走下流思想,似乎遇到叶广,他就满脑子这个那个的。
「应该快了,只是PUB的表演次数会减少一点,低调一点好。」想起阿贱他们担心的样子,徐启章也是有些愧疚。
「啊是喔,我也很想再去看你表演。」叶广撇撇嘴。
「我可以为你做个人演唱。」暧昧地对叶广笑了笑,不意外地看见他脸又红了起来,嘴里不知在碎念些什么。
天气很凉,手握得很紧;两颗心很热,气氛很不错。那个照片的事情……好想对他坦承。徐启章掀了掀唇,思考着怎么开口。
「那张照片……」
听见叶广的声音突然这么说,徐启章心惊胆跳了一下。
「嗯?」心虚的音调。
只见叶广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他,眼露凶光,让徐启章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说,要是被我抓到放那张照片陷害你的那个人,我绝对要把他抓起来折!」
抓起来,折。
讲到那个折字的时候,徐启章的脊椎真的痛了一下,让他留了两滴冷汗,被叶广看到后问说怎么了的时候,他也只是推说晚上吃太饱。
「你最好是吃饱一点,你太瘦了。」叶广点点头,看见徐启章虚弱地笑了下,让叶广更加打定主意要继续进补计划。
看来照片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徐启章有很多坏习惯,「逃避」也是他的强项之一。
只要一直在一起,不怕没有机会说的,嗯。